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帝祭拜完天地以後,回至宮中,聽說香妃已經死了。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趕忙跑到香妃的寢宮,這時候她已經香魂嫋嫋,人影全無了。於是,他就把伺候過香妃的太監找來詢問情況,太監把皇太后賜死香妃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乾隆帝說:「已經裝進棺材裡面了?」
太監說:「早就裝進棺材裡面,埋都埋了兩天了。」
乾隆帝說:「怎麼不早點過來告訴我?」
太監說:「奉了皇太后的命令,說皇上去祭拜天地了,一律不準通報。」
乾隆帝跺著腳說:「這件事,皇太后可真是太狠了。」
太監說:「皇太后怕香妃對皇上不懷好意,所以才賜死她的。」
乾隆帝說:「香妃死的時候怎麼樣?」
太監說:「香妃死的時候,面色如常,就像活著一樣,看上去一點沒有也沒經受痛苦。」
乾隆帝說:「實在太讓人敬佩了。就是我沒有福氣,不能跟她在一塊兒。」乾隆帝也不去跟皇太后慪氣,只是暗地裡灑了幾滴傷心的眼淚。
從這以後,乾隆帝就一直悶悶不樂,差點生了病,幸虧有醫生診治,這才逐漸好轉。只是心裡的傷痛,並不是短時間內就能排解掉的。屋漏偏遭連夜雨,偏偏十四皇子永璐、三皇子永琪,又接連病逝。剛死了一位佳人,自己的兒子又跟著去世了,心中的難過就別提了。
傅恆、和珅一直想方設法替他排解憂愁,總是不能讓他開心。還是和珅比較有主意,又想出讓他去江南遊玩的法子。乾隆帝也很願意,就到慈寧宮告訴了太后。太后也因為皇帝太傷心,又沒有法子安慰,聽了這話以後,就說:「我正好也想出去散散心。俗語說得好:‘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杭的風景確實值得欣賞。而且上次南巡的時候,沒有帶著皇后,現在她已經當了好幾年皇后了,要不也帶著她一塊兒去,你覺得怎麼樣?」
乾隆帝不敢違命,只好說:「太后願意讓她去,那就讓她去。」
當下定了日子,啟程南巡,規模和上次差不多,只不過多加了皇后的一點東西。各省的地方官,紛紛來獻殷勤。只有山東濟寧州的顏希深下鄉賑災,擅自下令開倉放糧,把迎接皇上的事全給忘光了。皇上和太后到了濟寧州,道上並沒有什麼供應,也沒看見知州迎駕。
和珅說:「哪個混賬知州,敢這麼胡來?」就讓手下人立刻去通知知州顏希深,手下回來報告說顏希深下鄉賑災去了。
和珅大怒,正想去捉拿知州的家屬,恰好山東巡撫前來接駕,和珅就向他發怒說:「你屬下的官吏為什麼這麼糊塗?大概是你把這事兒給忘了通知的緣故吧。」
山東巡撫說:「我早在一個月以前就通知了,讓他來迎接,怎麼會忘了呢?」
和珅說:「他下去賑災,肯定得有公文通知才行,你如果讓他過來迎接,他哪裡還有功夫去賑災啊?這件事是老兄糊塗了。」
山東巡撫說:「我沒有讓他下去賑災啊,而且他也沒有上來彙報,這事兒挺奇怪的。」
和珅說:「一個小小的知州官,如果沒有上面的命令,哪有膽子敢去私自放糧?老兄來欺騙我,我去欺騙誰?還是老兄自己去彙報給皇上吧。」
這麼句話,立刻嚇得山東巡撫屁滾尿流,一面讓手下去捉拿顏希深,一面上了龍舟,跪在皇上和太后面前,只是磕頭,喊著奴才該死,奴才該死。皇上和太后也嚇了一跳,趕忙問他怎麼回事?
這時和珅也已經進來了,代他彙報說:「濟寧知州顏希深,不尊重皇上,既不來供差,也不來迎駕,我正在這兒問這個巡撫呢。」
乾隆帝說:「顏希深到哪裡去了?」
和珅回答說:「聽說顏希深下鄉賑災了,巡撫糊塗,還假裝不知道,求皇上明察!」寥寥數語,比上十條舉報還要厲害。
乾隆帝正想親自己審問這個巡撫,這時遠遠聽見岸上有哭泣的聲音,就問和珅:「岸上誰在哭?」
和珅上岸一看,回去報告說:「是顏希深的老母,被山東巡撫抓到這裡來了,所以才哭。」
乾隆帝大怒說:「讓她進來!」
一聲命令,立刻從外面推進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眼淚汪汪的,向前跪下說,臣妾何氏叩頭。
太后看她老態龍鍾,心裡挺可憐,急忙問何氏說:「你是濟寧知州的母親嗎?」
何氏答應說:「是。」
太后又問:「你兒子到哪裡去?」
老太太說:「前天河壩上出了險情,地方上的鄉紳都來請求賑災。我兒子顏希深因為要迎接皇上,所以沒敢動身。無奈難民太多,紛紛到衙門口哀嚎。我覺得他們太可憐,就讓兒子希深發糧食賑災。希深因為還沒有迎接皇上,不敢擅自行動。我知道皇上和太后一向仁慈,一時打錯了主意,就讓兒子去下鄉放糧了,讓他快去快回。沒想到我兒子他現在還沒有來,把迎接的事也給耽誤了。我知道我罪該萬死,請求太后開恩!」
太后見她說話很得體,不禁喜形於色地說:「你真是一片慈悲心腸。古語說:‘國無民,何有君?’就算禮節上有不周到的地方,也應該原諒了。」
說完這句話,就跟乾隆帝說:「就饒她一命吧!」
乾隆帝還沒等回答,和珅卻立刻見風使舵,急忙說:「太后聖恩浩蕩,古今罕有。」
乾隆帝到這時候,也只好說「遵旨」。
太后就讓何氏站起來,何氏謝恩站起來。這時山東巡撫還跪在一旁,太后也讓他退出去。
外面又有人彙報說,濟寧知州顏希深來恭請聖安。太后問:「顏希深來了嗎?」立刻下令讓他進去。顏希深跪在地上,一直惶恐地說「罪臣該死」。
太后卻笑起來,說:「你別這麼驚慌!皇上已經赦免你了。本來到這裡玩兒,也沒這麼快,沒想到偏偏遇上順風,所以就早到了兩天,大概你認為一定來得及,所以才延誤的。」
顏希深聽說已經被赦免,這才放下了心,慢慢地彙報說:「微臣下鄉賑災,總認為事情很快就能辦完,沒想到災民太多,所以才耽誤了時間。我害怕手下放糧的時候會貪汙,所以才親自監察,今天回到衙門,聽說皇上和太后已經來了,沒來得及迎接,真是罪該萬死,現在被赦免,感恩戴德!」
太后說:「你的母親也在這裡,你起來吧!」
顏希深謝過了恩,慢慢起來,這才看見老母也站在一旁。太后又讓何氏在旁邊坐下,問了她的年齡和子女的情況,何氏也都一一彙報了。
太后又說:「你回去吧,一定要常常教你兒子愛國愛民,這才不失為賢母。」何氏連忙說「遵旨」。
太后又讓兩名太監扶她上岸,讓顏希深跟著他娘一塊兒回去了。後來顏希深芝麻開花節節高,做到河南巡撫,這個就不多說了。
皇后和皇上從濟寧出發,一路上游山觀水,非常愜意。乾隆帝要先去江寧遊玩兒,然後又跟和珅說:「江寧是個有名的地方,上次南巡只待了幾天,聽說秦淮的燈舫非常出名,不知道到底怎樣?」
和珅說:「這回皇上可以多待幾天,我去探聽一下詳細的情況。」
到了江寧,文武各官照樣出來迎接,不用多說。和珅見了江寧總督,就秘密讓他準備秦淮畫舫,預備遊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