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關天培捐軀赴國難

清史演義 蔡東潘 第1頁,共2頁

琦善聽說個人財產全部被沒收了,頓時昏過去了。經過家人的竭力搶救,這才醒過來,流著眼淚說:「我真沒想到英國人這麼厲害,朝廷竟這麼反覆無常,穆中堂這樣坐視不管,早知道我就不出來了。」可惜後悔也晚了。

於是,他又把鮑鵬找來商量。鮑鵬說:「大人就放心好了!只要英國人高興了,肯定不會和你為難的。以後的事,就歸後來的人管了,到那時,大人就一身輕了。」

琦善想來想去,也沒想出一個有用的主意,就專門找了很多歌女,擺好宴席,天天請洋鬼子吃飯,來拖延時間。但是,英國大使義律和英將伯麥始終不讓步,卻仍然和琦善周旋,跟他胡吃海喝,抱著歌女取樂。

就在花天酒地的時候,朝廷的命令下來了。琦善接到命令,才知道家產被沒收的原因,原來都是怡良舉報的。皇上的信上說:

香港地方緊要,前經琦善奏明,如或給與,必致屯兵聚糧,建臺設炮,久之覬覦廣東,流弊不可勝言;旋又奏請準其在廣東通商,並給與香港泊舟寄住。前後自相矛盾,已出情理之外;況此時並未奉旨允行,何以該督即令其公然佔踞。覽怡良所奏,曷勝憤憾!朕君臨天下,尺土一民,莫非國家所有,琦善擅予香港,擅準通商,膽敢乞朕格外施恩,且伊被人恐嚇,奏報粵省情形,妄稱地理無要可扼,軍器無利可恃,兵力不堅,民心不固,摘舉數端,危言要挾,不知是何肺腑?如此辜恩誤國,實屬喪盡天良。琦善著即革職拿問,所有家產,即行查抄入官!欽此。

琦善讀完以後,淚如雨下,接著說:「我和怡良也沒什麼過節,怎麼這麼害我?不知道他的報告裡到底說了什麼話,實在太可恨了!」下人立刻去衙門查詢,把怡良的報告抄了一份,琦善接過來一看,原來寫的是:

自從琦善到了廣東以後,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沒有告訴過我。忽然外面傳說「義律已經在香港出了通告,逼迫當地人,歸順他們國家」這樣的話。

開始我也覺得這是傳聞,蠱惑人心,接著根據水師提督從副將那兒抄來的告示,我非常驚訝惶恐。從明朝開始,香港和澳門就屬於香山縣,由來已久,一直是中國的同知縣丞管轄。現在英國人竟然脅迫著我國人民,佔據了香港這座島。這座島離虎門非常近,轉眼就能到,沿海的各個地方必須時時刻刻防禦才行。

如果內地有人犯法,肯定會跑到那裡當避難所。如果那裡不能平定,就算有法律也形同虛設。而且洋鬼子毒如豺狼虎豹,反覆無常,一旦有什麼要求我們不能答應,肯定會兵戎相見,到那時候就算想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想皇上聰明睿智,能夠洞察一切,也不用我多說。

只是我們的海上要地,就這麼讓英國人搶去,把我們的國民稱之為他們的國民,我實在非常憤慨!至於其中的前因後果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在上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得到皇上的命令,說讓調集部隊,準備剿滅,並且讓琦善和林則徐、鄧廷楨一塊兒辦理。

我見到他們時,也請求過多派人手,來增強聲勢,抵禦敵人入侵,固守虎門炮臺。現在英國一再窺伺我們,實在有些措不及手。因為看到有他們的通告,所以不敢不報,就照實記錄下來了。

琦善看完以後,又生氣又害怕,急得手足冰冷。突然接到了水師提督關天培送來的急報,急報說:「英國艦隊又來攻打虎門,請迅速派兵支援!」琦善這時候已經像個死人一樣了,哪還有什麼心思管虎門?就把急報放到一邊,什麼事也不管了。

原來英國大使義律聽說清政府主戰的訊息以後,就和伯麥商議繼續攻打。趁著奕山、楊芳、隆文等人還沒有來到廣東,就調齊艦隊,向虎門進軍。水師提督關天培正鎮守靖遠炮臺,一面派人去求援,一面帶兵防禦。突然看見英國艦隊飛一般地開過來了,關天培立刻下令,讓士兵開炮。炮彈響了幾聲,倒也打中了幾艘英國軍艦,可惜沒有打中要害。

英國艦隊繼續冒險衝過來,雙方炮轟不停。關天培的手下大多都陣亡了,一心指望著援軍來接應,誰知道等了好長時間,也沒有等來救援的部隊。英國艦隊得寸進尺,所發的炮彈越來越近了。猛然間一顆飛彈從關天培的頭上掉下來,關天培把頭一歪,飛彈正好打在胳膊上。接著又是幾顆子彈,關天培身邊的親兵都被射死了。

士兵一陣喧譁,紛紛逃命了。關天培的胳膊受了傷,已經有些支援不住,又看到士兵紛紛逃走,大喊一聲:「英國人可惡!琦善可恨!我只能以死殉國了。」說完,抽出寶劍,刎頸自殺。

英國人乘勝登岸,佔領了靖遠炮臺,接著又轉攻威遠、橫檔兩炮臺。兩炮臺上的守兵早已聞風逃跑了,總兵李廷鈺、副將劉大忠阻擋不住,也只好跟著逃走。眼見著兩炮臺全部淪陷,虎門失守。英國人又把虎門關隘所列的三百多門大炮,以及前一年林則徐購買的西洋炮二百多門全都給搶走了。然後長驅直入,進逼烏湧。

烏湧距離省城只有六十里,鎮守的總兵祥福率領著游擊沈佔鰲、守備洪連科竭力抗戰。殺了一兩天,寡不敵眾,又沒有彈藥了,祥總兵和麾下的二將都為國捐軀,同時畢命。省城開始騷動,幸虧參贊大臣楊芳率領幾千湖南兵趕到了城內,楊參贊一向有威名,人們這才稍微安定了一下。

這時軟弱無能的琦善已由副都統英隆奉旨押解進京了,只剩下怡良仍然擔任巡撫,就和楊芳相見。

兩人談論起琦善安撫的事情,怡良說:「琦善在任的時候,就信任漢奸鮑鵬,結果中了英國大使義律的詭計,什麼事都反對林則徐大人。林大人處處設防,琦善大人卻處處撤防,所以英國人才能長驅直入。現在虎門已經失守了,烏湧也跟著陷落了,省城危急異常。幸虧參贊您趕過來,最好能仗著您的威名,極力補救了。」

楊芳說:「琦善大人太糊塗了,和議還沒有定下來,怎麼能就這麼撤掉自己的防禦措施?現在門戶一開,讓我怎麼去剿滅敵人?看來只好先堵敵人,然後再另想辦法了。」

怡良說:「英兵已經佔領了烏湧,海面就不用想了,現在只有堵塞省河。」

楊芳說:「省河有幾個要隘?」

怡良說:「陸路的要隘,叫東勝寺;水路的要隘,叫鳳凰岡。」

楊芳說:「這兩個要隘,有沒有重兵防守?」

怡良說:「以前設有重兵,都被琦善大人撤掉了。琦善大人被抓以後,我正商議防守呢。但陸兵還沒有來到,水師又都被英國人給毀了。弄得我現在要艦沒艦,要炮沒炮,我也正在發愁呢!」

楊芳說:「艦隊既然已經喪失了,還是先防守河岸要緊。」

於是派總兵段永福率領一千兵去守衛東勝寺,總兵長春率領一千兵去防衛鳳凰岡。兩將剛帶領部隊去了,偵查員就回來報告說,英國人已經過了省河了。楊芳打算親自去檢視,就站起來和怡良告別,帶著自己的幾百名親兵,親自到河岸上督戰。快走到鳳凰岡的時候,遠遠聽見炮聲不斷,知道已經和英國人開戰了。急忙拍馬前趕到鳳凰岡前,看見總兵長春正在岸上威風凜凜,率兵痛擊,英艦已經向南退去。

楊芳到了,長春這才上來迎接。楊芳下馬慰勞了一番,然後跟著長春一塊兒沿河巡視。遠遠望見南岸河身比較狹窄,覺得還比較險要,就跟長春說:「那邊是個天然的要塞,為什麼沒有守兵?」

長春回答說:「河身稍微狹窄的地方,就是獵德和二沙尾,聽說林大人在這裡防禦敵人的時候,曾經處處安排了兵把守,等到琦善來了,就都撤去了,任由英國人出入,所以才空空蕩蕩,一個兵也沒有。」

楊芳正在嘆息的時候,忽然南風大起,潮水暴漲,急忙說:「壞了!壞了!」急忙下令派守兵,一整隊地列在岸上。

長春問是怎麼回事?楊芳向南一指,說:「英國人又乘潮過來了。」長春遠遠望去,果然隱隱約約看見一大隊輪船開過來。好像比上次更多了一二倍,連忙讓軍士擺好炮位,灌足火藥,準備迎擊。

頃刻間,英國艦隊已經到了眼前,楊芳、長春急忙下令開炮。撲通撲通的聲音,接連不斷,河中煙霧迷濛。英國艦隊仗著堅厚,一直衝過來,還擊的炮彈也非常猛烈。楊芳、長春兩人左右督戰,不讓士兵有絲毫鬆懈。兩邊相互攻擊了很久,潮水也漸漸退去了,英國人這才跟著潮水退回去。楊芳說:「真是太猛了!英國人這麼厲害,以後中國就別想有安穩日子了!」這天晚上,就在鳳凰岡營裡暫時留宿。

第二天早晨,美國大使到營裡求見,士兵急忙報告了。楊芳說:「美國大使有什麼事,要來見我?」猶豫了一下,這才讓士兵把美國大使請進來。雙方分賓主坐好,由翻譯給雙方傳話。

美國大使請求繼續讓通商,楊芳說:「我國和貴國,也沒有什麼不好的意見,皇上本來就允許你們通商,只是因為英國人太狡猾,所以才連累了貴國。這都是英國人不好,不是我們無情。」

美國大使說:「我聽說英國人也不想這麼多事,只是因為貴國不允許通商,所以才鬧出誤會。通商的事,貴國已經施行二百多年了,不妨再通融一下,仍然按照原樣。」

楊芳說:「我國允許各國通商,為什麼會不和英國通商呢?因為英國人私自販賣違禁品鴉片,所以才不得不和他們交涉。而且英國人非常狡猾,今天安撫了,明天又來挑戰,怎麼可以通融?」

美國大使說:「這個不要緊,英國大使義律已經親自寫了保證書在這兒了。」說完交給了楊芳。

楊芳接過來一看,原來是幾行中文,有「不求別的,只要讓照常通商就可以。以後如果再次攜帶違禁品,就連船也沒收好了」這樣的話。就說:「照寫的來說,倒是可以商量。但英商如果再攜帶違禁品,那該怎麼處置?」

美國大使說:「英國商人並沒有跟著一塊兒鬧事,如果允許他們通商,貨船進了港口,就算英兵想打仗,英商也肯定不幹,反而會制止英兵。這不是息事寧人的好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