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巡撫陶恩培剛上任兩個月,因為省城剛剛收復,還沒有恢復元氣,軍民不多,守備也很空虛,就趕緊籌備防禦措施,沒想到長毛突然大舉進攻,接連攻破漢口、漢陽,直達武昌。
前文我們說到武昌收復,是由曾國藩苦心孤詣,塔齊布和各位將士拼命進攻,這才殺敗長毛,奪回武漢,為什麼長毛又到了武昌?自從曾國藩鄱陽戰敗,內湖外江,水師隔絕,長毛又分軍趕到長江上游。
湖北總督楊霈,本來有二萬名官兵,駐紮在廣濟,正趕上咸豐四年除夕,營裡設宴慶祝,總以為長毛都聚集在九江,一時半會兒肯定來不了,等安安穩穩過了年再說。
誰知正在歡呼慶祝的時候,營外忽然起火了,急忙出營檢視,火勢已經開始蔓延,火光中映出無數紅帽子,一個個都拿著大刀,拎著長槍,向營裡撲過來。營兵都已經醉眼朦朧,還以為是過年著火了,等有人來報告以後,哪還有人敢去抵擋?楊霈倉皇失措,嚇得魂不附體,連逃走都來不及,幸虧將官李士林誓死抗敵,截住營前,楊霈才得以從營後面逃跑。
李士林原本就是長毛,經楊霈招降,待遇不錯,所以依靠他的保護,這次總算保住性命。楊霈跑到漢口,暗想長毛肯定會進攻武漢,不如找個安靜的地兒先保命要緊,於是就藉著防止反賊向北逃跑的名目,一溜煙跑到德安府,這才停下來。
這時長毛溯游而上,如風馳電掣一般,陷漢口,破漢陽,一直打到武昌省城。巡撫陶恩培手下一共只有二千士兵,連守城都不夠,更別說出城堵截了?等到長毛逼近城下,勉強帶領司道一塊兒登城防禦,一面派人去江西求援。曾國藩正被長毛逼進鄱陽,騰不出手,只是聽說武昌危急,只好下令讓外江水師統領俞晟帶著幾艘戰船去支援武昌。又保薦胡林翼為湖北臬司,交給他陸軍六千名,從小路趕赴武昌。水陸兩軍,星夜前進,到了小河口、鸚鵡洲、白沙洲等處,被長毛阻攔住。打了幾仗,有幾次小勝利,沒想到長毛的另一股,卻從興國往上竄,直接攻打省城。陶巡撫已經被圍困了好幾天,哪還經得起長毛的大舉進攻,猝不及防,就被長毛攻進來了。巡撫陶恩培、知府多山、游擊陶德燾等人都力戰陣亡,武昌第三次淪陷。胡林翼來不及救援,只好防守住金口,收集逃散計程車兵,爭取以後收復。
清政府下令提拔胡林翼為湖北巡撫,又命令曾國藩分軍去支援。曾國藩想放棄江西,改去支援湖北,一時之間猶豫不決,就把自己的智囊團找來商量。
湖南生員劉蓉一向和曾國藩關係不錯,曾國藩稱讚他是諸葛亮式的人物。他這時也參加了會議,就說:「江西的形勢,上下受敵,我軍如果孤懸這裡,就像被關在甕裡一樣,肯定不行。但現在如果去援助湖北,直接把這邊放棄,恐怕也不妥當。我們如果走了,九江的反賊,肯定內破南昌,上走鄂嶽,那就更加猖狂了。就目前的形勢而言,只有先整頓水師,然後接應陸師,爭取儘快攻克九江,然後再西援東剿。」
曾國藩點頭稱讚,就命令塔齊布仍然去圍攻九江,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則趕往南昌,去置辦船炮。
忽然接到訊息說饒州、廣信兩府城接連失陷,曾國藩有些驚慌,羅澤南這時正好在大營,就站起來說自己願意去剿滅。曾國藩就派羅澤南的弟子李續賓的部隊跟著一塊兒去剿匪。過了幾天,接到了廣信的捷報,報告說:「羅、李兩軍,連克大水橋、陳家山,乘勝追剿,擊斃長毛首領,收復了廣信府城。」曾國藩這才稍微安心。
楊載福、彭玉麟因為船炮都還沒有準備齊全,就暫時請求回湖南,曾國藩答應了。楊、彭兩人剛走,九江陸師又來了一封信,報告稱塔齊布病死了。曾國藩又是大吃一驚。
這位塔齊布將軍,是由侍衛挑選派出來的,從都司一直到提督,戰功卓著。鄱陽湖一戰,水師陷入湖中,四面受敵,幾乎全軍覆沒,幸虧他帶領陸軍截住岸上的長毛,血戰獲勝,給予聲援。鄱陽湖內的長毛大都去救援陸兵,楊、彭諸將這才收拾殘餘,退守上游。這次塔齊布圍攻九江,已經有很多天,又鬱悶又著急,這才導致生了病,半天工夫就去世了。
曾國藩接到訊息,來不及悲傷,立刻出城下船,率領水師趕往九江。半路上遇到敵船來撲,曾國藩一聲號令,紛紛殺出去。長毛見他來勢兇猛,也就撤退了。曾國藩沒心思追趕,一路到了九江陸師大營,痛哭祭拜了一番。又聽說塔齊布手下的曲童添雲也在他到來之前陣亡,免不了又去祭奠了一下。接著就讓幾名將士護著喪車回塔齊布原籍,又命令周鳳山暫時代替塔齊布的職位,好好安撫了一下部隊的將士,勉勵周鳳山繼承塔齊布的遺志。塔齊布對待手下不錯,跟戰士們一塊兒同甘共苦,深得軍心,所以雖然塔齊布死了,但部隊沒亂。
曾國藩接著又命令水師攻湖口,剛開始得勝,緊接著又失利,退守青山,又由曾國藩趕去安撫。部署完之後,曾國藩回到南康駐守。
半路上聽說義寧縣失陷的訊息,又打算調兵去救援,後來接到羅澤南的來信,知道他已經從廣信趕回來,收復了義寧。信裡陳述的計策很厲害,說:「東南最重要的地方是武昌,佔領武昌就可以控制江蘇和安徽,江西也就有了保障,如果只是防守江西,跟反賊硬拼,對整個大局沒好處,請率領部隊從湖北出發,收復武昌,然後再帶兵東下,起到高屋建瓴的作用。之後再會合水陸各軍,合力攻湖口,截住敵船上下,這才能肅清江西。」
曾國藩也很佩服他的計策,但因為江西三面都是反賊,塔齊布已經死了,而楊、彭還沒有來,一旦情況緊急,沒有人可以調派,所以遲遲沒有回覆。
羅澤南等了好幾天,一看沒有迴音,就一個人趕到了南康,當面把情況分析了一下。曾國藩這才答應派五千精兵去支援。
劉蓉去見曾國藩,說:「大帥手下,值得依靠的就是塔、羅兩將,現在塔公已死,又讓羅公遠行,將來如果有緊急情況指望誰?」
曾國藩說:「我也知道這個不利情況,但為了整個東南大局考慮,不得不這麼做。如果羅軍能夠迅速收復武昌,自然就能回來救援江西了,我就算被圍困也覺得值得了。」
劉蓉說:「照這麼說,確實不能不去,我劉某不才,願意跟羅公一塊去,多少能夠幫上點忙。」救援湖北就是救江西,劉蓉說得確實不錯。說著,羅澤南已經來辭行,曾國藩就派劉蓉一塊兒去。
羅澤南說:「得到劉先生的幫助,更是如虎添翼。但九江一帶的陸師,只宜堅守,不宜進攻,請大帥轉告諸將。」
曾國藩說:「我聽從你的忠告。」於是羅澤南啟程,曾國藩送出城外,兩人握手告別,特別留戀不捨。
曾國藩說:「羅兄這次去,肯定能為國家立下大功,不辜負大丈夫的凌雲壯志。後會有期,就在這兒告別吧!」
羅澤南說:「不收復武昌,我死也不來見你。」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還,場景特悲涼。曾國藩聽了這話,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命令已經下達了,不好收回來,就暗地裡嘆了口氣。
郭嵩燾又送了一程。到了柴桑村,羅澤南請郭嵩燾回去。郭嵩燾說:「曾帥坐困江西,你走了以後,他肯定支撐不住,這該怎麼辦才好?」
羅澤南說:「曾公所整治的水師,幸好能夠獨當一面,只要有曾公在,肯定不會有問題的。俗語說得好,‘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天不讓清朝滅亡,曾公肯定不會死的。」於是,他就跟郭嵩燾告別,到義寧帶領部卒,向西進發。
沿路多次接到情報,楊載福、彭玉麟二將已經由湖南巡撫駱秉章派去,帶領水師,趕往湖北助剿了,湖北巡撫胡林翼也已經從金口出發逼近武昌。羅澤南非常欣喜,就把隊伍分成三營,自己帶領中營,李續賓帶領左營,劉蓉帶領右營,風馳電掣地趕到湖北,一戰克通城,再戰克崇陽,進拔蒲圻,並收復了咸寧。
恰好胡林翼的隊伍從漢陽敗退,渡江南下,跟羅澤南會合。胡林翼說:「長毛還真厲害,我多次攻武昌都沒有攻下來,轉去攻漢陽,差點就落在反賊手裡,幸虧有鮑春霆都司划船過來營救,這才躲過一難,看來長毛確實不容易剿滅。」
羅澤南說:「鮑都司不就是鮑超嗎?他是四川奉節縣人氏,曾隸屬於塔齊布將軍部下,後來被曾帥選拔去擔任哨官,隨戰洞庭,異常驍勇,確實是一員猛將,將來一定會立奇功。」
胡林翼說:「羅兄的看法跟我一樣。」
羅澤南說:「德安這一路的情況怎麼樣?」
胡林翼說:「以前楊將軍駐守德安,打算派我駐紮漢川,阻擊反賊向北逃竄。羅兄!試想武漢是長江咽喉,武漢不收復,反賊就可以四處攻擊,哪還能堵截?我就據理力爭,幸虧皇上聖明,聽從了我的建議,所以才在這裡相持。沒想到楊將軍放棄德安,去了棗陽,膽子真是小得很。現在改任荊州將軍官文為湖廣總督,西凌阿為欽差大臣,進攻德安,比從前稍有起色了。」
正在談論的時候,忽然報告說反賊翼王石達開率領數萬人,快到蒲圻城下了。羅澤南說:「蒲圻剛剛收復,就又來了悍寇,真是不得了。我先去殺他一陣再說。」
胡林翼說:「先生當前驅,我為後應,能夠殺退這反賊,正好可以一起合攻武漢。」於是羅澤南在前,胡林翼在後,兩軍趕到蒲圻,正遇上石達開的前鋒。羅澤南奮勇向前,長毛前隊散了,後隊接著跟上。胡軍也到了,接應羅軍。
兩下酣鬥,直殺得天昏地暗,鬼哭神愁,石達開這才率兵撤退。羅、胡也收軍入城,第二天去打探訊息,石達開已經帶人趕赴江西了。
羅澤南說:「反賊去江西,曾帥的情況更加危急,看來我軍只有急攻武昌,等把武昌收復了,才能去支援江西。」胡林翼也覺得應該這麼幹,就帶兵直接進攻五行,分兵屯守在城東的洪山上和城南的五里墩。
這時欽差大臣西凌阿,因為攻打德安攻不下來,已經被免職了,讓官文代理統帥部隊。官文接連攻破德安、漢川,逼近漢陽。長毛堅守武漢,屢攻不下,江西的警報一天比一天緊急,羅澤南氣憤極了,誓死攻城。長毛也絲毫不退讓,每天都派悍匪襲擊大營。
羅澤南在幾個地方設好埋伏,把反賊引誘過來,接著伏兵四起,把長毛圍住了。長毛拼命殺出,已經有四百個被殺掉了。
就這樣,從咸豐六年正月到二月,大小几十戰,羅軍雖然勝多敗少,但總是不能攻進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