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佔領了永安城，立刻和黨徒擬定國號，叫太平天國。自己稱天王，封楊秀清為東王，蕭朝貴為西王，馮雲山為南王，韋昌輝為北王，石達開為翼王，洪大全為天德王，秦日綱、胡以晃等四十多人也都稱呼丞相、軍師，擺明了要和大清國抗衡。清軍因為他們留著長頭髮，改換服裝，就稱他們為長毛賊。他們就稱清軍為妖，反正是不肯吃虧。

賽尚阿聽說洪、楊已經進了永安，急忙帶兵屯守陽朔縣，派各路人馬去剿滅。還是向榮、烏蘭泰最勇猛，追到永安城下，紮了幾十個大營。

向榮帶領北路，烏蘭泰帶領南路，旗幟鮮明，刀槍密佈，險些就把永安攻下來。可惜兩個領隊相互瞧不上，你想快，我就給你慢；你想慢，我就給你快，打了幾個月也沒打下來。烏蘭泰的手下有一個原來秀水知縣江忠源，對軍事很有研究，就來回奔波當調解員，但仍然沒有解開死疙瘩。又加上都統巴清德病死了，士兵也有好多中暑，萎靡不振。

江忠源晚上出去巡邏，看到永安城北角缺少圍兵，急忙進營報告烏蘭泰說：「現在長毛賊都聚集在城內，只有我們今天全部合圍才能完全消滅敵人，免除後患。我沿著四周看了看，發現城北面沒有圍起來，如果他們從這裡逃走，那可是後患無窮。」

烏蘭泰說：「城北歸向榮負責，我不方便干涉。」

江忠源說：「這事兒關係很大，還是請您跟向大人商量一下！」

烏蘭泰說：「我幹嘛低聲下氣地去跟他報告！你願去可以自己去！」江忠源聽了這話，就去向營求見，被向榮請進去，行過了禮以後，就提出自己合圍的策略。

向榮說：「古人說得好：‘困獸猶鬥。’如果把這座城四面圍住，敵人無路可走，一定會誓死固守。現在已經攻了兩三個月，都沒能攻破，我們如果放過一面，引誘他們出來，就方便截擊了。這樣比較容易攻城，也不怕他們跑了。這不是兩全的計策嗎？」

江忠源說：「大人說得確實有道理，但現在我們有三萬多人，敵人不過才一萬多人，我們比敵人多很多，完全可以合圍。如果害怕他們拼命，我們可以斷了他們的柴火，絕了他們的水源，讓他們自亂陣腳，這樣不出十天，我們就可以攻進去了。」

向榮仍然不答應。江忠源退出來，自己嘆口氣說：「這個計策不用，看來我們是要倒霉了！」他回去報告了烏蘭泰，休息了幾天，就假裝生病自己走了。

洪秀全見城北沒人包圍，就打算突圍。他自己帶領楊秀清、馮雲山、石達開出北門，命令洪大全、秦日綱等人出東門，蕭朝貴、韋昌輝等人出南門，林鳳祥、羅大綱出西門，乘著黑夜，一聲吶喊，就向四門殺出。清軍雖然也日夜防備，但沒防備這些土匪傾巢而出，就像小怪獸一樣猛撲過來，這邊圍住，那邊被衝出，那邊圍住，這邊被衝出。

烏蘭泰正在東門，看見洪大全等出來，急忙率兵抵擋。洪大全也轉過去跟烏蘭泰死磕，兩個人打在一塊兒，畢竟烏蘭泰勇猛過人，打了沒幾個回合，就把洪大全活捉了。看來天德王的小命保不住了。秦日綱急忙過來搶救，已經來不及了，就又惡狠狠地和烏蘭泰打在一塊兒。

烏蘭泰率領部隊進行包圍，把秦日綱困在核心。秦日綱正在危急關頭，巧逢蕭朝貴、韋昌輝兩路殺進來，把秦日綱給救了出來。

清總兵長瑞、長壽二人急忙上去攔阻，哪經得住蕭韋大軍大刀闊斧，逢人便砍。二總兵措手不及，都丟了性命。蕭朝貴、韋昌輝、秦日綱等人帶領隊伍向東逃走。烏蘭泰不肯就這麼拉倒，讓人把洪大全送到北京，自己帶領隊伍去追擊了。

這時北門沒有兵，洪、楊等人拍馬跑出來。走了一兩裡，突然遇到清兵攔住，為首大將正是向榮。當下火光如炬，槍聲如雷，兩軍混戰多時，殺得地慘天愁、塵昏月暗。洪秀全的部下都是精銳部隊，任憑向榮多麼厲害，也不過打了個平手。

沒提防林鳳祥、羅大綱等人又從西邊殺來，洪秀全有了援軍，格外抖擻精神，跟向軍死戰。向榮雖然仍舊拼命攔截，無奈老天又偏偏下起雨來，弄得官兵拖水帶泥，有勁也使不出來。總兵董先甲、邵鶴齡又先後戰死，只能眼看著這位洪天王逃掉了。

向榮收兵進城，檢點隊伍，已經傷亡了不少，感慨地說：「真後悔沒有聽江忠源的計策，相持了幾個月，就得到這麼座空城。現在流寇向北逃竄，肯定是去攻打省會，如果省會被攻佔，整個廣西都保不住了。」就急忙整頓部隊，出了永安城，從小路趕往桂林。

這邊烏蘭泰一路尾追而來，遠遠看見蕭朝貴和韋昌輝的部隊繞過山向北流竄，知道敵人是打算攻打省城，就下令讓士兵拼命追趕。快到六塘墟的時候，敵人已經不知去向，當下紮了營，派人四處打探。探子回來報告說賊兵已佔領了六塘墟。

烏蘭泰升帳，把各位將領找來，說：「我受國家厚恩，願意和反賊拼命。現在聽說反賊已經盤踞在六塘墟，大概是打算休息幾天去進攻省城，如果我們現在不把他們截下來，省城就要遭殃了。」

說到這裡，就讓部下取來一個碗，然後拔出佩刀，向胳膊上刺進去，血頓時流進了碗裡，又向裡面加了些清水，放到桌子上，跟各位將領說：「各位如果決心英勇報國，就請喝了這血！」各位將領不敢不喝，都端起碗來，喝了一口。

喝完，隊伍立刻行動，直指六塘墟，快得如風馳電掣一樣。到了六塘墟口，夕陽已經西下，就見樹木叢雜、道路紛雜。副將金玉貴上來報告說，請求先暫時駐紮，等明天早上再進兵。

烏蘭泰說：「打仗就靠那股勁，等到明天就洩氣了！我一定要今天消滅敵人，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金玉貴不敢多說，立刻跟著烏蘭泰繼續前進。越走越險，越險越暗，就聽一聲鼓響，長毛賊從裡面殺出來了。左有秦日綱，右有韋昌輝，烏蘭泰毫無懼色，列陣迎戰。你一刀，我一槍，拼個你死我活。打了很長時間，韋、秦二人率軍撤退，烏蘭泰仍然帶兵窮追不捨，直到將軍橋。秦日綱、韋昌輝已經過了橋，烏蘭泰一馬當先跑過了橋，官兵也相繼跟過來。剛走到一半，橋就咔嚓一聲斷了，掉進水裡的人不計其數。

烏蘭泰怒氣沖天，索性繼續向前衝，不顧後面。突然前面來了一大隊長毛賊，打著東王、南王的旗號，繞過韋、秦，過來截住烏蘭泰。烏蘭泰不顧死活，上來衝鋒。這時天色還沒有明亮，猛聽見一陣炮響，子彈像雨點一樣打過來。烏蘭泰身先士卒，毫無遮護，身上中了三彈，掉下馬來。部將田學韜急忙過來營救，正好一顆子彈飛過來，來不及躲閃，打中腦袋，腦漿迸出，死於非命。烏蘭泰也狂噴鮮血，大叫一聲而亡。

霎時間烏軍的前隊都被長毛賊給殺死了。只有後隊還在橋南，由金玉貴帶著，正打算渡水接應，見長毛兵已經殺過來，知道主將已經被害了，急忙下令讓部隊撤退。他自己一個人站在橋旁邊，大喊：「長毛賊，有種的過來和我單挑幾十個回合！」長毛賊看了這情景，也有點詫異，就去報告了楊秀清。

楊秀清急忙出來檢視，就在橋的北面，遠遠看見金玉貴身穿白袍，威風凜凜，不由得暗自驚歎，接著說：「這位白袍將，就像唐朝的薛仁貴，咱們還是別惹他了，讓他去吧！」當下帶兵撤退。金玉貴也從容不迫地招呼自己的部隊，改路去了桂林。

洪秀全逃出永安以後，約定一塊兒向北進軍，到這裡會合韋、秦各軍，打了勝仗後，就接著進攻桂林，進逼城下。抬頭一望，守城的官兵已經列陣以待，防備得非常周到。

洪秀全對大家說：「這個鄒妖，倒有點來頭。你看他防禦得這麼嚴實，可厲害得很呢！」話還沒說完，城上的槍炮已經一齊射來。洪秀全轉身就走，退後五里安營紮寨。

第二天，洪秀全又派石達開、韋昌輝等人帶兵去進攻，又被守兵擊退。回來報告說，妖將向榮也在城裡。

洪秀全說：「怪不得！怪不得！我說鄒妖哪有這麼厲害！」

又接連攻了幾天，一點便宜沒撈著。不久又有報告說，東岸碟洲又有妖兵來了。洪秀全急忙派馮雲山前去迎敵。

馮雲山去了以後，石達開出主意說：「廣西是個犄角旮旯地，也不怎麼重要，我軍不如全部北上，穿過兩湖，據江防守，時機成熟就爭奪中原，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洪秀全鼓掌說：「好計策，好計策！」接著下令全部人馬出動，想去碟洲策應馮雲山。忽然接到前哨的報告，南王追妖兵到蓑衣渡，不幸中炮身亡。

洪秀全不聽不要緊，一聽馮雲山死了，魂兒都飛到九霄雲外了。接連又報告說天德王被抓到京城，慘遭極刑。洪秀全大叫一聲：「可恨！可恨！」話說剛出口，兩眼泛白，一下子摔倒了。真的？假的？正是：

揭竿才託中興號，聞耗先驚死黨亡。

洪秀全摔倒以後，要是真死了，倒也能夠風平浪靜了。偏偏這傢伙是混世魔王，你盼著他死，他還就是不死。究竟後來怎樣，咱們下章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