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獲悉真相

他像北方的風 海殊 第2頁,共2頁

「知道了。」邢牧巖說。

這樣的邢牧巖簡直難得一見,收起了所有的強勢和攻擊力,在母親面前完全是一個二十四孝好兒子。當然,這樣的母親也同樣難得,睿智溫婉,不過分干涉,在進退間拿捏好每一步分寸。

邢牧巖問發呆的姜然:「怎麼了?傷口痛?」

「不是。」姜然笑了一下,「只是看著你母親想到了我媽。」

姜然沒有說更多,邢牧巖同樣沉默。

據他所調查到的資料來看,姜然的母親出身普通家庭,當初不顧一切地愛上了姜然的父親姜瑞森,最後衝破了門第之見的束縛毅然決然地嫁給了姜瑞森。

那是一位從骨子裡散發著倔強和驕傲的女子,不同於一心撲在學術研究無心家族爭鬥的姜瑞森。可以說,從姜然這些年獨自走過的經歷來看,她的性格承襲了她母親。

邢牧巖的手輕輕覆上了姜然額頭的白色紗布:「我很抱歉,姜然。」

姜然嚇了一大跳。

剛剛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嗎?邢牧巖居然跟她道歉?

「邢總……這次受傷完全是我個人的事情,跟你和公司都沒有什麼關係,你……不用跟我道歉。」姜然斟酌著說。

邢牧巖收回了手:「我知道。好了,你去休息吧,明天可以睡晚一點兒。」

「我明天一早七點的飛機。」

姜然原本還想問他能不能找司機送她一下,結果愣生生地被他的眼神給嚇了回去。

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沙發上說:「我不習慣一再重複同一個問題,劇組那邊,讓宋帆給你請假,這幾天你就住在這裡,今天晚上的事情我會調查清楚。」

住在這裡?姜然覺得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匪夷所思,她的額頭又開始痛了起來,乾脆懶得再想,直接去了他指定的客房裡休息了。

等到姜然消失在樓道的拐角,邢牧巖撥通了陸正的電話。

「處理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警局那邊都打好了招呼,最快明天一早就知道結果。」

「嗯。」

「邢總……洪丹琳小姐大發脾氣,說她今天的慶功宴被攪和了,還鬧著要去找你。」

邢牧巖的右手撐了撐額角,語氣頓時低了下來:「攔著她,別讓她鬧出太大動靜,特別是洪家那邊要拿捏好,不要因為一個洪丹琳讓兩家關係出現問題。」

「知道了。」

姜然是被痛醒的。

六點,窗外的白霧還沒有散盡,她拉開窗簾看見樓下已經有人開始在庭院裡給花木澆水,窸窸窣窣的聲音拉開了清晨的序幕。

她一下樓就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邢牧巖正坐在沙發上,膝蓋上的筆記型電腦閃爍著白光,他的白襯衣袖子挽至手肘,雙手正在鍵盤上噼裡啪啦敲著什麼。

「你是一夜沒睡還是起了個大早啊?」姜然問。

邢牧巖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起這麼早?」

「頭有點兒痛。」姜然自然地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邢牧巖,一杯自己喝了一口才說,「你不休息一會兒嗎?」

「我沒事。」邢牧巖停下手裡的動作,伸出右手探了探姜然的額頭,「沒有發燒,估計會痛兩天,等會兒吃飯之後再換藥。」

姜然不太習慣這麼自然的動作,不自在地躲了躲。

邢牧巖像是沒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關了手裡的電腦才看著她說:「昨天晚上鬧事的人查出來了,是姜彩兒找的。」

姜然一頓,接著自嘲了一句:「其實我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最近兩人的電影檔期撞在了一塊兒,楚謙城又在公共場合說不放棄把她簽到凱尚,而最佳女主角的獎姜彩兒也沒拿到,所以,姜彩兒心中的怨氣估計都堆在一塊兒了。

邢牧巖難得嗤笑了一聲:「你這個堂妹估計這些年被姜家和楚謙城保護得太過了,智商還真是有待提高。」

姜然詫異地看著邢牧巖。

雖然她真的很想贊同這句話,但是邢牧巖這樣的人也會這麼嘴下不留情嗎?

姜然不知道的是,邢牧巖的確很少這麼說,因為對討厭的人,他一般都只用做的。

就在當天,凱尚的總裁辦公室裡就收到了一沓照片,正是昨天晚上酒莊打鬥的場面和姜然被砸了酒瓶子的一幕。就在楚謙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時候,接到了邢牧巖的電話。

「楚總,看了照片不知道你做何感想?」

「邢總什麼意思?」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這是你手底下藝人做的事情。我想楚總應該很清楚,我要是藉著這個機會是絕對有能力毀了她甚至讓凱尚再次受到重創的,要試試嗎?」

「邢總既然能打電話來就證明你沒打算這樣做不是嗎?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

「別再招惹姜然。」

這話讓電話兩端的人都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邢牧巖繼續說:「大家都是同行,要競爭就光明磊落。當然,至於你跟姜家的那些牽扯,只要不妨礙姜然,我自然也不會做什麼。」

「……」

掛了電話,楚謙城直接把手機給扔了出去。

「砰」的一聲,受到重擊的手機瞬間四分五裂。

楚謙城冷笑一聲,他們這些人有幾個是真的光明磊落的,就他邢牧巖,那手段有幾個人可以及得上,現在跟他談光明磊落?

他撥了桌子上的座機:「姜彩兒在哪兒?讓她來辦公室。」

「楚總,彩兒小姐昨天晚上去酒吧了,現在還沒有清醒。」

楚謙城頭痛得想再次摔電話,他壓了壓自己的情緒說:「沒清醒就想辦法讓她清醒,不管用什麼方法,半個小時後讓她到這兒來。」

自姜然回國,姜彩兒做的事情一次比一次讓他無法忍受。他陡然回憶起那段意氣風發的年少時光,回憶起那個總是在角落裡默默關注自己的身影。

滄海輪換,回不去的是歲月,換不來的是初心。

姜彩兒來的時候渾身都還有一股酒味兒。

她把包往楚謙城辦公桌前的椅子上一甩,說:「這麼著急找我幹什麼呀,我覺都還沒有睡醒呢。」

以前願意容忍的時候,他當成是撒嬌,現在不願意容忍了,才發現是撒潑。

他把紙袋扔到她面前:「你看看你自己乾的好事!」

姜彩兒看著桌子上滑出袋子的那幾張照片冷笑:「楚謙城,你現在是在質問我嗎?怎麼,你心疼她了?我告訴你,打她算輕的,我沒找人×了她就是好的了!」

「姜彩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楚謙城不是不震驚,他一直當她不諳世事,就算偶有出格也不過是任性所致,如今這樣陰暗、瘋狂的姜彩兒,讓他有種無力的憤怒。

姜彩兒笑著說:「我知道啊,但是楚謙城,我們不過是一類人罷了。你那是什麼表情?心痛嗎?還是後悔?你以為姜然她就是什麼白蓮花嗎?我們從小就開始鬥,搶玩具,搶疼愛,搶你。但我從來都沒有輸過,現在依然不會!」

姜彩兒氣沖沖地拿著包包準備出門的時候,後面傳來一句:「分手吧。」

姜彩兒腳步一頓,接著冷笑:「好哇,楚謙城,我們就看誰能笑到最後。」

少了姜彩兒,凱尚還可以培養很多個李彩兒、黃彩兒,只是沒想到,他們竟走到如今這樣的地步,彼此怨恨,彼此傷害。

橙粒跑到邢家來看姜然的時候,已是一天之後。

橙粒抱著何淑媛好一頓撒嬌之後,就扯著姜然八卦她聽到的關於姜彩兒和楚謙城的傳聞。

橙粒哈哈大笑說:「這就叫天道有輪迴,蒼天饒過誰!」

何淑媛端著水果進來的時候橙粒正笑得開心,她提醒橙粒:「粒粒,你別老是在床上蹦,然然她受傷了,你小心碰著她的傷口。」

橙粒癟嘴:「大姨,您偏心也別偏得那麼明顯好吧。」

「你這孩子。」何淑媛搖搖頭,又轉頭提醒姜然,「然然,你別跟著她鬧,記得多吃點兒水果啊。」

「謝謝阿姨。」

等何淑媛一出去,橙粒就說:「然然,我大姨這完全是把你當成未來兒媳婦在照顧呀。」

「別瞎說,阿姨是醫生,對待病人一向都是這樣。」

「嘁,就算是這樣,我哥呢?博輝那麼多藝人,你見過他對哪個人這麼上心過?」

姜然自覺尷尬和不自在,她本不願意多待,但礙於邢牧巖的強勢,不得不留在了這裡。

洪丹琳登門造訪的時候,邢家眾人正在吃晚飯。

邢家的飯桌上沒那麼多規矩,何淑媛時不時地給姜然夾菜,提醒她多吃一點兒。邢牧巖和父親邢正川則間或交流著政治或工作上的事情。

洪丹琳當著長輩的面很是規矩,還主動問了一下姜然的傷勢。

「沒什麼大礙了。」姜然說。

洪丹琳把帶來的禮物放下,在邢牧巖身邊坐下說:「牧巖,我爸媽說這週末邀請你到家裡做客,你抽空跟我回去一趟吧。」

邢正川和何淑媛同時看向兒子,而一旁的姜然則是埋頭吃飯。

「這週末需要加班,我讓人準備幾份禮物你帶給伯父伯母。」邢牧巖淡然地吐出一句。

洪丹琳的臉色頓時就白了。

書房裡。

邢正川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看著對面面不改色的兒子問:「你自己是個什麼態度?前幾年你媽就很看好洪家的那個女孩子,你自己沒興趣你媽也就歇了心思。現在倒好,你把人女孩子都帶到家裡來了,外面的還沒解決乾淨?」

「爸。」邢牧巖坐正了一點兒,「一直任由洪丹琳在身邊走動,只是顧忌您這輩與洪家的交情,至於姜然……她是姜瑞森的女兒。」

「你說真的?」邢正川頓時嚴肅起來,他知道姜氏夫妻是兒子的救命恩人,只是沒想到那麼巧,姜然是姜氏夫妻的女兒。

沉默了很久,邢正川才說:「姜然的父母去世既然和你有關,你就更應該好好看清楚自己的心,別到時候害了人家……」

「嘭」的一聲,門外有茶杯落地的聲音響起。

姜然有些混亂,她不過是應何淑媛的要求去給邢正川、邢牧巖父子倆送兩杯茶,結果,她聽見了什麼?

邢正川搖了搖頭走出書房,只剩下姜然和邢牧巖。

「有煙嗎?給我一根。」姜然朝邢牧巖伸出手,聲音裡有一絲自己沒有察覺的顫抖。

「你不能抽,傷口還沒有好。」

姜然最終放棄了這個要求,沉默地坐到沙發上。

邢牧巖在她面前站了一小會兒,最後從一個抽屜裡拿出一沓資料放在了她面前。

姜然慢慢地翻著,發現是關於自己的一些基本調查。她聽見邢牧巖用低沉的聲音說:「你父母……」

「因為你才去世的?」姜然接過他的話。

邢牧巖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不讓別人抽菸的人,自己卻狠狠吸了兩口,吐出的煙霧中,他如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說:「那天下著大雨……」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裡,沒有辯解,只是清晰且直觀地講述了姜然的父母是如何在險境中救下了他,最後又是如何在泥石流來的時候保住了他。除了一些不能講的軍方機密直接略過,其餘都講得很清楚。

清楚到,姜然的腦海中開始像電影畫面一樣一幀一幀想象出當時的情形。

最後,他摁熄了手裡的煙,說了一句:「我說完了。」他看了看一直低著頭的姜然,「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

姜然讓邢牧巖給她訂了第二天的機票回劇組,比預期中提前了三天。

何淑媛大概也從丈夫那裡知道了什麼,來找姜然的時候情緒很低落。她拉著姜然的手說:「然然……」

「阿姨。」姜然笑著回握了一下,「您不必說什麼,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怪過邢總,反而是他幫了我許多。」

從邢牧巖那裡聽到這個結果的時候,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沒那麼鑽牛角尖,父母的確是死於泥石流,是天災並非人禍,況且是在為了救人的情況下。

她自然不會去怪那個被救的人,就像她恨姜家人,不是因為當年泡沫工程他們不負責而讓她父母去雲南慰問家屬,而是因為他們在她父母出事之後,還把責任推到她父母身上,讓她父母背了多年黑鍋。

何淑媛說:「牧巖那孩子……這麼多年他內心有多少的感受從來不跟我這個當媽的說。那年他被救回來的時候全身是傷,好不容易醒了卻因為接受上級調查寸步難行……」

何淑媛是軍醫,只能知道一些很表面的東西,比如兒子任務出了問題,比如他一下子失去了很多兄弟。箇中曲折,只要他不說,就沒有人會知道。他扛起了所有責任。

八年前的那個雨夜姜然不知道細節,但多少能夠想象,必定是生死一線,經歷過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和煎熬。

她聽著他的母親描述他如何艱難地走過了事發後的那段時光,如何憑著毅力讓醫生以為需要截肢的傷口奇蹟復原,如何艱難地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第一次覺得離一個人的生活和經歷那麼近。

不過,何淑媛挽留她的時候,她還是委婉地拒絕了。她說:「我很驕傲爸媽救下了這樣一個人……」

他們原本互不相識,卻因為這樣一場意外有了那麼一點兒交集。在這樣前提下所建立起來的關係,她卻發現自己對邢牧巖有了超越普通人的情感。

而邢牧巖對她,僅僅是因為虧欠。

她當時在書房問他:「我們第一次在雲南見面,不是巧合,對嗎?」

他說:「不是。」他提前知道了她要回國的訊息,但是在懸崖上救下她確實也是意料之外。

姜然想,這樣就夠了。

按照邢牧巖的性格,他應該很早就調查過她。既然事情發展到今天不能逆轉,她也明白了邢牧巖一次次幫她,甚至把她簽到博輝的原因。

她在知道所有因果後的第一反應,是逃避。

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是為了逃避邢牧巖,還是為了逃避自己內心真實的情感。

第二天是邢家的司機特地送姜然去的機場。

離開前,姜然發現了倚靠在二樓陽臺上的邢牧巖,他穿著家居的棉質衣服,因為太遠,她看不清他的情緒。

姜然想了想,給邢牧巖發了一條簡訊。

在載著姜然的車子開走的一瞬間,邢牧巖就收到了簡訊,上面寫著:「邢總,我們都要往前看。還有……你幫了我很多,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姜然無聲地笑了一下。

她所求不多,只希望從此兩人之間的合作涇渭分明,是信任也好,是懷疑也罷,僅僅只是因為她姜然本身,而不是因為她是誰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