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喜出望外，立刻下令進攻漢陽，先去江口劫奪了五千多艘商船，帶著隊伍，順流而下，直抵漢陽。知府董振鐸死守了三天，救兵始終不來，城被攻下，董振鐸率領家丁巷戰而死，知縣劉宏庚上吊自殺。洪秀全在漢口瘋狂打劫了五晝夜，東西都被這傢伙搶光了！

時值隆冬，江水都乾涸了。洪秀全就讓部下把船連到一塊兒，用鐵索繞一遭，從漢陽一直接到武昌，環城建立了堡壘。巡撫常大淳帶領幾百名士兵去防守，向榮也從湖南趕過來營救，在洪山安營紮寨。洪山在武昌城東，向榮因為漢口已失，不想一起守一座孤城，所以在洪山立營，跟城裡互為犄角。向榮的隊伍剛駐紮好，楊秀清就帶人來攻打了。無奈向營非常堅固，楊秀清多次衝鋒都被擊退。

這天晚上天色昏暗，沒有月光。楊秀清以為向榮的部隊剛到，肯定不敢來襲擊，就安心睡覺。沒想到到了半夜，寨外人馬喧天、鼓聲震地，楊秀清在夢裡驚醒，立刻出去迎戰。一看向榮的部隊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員大將已經進了軍營，拿著大刀四處亂砍。

楊秀清不看不要緊，見了這個人，大吼一聲：「狗孃養的張嘉祥，來！來！來！我跟你拼三百個回合。」立刻拍馬向前，拿刀跟他打到一塊兒。剛打了沒幾個回合，耳邊就聽見很多人喊：「快抓住姓楊的反賊！」楊秀清害怕，轉身就跑。

無奈向軍緊追不捨，楊秀清的部下已經被殺得七顛八倒。正在危急關頭，幸虧石達開、林鳳祥前來救應，跟向軍惡鬥了一場，但還是打不過向軍，又來了陳坤書、郜雲官這些新兵，這才把向軍給趕跑。這場敗仗，長毛兵死了不少，被毀了十幾座大營，失去槍炮兩千多件。楊秀清咬牙切齒，恨死了張嘉祥，連石達開等這些人也都憤恨不已。這是張國樑第一次立功。

這張嘉祥是什麼人？他原來是廣東高要縣的大盜，洪、楊造反，他成了會員。第一次跟向榮對決的時候，楊秀清讓他帶著兩百個人去詐降。向榮為了試探他投降的真假，留下了張嘉祥帶來的兩百人，並另外派兩百人讓他出戰，結果把長毛打得大敗而歸。

楊秀清一怒之下，把張嘉祥全家全都給殺了。張嘉祥回不去了，就又加入了向榮的社團，改名張國樑，向榮也對這個新會員格外好。楊秀清還不知道他已經改名字了，所以仍然叫他張嘉祥。

向榮打了這次大勝仗，正想進兵支援，突然天下大雨，冷風嗖嗖，士兵沒辦法前進，只好等了幾天。被這場雨一鬧，武昌城被地雷轟破，常大淳以下的各級官員全部殉難。

清政府得到警報，因為徐廣縉逗留在湘潭，沒有按時到任，所以才讓長毛的勢頭瘋漲，於是就被革職了。任命向榮為欽差大臣，又起用了原來的大學士琦善，選兵駐守河南。這老小子又冒出來了。調派張亮基擔任湖廣總督，潘鐸擔任湖南巡撫，又不讓駱秉章回京了，讓他去管理湖北。

原來駱秉章上次被罷官，都是因為賽尚阿的誣陷。賽尚阿奉命統帥部隊的時候，從湖南經過，駱秉章沒有好好招待，賽尚阿就說他管理不當，所以駱秉章才被罷了官。現在賽尚阿犯了罪，駱秉章的官帽子又回來了。這已經是咸豐二年十二月了。

洪秀全在武昌過了年，居然像皇上一樣，開始接受別人的跪拜，大開盛宴。正好外面有人報告說，有一書生求見，就遞上帖子。洪秀全一瞧，是浙江歸安人錢江，就說：「一個書生，知道個屁！」就想把這人拒絕。

石達開急忙說：「現在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最好別拒絕來客！」於是就把錢江叫進來。錢江進來以後，只作揖，沒跪拜。

洪秀全一看他長得氣度雍容華貴，也有些器重，就讓錢江在旁邊坐下。錢江說：「我以前曾是林則徐大人智囊團的成員，林大人被罷官以後，英兵入侵，我遊說居民和紳士，正想聯合上下出去迎敵的時候，遇上混賬官府，主張和議，反而說我無端鬧事，派知縣梁星源把我抓進了監獄，後來才被髮配到原籍，鬱悶了很久。最近聽說大王舉行起義，所以我才不遠千里過來求見。」

洪秀全說：「你這次過來，有什麼可以指導我的？」

錢江說：「大王要想平定中原，這個地方可不是長住的地兒，還是應該趕緊進取，才能實現抱負。」

洪秀全說：「我也是這麼想，但聽說清政府怕我北伐，已經派了什麼琦善率領大部隊在河南阻截，看來河南一時半會兒攻不下來了。我只好先在武昌這兒待著，以後再見機行事了。」

錢江說：「武昌處於四面包圍的地方，絕對不能長期防守。何況向榮已經逼近城下，如果清兵再聚集過來，四面包圍，那時候怎麼辦？」

洪秀全說：「那麼我進攻四川怎麼樣？」錢江說：「也不好！我為大王考慮，第一是取江南，第二是取河南，第三是取山東。以前明太祖攻破蒙古，也是從這三路進發，大王現在要想滅掉滿清，何不就用這個計策？」

洪秀全聽了這話，立刻喜得眉飛色舞，就說：「先生真是個神人呢！今天就在這兒擺宴，請先生好好喝幾杯，然後再請教。」

錢江也不推辭，就和幾位頭目見過面打過招呼，坐在了洪秀全旁邊。酒喝到一半，大家談笑風生，樂得洪秀全手舞足蹈，就像劉備遇到了諸葛亮，苻堅遇到了王猛。席散了以後，錢江又寫了篇文章，第二天交給洪秀全。洪秀全開啟一瞧：

無業遊民錢江想說：天王剛剛起義，就讓人留起飄飄長髮，改換服裝，把被滿清流氓剃了二百年的頭再留回來，這是多麼遠大的志向！

我知道天王肯定不會只滿足於一個小武昌。現在的情況是有進無退，區區武昌，守也是完蛋，不守也是完蛋，還不如藉機進攻，爭取不完蛋的好！如果不乘此機會進攻北方，只是在這裡苟且偷安的話，軍心就會懈怠，也沒有意義。

有人說武昌靠著長江，完全可以站住腳以後再控制湖南、湖北，然後憑藉長江來穩固自己，再派一支部隊去攻打河南，派一支部隊攻打四川，卻不知道河南地方窮困，人還難纏，而且地形複雜，就算我們能攻下來，肯定也是大費周折。到時候勞而無功，追悔莫及，得不償失。何況剁掉別人的手足，遠遠沒有扎進別人的心臟來得要命。

四川就更別提了，以諸葛亮、姜維這樣的才能都沒招，六次出兵，九次討伐，未得到中原一寸土地。那時候都不行，更何況現在！現在天下大部分財富都聚集在東南沿海，要想爭奪天下，四川肯定靠不住。所以我想，不如捨棄西邊，專注於東邊，南京一直是帝王建都的好地方。

所以應該先取南京，然後再攻打河南，接著攻佔濟南，控制住濟南的運河，就可以南北通吃，來牽制清朝的部隊了。要是這樣還不成功，我錢江還真不相信。就現在來說，應該先攻打江南，等南京安定了，再招集流亡，秣厲兵馬，先守住南部要塞，然後揮軍北上。

從左路出兵可以從江北進攻，緊急時可以調淮揚的部隊來支援；從右路出兵可以憑藉黃河抵擋敵人，緊急時可以調開歸的部隊來策應。接著就可以派精銳部隊向西攻城略地，掃平這些地方以後，就可以進攻河北，而且沒有後顧之憂了。再之後就可以派一支部隊去收服南部，趁機攻下浙江，有閒暇還可以進攻福建、廣東。出兵不一定就只有一路，但計策一定要萬無一失。

我們對外聯合，對內則安撫百姓，四川這樣的地方肯定一句話就能搞定，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從漢朝到明朝，天下多次更迭，興廢存亡也沒有什麼定數。但外族入侵，就算把中國吞併了，也不過就是幾十年的光景，還真沒有像清朝這麼長時間的。

但我們只要堂堂正正、嚴格自律，不用陰謀詭計，也能平定天下。就算滿洲兵能征善戰，又有忠心耿耿的大臣，但咱們的百姓能答應嗎？

值得注意的是，我們是創業之初，各項工作的展開還很艱難，一定要愛護人民，選擇道德高尚有才能的人來幫助自己才行。要像漢高祖那樣開明大度，像明太祖那樣勤奮努力。一旦贏得了人心，肯定水到渠成。

否則就算我們出兵進攻四川，武昌又不能堅守，如果兵力分散，肯定會使敵人有機可乘。久而久之，我們的隊伍就完了。我實在不願意這麼說，但又不願意隱瞞，所以懇求採納！

洪秀全看完以後，說：「奇才，奇才！」錢江開口就稱自己是臣子，已經迎合了洪秀全的心意，又加上不住地拍馬屁，於是就被封為錢江軍師。咸豐三年正月元旦，洪秀全下令把一萬多艘船連起來，裝上部隊的軍火錢財和搶來的五十萬男女，放棄武昌東下。

沿江的守卒，都望風披靡，只有壽春總兵恩長奉江督陸建瀛的命令，在中流截擊，手下的松江兵只有二千名，根本經不起長毛一下，恩長也戰死了，部隊潰敗。陸建瀛正想率領幾千隊伍乘船向上阻截，剛到九江，就接到了恩長戰死的訊息，跟來計程車兵嚇得紛紛逃散。陸建瀛的手下一共只剩十七人，倉促之間駕著兩條小船，踉蹌逃到南京。洪秀全就在正月初九日攻破九江，十七日攻陷安慶，安徽巡撫蔣文慶自盡。

洪秀全在安慶待了三天，搶到銀子三十多萬兩、大米三百萬公斤，又搶了不少美女寶貝。接著乘勝進攻，連破太平、蕪湖等縣，殺死福山總兵陳勝元。到了正月二十九日，已經到了南京城下。連營二十四座，列舟自大勝關到七里洲，水陸兵號稱百萬，晝夜兼攻，任憑南京城如何堅固，也要被攻破了。正是：

天昏地黯鬼神愁，百萬強徒出石頭。

想是東南應遇劫，欃槍一現碎金甌。

究竟南京有沒有被攻破，咱們下章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