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順插嘴說:「六王爺沒接到命令就擅自離京,京城裡面誰來負責?」
奕訢說:「這個不要緊,京城裡面有很多大臣。而且現在京城裡面安靜如常,沒什麼可擔心的,你就甭操心了。兄弟我這次來,一是為了祭拜哥哥,盡當大臣的義務;二是去看看兩宮太后,明後天就回京。這裡的事兒有你們管著,是最好不過了。我年輕見識淺,還指望你們教我幾手呢!」
肅順還沒回答,忽然從載垣背後走出一人,大聲說:「你來祭拜皇上是應該的,但去見太后恐怕不方便。」
奕訢一看,原來是軍機大臣杜翰,就說:「有什麼不方便的?」杜翰說:「兩宮太后,是六王爺的嫂子,小叔子往嫂子房裡跑,不太像話!你需要避嫌。」
奕訢覺得奇怪,正想辯駁,無奈載垣、端華、肅順三人都隨聲附和,就像杜翰說的話是天經地義的一樣。
恭親王心想,彼眾我寡,不方便跟他們爭執,還是另想辦法的好,就說:「各位說得有道理。那就這樣,拜託各位替我問好。」
當下告別,回到住的地方。正趕上安得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奕訢又跟他私底下商量了一下,安得海還有點頭腦,竟想了一個辦法,趴到奕訢耳朵上小聲交談。奕訢眉頭一皺,看來不想這麼幹,又經過安得海詳細說了幾句,奕訢這才答應。安得海告別回去。
這天傍晚,夕陽西下,暮色沉沉,避暑山莊的寢門外來了一輛車子,車裡坐著的,像是個宮女。守門的侍衛正想詢問,安太監已經從裡面出來,走到車前,攙著宮女下來。
侍衛一瞧,確實是宮女,就讓他們進去了。第二天早上,宮門一開,這位宮女又由安太監領著出門,乘車走了。大約到了傍晚,恭親王才又出現,跑到皇上的棺材前痛哭了一場。
第二天,就到怡、鄭兩王那兒告別。恭親王接到太后的密令,沒有見到太后,就這麼回去嗎?咱們上面說的宮女,非常詭異,大概就是恭親王假扮的。
恭親王走了以後,兩宮太后就傳了懿旨,準備儘快帶咸豐帝的棺材回京。載垣、端華、肅順三人又暗地裡商量,載垣的意思是,時間越晚就越有利。
肅順說:「我們還是先去見了太后,再作決定。」三人就一起進了宮,對著兩位太后,請了安,站在兩邊。
西太后就說:「送先皇棺材回京的日子,已經定下來了嗎?」
載垣說:「聽說現在京城裡面還不是很太平,不如還是晚點回去的好。」
西太后說:「先皇活著的時候,就想盡快回去,因為京城裡面有不安定的謠言,這才導致一拖再拖,最後遺憾而終。現在如果再逗留,不能把先皇安葬,不是我們的罪孽嗎?你們都是宗室大臣,親受先皇的遺命,也應該替先皇著想,早些安葬才好。」三人全都沉默。
西太后瞧著慈安太后說:「我們兩人都是女的,許多事都要靠這些大臣。之前董御史請求我們主持朝政,他們沒跟我們商量,就一起反駁,我們並不怪他們。但現在這些顧命大臣竟然連安葬先皇的事都不提?你們自己問問自己,恐怕也對不起先皇吧。」慈安太后也不多說,只說了一個「是」。
肅順此時再也忍不住,就說:「太后聽政,我們這一朝,從來沒有過。就算太后想聽政,我們也不敢遵命。」
西太后說:「我們並不想違反祖宗的規矩,但小皇帝年幼,凡事不能自己做主,全靠別人幫助。所以董元醇的建議也不是一點價值沒有。你們如果真心想幫助小皇帝,那是好事,也用不著我們聽政。但現在先皇還沒安葬,小皇帝還沒回京。這兩件事都沒有辦,恐怕這顧命大臣,有點說不過去吧!」
載垣聽了這話,心裡很不自在,就說:「我們受先皇的重託,不能事事聽從太后的,還請太后諒解!」
西太后變臉說:「我也是讓你們幫助小皇帝,並不是讓你們幫我,你們只要記得幫小皇帝,我就感激不盡了。皇帝是天下的主持者,皇帝一天不回京,人心就一天不能安定,皇帝也一天安不下心。所以請你們選好日子,趕緊回京,勞你們護送回京,就算你們盡職了。」
端華也開口說:「安葬先皇,護送小皇帝和太后回京確實是要緊的事,我們也不敢阻攔,但現在京城還沒有安定下來,所以我們才躊躇未決。」
西太后說:「聽說京城已經安定了,你們不用擔心,總之儘快回去的好!」三人默不作聲地退出去。
肅順氣得要命,又和怡、鄭二王商量了一下,定了一計,打算派怡親王和侍衛兵丁護送后妃,在半路上刺殺西太后,以此來洩憤。於是決定在九月二十三日,皇太后、皇上護送先皇的棺材回京。到了出發的這一天,由怡、鄭二王保護皇太后、皇上,肅順、穆廕等人護送。按照清朝的禮儀,護送棺材出發前,皇帝和后妃等人都要行禮祭酒,禮儀結束,他們立即先出發,以便趕到京城迎接,這次自然也是這樣。小皇上跑到前面,先皇的棺材在後面。載垣等人預定的密謀,打算到古北口下手,偏偏這西太后機警得很,暗地裡讓侍衛榮祿帶領一支隊伍,沿途保護。
榮祿是西太后的親戚,據說西太后小時候曾經跟榮祿訂婚,後來因為被選到宮裡,這才解除婚約,這個不一定是真的,但榮祿一輩子忠於西太后卻是實實在在的。
西太后有了這人保護,任憑載垣、端華多麼聰明機靈,也都不敢下手。到了古北口,大雨滂沱,榮祿振奮精神,保護兩宮,從早晨到晚上,不離開兩宮左右,一切供奉,全都是榮祿親自檢查。載垣、端華二人只有乾瞪眼的份兒,任由她過去。
九月二十九日,皇太后、皇上安全抵達京城西北門,恭王奕訢率領親王大臣出城迎接,跪到路邊。當下由安太監下令,讓恭親王起來。恭親王謝恩站起來,跟隨著車隊,一塊兒進了京城。
載垣、端華左顧右盼,見城外都有軍營駐紮,兩宮經過時,各營官兵都俯伏行禮,不由得心中忐忑。只是想棺材還沒有進城,一時半會兒肯定不會有什麼狀況,於是安穩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起來,正想去上朝呢,忽然看見恭親王奕訢和大學士桂良、周祖培帶著幾十名侍衛大步進來了。載垣就問有什麼事?奕訢說:「有命令解除怡王的職務。」
載垣說:「我是受先皇的重託輔佐小皇帝的,誰敢解除我的職務?」
奕訢說:「這是皇太后的命令,你還敢反抗?」
正在爭論的時候,端華也走了進來,約載垣一塊兒上朝,看到奕訢、載垣兩人爭論,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看見奕訢對他說:「鄭王也到了,可真是湊巧,免得我來回奔波了。現在有命令,解除你們兩位的職務!」
端華撲哧笑了起來,接著說:「皇帝的命令也要我們來擬定,你的命令是從哪兒來的?」
奕訢就取出太后的命令讓他們瞧,兩人來不及瞧內容,先去看大印,就看上面是「同道堂印」。載垣問這印是從哪裡來的?
奕訢說:「這是皇上臨死前,留給兩位皇太后的。」
載垣、端華齊聲說:「兩位太后不能命令我們解任,皇帝年紀小更甭說。幹不幹由我們自己說了算,不勞你費心!」
奕訢勃然大憤說:「兩位果然不接受命令嗎?」兩位一齊說:「沒什麼可接的!」
奕訢說:「皇上的大印不算,有先皇留下的‘同道堂印’也不算嗎?」
奕訢就下令讓侍衛把兩個人抓起來了。究竟兩人被抓起來以後怎麼處理,咱們下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