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將說：「大人不辜負國家，我們怎麼能辜負您？」

李續賓就下令月亮出來的時候突圍。不一會兒，月亮出來了，李續賓率先衝鋒，可惜這時候長毛太多，就算李續賓有三頭六臂，也沒有辦法倖免。參將彭友勝，以及游擊胡廷槐、饒萬福、鄒玉堂、杜延光和守備趙國樑先後戰死，李續賓力竭身亡。李續賓一死，軍心大亂，更急著突圍，反而死得更快。同知曾國華、知府王忠駿、知州王揆一、同知董容方、知縣楊德誾等人全都殉難。

道員孫守信、同知丁銳義堅守中右營三天，彈藥水火全都用光了，大營被攻破而死。桐、舒、潛、太四邑又全部淪陷。都興阿也撤了安慶的圍困，退守宿松，安徽湖北大震。

湖廣總督官文、湖南巡撫駱秉章急忙報告上去，請求派曾國藩趕來支援。清政府就派曾國藩統籌全域性，再作彙報。曾國藩就彙報說：

就各省的軍事任務來看，安徽的擔子最重，江西其次，福建更輕。現在只有在大口南岸各自安排重兵，水陸三路一起向東進攻。剿滅安徽南部，就可以分解南京反賊的勢力，剿滅安徽北部，就可以分解廬州反賊的勢力。北岸須添足馬步三萬人，讓都興阿、李續宜、鮑超等率領；南岸須添足馬步二萬人，由蕭啟江、張運蘭率領；中流水師一萬多人，由楊載福、彭玉麟率領。至於江西的軍務，也可以分為兩路，由我和巡撫耆齡率領，臣率領北路，耆齡率領南路，廣東的兵力完全可以自保，還不用擔心。

提議得到批准。又再次起用胡林翼，仍然讓他擔任湖北巡撫。胡林翼接受任命，駐守黃州，安撫士兵，嚴密防範長毛進犯。長毛果然沿江而上，被多隆阿、鮑超擊退。曾國藩正想帶兵進攻安徽南部，忽然接到報告說，長毛首領石達開帶兵趕往江西，已經攻陷南安縣城。曾國藩急忙傳令讓蕭啟江趕去救援，剛到南安，石達開已經帶人走了。

捷報剛送來，曾國藩又接連線到廬州失守、李孟群殉難的訊息。李孟群自從在湘鄂立下戰功，就由朝廷下令讓他援助安徽，獨當一面，又因為多次立了戰功，於是被任命為安徽布政使，代理安徽巡撫。李孟群的才能並不出眾，聽說他妹妹李素貞卻熟諳兵法，非常勇猛。李孟群出兵打仗，他妹妹一定戎裝相隨。

一天，李孟群被圍困，別的將領都不敢去支援，只有他妹妹怒馬衝進去，殺了幾十個人，保護著李孟群回來，身上的鎧甲都染成了紅色，軍中把她當成天神，連長毛也怕她的雌威。從此李孟群非常敬佩妹妹的才能，只要打仗，就帶著自己的妹妹。等到官、胡兩軍攻打漢陽，李孟群兄妹一起出兵，一場血戰，李素貞陣亡，年僅二十歲。清政府重男不重女，到武漢收復以後，就把李素貞的血戰功勞全都加到李孟群的身上了。所以孟群從知縣開始，多次升官，成了這樣。

李孟群自從妹妹去世以後，就像失去了一條臂膀，惆悵地趕到了安徽。烽火連天，遍地仇寇。到了廬州，正趕上陳玉成率人趕來，接連打了好幾天，最終因眾寡不敵，敗退官亭，紮了幾個營，擋住廬州西面的長毛。

等到李續賓戰死三河，都興阿撤圍安慶，四面無援，只剩下李孟群一支孤軍，哪裡還頂得住？沒幾天，廬州就失守了，長毛大舉進攻，都來攻打李孟群的軍營，副將鄧清、知縣李孟政的兩營先被攻破，紛紛潰散。長毛全力攻打中營，從早上打到晚上，中營又淪陷了。李孟群拿著長矛大罵反賊，長毛一擁而上，仍然被李孟群殺死三名，不久遇害。千總沈國泰找到屍體，這才得以安葬。曾國藩接到訊息，因為他父子都為國捐軀，非常傷心，不知道他還有個妹妹。

不久又報告石達開竄到湖南，湖南是曾國藩的故鄉，家鄉被佔，非常著急。急忙寫信給湖南巡撫駱秉章，讓他趕緊防禦。駱秉章正在籌劃，因為這次警報，又引出一個大人物。這位大人物是誰？就是湘陰縣人左宗棠。左宗棠字季高，小時候就很狂，常常自命不凡。駱秉章把他請了去，好好款待，有什麼事全都聽左宗棠的，就因為這個，招人嫉恨，差點要了左宗棠的命。

永州總兵樊燮剛愎自用，駱秉章舉報他驕傲自大，朝廷將他免職，沒想到這傢伙竟然依靠關係，自稱一點錯沒有。清政府就派湖廣總督官文去核實，官文偏袒樊燮，暗地裡查出駱秉章的舉報信，竟然出自左宗棠之手，就把左宗棠弄到武昌審訊，打算治他的罪。

駱秉章沒辦法申辯，就寫信給在京編修郭嵩濤，請他向軍機大臣肅順說情。郭嵩濤和左宗棠是老鄉，自然暗地裡幫忙。於是通過南書房行走潘祖蔭，一塊兒搭救左宗棠。接連又是曾國藩和胡林翼二人，寫信說左宗棠非常有才，可以重用。內外一塊兒幫忙，這才救了左宗棠一命，被無罪釋放。

等到石達開到了湖南，擊敗總兵劉培元、彭定泰等人，攻陷桂陽和興寧、宜章等縣，駱秉章一向看重左宗棠，就請他再次出山，把軍事指揮權交給了他。左宗棠立刻傳令讓劉長佑、江忠義、田興恕等人回來救援，一個月內招集士兵四萬人，分別進行防守。官文、胡林翼也寫信給都興阿將軍，調撥吉林、黑龍江馬隊回湖北，趕赴湘南，並派知府肅翰慶，率領水師炮船三十二隻，到長沙會合。

這時的翼王石達開沿路招集士兵，先是攻打武岡、祁陽，無奈城牆非常堅固，就轉攻寶慶。劉長佑、田興恕各路援軍先後趕到，跟石達開血戰了幾次，相互死傷差不多。胡林翼認為寶慶是軍事要塞，不能沒有良將做統帥，就派李續宜帶領五千人趕去，所有援軍都歸他統帥。

石達開也很忌憚李續宜的威名，聽說他要來，就讓士兵帶了三天的糧食，誓破寶慶。李續宜兼程趕過來，跟劉長佑商量軍事，為了避實擊虛，就從北路進攻，於是渡過資水向西，攻擊石達開的背後。石達開正在誓死攻城，沒提防李續宜從後面攻過來，有的橫截，有的包抄，有的旁敲，有的側擊，弄得石達開疲於奔命，只好邊打邊走。

清軍已經得勢，立刻像旋風一樣追上去。石達開又回來打了幾仗，始終抵擋不住。打一回，長毛傷亡幾千；打兩回，長毛又傷亡幾千。石達開看已經死了二萬多人，知道不能停下，就帶人逃向西南去了。

湖南解了圍，李續宜回到湖北，曾國藩聽說家鄉沒事，這才放心。忽然朝廷催促他去四川，讓他堵截石達開。曾國藩不敢怠慢，立刻率兵沿江而上，等到了湖北，打聽到石達開沒有進入四川。石達開去哪兒了？他已經竄到廣西去了。就因為官文接到了虛假情報，所以才急忙調派曾國藩的部隊，弄得曾國藩來回奔波，官文卻暗地裡偷樂。這傢伙的人品實在不怎麼樣！

曾國藩到了黃州，跟胡林翼談論，訴說各自的情況，非常親暱。曾國藩說：「官大人的脾氣可是夠古怪的，不知道老兄是怎麼對付的？」

胡林翼說：「就因為這位官大人，左宗棠差點就沒了命，這次石達開進入湖南，要不是有左宗棠在，我們可真有點措手不及。」

曾國藩說：「左宗棠這次能活命，聽說是肅大人暗地裡幫忙出了力，肅大人可挺了解人才啊。」

胡林翼說：「這是左宗棠命不該死，肅大人靠不住，不然今年順天鄉試，正考官柏中堂又怎麼會被他害死呢？」

曾國藩嘆口氣說：「以前明珠跟和珅鬧得那麼厲害，都沒有獲什麼重罪。柏葰怎麼說也是一個大學士，偏偏為了科場舞弊，竟然鬧到被砍頭，天下的事兒確實有不幸和幸運！」

胡林翼說：「科舉中的作弊行為，聽說柏大人並不是預先知道，等到揭榜以後，說是硃卷和墨卷不符，錯錄了一位唱戲的平齡，究竟是不是唱戲的？是不是假冒的？是不是柏大人的家人暗地裡換了卷子？我不在朝廷，也沒地方核實。論起理來，不過一個失職的處分，偏偏這個肅順尚書一定要按照律法砍頭，柏大人就和同考官程炳釆一塊兒被處死了。如果是一位滿族官員，肯定不會這個樣。」柏葰被砍頭，發生在咸豐九年。

曾國藩說：「自古以來，就是信任自己的親人，不信任外人，這也是人之常情。但老兄跟官大人相處，一向關係搞得不錯，肯定有什麼絕技，能不能教教我？」胡林翼說：「說來可笑。那天官大人的姨太太過三十歲生日，發請帖請客，其他人都不願意去祝賀，我為了大局考慮，只好格外通融，就去了。其他人一看我去，他們也不好不去，把官大人給樂得喜笑顏開，要跟我結拜為兄弟。第二天，他的姨太太親自過來感謝，認我母親當了乾孃。從此以後，遇到軍國大事，他都與我協力同心。曾兄，你說這個可笑不可笑？」

曾國藩說：「你這個真是以屈求伸的好辦法，我也要好好學一學，到武昌去走一遭。」

胡林翼說：「曾兄！你去幹什麼？」

曾國藩說：「我現在正打算攻打安徽，害怕官大人跟我作對，萬一他打個小報告，又夠我忙得了。」胡林翼聽了，忍不住大笑。

曾國藩說：「安徽的長毛非常厲害，我如果去剿滅，老兄你可一定要幫我。」

胡林翼說：「這個還用多說嗎？都是給朝廷辦事，只要能幫得上忙，一定盡心盡力！」

曾國藩告辭以後，直接趕到武昌，跟官文談論安徽的事情，格外謙虛。官文對他也就格外禮敬。從此，曾國藩不再擔心有人給他穿小鞋，從湖北迴到宿松去了。

曾國藩走後，胡林翼也改去駐守英山，要協助攻打安徽。將來肯定有一場大仗，咱們下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