李秀成瞪起眼說：「我是堂堂男子漢，不能像你這麼無恥！」話還沒說完，兩邊就戰鼓隆隆，左有李鴻章，右有劉銘傳，兩路軍蜂擁而來。

李秀成急忙分軍迎敵，炮聲槍聲混成一片。殺了三四個小時，太平軍毫不懈怠，越戰越勇，越勇越戰，沒提防後面殺進來郭松林，戴著板指揮刀，十蕩十決，渾身都被敵人的血給染紅了，就像一個血人一樣。太平軍相顧驚愕，霎時間敗退。

官軍追到無錫，李秀成進城拒守，調派戰艦百艘，雲集城外，作為犄角。郭松林會合黃翼升水師，定計火攻，趕巧遇上順風，一把火起，火焰沖天，把太平軍的百艘戰艦燒得一個不留。

李秀成呆坐在城樓上，看到江裡起了大火，知道戰艦已經失守，忽然報告說戰船全部被燒光，水兵死了一萬多人，忍不住哭出聲說：「這是老天爺要滅我天國了。」

正打算棄城逃跑的時候，城外來了白齊文，在上海搶了兩艘輪船，過來獻給李秀成，並說：「船裡有巨炮，非常厲害。」

李秀成也不管好歹，就出城下船，親自去試一試，對著黃翼升的水師突然開巨炮，一炮剛發出去，對面的戰船，就被轟破了好幾艘。再讓開第二炮，沒提防對面來了兩三艘划船，大概離李秀成的坐船有兩米來遠，為首的拿著短刀，一下子跳過來，隨後又有幾十名士兵，陸續跳過來殺李秀成。

李秀成認得過來的首領正是錢壽仁，就說：「錢壽仁！你幹什麼？」

錢壽仁說：「誰是錢壽仁？老子是周壽昌，特地來取你首級的。」這人比駱國忠更壞。

原來錢壽仁是假名，投降清朝以後，又恢復姓名為周壽昌。李秀成也不再多說，就拿刀對戰。無奈清朝水師越來越多，他們索性縱火燒船。李秀成一看情況緊急，只好放棄自己的坐船，跳到白齊文的船上，拔錨逃跑了。

清軍奪了無錫，乘勝追到蘇州，李秀成已經先進了城，跟譚紹洸等固守。清軍運來炸炮二十門，把城外敵壘全部毀去。程學啟攻城南，戈登攻城北，李鴻章親自指揮，誓破此城，城裡非常恐懼。

李秀成、譚紹洸率領一萬多太平軍，突出婁門拒戰，程學啟讓驍將王永勝、陳忠德、陳有升、周良才、龔生陽、朱寶元等人分頭攔截，從上午殺到傍晚，終於把城裡的太平軍給殺了回去。李鴻章讓士兵把信射進城裡，大意說：「投降的可以免死，殺死賊頭的有獎賞。」

於是城裡的賊頭郜雲官晚上從城裡縋下來，直接跑到副將鄭國魁的軍營，甘心投誠。鄭國魁把他帶到程學啟處，雙方訂約，郜雲官願意殺了譚紹洸的頭來進獻。程學啟讓他也殺了李秀成，郜雲官不忍，只答應殺譚而去。從此程學啟一面攻城，一面專等內應，接連幾天，都沒有訊息。

忽然有一天晚上，天黑如墨，胥門水溝裡隱約有鼓棹的聲音。程學啟接到報告，急忙親自巡閱，已經看不到一點蹤影，因為天昏地暗，不方便追襲，只是命令手下格外留心，誰知李秀成已經在這天晚上逃跑了。

李秀成心靈眼快，早就看透了郜雲官的奸謀，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於是就把守城的事情全都交給了譚紹洸，對他慟哭一場，握手告別。李秀成走後，譚紹洸勢單力孤，苦守了幾天，郜雲官就讓部將汪有為跟隨譚紹洸巡城，出其不意，從譚紹洸背後開了一槍，直接打中心窩，當場斃命。譚紹洸手下還有一千多名親兵，跟郜雲官奮戰，但哪頂得住郜雲官有幾萬人，不一會兒，就都跟譚紹洸一樣，被消滅了。

郜雲官開啟城門投降迎接，程學啟進了城，巡視這些投降的反賊首領，一共有八人，都長得很恐怖。八人到了程學啟跟前，仍然大搖大擺。程學啟就按照名字檢視，第一個是太平國納王郜雲官，第二個是比王伍貴文，第三個是康王汪安均，第四個是寧王周文佳，還有範啟發、張大洲、汪懐武、汪有為四人，都是天將。程學啟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就說些好話安慰他們。

郜雲官說：「李帥已經允許我們投誠，應該替我們保舉，大的是總兵，小的是副將。」

程學啟說：「這是當然的，兄弟我一定替你們告訴李帥。」

郜雲官說：「還有一個要求，我們的部下，差不多有二十營，仍然要歸我們八人統帥，駐紮到閶、胥、盤、齊四門。程學啟也隨口答應，匆匆出城，跟李鴻章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進城，讓八人出來受賞，八人高興地出來領賞。程學啟先出城，部署好士兵，設好大營，大約到了中午，李鴻章在營裡高坐，等著八人進來會見。八人騎馬出城，到了軍營才下馬，由程學啟領進去，行過了禮，李鴻章讓他們在兩邊坐下。

程學啟出了軍營，直接帶兵進來，八人正在驚愕的時候，李鴻章已經下令把他們給抓了起來。八人手無寸鐵，怎麼抵擋？就被程學啟的部下給抓住了。

八人大喊無罪。程學啟說：「你們八人假裝投降，居心叵測，還想擁兵自重，橫行霸道，還說沒有罪？」就讓手下把八人砍頭。李鴻章還在猶豫不決，程學啟說：「老虎已經抓到了，還能再放回去嗎？他能背叛譚紹洸，難道不會背叛我們？」李鴻章點頭，當下把八人推出去，霎時間獻上血淋淋的八顆首級。

程學啟讓人把首級掛出去，傳令城內外的太平軍，各繳軍械，不能再生異心，否則以此為例。太平軍驚恐萬分，大部分交出武器，只有二千多人不肯照做，又被程學啟逐個殺掉了。然後帶人進了蘇州城。只有戈登認為殺死投降的人不道德，臭罵了程學啟一頓。幸虧李鴻章調停，這才停下來。

李鴻章加封太子少保，戈登也獎賞了頭等功牌和一萬兩銀子。於是分軍兩路，一路由程學啟、劉秉璋、潘鼎新、李朝斌率領，兜剿浙西太平軍，遙遙呼應左宗棠、蔣益澧軍，肅清江浙通道；一路由李鴻章親自統帥，帶領李鶴章、劉銘傳等進攻常州，跟曾國荃、鮑超軍相呼應。兩路大兵分頭出發，勢如破竹，所向無敵。

程學啟下平湖、乍浦、海鹽、澉浦，直攻嘉興，太平軍堵王黃文金從湖州趕來救援，被程學啟一鼓擊退，於是督促將士登嘉興城。城上槍炮如雨一樣，血肉橫飛，程學啟非常憤怒，親自拿著長矛登城，腦袋上中了一彈，掉到城下。部將劉士奇、王永勝見主將受傷，怒氣填胸，帶兵繼續上，人聲鼎沸，炮彈縱橫，太平軍首領挺王劉得功、榮王廖發壽不能阻攔，被他們一擁而入，城被攻破，劉、廖二首領戰死。

程學啟受傷回到蘇州，逐漸醫治好了，只是腦門留有敗骨，吃飯很不方便。程學啟非常憤怒，就把敗骨剜出來了，創口破裂，大叫數聲然後死掉了。

這時李鴻章已經克宜興，拔溧陽，進圍常州，水陸炮聲如雷。太平軍守將護王陳坤書、烈王費天將出了名的兇狠，這時候跟李鴻章開了幾仗，也沒一次打勝。城外的營壘陸續被毀，只好進城死守。李鴻章帶兵猛撲，好幾天都攻不下來，又趕上春雨綿綿，更加難攻。

李鴻章調回嘉興軍，一起攻城，等到天已大晴，風吹向城內，就乘風放炮，硝煙瀰漫。這城牆已經被大雨淋透了，很不堅固，被炮一擊，頓時塌了好幾十米。陳、費兩位首領讓人去填堵，炮彈過去，人被炸得血肉橫飛。李鴻章讓郭松林、王永勝、劉永奇、周盛波攜帶噴筒，冒死殺進去，在城上接戰很久，郭松林生擒陳坤書，周盛波生擒費天將，太平軍一看首領被活捉了，紛紛放下武器投降。

常州在咸豐十年四月六日失陷，過了四年被收復，時間正好是同一天，大家都覺得這事兒奇怪。蘇常已經收復，江蘇全省除了南京外，全部被平定。太平軍大多分竄到江西，於是曾國藩傳令鮑超軍回去支援，李鴻章也分軍幫忙圍堵，只是撤掉常勝軍，命戈登回國了。

從此淮軍的聲譽推重世界，並且說李鴻章善於運用洋將。總之，傳說往往很邪門。

李鴻章出使德國，跟德國首相俾斯麥閒談，吹噓自己打太平軍的經歷。俾斯麥說：「歐洲人以殺死其他種族為榮，以殺死自己的同胞為可恥！」李鴻章這才覺得慚愧。下章再講江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