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對姜然住院的訊息眾說紛紜,當初是有人爆料姜然被抬上了急救車,具體什麼原因,無從知曉。
《儷姬》還沒有播完,近段時間她頗受關注,各家媒體也時刻盯著事情的進展。
有記者採訪同劇組的洪丹琳,得到了洪丹琳模稜兩可的說法:「因為大家配合得不太好,加上天氣一冷,姜然的身體就似乎有些受不住。」
這話說出去那就不得了了。
「配合不好」就是暗指姜然剛剛有點兒名氣就開始耍大牌,「身體受不住」也是姜然故意藉機炒作。
網上罵聲不斷。
就在這時,姜然的記者招待會如期舉行。
趕回來的宋帆坐在姜然的旁邊:「大家好,因姜然這段時間的身體狀況收到很多問候,在這裡要先謝謝大家的關心。姜然之所以住院是因為長期無間歇的工作導致低血糖,加上拍戲當天在冰冷的水裡拍了大半天戲才導致支撐不住。」
下面頓時一片瞭然聲。
畢竟大家都有眼睛,從出場開始,姜然就坐在邊上沒說過一句話,全程微微低著頭,沒有化妝,臉色看起來依舊蒼白得讓人心疼。
宋帆明顯很滿意現場的狀況。
這個時候,有人問:「姜然小姐,你和博輝一姐洪丹琳之間是否真的存在不和?」
姜然終於抬頭,接過宋帆遞來的話筒,聲音還有些嘶啞:「沒有,丹琳姐是前輩,在劇組裡我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向她學習。」
旁邊的宋帆就突然嚴肅起來:「關於這段時間網上子虛烏有的傳聞,我們這邊將會直接走法律程式,姜然剛簽約博輝不過短短半年時間,將來會有更多的機會與大家見面,希望各位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姜然的作品上,相信姜然也會用更好的成績來回饋觀眾。」
……
招待會一結束,姜然就馬不停蹄趕回了劇組。
這樣辛苦的付出最終換來的成果是令人欣喜的,作為姜然歸國後的電影首秀,電影在暑期上映之後大爆,僅僅四天票房就突破了億元大關。
如果說姜然的角色是神經質的,那麼洪丹琳的角色則是冰冷。
電影講述了城堡中的一對姐妹,她們因為愛情、親情,相互猜忌、懷疑、試探,在幽深古樸的房子裡上演一場場驚心動魄的追捕和撕扯。
電影的結尾以姜然所飾演的妹妹,親手殺死了姐姐告終。
影片中關於人性的試探和情感的糾結都有非常清晰的展現,用著名影評人的話來說,兩位演員的表演都非常有張力,分庭抗禮、不相上下。
姜然亮眼的表現,終於讓人開始試著瞭解這個在國外出道,憑藉電影《泅渡》拿下過最佳新人獎的女演員。
當初外界對她一個還不怎麼有名氣的人拿獎這件事情,帶著過多的臆測和猜想。現在回頭去看,發現在獲獎影片裡,她雖然面容青澀但真的表現不俗,很多人開始粉她,甚至去翻她參演過的任何一部電影,哪怕她在裡面只是一個醬油角色。
她曾經的努力和走過的路,以一種緩慢的姿態開始展現在大眾面前。
姜然忙碌著。
公司每年會給她定兩部電影和一部電視劇,除去參加活動和代言等工作的時間,她差不多是全年無休。
應了宋帆的猜測,憑藉電影《慾望城堡》,她和洪丹琳兩人雙雙入圍了國內最高電影獎的最佳女主角。
一同入圍的,還有飾演了喜劇《上天入地》女主角的姜彩兒,以及一部倫理電影的一個剛出道一年的新人演員。
這個陣容幾乎可以用萬眾矚目來形容。
《慾望城堡》和《上天入地》同時期上映,在影片的排片和票房上各自較勁,加上當初洪丹琳在凱尚的時候和姜彩兒關係不和是盡人皆知的事情,又有姜然這大半年和這兩人之間的新聞……當中微妙,可見一斑。
而且,這不只是幾個女人之間的戰爭,也是凱尚和博輝的較量。
頒獎禮,姜然來得很匆忙,因為她是特地跟劇組請了一天假來參加的。
典禮一結束,她還要立馬趕回劇組。
聚光燈下,姜然笑著與大家寒暄。
姜彩兒走過來道了一句:「姜然,真是好久不見了。」
「好久不見。」姜然回了一句。她看了刻意姜彩兒保持著距離的楚謙城一眼,又移回目光看著姜彩兒,不禁回想一年前,也是這樣相似的場景吧,那時她剛回國,姜彩兒表面親和暗地警告,而她不得不忍著。現在,姜彩兒旁邊依舊是楚謙城,但誰都看得出兩人之間的疏離,這和當初簡直有了天壤之別。
剛剛還在一邊的楚謙城突然走過來,對著姜然說:「電影我看了,表現不錯。」
「謝謝楚總。」姜然笑。
楚謙城最近和凱尚的一個新晉小花旦鬧緋聞的事,姜然也略有耳聞。
她看著楚謙城一時沒有回過神。
時間是什麼時候把那個白衣如畫的少年打磨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呢?她也不知道是該替自己慶幸,還是該替姜彩兒悲哀。
就在這個時候,邢牧巖帶著洪丹琳過來。
「邢總。」楚謙城禮貌地和他握手。
「你好。」
在外界看來,這樣的會面大家都進退得宜,恰到好處。但是隻有楚謙城自己清楚,要不是在這樣公開的場合,他大概真的維持不了臉上僵硬的笑容。博輝進軍娛樂界也就短短一年的時間,但勢頭已經有趕超凱尚的趨勢。而且博輝一直和凱尚作對,大到挖走公司藝人,小到影片的排片量。
楚謙城對邢牧巖說:「邢總今天怎麼會有空過來?」
誰不知道邢牧巖雖身為博輝的老闆,卻是鮮在媒體面前露面,更別說這樣到處都是閃光燈的場合。
「事關公司,出席是我的工作。」
我看是為了姜然吧。楚謙城想,剛剛他不過和姜然搭了兩句話,前一秒還在很遠地方的人現在已經站在這兒了。
楚謙城突然轉頭對姜然說:「姜然,即使當初你選擇了博輝,但只要你願意,我凱尚將會一直歡迎你。」他是用開玩笑的口吻說的,但誰也沒真當他開玩笑。
楚謙城當初就想用姜然牽制邢牧巖,不料被人搶先一步。不過,這也讓他看出邢牧巖是真的在乎姜然,所以哪怕現在,他也依然沒有放棄招攬姜然的這個打算。
「能讓楚總另眼相看是我的榮幸。」姜然笑著接話。至於姜彩兒那已經鐵青的臉色和跟在邢牧巖身後的洪丹琳那鄙視的神情,她自覺地裝作什麼也沒有看見。
作為博輝力捧的藝人之一,姜然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邢牧巖的左側,而邢牧巖的右側則是洪丹琳。
「牧巖,我有點兒緊張。」姜然聽見洪丹琳說。
「不用緊張。」邢牧巖淡淡地說。洪丹琳不過是藉機撒個嬌,而姜然也早就從宋帆口中得知,這次的獎項早就內定洪丹琳了。本身再公平的頒獎典禮也逃不脫關係圈,從評委到公關部,有的是地方讓人鑽空子。
公司一下子入圍了兩個女演員,博輝自然不會在這樣的前提下還讓獎盃落入他人口袋。
開始頒發最佳女主角了。
大螢幕上播放的,正是電影《慾望城堡》最後的一幕——姜然披頭散髮,恐懼地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和躺在地上的姐姐,然後一步步走進城堡,消失於黑暗中。
主持人先說了一段幽默的開場白,最後念出洪丹琳名字的時候,姜然絲毫沒覺得意外。
說不失落是假的,但她的心態放得很正。
洪丹琳本身演技不俗,資歷和背景都很了得,而姜然雖然沒有獲獎,但是憑藉《慾望城堡》被觀眾認可,資源也更上一個臺階,這其實已經很公平。
也正是因為這樣,在宋帆的極力邀約下,晚上給洪丹琳辦的慶功宴,姜然也沒有矯情地推辭。
慶功宴地點選在邢牧巖名下的酒莊。
酒莊離市中心不遠,姜然想著到時候打車回去再趕第二天一早的早班機回到劇組,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姜然沒有料到,那天晚上出事了。
當天晚上八點,身為老闆又是東家的邢牧巖自然也參加了慶功宴,結果大家玩得正嗨的時候,外面突然擁進了一批流氓一樣的傢伙。
「姜然在哪兒呢?給我滾出來!」
帶頭的人膀大腰圓,整個胳膊上都是刺青。十幾個人手裡都拿著鐵棍,凶神惡煞的模樣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社會上的渾蛋一樣。
「你們是什麼人?」
邢牧巖身邊的陸正第一時間走出來,順便打了電話質問外面的保安都是幹什麼吃的。
流氓頭頭隨手一鐵棍直接把旁邊的一整面玻璃牆打了個稀爛,嚇得一屋子的人都開始尖叫。畢竟這裡不是人人都像陸正和邢牧巖是軍人出身,大多數是朝九晚五的普通公司職員。
洪丹琳作為今天的主角,難得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尖叫,她只是狠狠抓住了邢牧巖的袖子,怒瞪著把這群人招來的姜然。
姜然本身也很疑惑,但她還是站了出來:「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你看我們像是有事的樣子嗎?實話告訴你吧,你最近太高調了,有人看不慣所以讓我們特地來教訓你一下!」
不管是誰,這就算是無緣無故來找碴兒了。
姜然搖了搖手中的手機:「你們這麼興師動眾,特地跑來這裡找我,所以我也不客氣地報警了,你們最好自行離開,只要不傷及無辜,我就不追究此事。」
她看出來了,這群流氓也就是裝裝樣子。大概是有人找了他們準備在路上給她一個教訓,但不料她臨時改了行程,來參加了洪丹琳的慶功宴。
一群人面面相覷,就連旁邊的陸正對姜然這臨危不亂的氣勢都有些刮目相看,他又回頭去看了看自家老闆。
邢牧巖拿掉了洪丹琳扯著自己胳膊的手,從暗處走出來。
他的眉頭從剛開始就沒有鬆開過,這樣的慶功宴他不過就是來走個過場,沒想到居然遇到了這事,而且姜然這種遇事就往上衝的態度也讓他感覺到了不快。這要是哪天真遇上個什麼厲害的人物,她肯定是要吃大虧的。
「你又是哪兒來的小白臉,我跟你說,別多管閒事啊!」剛剛叫囂的男人用手裡的鐵棍指著邢牧巖。
旁邊的陸正嘴角抽搐,小白臉?您老大概是眼神不太好吧。
邢牧巖沒有說話,直接一把拽過對方手裡的鐵棍,抬起長腿就是一腳。五大三粗的男人頓時朝後飛出去三米遠,「砰」的一聲倒在地上開始痛苦呻吟。
「陸正,把這些人給我弄出去。」他說。
這邊,剛剛還躺在地上的人突然爬起來大吼:「都給我上!」
場面失控了。
混亂的打鬥中,邢牧巖和陸正一直擋在最前面,那身手可不是普通人可比的。隨後趕來的保安一部分對抗著混混,一部分護送著裡面的人到外面的安全地帶去。
只是洪丹琳根本不肯挪動,只管扯著姜然的袖子說:「姜然,我看根本就是你故意找人來破壞我的慶功宴吧,你要是看不慣我拿獎就直說,但不要做這種見不得人的事!」
姜然很無語。
眼看著有個混混朝她倆的方向過來了,姜然準備強制把洪丹琳給拖出去,結果洪丹琳還在一個勁兒地質問她,間或還看著邢牧巖驚險的動作尖叫兩聲。
就是這個瞬間,「砰」的一聲,洪丹琳頓時就呆住了。
不為別的,因為她面前的姜然,被人直接一酒瓶子開了瓢兒。
姜然暈乎乎的,有溫熱的液體沿著額角滴落下來。
離她最近的陸正最先看到,暗叫了一聲糟糕。果不其然,剛把一個人打趴下的邢牧巖突襲而至,把還拿著破酒瓶的倒霉傢伙一拳揍倒在地還狠狠補了一腳,頓時就把人嚇得氣都不敢喘。好在他理智還在,扯過姜然看了看她半邊臉都是血,頓時臉色就全黑了。
邢牧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在外面警笛響起的一瞬間,帶著人從後門出去了。
留下的陸正看了看躺了一地的人和嚇得還沒回神的洪丹琳,額角突突跳了兩下。他也是火大地踹了腳下的人一腳,罵了一聲「蠢貨」。
這下又全是他的事兒了——一堆爛攤子啊!
上了車,姜然終於從迷糊的狀態中清醒了,她看著把車飆得飛快的邢牧巖,提醒他:「你慢點兒開。」
「你感覺怎麼樣?」
「嘶……還好。」姜然用剛剛不知誰遞來的手帕捂住額頭,鈍鈍的痛感刺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了看車窗外,問:「這是去哪兒?」
「我家。」邢牧巖對上姜然狼狽的樣子又解釋了一句,「你現在這種情況不宜上醫院,我先找人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姜然也知道今晚這樣的事情一旦被媒體知道,事情會鬧大,被寫成什麼樣子都有可能。
她閉了閉眼,感到一絲睏倦。
旁邊的邢牧巖用手拍了拍姜然的肩膀,蹙著眉說:「精神一點兒,不要睡。」
單從姜然的狀態來看還好,但是她衣服和臉上的斑斑血跡還是有些觸目驚心,致使憑藉經驗知道不會有大礙的邢牧巖依然一刻也沒有敢放鬆下來。
沒一會兒,車速慢下來。
看到大鐵門外的兩個守衛,姜然才陡然反應過來,邢牧巖所說的「我家」是指邢家,而不是他自己在外單住的公寓。她一把抓住邢牧巖開車的手臂。
「怎麼了?」他側頭問。
姜然尷尬於掌心傳來的溫度,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她說:「我這身份進去不太好吧,你要不直接給我找個私人診所隨便處理一下好了。」
姜然考慮得比較多,邢家是軍事家庭,家風嚴謹。她這樣的女明星通常稱為戲子,一個戲子半夜三更被人家兒子單獨帶回家,還被人用酒瓶子給砸了腦袋……
邢牧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毫不停留地把車開進了大門,然後斜了她一眼,似是對她的提議非常不滿:「私人診所?你當自己在拍警匪片?」
說話間,車子已經停在了邢家的車庫裡。
已接近深夜十一點,姜然原本打算自己下來走,邢牧巖卻不顧反對再次直接把她打橫抱進了邢家大廳。
好在時間已晚,一路行來並沒見到什麼人。
邢牧巖摁亮燈,姜然巡視了一圈邢家,絲毫不見富貴家庭的奢華之氣,紅木的傢俱給人一種厚重肅穆的感覺,縈繞在屋子裡的淡淡中藥味兒讓人心安。
「你家有人病了嗎?」坐在沙發上的姜然問。
「沒有。」邢牧巖回答,「是我母親愛搗鼓一些養氣補血的食材,所以家裡常年都有中藥味兒。」
姜然點點頭。
邢牧巖繼續說:「你先坐著,我去拿藥箱。」
五分鐘後,從二樓下來的邢牧巖身後跟著一位女子。她披著外套顯然剛剛睡下不久又被人叫醒,她保養得宜,面容溫和,絲毫沒有被人叫醒的起床氣,不出所料,應該是邢牧巖的母親何淑媛。
姜然連忙站起來:「阿姨好。」
走到姜然面前的何淑媛連忙拉著她坐下,拿過兒子手裡的急救箱說:「別那麼多禮了,我聽牧巖說你的頭受了傷,可有頭暈嘔吐的感覺?」
姜然搖了搖頭表示沒有。
何淑媛鬆了一口氣,不贊同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你這傢伙平時看著穩重,這都見血的傷口本應該第一時間送去醫院,家裡器械不全,出了事怎麼辦?」
邢牧巖沒有反駁,以他一貫的經驗總結,有理在他媽這裡也會變成沒有理。
姜然替他解釋:「阿姨,不關邢總的事情,是我自己身份的原因不能去醫院。」
何淑媛拍了拍姜然的手說:「不用替他解釋。對了,看你叫他邢總,你是博輝的藝人啊?」
姜然「嗯」了一聲。
「我自己工作比較忙,很少關心牧巖這孩子的工作狀況。除了和他一起長大的丹琳那個丫頭,倒是很少見著他和其他女孩子來往。」何淑媛一邊處理姜然的傷口一邊叨叨著。
「媽。」邢牧巖打斷了母親大人的話,「您要是處理好了就回房間休息,不然爸又該說我搶了他老婆。」
「沒大沒小!」何淑媛瞪了兒子一眼,給姜然額頭上的紗布打好了結,站起身叮囑他,「她這傷口可大可小,要是中途發燒了一定要記得叫我,還有千萬不要沾水,你看著點兒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