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已經兩年過去了。嘉慶帝已經忘了這回事兒,七月份去出去玩,沒想到宮裡發生了大事。
原來,南京一帶有些亡命之徒聚到一塊兒,建立了一個什麼天理教,又叫八卦教,性質和白蓮教差不多。天理教教徒遍佈河北、河南、山東、山西各省,裡面有兩個帶頭的:一個是林清,在河北傳教;一個是李文成,在河南傳教。他兩人互相勾結,一心想發大財,做皇帝。聽說欽天監有星象主兵,移改閏月的事情,就一起商議造反。他們暗地裡捏造了兩句讖語,說:「二八中秋,黃花落地。清朝最怕閏八月,天數難逃,移改也是無益。」
這幾句話,要想鼓動愚昧的老百姓,很容易。又加上河北正遇上旱災,流民很多,林清就趁勢招集,並花費了幾萬銀子,買通太監劉金、高廣福、閻進喜等人作為內應,京城造反,自然比外面更不易,於是他們又暗地裡聯合李文成作為外援。
李文成到過京城兩次,約定九月十五日造反,就是欽天監原定嘉慶十八年閏八月十五日。但天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為。林、李兩人暗地裡乾的這些事,只道神不知鬼不覺,誰料到滑縣知縣強克捷已經打聽到這個訊息了。立刻派人飛速報告給河南巡撫高杞、衛輝知府郎錦麒,請求迅速出兵剿滅。高撫臺和郎知府還以為他拿著小事兒當大事兒,就把事情擱置在了一邊。強克捷急得不得了,申請了兩回,都沒有被答應。
強克捷暗想:「李文成是本縣人氏,他蓄謀不軌,將來出了事,朝廷肯定說我不防備,這兩個上級現在不管,真有了事兒,肯定拿我頂賬,斷然不會把我以前交上去的報告拿出來。我早晚一死,還是先發制人為妙。就算死了,也是為國捐軀。死了我一個我,幸福千萬家,那也值了。」
主意打定,等到晚上,就暗地裡把手下找來。等到人都找齊了,就吩咐說:「我要出去辦事,你們都得跟著,巡夜的燈籠,抓人的傢伙,都要準備齊全,不能耽誤!」手下不敢怠慢,拿出鐵鐐腳銬等傢伙,跟著強克捷一塊兒出發了。
強克捷帶著這幫手下,靜悄悄地往前走,東轉西轉,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看到一所房子,強克捷讓人守住前後門。手下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一一照辦。其中有幾個人和李文成關係不錯,但這時候也不敢多嘴。強克捷敲敲門進去了,李文成正在裡屋,剛吃完晚飯,也懷疑走漏了風聲,不敢出來。強克捷直接進了裡屋,李文成一看逃不掉,索性裝作沒事的樣子。強克捷立刻下令,讓手下把他抓到了縣衙。
強克捷立刻審問,李文成笑著說:「大老爺要抓人,總得有什麼證據吧。我李文成又沒幹什麼違法的事,你憑什麼抓我?」
強克捷一拍桌子,說:「你私自勾結教徒,圖謀不軌,我早就查得明明白白了,你還在這兒狡辯,你給我如實招認,免得捱打!」
李文成說:「你讓我招認什麼?」
強克捷說:「你膽大妄為,我看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是不肯說了。」
於是,就讓手下給他動刑。衙役上來,把李文成橫拖豎拽,摁到地上,脫掉鞋襪,就開始上夾棍。哪知道李文成硬是撐著一個字也不說。
強克捷說:「不招就再夾。」
李文成仍然不招。強克捷說:「算你狠!你到我手裡就別想活命。」
就繼續讓人收夾棍,就聽刮的一聲。李文成的腳骨被夾斷了。李文成暈了過去,強克捷讓人把他潑醒,監禁起來。
強克捷心想,他的腿已經斷了,可以慢慢審訊。誰想,李文成的黨羽有幾千人,聽說頭給人家抓了,就想去劫獄。於是就在九月初七,他們聚集了三千人,直接進了滑城。滑城縣衙只有幾個小嘍囉,嚇得都一溜煙跑了。強克捷一家老小全被剁成了肉泥。
這幫人已經把縣官殺死了,急忙弄開監獄,把李文成放出來了。李文成說:「河北的林首領,和我約定十五日去京城去支援,經過這麼一鬧,前面肯定會有官兵阻擋,如果耽誤了和林大哥的約定,怎麼辦?」
他的黨羽說:「我們聽說大哥被抓了,所以就趕緊過來救你,也沒想這麼多。現在看來,實在太魯莽了。」
李文成說:「這也難怪兄弟們,最可恨這個強克捷耽誤了我的大事,我的腳骨也被他給夾斷了。現在就請弟兄們分頭去進攻吧,要想去京城恐怕來不及了。林大哥,我辜負你了。」
當下教徒,分路進犯,一路攻打山東,一路攻打河北,留下李文成在滑城養病。
嘉慶帝在木蘭得到警報,用六百里加緊下達命令,命令總督溫承惠、山東巡撫同興、河南巡撫高杞迅速去剿滅,又下令讓黃河周圍的各路將官沿河堵截。
這道命令一下,眼看李文成的黨羽不能越過黃河,只有山東曹州的定陶、金鄉二縣和河北的東垣、長明二縣從前有散佈的教徒,先後響應,殺死守官,佔領城市,其餘的都因為防守嚴密,不能下手。京裡的林清眼巴巴地望著李文成去救援,等到九月十四日,仍然沒有音信,又不知什麼緣故,焦急萬分。
他的結拜兄弟曹福昌說:「李首領今天仍然不到,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了,我們沒有外援,不方便行動。幸好嘉慶帝快回來了,這幫文官武將都要出去迎接,城裡肯定空虛,李頭領也能到了京城,然後內外夾攻,一定能成功。」
林清說:「嘉慶帝哪天回到京城?」
曹福昌說:「我已經打聽明白,一幫文武大臣,要在十七日出去接駕。」
林清說:「既然已經定在中秋,怎麼會突然改日子?」
曹福昌說:「這都是杜撰的謠言,哪能作準?」
林清說:「甭管準不準了,我總不能食言,大家如果齊心協力地幹,肯定能夠成功的。」
唉,在那個邪門的社會,強盜都這麼講誠信。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還是有些害怕,就派二百個黨羽藏好武器,第二天混進城裡,自己則在黃村暫住,靜聽成敗。
這二百個教徒混進城裡,就在紫禁城外的招待所裡,喝酒吃飯,等著內應。到了傍晚,看見有兩個人進來,跟大家打了個暗號,仔細一看,原來是太監劉金和高廣福,不覺喜形於色,立刻跟著出了招待所,分頭行動。一百人跟著劉金,攻東華門;一百人跟著高廣福,攻西華門。
大家都是白布包頭,叫嚷著攻進去。東華門的護軍侍衛見有匪徒過來,立刻上去阻攔,把匪徒都驅趕到門外,關好了門。西華門來不及防禦,竟然被教徒衝進去了。這幫教徒一路衝進去,不辨東西南北,正好碰到閻進喜出來接應,就讓他帶路,殺進宮裡。他用手指了幾步,就匆匆地走了。這幫教徒向西快走,一心指望著能殺到宮裡,殺個痛快,殺個乾淨。半路上遇到很多樓閣擋住去路,免不了左轉右轉,兩轉三轉,就迷了路。
遠遠看見前面有一所房屋,非常高大,就猜測前面就是大內,於是立刻一齊衝上去。哪知道進去以後,裡面什麼人都沒有,只有許多的書。教徒急忙退出來,用火把向門上一望,匾額寫著文穎館。就又從右面攻過去,仍然一點聲音也沒有,把門弄開以後,也是幾百個箱子,一律鎖好的,用刀劈開,裡面全是些衣服。又轉身出來,再看門上的匾額,寫著尚衣監。這幫人難免開始焦躁,索性分頭亂闖。有幾個闖到隆宗門,門已經關得緊緊的,有幾個闖到養心門,門也關好了。
內中有一頭目說:「這麼亂闖,什麼時候能到了大內?等我爬牆進去,你們接著跟過來,這牆裡面肯定是皇宮。」說完,拿著一面大白旗,像猴子一樣開始爬。正要爬上牆頭時,突然牆裡面飛過來一粒子彈,正好打在他的喉嚨上。這槍不知道是誰打的,咱們下章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