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帝在位六十年,多福多壽多子孫,人生的榮華富貴,沒一事不做到,沒一件不享到。他的武功上文已說了很多。其實,他還非常注重文化,即位的第一年,就開設博學鴻詞科;第二年又讓沒有預考的學生一律補試;十四年,又特別下令讓大學士、九卿、督撫保舉經儒,授任國子監司業。
他南巡多次,經過的地方,也都召見各級官學的學生來寫詩作賦,舉人、進士、中書等頭銜也賞了不少。又編撰各種典籍,五花八門,無所不包,約有幾十種,比康熙時還要翻倍。三十六年,開四庫全書館,把古今的圖書重新編校,匯合成一部,讓一代才子紀昀擔任總編。
紀昀字曉嵐,博古通今,能言善辯,覺得乾隆帝特別照顧。別的不用多說,就「老頭子」這三字的解釋,就足以看出紀昀的辯才。
紀曉嵐身體很肥碩,生平最怕夏天。擔任總編時,在館內校書,恰好是盛夏,天氣非常炎熱,紀曉嵐就光著膀子,坐在桌子前看書。恰巧乾隆帝到這裡視察工作,他來不及穿衣服,就急忙躲到桌子下面去了,沒想到早被進來的乾隆帝給看到了。
乾隆帝就下令,讓館內的工作人員繼續工作,他自己就悄悄地走到紀曉嵐的座位前,靜悄悄地坐著。紀曉嵐在下面待久了,就有點受不了,聽聽館內也沒有聲音,就撩起桌布跟大家說:「老頭子走了嗎?」話剛說完,轉眼一瞧,旁邊坐著的就是乾隆帝。
這一回,紀曉嵐可真是嚇得不輕。就聽見乾隆帝在上面說:「紀曉嵐,不得無禮!」紀曉嵐急忙穿好衣服,出來磕頭請罪。乾隆帝說:「你別的罪,我都可以原諒。但你憑什麼叫我老頭子?如果你解釋合理我饒你不死,否則我治你死罪。」館內的人聽了這句話,都暗暗替紀曉嵐捏了一把汗。沒想到紀曉嵐卻不慌不忙,從容地說:「這老頭子三字,是對您的簡稱啊。您想想,皇上一直被稱為萬歲,這還不夠老嗎?皇上是天下的元首,這不是頭嗎?皇上就是天子啊,這不就是子嗎?」乾隆帝捋著鬍鬚笑著說:「就算蘇秦、張儀這樣的人,口才也比不上你啊。我就免你一死。」紀曉嵐趕忙謝恩。
從此,乾隆帝對他格外優待,等到《四庫全書》編完,曾多次提拔他。其他像沈德潛、彭元瑞這些人,雖然也很受重用,但始終不如紀曉嵐這麼被信任。
乾隆帝雖然比較優待文人,但內心對文人也非常提防。內閣學士胡中藻著有《堅磨生詩》集,因為有犯了忌諱的話,就被砍頭了;鄂爾泰的侄兒鄂昌,寫了一篇《塞上》詩,稱蒙古為胡兒,也說他暗地裡誹謗滿人,把他賜死了;沈歸愚寫有《黑牡丹》詩,死後還被追回各項官階;江西舉人王錫侯,因為刪改《康熙字典》,重新編著了一部,也被弄進了監獄;浙江舉人徐述夔,因為寫了首《柱樓》詩,不知道怎麼的,就說他欺君罔上,這時他已經病死,還要戮屍。
乾隆時期的文字獄,和雍正朝相比也差不多。
總之,在專制的時代,皇帝是神聖無比的,做臣子的只能阿諛諂媚。一旦說了什麼太揭露現實的話,或者說了讓皇帝不開心的話,就會被說成什麼詆譭,什麼叛逆,不是斬首,就是滅族。所以揣摩迎合的佞臣,一天比一天多。到了乾隆晚年,奸臣佞黨更加猖獗,他們的首領就是大學士和珅。
無論皇親國戚,還是功臣文人,沒有一個比和珅更得寵。乾隆帝竟然一天也離不開他,還把第十個公主嫁給他的兒子豐紳殷德。乾隆帝最疼愛十公主,小時候讓她女扮男裝,跟著微服私訪。乾隆帝也常帶著和珅隨駕,十公主見了和珅,叫他丈人。和珅格外奉承,十公主要什麼,和珅就獻什麼。一天,在集市上,衣服店裡掛著一件紅毛衣,十公主說了一聲好,和珅就花了二十八兩黃金買下來,雙手捧給十公主。
乾隆帝微笑著對公主說:「你又要你丈人浪費錢。」十公主自然高興,和珅心裡更高興。後來十公主長大,就嫁給了豐紳殷德。和珅和乾隆帝就這樣做了兒女親家。因此和珅更加肆無忌憚,內外的官僚,大多是和珅的黨羽,和珅把持朝政長達三十年,家裡所收藏的寶貝,連乾隆帝也比不上;家裡的美妻嬌妾,更是不計其數;他的走狗仗著他的威勢,在京城裡面,橫衝直撞,非常霸道。
御史曹錫寶因為和珅的家奴劉全借勢招搖,家資豐厚,進行揭露。乾隆帝派人下去檢察。派去的人連查都不查,就說是曹錫寶造謠,反而給他加了個罪名。一個家奴都告不倒,更何況和珅呢?
一天,乾隆帝把各位親王大臣召來說,我打算把帝位傳給太子,自己稱太上皇。這些親王大臣也都不驚訝,但還是裝模作樣地說,皇上身體還很不錯,這事兒可以慢慢來。
和珅卻有點急了眼,他想,太子即位以後,自己肯定不會再受寵。就急忙說:「禪讓的事兒,以前也略有耳聞,但都不怎麼出名。出名的只有堯傳舜,舜傳禹,才算是曠古盛典。但帝堯傳位時,已做了七十三年的皇帝;帝舜三十歲才當皇帝,攝政三十年,在位三十多年,這才禪讓。當時堯舜的年紀,都已到了一百歲左右,皇上精神矍鑠,將來比堯舜還要長壽,再在位一二十年,傳給太子,也不算遲。何況四海之內,都把皇上當親生父母一樣,皇上多在位一天,老百姓也多感戴一天,我們這些文武官員,更願皇上永遠庇護。犬馬尚且知道戀主,難道我們還不如犬馬嗎?」這番話確實說得面面俱到。以前,和珅怎麼說,乾隆帝便怎麼做,這次卻不一樣。
就聽乾隆帝下令說:「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二十五歲即位,曾經對天發誓,若能在位六十年,就當傳位給兒子,不敢和我皇祖父六十一年一樣。現在老天保佑,我已經當了六十年皇帝,以前的願望也實現了,我哪還敢再有什麼奢望?皇子永璉,不幸早逝,只有十五皇子顒琰跟我相似,我已經遵照家法寫好了密信,藏在正大光明匾額的後面,現在就立顒琰為皇太子,讓他繼承皇位。我擔心他當皇帝業務上還不熟練,我會隨時指導他,不勞你們擔心。」
和珅無話可說,只好跟親王大臣一塊兒退出去,暗中卻勾結和碩禮親王永恩等人,聯名上書,請乾隆帝暫時先不要把權力交出去。乾隆帝仍然把對天發誓的話說了一遍,並打算定第二年為嘉慶元年,命令禮部準備相應的典禮。
於是,禪位的想法就這麼定了下來。禮部因為禪讓在清朝從來沒搞過,就結合古代的一些儀式,足足忙碌了一個月,才把禪讓大典準備好,報告給乾隆帝。
乾隆帝覺得還不錯,就批准了。先冊立顒琰為皇太子,追封皇太子生母令懿皇貴妃為孝儀皇后,位居孝賢皇后之後。等到嘉慶元年元旦,舉行交接典禮。和珅知道事情無法挽回,急忙到皇太子那裡祝賀,說了許多恭維的話。偏巧這皇太子不怎麼喜歡這一套,只淡淡地對答了幾句。
和珅馬屁拍錯了,急忙告退。皇太子告訴手下的人,以後和珅來了不用上報。和珅非常惶恐。幸好乾隆帝雖然打算交接,但仍然大權在手,乾隆帝活一天,和珅也就多活一天。所以和珅日夜祈禱,但願乾隆帝永遠活著,免得發生危險。
閒話不多表。再說湖南貴州交界的地方,有一座大山,綿延數百里,叫作苗嶺,都是苗民居住。康、雍、乾三朝,多次招撫,苗民也逐漸改變習俗,開始和漢民交往,漢民也漸漸移居苗地,後來喧賓奪主,免不了和苗民有所爭執。地方官憑銀子說話,不管什麼是非對錯,苗民就經常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