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嶽和弟弟文惠、文慮便趁機發難,轉戰十幾年,竟然把廣南王給滅掉了,分北部三州給鄭棟。文惠自稱泰德王,鄭棟也自稱鄭靖王。隔了幾年,鄭棟死了,鄭棟的兩個兒子鄭宗、鄭幹爭奪父位。文惠帶文嶽趕來,假裝是來調解,誘殺了宗、幹兄弟,緊接著進攻大越。
大越王黎維祧驚慌得不得了,急忙和他議和,給了他兩郡,又把嬌嬌滴滴的愛女送給了文惠。文惠這才罷休,在大越稱臣拜相。過了一年,黎維祧死掉了,孫子黎維祁繼承了王位,文惠帶著許多新鮮寶貝和一百頭大象回到廣南,留下鄭氏的遺臣貢整來鎮守都城。貢整想扶黎抗阮,就去奪回了五十頭大象。文惠大怒,立刻發廣南兵去攻打大越。貢整戰死,黎維祁也逃跑了。文惠攻進黎京,把王宮給毀了,宮裡的妃子和金銀財寶也全都給搜刮了去。
高平府督阮輝宿帶著黎氏家族的二百多口人逃到廣西求救。乾隆帝看了孫士毅的奏章,心想黎氏經常進貢,應該給予保護。就讓孫士毅安撫黎氏家屬,發兵去替黎氏復仇。命令一下,孫士毅立即調兵,和提督許世亨出鎮南關,到涼山分路而進,沿途得到當地人民的歡迎,接著逼近富良江。阮文惠派兵守住南岸,憑藉有利地形列炮,阻截清軍。
許世亨見河流曲折,看不到很遠的地方,就讓士兵假裝運竹子,建造竹橋,他自己則率領部隊兩千人,悄悄從小路繞到背後。南岸的守卒,只防著對岸的清兵,用炮轟擊,沒想到許世亨會繞到背後。這天晚上,天色昏暗,許世亨站到高處大喊,聲音在山谷間迴盪。廣南兵突然聽到這喊聲,還以為清兵的大部隊到了呢,嚇得紛紛四散逃跑。
第二天早上,清兵全部過了河,整個大部隊趕到了大越的國都。城裡的老百姓紛紛出來迎接,跪在路旁。孫士毅、許世亨進城進行安撫工作,看到宮殿都被破壞成一片廢墟,也不願意多待,就帶著自己的部隊仍然到城外紮營。黎維祁一直藏在老百姓的家裡,到了晚上才敢出來,進了孫士毅的軍營,磕頭感謝救援。
乾隆帝因為安南道路太遠,打個報告也要花費很多時間,就特地下了道命令,送到部隊,讓孫士毅自己看著處理。孫士毅就下命令封黎維祁為安南國王,然後派人去通知了廣西,讓人把黎維祁的家屬給送過來。
訊息傳到北京,乾隆帝就下令讓孫士毅帶兵回來。孫士毅就以阮文惠還沒投降為由,打算深入廣南,再建立更大的功勞。阮文惠暗地裡準備打仗,嘴上卻假意投降。孫士毅信以為真,就讓部隊在黎城駐紮,等著阮文惠來投降。乾隆五十四年元旦,孫士毅正讓士兵飲酒作樂,慶祝新年呢,整個大部隊都喝得迷迷糊糊的,從早晨玩兒到晚上,這才散席。士兵們正想去睡覺的時候,外面突然炮聲震天,阮兵蜂擁而至。
孫士毅急忙帶兵迎戰,火光中看見前面排著象陣,逐漸靠近,孫士毅知道厲害,急忙率領部隊撤退。黑暗當中也辨不出東西南北,自家人相互踐踏,東西也都不要了,逃到富良江。孫士毅一馬當先,穿過橋去,跟來計程車兵,過了橋的不到三分之一。孫士毅回頭一看,對岸的追兵奮勇殺來,就急忙叫士兵把橋給拆掉。這時,許世亨他們還沒有過橋,弄得進退無路,那邊追兵上前圍攻,許世亨等人都戰死了。官兵本來有一萬多人,一半被殺,一半落水。
逃回鎮南關的殘兵,只剩了三千名。孫士毅自己寫報告承認自己的過錯,乾隆帝卻說,這事兒來得太突然了,不能算你的失誤,就饒了他一條小命。
福康安這時正在管理福建,接到命令調任兩廣,代替孫士毅。福康安剛到任,阮文惠就派哥哥的兒子光顯來投降,投降書上卻改名光平。投降書上說:「我們世守廣南,和安南一直就是敵國,也沒有什麼君臣名分。我們只是小國家之間的爭鬥,沒有要跟天朝上國抗衡的意思。我們過了年就派人到你們京城去拜見,然後在我們國家裡建立寺廟來供奉你們死去的將士。」
福康安得到這封投降書,就寫報告說阮光平已經恭敬地來投降了,不用跟他們打仗了。乾隆帝答應,又囑咐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第二年就是他的八十歲生日了,一定要讓阮光平來京城給他祝壽;第二件事是,讓阮光平在安南為許世亨等人立祠。阮光平都一一答應了。於是乾隆帝就送給阮光平一個大印,封他安南國王。黎維祁的家屬,阮光平也就不去騷擾了,任由他們逃到廣西。乾隆帝就拿天厭黎民,不堪扶植當幌子,讓黎維祁帶著家屬來北京,編進了漢軍旗籍。
第二年,是乾隆帝八十歲生日,舉行慶典,禮部專門搞了一個儀式,弄得格外隆重、奢侈。到了生日那天,阮光平奉命來拜見,提前到了京城。暹羅、緬甸、朝鮮、琉球以及西藏的兩個喇嘛,蒙古的各盟旗,西域的各部落都派人來祝賀,乾隆帝在太和殿接受他們送來的賀禮。慶賀完以後,乾隆的皇子、皇孫、皇曾孫、皇玄孫,也一一過來磕頭祝賀。宮廷內外,大宴三天,還專門下旨免了天下的錢糧,表示普天同慶。
只有西藏雖然也派了使臣祝釐來,但因為境內正好非常混亂,駐藏大臣保泰也被矇蔽了,經由西藏使臣彙報,這才知道西藏那邊的事情。西藏從康熙晚年歸入中國版圖,從來沒有搞過侵略,也從來沒有反叛。
雍正初,又設了駐藏大臣來監管政治,達賴、班禪兩喇嘛不能自由行動,因此安靜了幾十年。乾隆帝七十大壽時,第六世班禪喇嘛曾經到京祝壽,政府賞賜和王公大臣佈施的大概有幾十萬,還有許多珍品寶物。班禪欣喜過望,正打算回去的時候,突然得痘子死了。
跟來的僧侶帶著他的骨灰,回到了西藏,得到的寶貝也都帶回去了。班禪的哥哥仲巴胡土克圖一向為班禪管理內庫,突然得到這麼多意外之財,一古腦兒全收進了自己的腰包。不僅沒有佈施寺院,分給將士,連自己的弟弟也一分沒給。他的弟弟瑪爾巴氣得火冒三丈,於是去南部的廓爾喀引來賊寇。廓爾喀在喜馬拉雅山南麓,與西藏相鄰,一向是蠻民雜居,分葉楞、布顏、庫木三部,後來被西境酋長布拉吞併,合為一國,稱廓爾喀。廓爾喀酋長聽瑪爾巴這麼一說,立刻就派人攻打西藏。
駐藏大臣保泰急忙寫信責問廓爾喀挑釁鬧事的原因。他就以交稅增加了,食鹽裡摻了土當藉口。保泰還沒有彙報,只想跟廓爾喀議和,正好藏使到京城祝壽,就把這一切全部彙報了。乾隆帝這才讓保泰如實報告,然後下令讓侍衛巴忠、將軍鄂輝成德等人去幫助西藏征討廓爾喀。
去了幾個月,巴忠等人報告說,廓爾喀人已經投誠,說願意進貢,接受冊封。乾隆帝看了報告,還以為是真的呢,就把巴忠召回去,留鄂輝為四川總督,成德為四川將軍。
第二年,廓爾喀又大舉進貢西藏。保泰報告說,敵人勢力浩大,請求把班禪移到前藏。班禪也報告說,仲巴胡土克圖已經帶著錢財逃跑了,後藏也經常被廓爾喀騷擾,我們日夜等待救援。這時乾隆帝正在熱河遊玩,接連線到警報,非常起疑。此時巴忠正好在隨侍車駕,乾隆帝急忙把他召進去詢問情況。巴忠支支吾吾的,只是說以前沒有辦妥善,願意趕赴西藏去效力贖罪。乾隆帝臭罵了他一頓,巴忠立刻跳河自殺了。乾隆帝更加懷疑了,立刻讓鄂輝、成德老實報告。
鄂輝、成德不敢隱瞞,這才把以前怎麼處理的給和盤托出,只是說跟自己沒關係,把責任都推在死人巴忠身上。
原來巴忠、鄂輝、成德三人之前到西藏,並沒有打仗,而是跟廓爾喀議和,答應每年給廓爾喀五千金,廓爾喀這才退回去。達賴班禪卻還不知道這些事情。後來廓爾喀來要錢,一直沒有收到答覆,這才再次大舉進攻,把後藏快搶劫光了。
乾隆帝這時才知道實際情況,就任命嘉勇公福康安為將軍,超勇公海蘭察為參贊,調派索倫的滿兵和屯練士兵一塊兒進討。
乾隆五十七年二月,福康安等人由青海進入後藏。這時,廓爾喀已經把西藏搶劫一空,陸續運回去了,只留下一千多人駐守,打聽到清兵來清剿,急忙退到鐵索橋,切斷鐵橋抗拒。福康安和敵人相持,海蘭察則悄悄從上游結筏子,渡河登山,繞到敵營後面,廓兵見前後受敵,自然都逃跑了。福康安等人攻到廓境,廓酋派人來求和。福康安不答應,三路進兵,六戰六捷。清兵翻過兩座大山,先後殺敵幾千人,深入敵境七百多里。
快到廓爾喀都城時,兩面皆山,中隔一河,廓兵分扎山上,互為犄角,福康安打聽到南岸山後就是廓爾喀國都,就打算渡河直攻南山。海蘭察請求靠著河立營,阻住北岸的廓兵。福康安仗著銳氣,渡過南岸,冒雨登山。山上的木石像下雨一樣扔下來,隔河隔山的敵兵,又三路來犯,福康安不能抵擋,邊打邊退。幸虧海蘭察率領的後隊還沒前進,當即奮力殺敵,把福康安給救了回去。
廓人就跑到印度去求援。這時的印度,已經是英國的附屬國,設有總督。總督允許印度出兵,可惜等了好久救兵也沒來,廓人害怕清軍再來攻打,急忙派人去求和。福康安就和他們簽訂和議,讓他交出所有搶去的財寶,命令他們五年進貢一次,接著帶領部隊回到西藏。留下番兵三千名,漢、蒙兵一千名,駐守西藏,餘下的全帶回去了。
乾隆帝又授予福康安世襲一等輕車都尉爵位,海蘭察由原來的二等公爵晉封為一等公爵,隨徵將士也都有賞賜。又因為達賴、班禪的繼承方法很不合理,所以才出現仲巴兄弟這樣的事,為了懲前毖後,就特地出了個抽籤的法子。把藏俗認定的達賴、班禪的化身,寫到簽上,插到瓶裡。等到現任死了,讓他們抽籤決定繼承者。這瓶供在西藏大昭寺,叫作金奔巴瓶。
乾隆帝覺得自己是古來少見的好皇帝,就自稱十全老人,還親自寫了十全記,用滿、漢、蒙、藏四種文字刻碑立石,留作乾隆朝的大紀念。
時間一年一年過去,乾隆帝當皇帝已經六十年了,他本人也已經八十五歲了,便想出一個禪位的法子。究竟怎麼禪位,咱們下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