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權力的爭鬥

清史演義 蔡東潘 第1頁,共2頁

曾國藩駐節祁門,接到保護皇上的命令,立刻寫信給胡林翼,商議救援的計策。無奈安徽軍務正吃緊,一時脫不開身。而且太平軍的攻擊目標就是祁門,分三路來攻:一齣祁門西邊,攻陷景德鎮;一齣祁門東邊,攻陷婺源縣;一齣祁門北邊,越過羊棧嶺,直趨曾國藩大營。曾國藩麾下只有鮑超、張運蘭二軍還可以用,無奈已經調派出去了,現在只剩下一座孤營,危機萬分。

曾國藩不得已只好親自帶兵迎敵,走到半路,聽說太平軍來了幾萬人,軍心恐慌,霎時間潰退,只好迴轉祁門。曾國藩能將將,不能將兵,所以屢戰屢敗。幸虧左宗棠趕到婺源,六戰六勝,把太平軍驅逐出境,東路才打通。

鮑超、張運蘭又在羊棧嶺攻破太平軍,太平軍也都逃走,北路這才安定,曾國藩也稍微鬆了口氣。朝廷就在這時也來了信,不讓他去救援了。從此曾國藩更加專注於剿匪。到了咸豐十一年春天,左宗棠跟鮑超合軍,收復景德鎮,軍威大振。左宗棠被賞三品京堂,鮑超被賞珍貴物品。

接著張運蘭攻克徽州,左宗棠收復建德,祁門解除戒嚴狀態。

曾國藩移駐東流縣,傳令鮑超助攻安慶。安慶是長江重鎮,自從曾國荃進攻,太平軍就各處竄擾,企圖讓曾國荃撤圍自救。偏這曾國荃不肯撤圍,日夜猛撲,就是在祁門緊急曾國藩受困時,他也無心顧及,硬是要攻破此城。太平軍憤怒到了極點,集結十萬部隊,由陳玉成率領著來救援安慶。曾國荃趁他初到,分軍圍城,自己則率領精銳,出其不意,衝進敵營。

太平軍遠道而來,非常疲勞,勉強迎戰,很快被打敗。被曾國荃一陣殺退後,陳玉成還想整頓隊伍再打,忽然接到報告說,胡林翼移營太湖,派多隆阿、李續宜等前來安慶。陳玉成知道不妙,改為上攻,從小路繞出霍山,一鼓攻入,接著攻破了英山,直趨湖北,佔領了黃州,分兵攻下德安、隨州。

胡林翼急忙傳令李續宜回援,陳玉成留手下守德安,自己率領三萬人趕回安慶,攻打了曾國荃的大營幾天。曾國荃憑藉壕溝堵御,就像長城一樣,陳玉成攻不下來。鮑超自南岸進攻,多隆阿自東岸進攻,陳玉成逃到集賢關,急忙調集楊輔清等人,再到安慶,築起十九壘,支援城裡。留下首領劉瑲林屯駐關內,作為後應。

曾國藩傳令鮑超攻打集賢關,命令楊載福率領炮船水師幫助曾國荃守住大營。命令多隆阿移駐桐城,消滅太平軍的後援。從四月到七月,一直相持不下。胡林翼又派成大吉幫助鮑超,兩軍夾攻,猛撲了七晝夜,這才攻進去,抓到首領劉瑲林,送到京城砍頭了。

集賢關被攻下,陳、楊兩人沒了後應,曾國荃氣勢更漲,於是會合楊載福炮船,水陸攻擊,連毀十九座敵壘,陳玉成、楊輔清等逃走。安慶城內的太平軍到這時候已經孤立無援。到了七月下旬,糧食又沒了,守城首領葉芸來,帶領精銳突圍,被曾國荃截住,無路可走,只好退回。

曾國荃逼城築壘,挖地道埋炸藥,就在八月初,地雷爆炸,轟塌了城牆,曾國荃帶兵衝進去,城裡的太平軍沒有一個逃跑,大家都冒死巷戰。等到筋疲力盡,刀槍都壞了,這才一個個斃命。從葉芸來以下,一共死了一萬六千人。安慶被太平軍佔領,已經有九年了,曾國荃得到這座雄都,安定東南的基礎,才得以站穩。

曾國藩接到訊息,趕到安慶接收俘虜,上報了好訊息。報告剛發出去,就接到一封來信,開啟一看,當場大哭。原來七月十七日,咸豐帝在熱河死掉了,曾國藩想到他對自己的知遇之恩,非常悲痛,眼淚和鼻涕都混到一塊兒了。咸豐帝正當年富力強的時候,怎麼就這麼死了?

咸豐帝剛即位的時候,也想勵精圖治,振奮精神,可惜國家艱難,大臣又不用心,內有太平軍造反,外有洋人欺負,天天在痛苦中煎熬。只好找些其他的東西來消解憂愁,那拉貴妃和四春娘娘就是因為這個受寵的。但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天天混跡於女人堆裡,精神自然跟不上。

等到英法聯軍進攻北京,咸豐帝又倉皇逃跑,一路上飽受風霜,到這個時候,就算身體強壯的人也要生病。等到和議達成,恭親王派載垣去報告,並詢問什麼時候回去,咸豐帝詳細詢問了京城的情況,載垣按照實際情況彙報了,圓明園燒了三天三夜,國庫裡的錢全部被蒐羅乾淨,咸豐帝聽到這個訊息,心裡能不難過嗎?

咸豐帝心灰意懶,自然不願回去,就說天氣漸冷,暫時先不回去,等天氣暖和了再說。載垣等人也不勸說,反而極力贊成,於是就讓跟去的軍機大臣寫下皇上的命令,送到了京城。載垣留在皇上身邊,算是護駕,他跟鄭親王端華,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肅順,本就要好得很,這時正好包攬政權,鞏固權勢。

這三人裡,肅順最有智謀,載垣、端華都要靠肅順主持。景壽、穆廕、匡源、杜翰、焦祐瀛五個軍機大臣一塊兒跟著,就是因為肅順的推薦。肅順最忌憚的有兩人,一個是皇貴妃那拉氏,一個是恭親王奕訢。那拉貴妃,是女人中的戰鬥機,宮裡的一切事,大都是由她主持的,深得咸豐帝非常寵信,皇后性格溫厚,不去幹預她。

恭親王是咸豐帝的弟弟,權力比怡、鄭二王大,所以肅順非常忌憚他。出逃的主意也是肅順提議的,他讓恭親王去辦理議和的事,就是要趁機攻擊。辦得好,沒什麼可說的;辦得不好,可以治罪。

而且恭親王在北京距離熱河很遠,這兒只有一個那拉貴妃,畢竟是女人,不怕她挾持皇帝。因此,京城的大臣陸續請求皇上回京,肅順和怡、鄭二王反而設法阻止。冬天說太冷,夏天說太熱,春秋無話可說,就說京城被燒得很慘。咸豐帝得過且過,一挨兩挨,捱到咸豐十一年六月,竟然得了絕症。

臨死的時候,咸豐帝找來載垣、端華、肅順、景壽、穆廕、匡源、杜翰、焦祐瀛八人,任命為顧命大臣,立皇子載淳為皇太子。因為太子年幼,諄諄囑咐,請他們盡心竭力,輔佐小皇帝。八人奉命出去,過了一天,咸豐帝在避暑山莊的行殿寢宮裡去世了,年僅三十一歲。

載垣、端華、肅順等就扶著六歲的皇太子,在棺材前繼承了皇位,就是穆宗毅皇帝。當下他尊皇后鈕祜祿氏和生母皇貴妃那拉氏都為皇太后,擬定新皇年號為祺祥。後來他又尊諡皇爹為文宗顯皇帝,並上皇太后徽號為慈安皇太后,生母皇太后徽號為慈禧皇太后,後人稱呼她們為東太后、西太后。

載垣、端華、肅順等人扶新皇帝繼承皇位,自稱是參贊政務王、大臣,先頒佈喜詔,後頒佈哀詔。京城的親王、大臣都到恭親王府裡商議。恭王奕訢說:「現在皇上去世,小皇帝年幼,一切政權看來都在怡、鄭二王和尚書肅順手裡了。」說到這裡,嘆了口氣。親王、大臣大都和肅順不和,又看到恭親王不滿意,就說:「王爺是皇上的親弟弟,按照咱們這朝的慣例,小皇帝年幼,應該是王爺輔政,輪不到怡、鄭二王身上,肅尚書更不用說。」恭親王雖然沒說話,頭卻輕輕點了幾下。

正在商量的時候,忽然報告說,太監安得海從熱河過來了。安得海是那拉太后的寵監,恭親王知道有機密訊息,急忙把大臣都支走,單獨召安太監進府。安太監請了安,恭親王帶他進了密室,跟他談了一天。

安太監第二天早上匆匆回去,恭親王就寫了個指日奔喪的信。這信送到熱河,怡、鄭二王先拿去看了,又交給肅順。肅順大體看了以後,就說:「恭親王藉口奔喪,是想來跟我們奪權,得阻止他才行。」

怡親王說:「他是皇上的親兄弟,來這裡奔喪,名正言順,怎麼阻止他?」

肅順說:「這有什麼難的?就說京城是重地,還是留守京城要緊,何況沒幾天就到京城了,不用過來奔喪。這麼說,還不名正言順嗎?」怡親王大喜,就讓肅順寫好回信,送回去。

這事剛佈置妥帖,忽然御史董元醇送上來一封信,請兩宮皇太后垂簾聽政。怡親王一瞧,就說:「放屁!我朝從開國以來,就沒有太后垂簾聽政的事,哪個混賬御史敢提這樣的建議?」

肅順說:「這明明是有人指使,應該嚴厲駁斥,免得別人再來嘗試。」於是又由肅順回覆,把祖宗抬了出來,把原信反駁得一錢不值,最後有「再敢胡說八道擾亂朝政,就嚴厲治罪」之類的話。回信發出去以後,三人都覺得沒有問題了,哪知道這東西一點用都沒有。

咸豐帝臨終時,世傳受命的御寶早就被西太后拿去了,肅順雖然聰明,但這件事已經輸了一著。一著走錯,滿盤是輸,所以最終被西太后所制。

西太后見怡親王等人獨斷獨行,沒有彙報就擅自答覆,於是去跟慈安太后商議。

慈安太后本來沒有要干涉朝政的想法,但被西太后說得兇險萬分,也開始心動,就說:「怡、鄭諸王懷著這樣的鬼胎,怎麼辦才好?」

西太后說:「除了秘密把恭親王召來,沒有別的辦法。」慈安太后點頭,於是由西太后擬定命令,請慈安太后用印。

慈安太后說:「之前先皇所賜的玉璽,能用嗎?」

西太后說:「就是用那個。」接著取出大印印上,派安得海去請恭親王了。

大約過了十天,恭親王已經日夜兼程趕到了。肅順留心偵查,聽說恭親王來了,急忙報告給怡、鄭二王。怡、鄭二王大吃一驚,正想設法對付,忽然接到報告說,恭親王求見。

三人只好出去迎接,接進去以後,由載垣先開口,問:「六王爺怎麼來了?」

奕訢說:「我來祭拜我哥哥,並且慰問太后。」

載垣說:「之前已經有命令了,讓六王爺不用來,難道六王爺沒看見?」

奕訢說:「沒收到,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發的?」

載垣掐指頭一算說:「差不多有十幾天了吧!」

奕訢說:「這就難怪了,兄弟我出京已經七八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