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宗也悔青了腸子。讓人把姚宗文的官給罷了,又把熊廷弼給請了回來,接著擔任他的遼東經略。
熊廷弼獻了幾條計策:一、將廣寧那邊作為陸路要地,讓馬步軍來看守;二、把天津和登萊兩個地方作為沿海的戰略要地,打算讓一些海軍來看守。
明熹宗都答應了,仍然像上次那樣,賜了他一把尚方寶劍,還特意送出五里多路擺宴為他送行。
熊廷弼叩謝皇恩,抓緊上路,很快出山海關到了廣寧。廣寧的文武官員通通出來迎接,遼東的地方官王化貞也到了。客套完了,便商量起怎麼鞏固邊防的問題來。
王化貞打算分兵去沿河防守,熊廷弼則堅持固守廣寧,兩人說著便爭論起來。
熊廷弼感慨地說:「就現在的情況,只有堅守廣寧這一個辦法可行。廣寧守好了,關內關外都不會有問題。要是分兵去沿河防守,勢單力孤,一旦一個點被人攻破,其他的點肯定也會相繼潰敗。到那個時候,還能守得住嗎?」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可惜王化貞聽得不以為然,不高興地回去了。熊廷弼把自己的主張報告給了明政府,王化貞也把自己的主張報告給了明政府,結果明政府採納了熊廷弼的建議,把王化貞的建議丟到一邊去了。
這下王化貞更不高興了,熊廷弼又寫信給王化貞,跟他詳細地講解沿河防守的不可行,王化貞連理都不理。
過了幾天,遼陽的都司毛文龍有好訊息報到廣寧說,他已經攻下鎮江堡。王化貞聽了這事樂得像打了興奮劑一樣,趕忙商量著乘勝追擊。熊廷弼不同意這個主張,王化貞就私自給明政府寫了一封信。
大意是這樣:「駐紮在朝鮮附近的毛文龍可以充作前鋒,而已經投降滿清的李永芳也早已痛悔前非,可以做內應。蒙古那邊也可以借給我們四十萬兵馬,這時候不收復遼瀋二地,要等到什麼時候?臣願意帶領六萬精兵一舉蕩平叛亂,只是請求朝廷命令熊廷弼不得干涉我。」
這封信發出去以後,熊廷弼也打聽到了這件事,於是就從廣寧回到了山海關。王化貞專等著明政府下命令了,一天天巴望著日子,就想著早點出發了。沒過幾天,明政府就派了人來,讓王化貞抓緊收復失地,不用再聽熊廷弼的指揮了。熊廷弼也接到命令,讓他去廣寧駐守,去做王化貞的後援部隊。
王化貞帶領著十四萬部隊渡過清河向西進軍,熊廷弼沒有辦法,只好也帶領著部隊去右屯駐守。這時的熊廷弼手下只有五千來人,徒有個遼東經略的虛名,心裡鬱悶壞了。於是,寫了封抗議信:
現在所有的人都看我不順眼,恨不得把我殺了而後快。恰逢國難當頭,外憂內困,各位若是願意我留下我就留下,若是不願意我留下就趕緊罷了我的官。何必中央的官和地方上的官聯合起來擠兌我!
熊廷弼的抗議信交上去以後,結果中央的官員理都沒理,連信也沒給回。熊廷弼這小子的犟脾氣也來了,一連寫了好幾封信。
大意是說:「巡撫之所以敢跟我對著幹,是因為仰仗著有檢察官,檢察官之所以敢當幫兇是因為政府有人,政府裡又有那些高官跟著幫腔,我看我是沒啥指望了。」
這話說得太絕了,直接把政府裡的一些高官給得罪了,他們正想著把這小子的官給撤了,結果被委以重任的王化貞吃了敗仗,讓人家給打回來了。
這小子怎麼給人家打回來了,這咱們可得細說說:
王化貞這個棒槌率領著大隊人馬,滿心指望著這回狠狠地露露臉。第一回領兵出戰,跑了幾十里路連個人影也沒見著,只好悶聲憋氣地回來了。
第二回也是一樣,就這樣一直折騰了四五回,李永芳這會兒也沒信了,本來說好借給四十萬兵馬的蒙古國連個鳥毛也沒借。王化貞徒勞無功地過了一年。
到了明熹宗二年正月,滿洲軍向西運動渡過了遼河,開始進攻西平堡,守衛西平堡的二把手羅一貫火速叫人報告給了王化貞,王化貞趕忙派游擊隊長孫得功、分隊長祖大壽、參謀長祁秉忠,帶領部隊去支援。
剛走到一半,又遇上了趕來的參謀長劉渠,劉渠奉熊廷弼的命令也趕來支援西平堡。四隊會合以後繼續往前走,走到平陽橋的時候,聽人來報說,西平堡已經淪陷了,二把手羅一貫也已經光榮就義了。
孫得功就想再回廣寧,劉渠和祁秉忠卻不想做縮頭烏龜,決定繼續前進然後趁機收復西平堡。孫得功沒有辦法,只好勉強跟著,一起過了平陽橋。
還沒走幾里,就見前面塵土飛揚,滿洲軍大隊人馬已經趕來了。劉渠和祁秉忠趕忙率人向前迎敵,只有孫得功按兵不動。劉渠和祁秉忠正忙著和人廝殺,突然聽到幾聲梆子響,敵人軍中萬箭齊發,一下子就傷了數百名明軍。
明軍正想拿盾牌來擋射來的箭,突然聽見後面有人大聲喊:「輸都輸了,還打個什麼勁?難道你們都不想要命了嗎?」
就這麼一喊,好像進了埋伏圈似的,搞得人心渙散,士兵四散逃走。劉渠、祁秉忠拼命阻攔也不管用,眼看著要全軍覆沒,能做的也只有殺身成仁,捨生取義了。
後面這一嗓子是誰喊的?原來是孫得功這個膽小鬼。孫本來是王化貞的鐵桿兄弟,王化貞很看重他,沒想到此人先天性缺鈣,一見到滿洲兵就嚇得兩腿發軟。但看到劉渠和祁秉忠奮勇殺敵,心裡擔心他們立大功,於是就趁著隊伍還沒有亂就鬼叫幾聲來擾亂軍心。
孫得功自己早早地逃回去,揚言敵人快攻過來了。老百姓嚇壞了,趕緊攜家帶口往城外跑。他暗想,反正叛徒已經做了,一不做二不休,乾脆當個徹底的叛賊。最好把王化貞也逮著作為進獻給滿洲軍的厚禮,到時自己可以做個滿洲大官,繼續作威作福。
於是,他就在城裡紮了營,專等著滿洲兵來,好給人家當狗腿子。王化貞把孫得功當鐵桿兒,孫卻一心想要王化貞的命。
真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古人說,世途渺於鳥道,人情浮比魚蠻,還真有道理。
王化貞還被矇在鼓裡,正在政府大院整理檔案呢,過得倒挺輕鬆。突然有人闖了進來,說:「情況緊急,您趕緊走。」王化貞還不知道咋回事,腿就嚇得哆嗦了。那傢伙也來不及詳細解釋,拉著王化貞就上了馬,趕緊出了城。一口氣跑出去好幾裡,這才敢回頭看。
跟在後面的是參謀長江朝棟,還有兩個隨從。王化貞還不明白咋回事呢。
一直過了大淩河,遠遠看見一隊人騎馬趕過來,打頭的正是熊廷弼。王化貞這時候才稍微明白了點,越想越覺得丟臉,禁不住跳下馬來嗷嗷大哭,丟人現眼呢。
熊廷弼笑著說:「不是說帶領六萬精兵便可一舉蕩平嗎?今個兒這是怎麼了?」
王化貞聽了這話,哭得更厲害了。
熊廷弼說:「抹眼淚有什麼用?我這裡還有五千來人,現在全由你指揮,你想法抵擋追兵,保護老百姓入關。」
王化貞現在左右為難,想和熊廷弼一起回去救廣寧。熊廷弼說:「晚了,沒戲了。」
這話剛說完,就有偵查員過來報告說,孫得功已經把廣寧獻給滿洲了,錦州、大小淩河、松山、杏山等城已經淪陷了。
熊廷弼聽了,連忙叫王化貞將關外的一些帶不走的物資盡數燒了,叫人護送著老百姓進了山海關。官軍敗北的訊息很快就上報給了明政府,政府要員侯震暘、馮從吾、董應舉等人連忙檢舉,趕緊把熊廷弼和王化貞這兩個丟國家臉面的傢伙給辦了。
明熹宗也懶得多想,立刻下命令——把他倆辦了。熊廷弼和王化貞就這樣被撤職查辦了。
就在當天,檢察官左光斗推薦了東閣大學士孫承宗,讓他接著管理軍隊,並讓他擔任國防部長。孫承宗是高陽人,對軍事很有研究,剛升了高官就給上面寫了封信:
最近幾年,部隊也不怎麼訓練士兵了,軍糧也不按時發放,淨讓些窮酸來帶隊出操,讓他們來守衛邊防,三天兩頭打聽軍隊的事,這可有點邪門。現在應該增加軍事人才的權力,就像唐朝重用李靖和郭子儀那樣。邊防上的小贏小輸就不要再過問了,咱們慢慢想法子收復失地。
明熹宗看了以後,誇獎一番。這時候,王在晉正擔任遼東經略,他想在山海關的八里鋪高高地築起城牆,並要求每年給一百萬軍餉來安撫關外蒙古的各個部落。
政府高官也沒個準信,孫承宗就自己跑到關外去做調研,看了實際情況以後,不同意王在晉的看法。與其修築城牆還不如修築寧遠城,寧遠城是關外要塞,寧遠有失,山海關也就危險了。明熹宗聽從了孫承宗的意見,打發他到遼東那邊接著前幾任繼續幹。
孫承宗服從上級安排,來到寧遠。他先是修改了條令,接著任命馬世龍為總隊長,讓游擊隊長祖大壽守衛覺華島,讓分隊長趙率教守前屯。自己又帶人修建城池,訓練士兵,製造鎧甲,開墾土地,忙得不亦樂乎。
他在遼東守衛了四年,沒讓敵人佔了一點便宜。
又是魏忠賢這個狗太監,在皇帝面前使陰謀詭計。這狗太監本來是想巴結孫承宗,暗地裡給孫承宗送了不少東西去,結果孫承宗不但沒要,還把他給舉報了。
這狗太監哪是那麼好惹的?他先跟皇帝出些鬼點子把熊廷弼給殺了,真是千古奇冤。接著又去說孫承宗的壞話,從那以後,皇帝也不信任孫承宗了,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所謂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究竟孫承宗怎樣了,咱們下章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