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芳說:「既然你來給他們求情,我就替他們彙報上去。只是英國艦隊不能再隨便開進港口,我得等到皇上的命令下來了以後,才能決定是和是戰。」美國大使答應一聲回去了。
楊芳和怡良商量以後,彼此意見相同,就一塊兒上報上去了。大體意思是,敵人已經要攻進來了,我們的守衛裝備不行,現在美國大使來調停,我們就藉此機會,瓦解敵人,緩解危機。
這份報告送上去以後,還以為朝廷一定會答應。沒想到道光帝偏偏不答應,還下令嚴厲斥責說:
覽奏,憤懣之至!現在各路徵調兵丁一萬六千有餘,陸續抵粵,楊芳乃遷延觀望,有意阻撓,汲汲以通商為請,是復蹈琦善故轍,變其文而情則一,殊不可解。若如此了結,又何必命將出師,徵調官兵。且提鎮大員,及陣亡將弁,此等忠魂,何以克慰?楊芳、怡良等,只知遷就完事,不顧國家大體,殊失朕望,著先行交部嚴議。弈山、隆文經朕面諭一切,必能仰體朕意,現已到粵,兵多糧足,自當協力同心,為國宣勞,以膺懋賞,斷不準提及通商二字,坐失機宜,此次批折,著發給閱看。欽此。
這時靖逆將軍弈山和參贊隆文,還有總督祁嗊,都已經到了廣東。楊芳去接見,跟他們談起戰鬥的得失,又說了要相互和解的緣由。
弈山說:「皇上的意思是決定剿滅,所以你的報告才被皇上責罵。我也知道廣東空虛,但上命難違,又能怎麼辦?」
祁嗊說:「聽說以前林大人防守得非常嚴密,不如把他找來一塊兒商量一下。」弈山點頭稱善,就讓祁嗊弄了份請帖,去請林則徐。
原來林則徐雖然已經被貶,但還沒有離開廣東,聽說祁嗊來邀請,急忙跟著去了。祁嗊帶著他見了弈山,弈山就問防守和剿滅敵人的對策。
林則徐說:「現在敵人已經進來了,不管是剿滅還是圍堵,都很困難。省城的位置也不是很好,沒有什麼險要可以憑藉,要想挽回大局很不容易。現在只有設法暫時拖延,把英國艦隊騙進來,等退到獵德二沙尾外面的時候,連夜下樁沉船,然後用重兵大炮把守,讓他沒辦法闖進來。等到風和潮水都順的時候,再準備好蘆葦,用火燒,才能成功。」弈山默然不搭話,有些不以為然。
祁嗊說:「聽說省河一帶,都有英船出沒,怎麼把他們引誘出來?」
林則徐說:「辦法總能想出來的。」
祁嗊說:「還請您多幫忙。」
林則徐說:「我現在在廣東待罪,恨不得一下子就把這幫英國人趕走。但因為琦善處處反對,無能為力,反而使我的罪更深了。現在既然各位這麼垂青,我林某怎能不出全力?」話剛說完,外邊有人報告說,聖旨到了,讓林大人接。
林則徐急忙出去接旨,原來是任命林則徐為四品官,讓他去浙江管理軍事。林則徐當即準備了一下,去上任了。廣東失去了一個好幫手。
義律等了好幾天,沒見著楊芳的回信,就又派人來索要煙錢,被弈山給罵回去了。奕山接著就想發兵出戰,楊芳勸阻說:「現在武器都還沒準備好,士兵也沒招集全,這時候不方便開戰,還是先防守吧!」弈山說:「各省計程車兵已經調集了一萬七千名,廣東兵也有幾萬人,如果再不出戰,上面要是詢問起來怎麼辦?只有跟他們拼命了。」於是讓提督張必祿去屯守西炮臺,出中路,楊芳從泥城出右路,隆文屯守東炮臺,出左路。又派四川的客兵和祁嗊所招募的民兵三百名,駕著小船,帶著火藥筒,出了省河,去襲擊英國的船隊。
英國船隊沒有防備,被燒燬了兩個桅杆船、兩個舢舨船、五個小船,英國士兵也被殺死幾百人,還誤傷了幾十個美國人。弈山接到報告,正在欣喜過望的時候,忽然又接到了失敗的訊息:「英兵打回來了,毀掉了我們三艘船,我們的兵也敗回來了。」英國艦隊已經闖進十三洋行了,弈山又開始擔心了。
到了第二天,偵查員又來報告說,英兵大舉進攻,天字炮臺守將段永福兵敗逃走了,炮臺也淪陷了,炮臺上面的八千斤大炮都被英國人搶去了。接著又報告說泥城炮臺守將岱昌和劉大忠,也都兵敗撤退了。
弈山搓著手說:「不得了!不得了!」急忙下令,讓兩參贊及張必祿回來保護省城。
公文剛發下去,又接到了緊急軍報。報告說:「港內的木筏材料、油薪船和水師船六十多艘,都被英兵和漢奸燒光了。現在英兵已經進攻四方炮臺了。」
弈山到這時候,才像腦袋上潑了一瓢冷水一樣,整個心都涼了半截,趕緊上城觀望。遠遠地看見前面火光沖天,耳朵裡聽見炮聲隆隆,他在城上踱來踱去,急得愁腸百結。突然看見東南角上有旗號飄出來,後面跟著許多人馬,嚇得大吃一驚,差點從城牆上掉下來。
仔細一看,原來是自己的隊伍,這才稍微定了定神。等到兵馬到了城下,後隊是兩參贊壓陣,急忙下了城,開門請進去。
楊芳說:「四方炮臺就在省城後山,是全城的保障,現在聽說英兵在進攻,參贊等人正想趕去支援,因為接到您的命令,所以才不得不回來。好在城裡也沒什麼事,我再出去支援吧。」
奕山說:「不,不用了!昨天從福建來了民兵,已經讓祁嗊調去支援了,現在城裡吃緊。全靠你們保護了,千萬別離開城。」
正在議論的時候,有人報告說,四方炮臺也已經被英兵給奪去了。
楊芳說:「怎麼這麼快?四方炮臺一失,敵人居高臨下,全城的軍民就像坐在井裡一樣,這可怎麼辦才好?」
弈山說:「這這這,全仗楊楊大人,出出力保護了。」
楊芳來不及答應,急忙帶兵跑到城上堅守,剛佈置完畢,英兵的炮彈已經飛過來了。
楊芳親自到城樓上督戰,冒著槍林彈雨,一整天都不下去。老天大概也可憐他的忠心,一整天都在下大雨,把英兵射來的火器都給打滅了,城裡的人這才稍微安定了一下。
英兵怎麼這麼強?廣東兵怎麼這麼差?原來,義律雖然嘴上說求和,暗地裡卻多次向本國調兵。水軍統帥伯麥早就到了中國,已經打過好幾次仗了。陸軍統帥也已經到了廣東好幾天了,這時候又來了陸軍司令官臥烏古,帶了好幾千雄兵來廣東當幫兇,所以英兵越來越厲害了。
廣東的將士,因為海口都被敵人佔領了,心裡早就惶恐了。弈山又是個紙糊的將軍,也不敢去督戰。大帥都這樣,士兵更不盡力了。所以英兵進一步,粵兵就退一步;英兵越進越猛,粵兵越退越遠。炮臺失了好幾個,兵船軍械被搶去無數,將士們卻一個也沒受傷。
弈山住在圍城裡,既不敢戰,又不敢逃,只是低聲下氣地跟屬下詢問計策。廣州知府餘保純想了一個救急的好法子,就是「議和賠錢」。當下就由余保純出去商議,說了無數的好話,又經過美國商人居中調停,這才定了四項條款:
第一條廣東允於煙價外,先償英國兵費六百萬圓,限五日內付清。
第二條將軍及外省兵,退屯城外六十里。
第三條割讓香港問題,待後再商。
第四條英艦退出虎門。
餘保純回去報告了弈山,弈山唯唯聽命。於是從政府的倉庫搜出四百萬圓,還差二百萬圓,就讓廣東的海關湊足了數,去送給英國人。又下令出城,把兵駐紮在六十里外的小金山。楊芳敢怒而不敢言,只是請求繼續留在城裡,弈山也沒工夫管他,自顧自的走了。隆文也跟著出了城,心裡卻憤恨不已。到了小金山,隆文就生起病來,就這麼逝世了。正是:
主和主戰兩無謀,庸帥何能建遠猷?
城下令盟太自餒,西江難濯粵中羞。
既然和議已經定了,英國是否就退兵了?咱們下章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