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皇上和太后上了岸,駐紮在江寧。過了一晚上,和珅藉著訪問當地風俗的名義,帶著皇上去微服私訪了。
乾隆帝早就會意,也不帶小跟班,只讓和珅跟著一塊兒去。到了秦淮河岸邊,早停泊著一艘非常大的畫舫。和珅領著乾隆帝上了船,船上都是花枝招展的美人兒,一起擁上前,磕頭請安。
乾隆帝和和珅,雖然不說出真相,假名假姓地說了一番。那幫美人,都是有名的妓女,見多識廣,知道這兩人都不是俗客,連當地的地方官都給他倆當差,但也只是以為這是下來的欽差。於是,就把乾隆帝請到上坐,大家四圍簇擁著。
乾隆帝四處一瞧,一個個貌美如花,天生麗質,暗地裡嚥了一口唾沫。接著就跟和珅悄悄地說:「北方的美女到底不如南方的美女水靈,你說呢?」和珅接了聲「說得對」。
很快擺好酒席,乾隆帝朝南而坐,和珅朝北而坐,東西兩邊,美女們依次坐下。不一會兒就酒熱耳紅,興高采烈,一派「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風光旖旎。又讓人把船划到江心,一幫妓女大唱豔曲,嬌聲婉轉韻不定,響遏行雲流水聲,耳鬢廝磨,無限春光。
很快夕陽西下,已近黃昏,萬點燈光,盪漾水面,彷彿已經進了仙宮,又是另一番情景。
這時,乾隆帝已經有點醉醺醺了,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於是左擁右抱,玉軟香溫。和珅也趁著這機會,分了幾個。到了第二天,乾隆帝仍然戀戀不捨,繼續在船上喝酒享樂,突然聽到外面一片鬧聲,傳到耳朵裡,和珅趕忙出去檢視。就看見遠遠地來了一艘船,船上有幾個人正在跟船伕爭吵。和珅急忙把身子探出窗外,向鄰船招了招手。鄰船的人看見是和珅,正想開口。和珅急忙說:「知道了,你們先去吧!」
原來鄰船不是別人,正是兩個侍衛和幾名太監,奉了太后的命令,來尋找皇帝。和珅早就猜到了,也不能說實話,只好含糊地回答了。鄰船得到訊息,自然回去了。和珅走進船艙,跟乾隆帝小聲說了幾句,立刻讓船伕把船開到河岸,然後喝完了酒,回去了。
太后見皇帝回來,也就沒有詳細問,立刻讓人把船開到杭州。於是就從江寧出發,直接趕到了杭州。沒想到為了秦淮河的事,乾隆帝卻和皇后反目成仇了。
女人天生就是偵探,皇后也不知道從哪裡得到訊息,竟然查到乾隆帝到秦淮河的事兒了。她自從被立為皇后以後,一直沒有得到什麼寵愛,心裡早就很鬱悶,這次更加受不了了,就跟乾隆帝大吵了一架。
乾隆帝本來就不喜歡這個皇后,自然沒有什麼好話。皇后氣不過,就把頭髮全給剪了。剪頭髮是滿族人的忌諱,所以連皇太后也不幫著皇后了。
乾隆帝更加憤怒,就讓幾名太監把皇后給送回京城了。皇太后和皇上接著遊玩兒,她氣她的,咱樂咱的。乾隆帝因為皇后跟他鬧翻臉,餘怒未息,也不願意老留在外面,就帶著太后匆匆回京了。
從此以後,乾隆帝跟皇后恩斷義絕。皇后憂憤成疾,過了一年就淚盡血枯。皇后臨死的時候,乾隆帝反而帶著皇太后到木蘭秋獮去了。皇后聽到這個訊息,更是氣憤交加,立刻覺得上不來氣,很快就死掉了。親王大臣立刻報告了乾隆帝,乾隆帝當即下命令說:
根據京城的大臣報告說,皇后於本月十四號去世了。皇后自冊封以來,尚無失德之行,去年春天,我奉了皇太后的命令帶著她一塊兒去江南遊玩。高興融洽之際,皇后性情突然反常,在太后面前也不進孝,等到了杭州,行為舉止尤其乖張不講理,像瘋了一樣。我看她病得不輕,就讓她先回來養病。
沒想到過了一年,她的病情反而加劇,就這麼去世了。大概是皇后福分淺,我一對她好,她就受不了了。如果按照她發瘋這事兒,按說應該把她廢了,不過我比較厚道,還讓她保留皇后的榮譽稱號,但儀式按照貴妃的待遇就可以了。現在特地交給內務府大臣辦理。
這是乾隆二十九年八月下的命令。乾隆帝回到京城,大臣們都爭先勸他儘快立皇后,他一概都不理。從此以後,乾隆帝就再也不立後。到了乾隆六十年,他禪位給嘉慶帝,這時嘉慶帝的生母魏佳氏已經病死了,遂追封為孝儀皇后。
中國南部的緬甸,自從獻出永曆後,就跟中國毫無往來,不稱臣也不交貢。到了乾隆十八年,雲南石屏州村民吳尚賢,跑到緬東卡瓦部開礦,建立了一個茂隆銀廠。吳尚賢帶領手下,請求把礦稅交給皇上。中國也勸緬甸王莽達喇稱臣,緬甸王就派人來進貢,獻上幾頭大象和一座金塔,乾隆帝也獎賞給他不少東西。沒想到雲南的官吏,竟然把吳尚賢給騙回國,說他中飽私囊,於是囚禁到監獄。吳尚賢一片愛國心,被官吏無端誣陷,有冤無處訴,活活氣死了,茂隆銀廠也就倒閉了。後來緬甸發生內亂,木疏地方的土司,名叫雍藉牙,率領手下進入緬甸,剷平亂黨,自立為緬甸王,稱新緬甸國。
緬甸都沒有人出來反對,只桂家、木邦的兩土司不願意服從他,帶兵來進攻。雍藉牙就讓兒子莽紀瑞率兵迎戰,把桂家木邦的部眾全都殺敗。木邦土司罕底莽被殺,桂家土司宮裡雁流竄到雲南。桂家本來是明朝桂王下屬官員的後裔,曾開設波龍銀廠,很有錢,雲南總督吳達善聽說他很有錢,就讓他全部獻出來。宮裡雁不答應,吳達善就讓手下的官員把他驅逐出境。
宮裡雁沒辦法,只好逃到孟連。孟連土司刁派春和吳達善相互勾結,聽說宮裡雁來了,就暗地裡帶領部眾去攻打宮裡雁。宮裡雁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於是宮裡雁的老婆孩子和全部家產全都給搶去了。
刁派春把宮裡雁綁起來獻到雲南,又把宮裡雁的金銀一半送給吳達善,一半留著自己用。
只是宮裡雁的老婆囊佔長得比較不錯,刁派春不肯割愛,想留著她做小老婆。於是到了晚上,就把囊佔叫進去,逼著她一塊兒睡覺。囊佔不從,他就想用強暴手段,急得囊佔沒法,就靈機一動,假裝答應。但要求刁派春必須先把自己的家人放了,然後選好日子行了禮,這才答應。
刁派春中了她的計策,就把她所有的家人都給放了,讓他們仍然侍奉囊佔,又讓人大擺宴席,和囊佔成婚。囊佔假裝柔媚,勸刁派春多喝酒。刁派春高興得不得了,就讓囊佔給他斟酒,最後被灌得酩酊大醉。
囊佔就把僕人找來,把刁派春剁成了好幾段,又讓僕人們帶路,一起逃跑了。這時孟連的部眾因為吃了喜酒,都已經睡熟,誰來管這種閒事。
到了第二天,孟連的部眾才知道頭頭被殺,急忙去追囊佔,沒想到她已經逃到孟艮土司去了。
囊佔到了孟艮,聽說丈夫已經被吳達善殺死了,哭得死去活來。她既怨恨緬甸,又怨恨中國,就請求孟艮土司去攻打雲南邊境,為自己的丈夫報仇。孟艮部的首領看她這麼悲慘,也不管什麼實力懸殊了,就帶兵攻打雲南邊境。
總督吳達善只知道搜刮金銀,沒有其他的本事,聽說敵人攻打邊境,趕忙派人到京城行賄,請求調任。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他花了幾萬金銀,就調任川陝。湖北巡撫劉藻被派來管理雲南。
劉藻到任後,讓總兵劉得成、參將何瓊詔、游擊明洪等,分三路進剿,沒有一路不敗。劉藻束手無策,朝廷一再來責問,又讓大學士楊應琚來雲南督師。楊應琚到了雲南,劉藻害怕他前來查辦,驚慌之下,自刎而死。這是乾隆三十年間的事。
恰逢雲南邊境瘴癘大作,孟艮士兵退去。楊應琚趁機派兵進攻孟艮。孟艮兵多半病死,不能抵禦,一半逃去,一半投降。
楊應琚見事情順手,就打算進攻緬甸。騰越副將趙宏榜也說:「緬甸首領是新立的,木邦、蠻莫的各個土司也都願意來投靠我們,我們應該乘勝進攻。」
楊應琚就上報了朝廷,極力說緬甸可以攻打。於是,一面下令進攻緬甸,號稱天兵五十萬,大炮千門,將深入緬境,如果緬甸首領害怕,可以立即投降,免得生靈塗炭。一面派翻譯官到孟密、木邦、蠻莫、景線各土司那兒,誘騙他們獻土納貢。
這時緬酋雍藉牙早已死了,傳位給二兒子孟駿。孟駿看了楊應琚的信,毫不害怕,反而派兵進攻邊境。各土司又首鼠兩端,並不是誠心歸順,於是趙宏榜領兵五百,從騰越出鐵壁關,襲佔了蠻莫土司的新街。
新街是中緬交通要道,緬兵不肯罷休,水陸並進。他們的陸兵攻陷木邦、景線,水軍進攻新銜。趙宏榜聽說緬兵突然到了,急忙拋了器械,燒了輜重,跑回鐵壁關。緬兵尾追趙宏榜,一直追到關外。
楊應琚得到失敗的訊息,又驚又悔,急得立刻生了病。清政府立刻派兩廣總督楊廷璋趕到雲南幫著辦理軍務,又派侍衛傅靈安帶了御醫,去治療楊應琚的病,並探聽一下軍事。楊廷璋趕到雲南,立刻派雲南提督李時升率兵一萬四千人去防守鐵壁關。李時升又分路出兵,派總兵烏爾登額出木邦,朱侖出新街。緬甸首領聽說清兵分出,就假裝帶兵退回去,派人來求和。李時升信以為真,立刻停止兩路進兵,和緬人商量條款。
楊應琚聽到議和的訊息,高興起來,病也跟著好了,就和李時升一塊兒發捷報。楊廷璋知道緬甸的事肯定完不了,樂得不管,於是就報告說,楊應琚的病已經好了,請求再回廣東,結果被召回北京。楊應琚也巴不得楊廷璋離開雲南,免得被查出實情。
楊廷璋走了以後,楊應琚突然聽說緬兵繞過萬仞關,去騷擾騰越邊境,又惶急萬分,忙傳令烏爾登額和總兵劉得成來支援。緬兵見有援軍,就向鐵壁關退走。鐵壁關本來有李時升等人把守,他們不敢去截擊,任由敵人殺出去,楊應琚反而瞞著不報告。
正好傅靈安秘密報告朝廷,說趙宏榜、朱崙失地退守,李時升臨敵畏避,沒有親自參加戰鬥。清政府這才知道實際情況,立刻嚴厲審問楊應琚。楊應琚反而把責任全都推到烏爾登額、劉得成身上,害得這夥人全部被抓起來審問。清政府讓伊犁將軍明瑞趕來管理雲、貴,明瑞還沒等到,就又讓巡撫鄂寧代理。
鄂寧就把楊應琚謊報勝利、貪汙受賄等情況,都給揭露出來。清政府立刻讓人把楊應琚抓到北京,逼他自殺。
等明瑞到了雲南,他先後調滿洲兵三千,雲、貴、川兵二萬多名,大舉徵緬。他讓參贊額爾景額、提督譚五格率兵九千名出北路,由新街進攻,自己率兵一萬多人,由木邦南下,約定到緬都阿瓦會合。
出發時,已經下了很長時間的大雨,道路泥濘難行。明瑞只好帶兵緩緩前進,從夏天一直走到冬天,這才趕到木邦。木邦的守兵得到訊息,早就逃跑了。明瑞留兵五千駐守,派人打通糧道,親自率軍渡過錫箔江,進攻蠻結,連破緬兵十二壘,軍威大振。
乾隆帝收到捷報,封明瑞為誠勇嘉毅公。明瑞更加激動,向緬都進發。道路險峻異常,馬又缺乏糧草,緬人又堅壁清野,無糧可掠。將士們請求結營駐守,等到北路軍有訊息,再定進止。明瑞不答應,仍然帶兵前進。
這時又沒有嚮導,多次迷路,繞了好幾遭,才到達象孔,所部士兵已經非常疲憊,而北路軍仍然沒有訊息。像孔距離緬都還有七十里,明瑞因為士兵疲勞,缺乏糧食,知道很難到達,就帶兵回到猛籠,得到一點敵人的糧食。
等了幾天,仍然沒有北路軍的訊息,明瑞就打算原路退回去。沒想到敵人率兵來追,聲勢浩大。明瑞只好邊打邊走,讓部將觀音保、哈國興等人輪番殿後,步步為營,每天只走三十里。緬兵雖然不敢圍攻,但總是尾追不捨,每天早上聽到清軍出發,他們就也跟著出發。走到蠻化,山路複雜,明瑞讓部兵在山頂紮營,緬兵便在山腰紮營。
明瑞招集諸將說:「敵人太瞧不起我們了,我們得殺殺他們的威風才行。」觀音保、哈國興等人連連答應。當下明瑞讓觀音保等人分頭埋伏。第二天早上,他讓士兵接連吹角,嗚嗚之聲,震徹山谷。緬兵還以為清兵要出發呢,爭先上山追逐,忽然伏兵四起,萬槍齊發,緬兵連忙奔逃,走得快的失足掉下懸崖,走得慢的中槍而死。
從此緬兵不敢近逼,每天遠隔到二十里外。明瑞整頓部隊,慢慢退回去。
清兵退到小猛育,已經離木邦很近了。猛聽到呼哨四起,四面敵兵圍上來,約有好幾萬人。明瑞大驚說:「完了!完了!」
究竟明瑞死沒死,咱們下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