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清的院子和洪秀全的差不多，吃的、穿的、玩的也都沒兩樣。他又從城裡找出三十六位美女，給自己當小妾，年紀都不大，風姿綽約。閒著沒事還去跟天妹洪宣嬌鬼混一把，忙得不亦樂乎。他每次出門，都前呼後擁帶著幾千人，光轎伕就是五十六人，轎子左右，還站著一對男女，右邊是孌童，左邊是嬌妾，一個手裡捧著茗甌，一個手裡捧著蠅拂，真搞得像個神仙似的。他每天就這個架勢去見洪天王。這位洪天王也差不多，天天沉迷於酒色，十天裡出來辦公的時候也就一兩天，其他所有的事都交給楊秀清處理。

楊秀清是個好色之徒，身子都垮了，還一直慫恿天王開設男女科舉。楊秀清擔任主考官，錢江當副手。男狀元取了池州人程文相，女狀元取了金陵人傅善祥。男狀元就不多說了，重點是在女狀元。

男狀元寫了篇《蓄髮》的議論文，說：「頭髮體毛都是爹孃給生的，當然不能隨便剃掉。堂堂男子漢，卻讓滿清狗賊剃成禿瓢，真是讓人無語。現在能夠不剃頭，真是再造新世界啊。」就這文章就被錢江點為男狀元了。

女狀元寫的是《北爭》，說：「我們漢族還有什麼威嚴？中華父老已經哭泣了上百年。現在正是消滅敵人的好時候，漢族正在興盛，大家齊心協力，驅除韃虜，恢復中原。然後共飲美酒，普天同慶！」錢江就把她點為女狀元了。這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的女狀元。

楊秀清懂什麼文字，都是錢江錄取的。楊秀清看中這位女狀元長得面目清秀，就讓她給自己擔任秘書了，白天就是秘書，晚上就是老婆了。女狀元感恩圖報，無論在哪兒都是盡職盡責，秘書當得好，小妾當得也不差。沒想到女狀元骨子裡還蠻堅持真理，寫的東西里經常帶有批判性，楊秀清也被她罵得狗血淋頭。這下楊秀清可受不了了，就說她吸鴉片，把她弄進了監獄，狠狠收拾了一番。

一代才女加美女，怎麼受得了這樣的侮辱，終於被氣出病來。她就給楊秀清寫了封信，信上說：「你一向待我很好，我沒有什麼可以報答的，所以工作上就竭盡全力，為了驅散睡意，才偶爾吸食鴉片，違反了禁令。因為沒有被處死，所以還想再去報答您的恩情，沒想到最近我生了病，枯瘦如柴，看來沒有機會見到您了。所以我把您送給我的一條金項鍊、兩枚金戒指還給您，稍微表達我的心意！」

楊秀清看了，又有點心疼了，急忙把她釋放，讓她好好養病，也可以隨便走動。原來按照長毛的規定，除了大小官員以外，男的歸男的管，女的歸女的管，不能混雜，就算夫妻也不行。違反了天條，就得一塊兒砍頭。傅善祥可以任意走動，是楊秀清特別下的命令。後來傅善祥竟然不知去向，到處搜尋都搜尋不到。這是後話了。

林鳳祥帶兵出滁州，據臨淮關，進破鳳陽，所向披靡。吉文元又從浦口攻亳州，和林鳳祥會合，向北進攻河南。江北清營急忙下令讓勝保分兵追擊，林、吉兩人率領著自己的部隊，像狂風驟雨一樣，片刻不停。

勝保還沒到河南，林、吉已經攻陷了歸德。河南巡撫陸應谷率兵出城，向歸德去防守。沒想到警報已經傳來，長毛已經從小路趕往開封了。開封是河南的省會，陸應谷怎麼能不著急？於是急忙傳令藩司沈兆雲等人登城固守。

沈兆雲剛接到命令，準備守城，林鳳祥的前隊已經撲到城下了。城裡的守兵倉皇迎戰，正在驚慌失措的時候，幸虧新任江寧將軍託明阿剛好帶領三鎮兵路過河南，急忙過來支援，跟城裡面的兵內外夾擊，足足打了兩晝夜，這才把長毛兵殺退。

林鳳祥因為開封一時攻不下來，就直接趕往河北，分兵圍困鄭州滎陽縣，牽制南岸的清兵。自己則和吉文元暗地裡收集拉煤的小船，悄悄過河，進攻懷慶府城。清政府已經任命總督訥爾經額為欽差大臣，和尚書恩華一同率領幾千精兵，趕赴河南。

他們到了懷慶，正好和林、吉相遇。林鳳祥正在挖地道攻城，看到敵人援軍來了，只好分兵阻擊。城中聽說來了援兵，從知府開始，一個個都來了底氣，格外拼命。不管林、吉怎麼攻打，都被守兵的擋住。

過了幾天，鄭州滎陽的長毛也戰敗逃到這裡，託明阿尾追而來。李開芳勸林鳳祥說：「駐兵在城下，是兵家大忌，我們不如轉向東跑，從大名進逼天津，去掐住敵人的喉嚨，這才是好辦法。」

林鳳祥說：「懷慶把守著黃河的要害，懷慶攻不下來就轉而向東，如果腹背受敵，該怎麼辦？」就沒有聽從李開芳的建議，一面派人到南京求救，一面圍起柵欄當城，嚴密防守。雙方相持了十幾天後，勝保又到了。李開芳仍然請求改變主意，林鳳祥只是不答應。先後跟清兵血戰，一共有十幾次，林鳳祥一點便宜沒佔到。

轉眼過了一個月，清政府嚴厲斥責各軍，訥爾經額與恩華、託明阿、勝保三人也開始著急，於是激勵將士，發誓一定攻破長毛。當下分兵三路，來搶奪攻擊長毛的柵欄，那邊開炮，這邊放火，霎時間火光沖天。林鳳祥等人抵擋不住，只好放棄柵欄，奮勇拼命。官兵也拼命攔截，飛炮流彈，四處亂竄。吉文元來不及躲藏，中彈身亡。長毛見死了一個主將，就殺出一條血路，擁著林鳳祥想法逃跑。

這一仗，林鳳祥的精銳部隊幾乎全死光了。訥爾經額回了河北，託明阿趕往南京，只有勝保去追擊林鳳祥。林鳳祥後無退路，竟然竄到了山西。

山西巡撫哈芳一點防備也沒有，到處都很空虛。林鳳祥又是乘虛而入，從垣曲縣出曲沃縣，連拔平陽府城，攻到洪洞縣。恰好南京的兩萬援兵，由曾立昌、許宗揚帶領著從東面過來，跟林鳳祥會合了。

林鳳祥大喜，就再次帶領各路人馬出潞城、黎城兩縣間的小路，一路疾行趕到了臨洺關。臨洺關在河北邯鄲縣北，是直隸省要隘。訥爾經額剛率軍回來，正在關內駐紮，突然有人報告說，西南角上有一大隊人馬，打著大清旗號，向關上趕來。訥欽差也有點迷茫，就說：「這是哪來的一些人？難道是勝保的兵嗎？」急忙讓人再去打聽。

偵查員剛出去，那支隊伍已經衝過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衝進了關。訥軍摸不著頭腦，有幾個上前阻攔，沒想到來軍一齊動手，把阻攔計程車兵殺得一個不留。訥爾經額還在營內，聽到外面一片喊殺聲，出來一看，嚇得一哆嗦。原來進來的這幫人，前面穿的是清朝的服裝，後面都是紅布包頭的長毛，當時就忍不住喊了聲：「長毛來了！長毛來了！」士兵一聽是長毛，一個個都嚇得腿肚子轉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了。訥爾經額也是逃命要緊，騎上馬就溜號了。

這一大隊長毛，正是林鳳祥用了計策，來襲擊訥軍的。當下乘勢追殺，把清兵擊死多人，一路趕到深州。深州的各級官員，早就溜得沒影了，沒有什麼阻擋，長毛來去自由。

深州距離京城只有六百里，警報像雪片一樣飛到清政府。咸豐帝立刻任命惠親王綿愉為大將軍，科爾沁郡王僧格林沁為參贊大臣，帶領京城和察哈爾的精兵，連夜去剿滅。這時勝保已經收復了山西平陽府，從山西趕往河北，並奉命代替了訥爾經額的職務，跟惠親王、僧郡王等人一塊兒夾攻長毛。

這位僧郡王有萬夫不當之勇，是蒙旗第一號人物，手下的親兵也一個個生龍活虎，這次奉命討伐長毛，仗著一股狠勁兒，一連攻破敵營十幾座，殺死長毛七八百人，殺得林鳳祥站不住腳，放棄深州，逃往天津，又被勝保夾擊一陣。林鳳祥不敢攻打天津城，退據靜海，逐漸窮困了。

北方稍微安定，南方又開始騷動了。安徽省城安慶府被石達開再次攻陷，江西省城南昌府又被韋昌輝圍攻，楊秀清又派豫王胡以晃，丞相賴漢英、石祥貞等人分頭接應。

皖、贛兩省，糜爛不堪，幾乎沒有人能和長毛對抗。只有升任按察使的江忠源奉命趕赴江南大營幫辦，走到九江，聽說南昌情況緊急，急忙過去支援，這才算打了一回勝仗，進了南昌城幫助防守。

沒想到吉安又起了土匪，聯合長毛，圍困府城。江忠源寫信向湖南告急，為了這封信，又牽扯出一位中興之臣。這位功臣是誰？就是湖南湘鄉人曾國藩。

曾國藩字伯涵，號滌生。他降生的時候，家人夢見有巨蟒入室，鱗甲燦然，都當成了蹊蹺事。他於道光十八年中進士，到道光末年，已經升為禮部右侍郎了。

咸豐元年，皇帝下命令請求大家說點實話。曾國藩還真實心眼兒，真就說了些，差點被治罪。這傢伙估計情商不是很高，皇上要聽的是那些貌似真話的假話。幸虧大學士祁雋藻和曾國藩會試時的老師季芝昌極力解救，這才免了罪。過了兩年，因為母親去世，他就回了老家。恰好遇上洪秀全的造反運動如火如荼，清政府就下令讓他幫助巡撫張亮基訓練士兵，搜查土匪。

曾國藩是理學名家，正打算請皇上讓他守完孝再說，不想參與部隊的事。他的好朋友郭嵩燾就跟他說，穿著孝服到部隊帶兵，也不違反古時的禮節。他這才擼袖子站起來，招募老百姓當民兵，由文人當了武官。他模仿明朝戚繼光訓練士兵的辦法，日夜操練，創立了幾個營的湘軍。

後來張亮基改去管理湖北，駱秉章回來管理湖南。曾國藩和駱秉章很談得來，配合默契，民兵也越練越多。這時接到了江忠源的求救信，曾國藩就跟駱秉章說：「江忠源是個平定叛亂的奇才，不能不去救援！」

原來以前在京城的時候，江忠源曾經去拜見過曾國藩，兩個人聊了一會兒。曾國藩對江忠源讚不絕口，說他以後一定能名揚天下。跟駱秉章商量好以後，就派去湖南兵一千二百名、湖北兵兩千名、營兵六百名，屬編修郭嵩燾和道員夏廷樾、知縣朱孫詒，帶領著趕去救援，江忠源的弟弟江忠濟和儒生羅澤南也各自率領著子弟老鄉一塊兒趕去救援。湘軍出境剿敵，這是破題兒第一遭。正是：

建州一脈延王氣，衡嶽三湘出輔臣。

湘軍出境以後勝敗如何，咱們下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