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就匆匆進了宮,見到康熙帝,把允禩和張明德勾結串通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康熙帝立刻下令讓侍衛去捉拿張明德,霎時間,張明德就被抓了來,找來內大臣問完口供後,就將他綁出宮門,凌遲處死了。又派宗人府把允禩給囚禁起來。允禩一琢磨,這事只有大阿哥知道,我讓他瞞著父皇,他該不會是告密了吧?他讓我死,我也不能讓他活著,於是就對宗人府說:「請讓我見父皇一面!」
宗人府想想也對,畢竟人家是親父子,就把他帶進了宮裡。
康熙帝見了允禩,勃然大怒,上去就是兩個大嘴巴子。允禩哭著說:「兒臣不敢膽大妄為,這都是大阿哥教我這麼幹的。」
康熙帝憤怒地說:「胡說八道!他教你這麼幹,還能來告訴我嗎?」
允禩說:「父皇要是不信,可以去捉拿牧馬廠內的蒙古喇嘛問一下。」
康熙帝又讓侍衛把蒙古喇嘛給抓了來,經過嚴刑審訊,這才得到實情。接著就讓侍衛趕到直郡王府,不等允禔分說,就進裡面搜查,連地板也給掀了起來,果然發現有好幾個木人頭埋在土裡。侍衛取出來,回去報告了康熙帝。康熙帝都快氣瘋了,拔出佩刀,讓侍衛去殺了允禔。
侍衛到這會兒也不敢照著做了,都跪在皇帝跟前,替允禔求情。這時候早就有太監報告了惠妃,惠妃是允禔的生母,聽到這個訊息,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進去,跪在地下,爬到康熙帝跟前,一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口裡喊著求皇上開恩求皇上開恩。
康熙帝看了這個樣子,也不由得心軟了,就說:「愛妃快起來!」惠妃謝了恩,站到一邊,眼眶中依然淚光閃閃,腦門上已經突起兩塊青腫。看來剛才真是差點急死,康熙帝就把佩刀收起來,讓侍衛也都站起來,讓人把允禩囚禁了。
又對惠妃說:「看在你的面子上,饒了允禔,但我看他不是個好人,一定得派人看著點才行。」惠妃不敢再說話,謝恩回了宮。康熙帝立刻親自寫通告,把允禔的王位給罷免了,讓人在他的府中監禁,一幫侍衛接到命令都去了。
康熙帝這一生氣,結果給氣出病來了,當天晚上連飯都沒吃。第二天,他就開始發燒,趕忙讓御醫給診治。各位皇子都來看望,四皇子胤禎更是早晚守候,並且委婉地說了廢皇太子的冤枉。他非常瞭解皇帝的心思,於是就釋放了廢皇太子,也讓他到宮裡看望皇上。
過了幾天,康熙帝漸漸康復,就把廢皇太子和幾位皇子都叫到跟前,並宣召各位親王進宮,緊接著說:「我閒暇的時候看一些史書,自古以來太子廢了,往往不能生存,過去之後皇上也都非常後悔。我自從把允礽囚禁了以後,天天掛念他。這幾天生病,只有四皇子能夠明白我的心思,一再跟我說廢皇太子允礽的好話,勸我召見他。我每召見一次,就高興一次,讓他在我跟前伺候我喝藥,也伺候得不錯,不像以前那樣粗線條了,現在既然已經改掉壞毛病,仍然要繼續保持。古代太甲被流放,終成一代國君,有過錯改了就是好的。今天把各位大臣招集來,有的是內大臣,有的是部院大臣,都是我所選用的,允礽應該和你們多親近,你們也應該在他身邊多輔導。能夠繼續提升他的個人品德,才不辜負我的殷切期望。四皇子胤禎,小時候我常覺得他有點喜怒不定,現在他卻能體會我的心意,而且格外殷勤,可以稱得上是孝順。五皇子允祺、七皇子允祐,為人忠厚,和藹可親,允礽也應該跟他們多親近。從此以後,我不再想著允礽以前的過錯了,只要他能改過從善,我也就沒什麼遺憾了!你們這些親王大臣也一定要替我教導允礽,不要讓他再重蹈覆轍!」
這些親王大臣還沒說話,就見四皇子跪下說:「兒臣尊奉皇父的旨意。您說兒臣多次替廢皇太子說好話,兒臣還真沒幹過這回事。能得到皇父誇獎,兒臣實在不敢承受。」
康熙帝微笑著說:「你在我面前,多次替允礽說好話,你要是以為沒有證據,所以才當眾辯解,那是你不想居功,我還可以體諒你的初衷;要是你因為害怕允禔、允禩,所以才故意辯解的話,就不夠正直了,反而讓我很失望。」真是知子莫若父。
四皇子趕忙磕頭稱謝,又說:「十年前侍奉皇父,因為兒臣喜怒不定,所以經常被您批評。這十來年,皇父沒有再批評過我,兒臣也知道改掉自己的壞習慣。皇父洞鑑,現在兒臣已經年過三十,大概已定下來了,喜怒不定這四個字,對兒臣影響很大,所以懇求皇父專門下旨,去掉這一類的記載,兒臣謝謝皇父的無上恩情。」
康熙帝就對各位親王大臣說:「這十年來,四阿哥確實已經改過,不再忽喜忽怒了,我今天也不過是偶然提起來,勸他繼續保持,所以這些就不用記載了。」
各位親王大臣遵旨退出去,私下裡議論,都猜想廢太子可能又要重立。果然到了第二年,又把允礽立為皇太子,昭告天下,派官員去祭告天地宗廟社稷,並封三皇子允祉為誠親王,四皇子胤禎為雍親王,五皇子允祺為恆親王,七皇子允祐為淳郡王,十皇子允為敦郡王,九皇子允禟、十二皇子允祹、十四皇子允禵為固山貝子。又追究木頭人的事,把蒙古喇嘛巴漢格隆凌遲處死了。
這事算是暫時了結了。沒想到翰林院編修戴名世,因寫了一部《南山集》,又惹出大禍來。
先是康熙初年,浙江湖州府的莊廷鑨,學習儒家學說,關心史書。一天,他到街上閒逛,看見有一箇舊書坊,溜達進去,隨手翻看,舊書中夾著一本抄本,仔細一看,原來是明朝故相朱國楨的的手稿。
稿中記錄著明朝的史事,從洪武到天啟,都有詳細記錄。他就把這份稿子買回去,找了幾個好朋友,相互傳看。朋友們都沒有見過,一個個都說是秘本。於是,他就再蒐集些崇禎年間的事情,補到稿子的末尾,然後署上自己及朋友的名字,這就算是平生得意之作了。
莊廷鑨死後,家人把這本書給發行了。恰好歸安縣令吳之榮失業在家,看到這本書,當讀到崇禎朝的時候,看到有毀謗滿人的話。吳之榮就寫信舉報了,清政府就讓浙江官員,按照書中的姓名,一一搜捕。死了的開棺戮屍,沒死的下獄正法。廷鑨是首犯,開棺戮屍自不必說,他的兄弟也遭駢戮,家產沒收,真是可憐。吳之榮卻復職升官,因為這件事,讀書人都沒了膽,不敢再討論時事。
偏有一個戴名世在翰林院,因為閒著沒事,就寫了一本《南山集》。書中記載了桂王的事情,這是抄襲的桐城人方孝標的遺書,也不是他自己創作的。都察院御史趙申喬,竟然舉報他誹謗朝廷。康熙帝立馬准奏,把戴名世給弄進了監獄,又讓六部九卿審問案情。戴名世的供詞說,抄錄方孝標的《滇黔紀聞》是實情。六部九卿商量後報告說,戴名世抄錄這些東西是大不敬,應該處以極刑,方孝標也應該被戮屍,方、戴的族人,也都應該被處死。
報告一上去,皇帝當然答應了,可憐的戴名世就因為抄襲別人的文章被千刀萬剮了。他的家人也都被處死了。進士方苞,因為和方孝標是同宗,也要被處死。幸虧大學士李光地極力為他洗刷冤屈,方苞這才得以出獄。方氏族人,除了方孝標的子弟之外,總算還保全了幾個。這是康熙五十年發生的事,從此以後政治更加昏暗。
這時,康熙帝已經六十來歲,精神漸漸衰退,不像壯年的時候,事事明察秋毫。到了康熙五十一年,皇太子允礽又不知為了什麼事觸怒了康熙帝,又被廢了,並且被關了起來。聽說有一份皇帝的命令是這樣寫的:
以前允礽做事亂來,所以被關起來,不久我就生病了,看在父子的情分上,放了他一馬。我在大家面前也說,他一定能改過自新,後來他在皇太后和眾位親王大臣面前也發誓,一定痛改前非,晝夜警惕。沒想到他被釋放以後,壞思想又回來了,幾年之間,越來越壞,讓人失望。我現在已經六十來歲,活不了多久了,但祖宗留下的基業,不能落在這個敗家子手裡,所以又廢了他。特此通告。
允礽再次被廢掉以後,康熙帝打定主意,再也不提立太子的事了。這些皇子一個個窺測,打聽不出什麼訊息,就讓各位親王大臣去問。沒想到問一次,挨一次批評,有的甚至還要被治罪。當各位親王大臣正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從西域傳來了警報,報告說策妄阿布坦殺進西藏了。
西藏是清朝的藩屬,卻被人欺負,看來又要動用清兵了。究竟如何,請看下章,便知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