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南明的末路

清史演義 蔡東潘 第2頁,共2頁

半路上,又聽說桂王被殺的訊息,朝著北方大哭,嘔血數升。士兵見主帥病了,趕緊帶著他退回去。回到猛獵,他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臨死時,仍然喊了三聲永曆帝,悠然而逝。

李定國一死,西部邊陲再無遺患,東南只剩下張煌言和鄭成功。張煌言隱居在南田島,只有幾個隨從,他也知道大勢已去,只是還有一片忠心,不願意承認事實,還經常跟鄭成功書信來往,屢次勸鄭成功進兵。

沒想到,鄭成功竟然死掉了。張煌言聽到訊息,失聲痛哭:「延平郡王死了以後,還有什麼指望?」從此就深居簡出,謝絕一切,閒暇的時候就寫寫字,或者借酒消愁。

一天,張煌言正在門外閒眺山水,忽然看見有幾個人穿著明朝的服裝。這些人走到張煌言面前,瞧了又瞧。張煌言正驚訝的時候,就聽見來人說:「你莫非就是張煌言先生?」

張煌言不敢直接說出姓名,就問來人是什麼人。來人說:「我們都是明朝的遺民,聽說先生住在這裡,所以特地來拜見。先生何必隱姓埋名,難道還疑心我們是奸細嗎?」

張煌言就把這些人邀到自己家裡,各自說了自己的名字,無非就是張三、李四一類的傢伙。這些傢伙個個打著明朝的旗號,張煌言和他們說得非常投機。並說:「島上來了幾艘船,船上的人,大約也有幾百人,就算一兵一將,也能振興祖國大業,請先生出去一會,制定盟約,共圖恢復大業。」

張煌言熱心明朝事業,便跟著來人來到了島口,果然看見海邊停著幾艘船,正要上船,船中突然站起幾個人來,都是扎辮子的清兵,張煌言這才知道中了清人的詭計。

清兵提起鐵索來綁張煌言,張煌言怒吼說:「大丈夫可殺不可辱!」話還沒說完,岸上引誘張煌言的人,就已經搖手阻攔了。當下就帶著張煌言上船,乘著風勢,到了寧波,又由寧波轉到了杭州。這些清兵上岸,僱了一頂轎子,抬著張煌言進了衙門。巡撫趙廷臣立刻過來迎接,請他上坐,坐好以後,就開始嘮嘮叨叨地勸他投降清朝。

張煌言說:「你這樣對我,我也不是不感激,但我張煌言義不事清,大不了一死。就算你像蘇秦、張儀一樣會說,我也不投降,還是早早地讓我死了吧,了卻我一番心事。」

趙廷臣一看實在沒辦法,就讓他完成心願,把他送出清波門,讓他就義,然後把張煌言的遺骸送進了鳳凰山中。迄今鳳凰山有蒼水先生墓,就是張煌言的墓。

這時,鎮守福建的耿繼茂又和福建總督李率泰、水師提督施琅,借了幾艘荷蘭人的夾板船,去攻打金門、廈門二島,再次把思明州改為廈門。

這時候,鄭成功的兒子鄭經佔據臺灣,仍然尊奉永曆正朔,堅持抗清。清政府把鄭芝龍給殺了,並把他的兒子鄭成恩、鄭世恩、鄭世蔭等人也一律都砍了腦袋。

鄭芝龍臨刑前,長嘆一口氣說:「早知落得今日這樣的下場,又何必投降。」鄭經聽說鄭芝龍被殺,悲痛不已。可惜自己在海上勢單力孤,不足以跟清朝抗衡,只好韜光養晦。

這時,八歲的清朝小皇上,坐享太平,放馬南山,偃武修文。光陰荏苒,轉眼過了四年,皇帝大婚,娶了內大臣噶布喇的女兒何舍里氏為皇后,龍鳳呈祥,免不了又是一番慶賀。太皇太后與皇太后,各自又加了尊號,雖然是本來就應該有的事,可也是錦上添花,更熱鬧了。只是范文程、洪承疇這些功績卓著的老臣,先後都逝世了。國家的日常管理,統統歸輔政四大臣了。

這四大臣中,索尼是四朝元老,資格最老,人品也還不錯。遏必隆、蘇克薩哈功績和名望都不如他,凡事都聽索尼的主意。只有鰲拜征戰四方,自恃功高,橫行無忌,連索尼也不放在眼裡。他想把索尼這幾個人都給幹掉,趁著皇帝年幼,獨攬大權,因此暗地裡使陰謀詭計,先從蘇克薩哈下手。

蘇克薩哈是正白旗人,鰲拜是鑲黃旗人,順治初年,睿親王多爾袞曾把鑲黃旗應該得到的土地給了正白旗,另外給了鑲黃旗一些土地,旗民安居樂業,已經二十多年了。鰲拜就提議,把原來的土地再各自歸還原旗。宗人府會議批准了,就讓直隸總督朱昌祚、巡撫王登聯和國史館大學士蘇納海去辦理換地的事情。俗語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來已經安居樂業的旗民,無緣無故要遷移,免不了要多花費錢財;況且地換了以後,房子也要換過來,因此都有損失,都有困難,自然而然地就怨恨起來。蘇納海、朱昌祚、王登聯等人根據民情,上書請求皇上中止這些事情。康熙帝召見了四大臣,把三人的信交給他們看。

鰲拜憤怒地說:「蘇納海換地遲緩,朱昌祚阻礙國家大事,都是目無君上,按照條例應該砍頭。」

康熙帝就問索尼等人說:「你們認為怎麼樣?」

遏必隆連忙說:「應該按照鰲拜所說的做。」

索尼也跟著說:「我的意見也是這樣。」

只有蘇克薩哈低著頭,不說話。鰲拜怒目而視,恨不得把蘇克薩哈吞到肚子裡。他轉過頭,對康熙帝說:「我們的意見都一樣,請皇上下旨!」

康熙帝仍然遲疑,鰲拜就跑到御座前,拿出一張紙,提起御用的紅筆,在紙上寫了「蘇納海、朱昌祚、王登聯,不遵從皇上的命令,立即處死」等字樣,就匆匆跑出去了。索尼等人也跟著出來了。

鰲拜就把這道命令交到了刑部,刑部哪裡敢怠慢,立刻把蘇納海、朱昌祚、王登聯三人抓了起來,一律砍了腦袋。

康熙帝見鰲拜這副情形,就想親自主政,暗地裡讓給事中張維赤等人聯名申請。貝勒親王大臣也都贊成,只有鰲拜一聲不吭。

康熙帝只好往後推遲,直到康熙六年秋天,才開始在乾清門親自主政。

過了幾天,索尼病逝,鰲拜更加肆無忌憚。蘇克薩哈害怕不能免禍,就給皇帝上了一份奏摺,大意說:

「我才能平庸,卻被先皇帝格外看重,得以列入輔臣的行列。七年以來,一點功勞也沒有,罪名很多。現在皇帝您已經親自主持朝政,我請求皇帝允許我去給先皇帝守陵,如有一線生機,得以保全性命,那麼我對皇帝感恩戴德。謹此以告。」

康熙帝看完奏摺,拿起御用的硃筆另一張紙批閱道:

「你們這些輔政大臣,奉先帝遺詔輔佐了朕七年,現在朕正想對你們的勤懇加以賞賜,可蘇克薩哈對朕說要去給先帝守陵墓,說是為了保全身家性命,朕不知道是什麼事逼迫他至此?在皇宮不能活,那麼守皇陵就能活嗎?立即召開議政王貝勒會議,給我詳細彙報這事。」

聖旨一齣,鰲拜就聽說了,他馬不停蹄地趕往議政王傑書那裡去活動。議政王中屬康親王傑書最有威望,然而即使是他,見到鰲拜也非常畏懼。鰲拜命令傑書按照他的意思給皇上回復,他說一句,傑書寫一句,傑書不敢有任何違抗。康熙看到傑書呈報上來的奏摺,萬分驚訝。因為傑書的奏摺裡寫著:「蘇克薩哈身為輔政大臣,不僅沒有盡心輔佐皇上,以報答先帝的託付之情,還用這些辭藻華麗的好聽話來矇蔽皇上,可見他內心有多奸詐,恐怕早已有了叛離皇上的想法。本朝的大臣中還從未有過這一罪行的人,現在應該革去蘇克薩哈的官職,將他立即凌遲處死,而且他的子孫都要正法。」等等。按照清朝律例,凌遲處死是對大逆不道的人的處分,蘇克薩哈請求去守陵,不過是言語用詞激烈了一點兒,何至於給他加上凌遲處死,還要滅九族這樣的罪名?康熙年紀雖小但才智出眾,看到這裡哪有不驚訝的道理,便召康親王傑書、遏必隆、鰲拜等人到殿前,怒斥這份裁決蘇克薩哈死刑的奏章荒謬至極。鰲拜聽完立刻上前辯駁,康熙責問他說:「你和蘇克薩哈之間到底有什麼樣的仇恨,讓你一定要將蘇克薩哈斬草除根,不管怎樣朕的意思就是不準。」鰲拜回答道:「我和蘇克薩哈之間沒有個人的恩怨,臣只是秉公辦事。」康熙帝意味深長地說:「恐怕不是這麼簡單。」鰲拜說:「如果不這樣處置蘇克薩哈,以後會有許多大臣效仿來矇蔽皇上。」康熙回答道:「矇蔽朕的人,眼前難道就沒有嗎?朕看薩克薩哈倒是還有些規矩的人。」鰲拜仍然堅持處決蘇克薩哈,康熙同樣堅持著不允許。鰲拜禁不住勃然大怒,揮著拳頭衝向康熙,就差那麼一點兒拳頭就落在康熙的頭上了。康熙畢竟還是年幼,嚇得驚慌失色,支支吾吾道:「就是要懲辦蘇克薩哈,也不至於凌遲處死。」鰲拜抗議道:「就算不凌遲,也應該斬首。」康熙極力控制自己的恐懼,顫抖著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傑書和遏必隆取了個折中,定了絞刑。鰲拜這才無話可說出去了。可憐蘇克薩哈,七年辛勤輔佐,最後卻被奸臣陷害,慘死在法場。

康熙帝經過這一次刺激,到慈寧宮去面見太后,忍不住哭泣著訴說鰲拜放肆妄為的行為。太后只是一個女人,也無可奈何,只能用言語來安撫康熙。不過康熙畢竟是個聖明的皇帝,從此他開始在心中暗暗謀劃,他從各王府挑選百名年紀跟他差不多大的親王子弟,讓他們一起練習武藝,研究拳法,他們都是將門之子,體格健壯,不到一年的功夫,各個都拳術精通,武藝高強,連康熙自己也學會了幾招。康熙非常有謀略,他先不動聲色地封賞鰲拜為一等公,讓鰲拜掉以輕心,隨後,他單獨召鰲拜進宮商量事情,鰲拜高興地前去,到了內廷,看見康熙端坐在殿上,兩邊站著一幫年少的貴族子弟。鰲拜昂著頭,走到康熙面前,問道:「皇上叫臣過來不知道有什麼事!」康熙睜大圓眼,向鰲拜怒喝道:「你知罪嗎?」鰲拜毫不畏懼,回問道:「臣有什麼罪?」康熙說:「你結黨營私,壓制陷害有功勞有才能的人,罪行多得數不清,你還說沒有罪!」鰲拜聽完這些話,急脾氣又上來了,他按捺不住性子,又揮著拳頭上前。康熙見他這樣,想索性再激一激他,便說道「你們將他給我拿下。」鰲拜一點兒也不害怕,怒吼道:「我看你們誰敢!」話音剛落,一個少年應聲而出,走近鰲拜,鰲拜隨即揮來一掌,那少年不慌不忙,接住了鰲拜的這一掌,大喊一聲:「去。」鰲拜沒有站穩,連連倒退。其他少年趁這個機會,將鰲拜團團圍住,你一拳我一腳,鰲拜一向對這些童子軍沒有防備,想不到他們居然這麼厲害,剛想要接招,誰知又被這些少年一下撂翻,打的頭破血流,奄奄一息。康熙帝便召傑書、遏必隆進宮,痛罵了他們一通。兩人連忙下跪,磕頭不止,連連求饒。康熙帝命令他們兩人根據實情審訊鰲拜,不得徇私。這兩人魂膽都被嚇沒了,自然遵照聖旨查實,列出鰲拜的罪狀三十條。不過在裁決書的末尾,他們說鰲拜是有功勳的舊臣,是否要正法還要看皇上的意思,至此還想袒護鰲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