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軍去援助江西,到了南昌,長毛上來攻擊,兩下酣戰起來。湘軍畢竟是第一次上戰場,自然打不過百戰餘生的悍匪。羅澤南等人又都是文質彬彬的書生,任憑你多麼英勇,也抵擋不了這麼厲害的炮彈。幸虧江忠源帶兵殺出來,這才接應湘軍入城。檢點士兵,湘軍和營兵已經損失了一二百人,羅澤南的朋友也死了七人。當下就和江忠源商量,江忠源說:「鋼非煉不成,劍非磨不銳,湘楚的各位勇士,仗義而來,非常值得敬佩。但還沒有經過磨鍊,不能跟這幫長毛硬拼。不如先去剿滅土匪,積攢一點經驗,也算是除去了長毛的羽翼。長毛沒有了援兵,說不定就自己撤退了也說不準。」非常深謀遠慮,眾人齊聲贊成。
於是夏廷樾去攻打樟樹鎮,羅澤南攻打安福縣,江忠濟和劉長佑攻打泰和縣,留下郭嵩燾、朱孫詒兩人和江忠源一起守城。不到半個月,各路土匪就都已經掃平了,各路人馬陸續歸來。江忠源率領人馬出城,跟長毛惡鬥了一場,竟然把長毛給殺退了,追擊了十幾裡才回去。
郭嵩燾說:「這座城雖然已經解圍了,但這幫反賊行動飄忽不定,而且東南各省,大部分都被水阻擋,江裡的船都是反賊的,一旦遇到颳風,一天就可以走幾百里。解了這邊的圍,就去那邊圍住,我們如果去救那邊,他又到這邊來了。他走水路,我們走陸路;他們用的船槳,我們卻是帶著所有的東西,他們以逸待勞,我們還怎麼能贏他?現在應該訓練水師,各處防守,才能夠取勝。」江忠源也拍手稱讚。於是就讓郭嵩燾回了湖南,請曾國藩代替申請。曾國藩就把計劃詳細地報告上去了,主張造船買炮,訓練士兵,洋洋灑灑寫了幾千字。清政府批准了,讓他看著辦。
曾國藩得到命令,就從長沙挪到衡州,趕造戰船,創辦水師,經過無數週折,問過無數老手,才終於造出三種戰船:一種叫作快蟹,船式最大,用槳工二十八人,櫓工八人;一種叫作長龍,比快蟹略小,用槳工十六人,櫓工四人;一種叫作三板,船最小,用槳工十人。每船各置艙長一名,炮手三名,頭工二名,舵工一名,副舵二名。快蟹是營官的坐船,長龍作為正哨,三板作為副哨,募集了水師五千人,每天操練,一共組織了十營。
六營是從衡州募集來的,就讓成名標、諸殿元、楊載福、彭玉麟、鄒漢章、龍獻琛六人作為營官。四營是從湘潭募集來的,就讓褚汝航、夏鑾、胡嘉垣、胡作霖四人作為營官。褚汝航曾經擔任過廣東省同知,非常熟悉海上作戰,就兼任水師的總指導。
又招募了陸師五千人,分為十三營,派周鳳山、儲玫躬、林源恩、鄒世琦、鄒壽璋、楊名聲和曾國藩的堂兄弟曾國葆等人分別帶領。並特別保舉游擊塔齊布為副將,充當先鋒。水軍陸軍加起來一共有一萬多人,由曾國藩擔任總指揮,一等到船和炮都準備齊了,糧食和器械也都弄完備了,就打算沿湘江順流而下,跟長毛一決雌雄。
忽然報告說長毛攻陷了九江,分路竄到湖北。湖廣總督張亮基在田家鎮被擊潰,江忠源趕去支援,也被殺敗了,長毛已經逐漸逼近武昌了。曾國藩說:「之前就聽說湖廣總督已經由吳老先生擔任,張總督已經被調往山東,為什麼出兵打仗卻還是張總督主持呢?」
過了幾天,接到湖廣總督緊急求救信,開啟一瞧,原來是新總督吳文熔親自寫的。這吳文熔是曾國藩的老師,聽說武漢危急,急忙趕去武昌,張亮基這才得以交接工作。
這時長毛兵已經連破黃州、漢陽,武昌非常吃緊,所以才向曾國藩求救。曾國藩因為各種武器都還沒準備齊全,一時不能出發,無奈清政府也派人來催促,既有皇上的命令,又有老師的恩情,只好派了幾營去湖北支援。
正在調派人手的時候,吳總督的信又到了,還以為又是來求救的呢,開啟一看才知道,原來長毛已經被擊退了。又說衡湘水師關係到全域性,應該加倍訓練,千萬不要輕易出擊。曾國藩這才放下了心,停止派人支援。
誰知安徽的警報,又一天比一天緊了。自從石達開攻破安慶,安徽文武官員全都逃到廬州避難,勉強辦公。沒想到長毛頭秦日綱又來了,接連攻陷舒、桐二城,在籍侍郎呂賢基殉難,秦日綱直接進攻廬州。
朝廷下令任命江忠源為安徽巡撫,又命令曾國藩出兵,和江忠源一塊兒去支援廬州。曾國藩打算部署成熟才出發,而江忠源已經從湖北趕往安徽了。江忠源冒雨前進,到了六安州,將士大都生了病,江忠源也疲憊不堪。六安的官民請求他們留下來,江忠源不答應,留下總兵音德布率領一千人去防守,自己則率領幾百人急速趕到廬州。
廬州城內的官員,大部分都已經逃跑了,沒有糧食也沒有器械,只有一千多名營兵和一千多名民兵,加上江忠源帶去的幾百名士兵,總共只有三千人。江忠源急忙帶人上了城樓,誓死守城。才過了一天,秦日綱已經逼近城下。江忠源仗著一片熱誠,激勵將士,日夜防禦。秦日綱倒也無法可施。
正當秦日綱打算撤圍東去的時候,忽然胡以晃從安慶趕過來了,帶來步兵騎兵十幾萬來幫助秦日綱,暗地裡和城裡的知府胡元煒勾結,作為內應,從水西門掘開地道,埋好炸藥,轟塌了十幾米城牆。
江忠源仍然拼死防禦,邊打邊築城,沒想到胡元煒已經悄悄開啟南門,把長毛放進來了。霎時間火勢熊熊,全城鼎沸。江忠源知道無力迴天了,就想拔刀自刎,被手下的僕人從後面抽走佩刀,背起江忠源就走。江忠源把僕人的耳朵給咬碎了,鮮血流到了肩膀上。僕人實在受不了,只好把他放在了地上。長毛已經追上來了,江忠源又徒手殺死了幾名長毛,身中七槍,投水自盡。
敗報傳到了衡州,曾國藩嘆息不已。正在他悲傷的時候,黃州又傳來了噩耗,報告稱湖北總督吳文熔陣亡,曾國藩大驚。原來吳文熔初到武昌時,巡撫崇綸便打算把軍營挪到城外,陰謀逃跑。吳文熔到了總督府以後,和他約定死守,崇綸卻不以為然。
吳文熔非常憤怒,拔出佩刀,扔在桌子上,憤怒地說:「誓死和城共存亡!各級官員,有敢說出城的人,我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於是崇綸不敢再說別的。
到了武昌解圍,崇綸考慮到自己肯定不被看中,就暗想不如先發制人,於是舉報吳文熔只是待在城裡防守。朝廷竟然信了崇綸的鬼話,他們信任漢人永遠比不上他們信任滿人。
於是朝廷就命令吳文熔出省剿賊,在這之前,吳文熔已經調貴州道員胡林翼率領六百名四川兵去會剿。胡林翼還沒有到,朝廷的命令已經到了。吳文熔不得已帶了七千人出赴黃州,這時候正是臘月時節,好多將士都在路上被凍死了。崇綸又總來幫倒忙,武器糧食都不肯接應。文熔嘆氣說:「我已經年過六十,還怕一死嗎?就是可惜死得不明不白。」於是逼近黃州,休息了幾天,已經是咸豐四年正月。
吳文熔打聽到長毛張燈結綵,就派兵去襲擊,沒想到半路上卻遇到了敵人的埋伏,官兵紛紛潰逃。吳文熔率領都司劉富成往來衝突,殺死了幾十名長毛,但終究因為軍心渙散,寡不敵眾,就下馬朝北方磕了個頭,投河而死。
曾國藩聽說自己的老師死了,這才知道都是因為崇綸坑害,就咬牙切齒地說:「這個崇綸,真是太可恨了。我如果以後得志,非宰了他不可!」
忽然又有朝廷的命令到了軍營,讓他迅速率炮船士兵去救援武昌。曾國藩立刻招集水陸兵馬,從衡州起程,到長沙會齊。水師沿湘江而下,陸師分路進軍,這一隊中流擊水,那一隊揚鞭大道,正有如火如荼的聲勢。
路上聽說長毛兵已經陷嶽州,破湘陰,入寧鄉,不禁失聲說:「了不得!了不得!」急忙命令水師趕赴湘陰,陸師趕赴寧鄉。褚汝航率領幾艘船先行,湘陰城內的長毛望風退去。
曾國藩聽說打了勝仗,立刻督促戰船繼續前進。剛到洞庭湖口,突然狂風大作,白浪滔天。戰船內的船長、舵手,連忙下帆拋錨,仍然支撐不住。一陣晃盪,兩船相撞,慌亂了很久,才有些風平浪靜。檢點船隻,已經損失好幾十號,士兵和水手也淹死了幾百人。曾國藩急忙下令暫時進入內港,緩一緩再出兵。
忽然接到陸軍從寧鄉發來的報告,說是打了勝仗,長毛已經逃走了。曾國藩說:「情況還不錯!」
話還沒說完,又有人過來報告,說是儲玫躬將軍去追擊長毛陣亡了,曾國藩連說可惜。
接連又有人報告說:「鄒壽璋、楊名聲將軍殺敗長毛,追到嶽州。沒想到王錱將軍從羊樓司戰敗逃回來,衝動了我軍,長毛又乘勢殺過來,我軍被殺敗了。」
曾國藩說:「王錱這傢伙,就知道說大話,我以前勸他收斂些,他還不聽,反而跟我頂嘴。這次被人家打敗也是咎由自取,就可惜我們的隊伍也受到影響了。應該立刻接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