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長約十五年

他像北方的風 海殊 第2頁,共2頁

這就是娛樂圈,很多看似受損的事情,背後你永遠不知道是哪一方在暗箱操作,明面上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的。

幾天之後,《儷姬》還沒有開始拍攝,姜然和盛娛最後的代理約卻已經到期。

姜然才回國兩個月不到,這段時間在國內的業務一直都是外包,但剛起步就經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事業還沒有走上正軌。

王菁的意思是直接創辦自己的工作室,她有一定人脈,團隊成熟只是早晚的問題。

但姜然否認了這個提議。不可否認,有自己的工作室會自由一些,但在近兩年,她是沒有這個打算的,主要是因為方愷之藉由業務回國,無非是為了王菁。方愷之的事業和家人都在國外,她不可能要求王菁長期待在自己身邊,而她自己對國內的運作並不熟悉。

最近這段時間雖然有很多的負面訊息,但知名度確實是提高了很多。她與盛娛合約到期的訊息不是什麼秘密,這會兒,竟意外收到了幾家經紀公司的邀約。

這也讓姜然真的開始考慮去向問題。

自方愷之回國後,王菁好幾天都沒現身,工作安排都是直接交由助理,對於姜然的選擇自然也沒空表示質疑。不過,這天姜然卻接到了她的電話。

「楚謙城那邊聯絡我了,凱尚表示了想簽下你的意願。」王菁的語氣依然是很正經,但姜然還是聽出了一點兒火氣。

姜然有些好奇,楚謙城怎麼會找上王菁?

王菁說:「最近不是博輝在挖人嗎?凱尚那邊的一姐洪丹琳跳槽了,還帶走了凱尚好幾個二三線的藝人,夠讓楚謙城頭痛的了。」

原來是內部空缺。姜然問她:「你怎麼回覆的?」

「還能怎麼回覆,先吊著。你現在方向還沒定,一旦得罪了凱尚,難免會被穿小鞋。」她說著又嚴聲提醒姜然,「如果楚謙城找上你,一定不能答應他。凱尚實力是有,可你不要忘了他那邊可有個姜彩兒,到時好的資源輪不上,搞不好還被雪藏。」

姜然答應了。她怎麼會不知道呢?她的身份已經被曝光,姜、楚兩家本就關係密切,她就算真的有一天被迫退出這個行業,也不想和他們有絲毫牽扯。

此時的凱尚總裁辦公室裡,楚謙城問助理:「那邊怎麼說?」

「博輝似乎沒什麼意願,也沒有傳出要籤姜然的意思。我們聯絡過姜然的經紀人,不過她一直和我們打太極。總裁,要我說不過是個小二線,風評也不太好,您為什麼想著要簽下她?」

為什麼?大概是因為邢牧巖那樣的人居然一而再地維護她,他有一種直覺,邢牧巖似乎很在乎姜然,但他沒辦法說他想要拿捏住姜然僅僅是因為那點兒可笑的直覺。

就連這次網上的這場風波,他都懷疑是邢牧巖插的手。

楚謙城摁了摁眉峰,這段時間因為博輝他壓力確實很大。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砰」的一聲被人大力推開。

姜彩兒穿著皮草,蹬著一雙高跟鞋站在門口,她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哭過。

楚謙城皺眉,揮手讓助理出去,然後望著她說:「你已經連敲門這樣的基本禮貌都沒有了嗎?」

這麼些年,他不是不清楚姜彩兒在背地裡做的那些小動作。但姜、楚兩家是世交,她只要在他面前安分一些,服從安排,他就樂意寵著她,捧著她。

可偏偏……

姜彩兒走上前,站在辦公桌前:「楚謙城,你是不是真的要把姜然簽到凱尚?」

「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為什麼?七年了,你和我在一起時身邊也有其他女人我可曾說過什麼?但為什麼是姜然?我承認,我從小就不喜歡她。她有一雙疼愛她的父母,後來就連聯姻,她都可以幸運地和你牽扯在一起。你現在是什麼意思,是為了報復我嗎?」

「姜彩兒你夠了啊!」楚謙城把檔案一下子扔到桌子上。

他從小便是家裡的驕傲,天之驕子難免傲氣,所以得知家裡給他安排了一個未婚妻時內心十分不滿,順帶著討厭那個安排給他的人。

當時,那個討厭的人的對立面正是姜彩兒,所以在他眼中,姜彩兒更活潑可愛、善良柔弱,鮮活得像是溫室裡嬌養的花兒。

後來,他也如願以償了。

他知道姜家把姜然送到國外,還斷了她的經濟來源,但他那個時候正陷在熱戀中。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個曾經連模樣都模糊的人出現在了螢幕上。他同樣身處這個行業,自然時常能聽到業內那些對她的難聽的評價。

所以他保護著姜彩兒,哪怕在情感歸於平淡之後,哪怕他了解了姜彩兒真實的性格和為人後,他依然把她護得很好,就像是為了證明他並沒有為年少的行為和選擇後悔過,他愛過的女孩兒依然天真無憂,沒被世俗浸染。

「我不同意!」姜彩兒的怒吼打斷了他的思緒,他看著她歇斯底里地衝著自己吼,「楚謙城,我跟了你這麼多年,你不能這麼對我!」

「滾出去!」

他這一刻才意識到哪裡來的什麼天真,這個行業怎麼會容許天真。無論他是不是護住了她,從她這幾天對付姜然的手段就知道,她早就對那些暗地裡的東西爛熟於心。

等到姜彩兒氣沖沖地跑了出去,他才按響了辦公桌上的電話:「唐秘書,把姜然的電話發給我。」

……

姜然接到楚謙城電話的時候正在看劇本,《儷姬》開拍在即,無論她下一步的路是什麼,手頭上的工作是最主要的。

「喂,您好,哪位?」

「是我,楚謙城。」

姜然有一瞬間的恍然,從她歸國開始,只見過這個人兩次,且沒有一次的見面是愉快的。

「有事嗎?」她問。

「我們談談。」

最後,兩人約在了凱尚集團不遠處的一家餐廳,服務生應該是認出了姜然,特地把他們引到了一處比較隱蔽的角落。

楚謙城蹺著腿坐在寬大的藤編椅子上,雙手交握著放在身側,直接開門見山:「姜然,我知道我們之前有些不愉快,但希望我們今天能拋開一些成見進行這場談話。」

「楚總,這是自然。」姜然笑得淺淡,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他們不約而同地對曾經的過往閉口不談,當初的少年,如今西裝革履、老謀深算。

楚謙城說:「我想你的經紀人已經告訴過你了,凱尚給出的條件不差,以你現在在國內的境況,基本不可能有公司會給你這樣的待遇。」

姜然自然清楚,凱尚開出的資源和金錢分配基本是一線的。她說:「楚總,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想要籤我,但你更應該清楚,單憑楚家和姜家這樣的關係,我就不可能答應你,不是嗎?」

「不,凱尚是凱尚,娛樂這一塊和家族企業並沒有什麼牽扯。如果我同樣承諾你,除了之前的條件,你和彩兒的發展甚至是和姜家都不會有任何的碰撞和衝突呢?」

姜然不得不表示震驚。

她能看得出來楚謙城非常認真,他似乎不惜花很大的代價也非得讓她簽到凱尚。

究竟是為什麼?姜然摸不準。

這件事情最後也沒有因為姜然的拒絕而結束。

隔天的娛樂新聞裡,主持人說:「昨日有記者拍到,凱尚的老總私下相約姜然,似乎有意與之簽約……」

照片拍得非常清楚,明明是隱蔽的角落,玻璃窗外的攝影機卻非常清晰地拍到了姜然的臉。

可見早有預謀。

凱尚在娛樂界的影響力很大,如果是他們有意要籤的人,基本沒有幾個不開眼的敢去搶人,所以之前給姜然拋過橄欖枝的幾家公司都沒有了訊息。

至於楚謙城在背後有沒有警告過,不得而知。

因為凱尚的插手,姜然的去向一下子就成了媒體關注的焦點,記者捕風捉影,在姜然家的樓下蹲了好幾天。

方愷之拉開姜然家的窗簾提醒她:「你這地方雖然還不錯,但是曝光度太高,過段時間換個地方住吧。」

「你是說我找的房子有問題?」王菁瞪他。

姜然端著水果從廚房出來,放在茶几上才笑著說:「你們兩個秀恩愛就給我出去啊。」方愷之回來之後完全跟個閒散人似的,在王菁身邊跟著,兩人沒事就吵吵嘴。

姜然看著依然站在窗邊的他提醒道:「別老是在那個地方晃悠,我都被傳靠你上位好幾年了,現在好不容易脫離盛娛,我到時找誰說理去。」

方愷之挑眉:「你還怕這種傳言?」

他可不信。他雖是姜然的前老闆,卻從未真正掌控過她。大小危機雖然他在幕後幫過很多,但主要靠的還是她自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姜然過去把門開啟。

橙粒一臉好奇地往她屋裡看了一眼,舉著手機遞到她面前。

姜然讓她先進來,才遲疑地接過手機說:「怎麼了?」

「我哥。」她又把手機往前伸了伸。

姜然拿著手機,躲開方愷之和王菁探究的視線接了起來。

「喂。」

「你手機沒通,所以就打到橙粒那裡了。」電話那端的邢牧巖解釋了一句。

姜然摸出手機一看,果然沒電了。

「手機忘了充電。」

他「嗯」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然後接著說:「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啊?」姜然條件反射地回了一聲,接著瞬間明白過來他說的是簽約的事情。這個人在風口浪尖的時候問她要不要簽約她一直以為是因為橙粒的原因,完全沒想到這事都過去了,他居然還記得。

「你真打算去凱尚?」他問。

「不會。」她回答得很乾脆。

「你之前的作品我看過一些,演技也不錯。對於近段時間的事情,我作為旁觀者認為你這邊處理得也還不錯。我希望你能拋開之前的種種顧慮,認真考慮簽約到博輝的事情。」

博輝根基很穩,上升勢頭也非常迅速。不是姜然矯情,她始終覺得邢牧巖這個人很遠,比楚謙城更加難以捉摸。

「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依然是仁義道德?」姜然問。

他停頓了一瞬,估計對她的懷疑覺得很有趣。

不過,他很快話鋒一轉說:「不用擔心我的用意,你來博輝我也是有條件的。合約期十五年,這是底線。」他說得非常沒有餘地,似乎咬死了這個條件。

十五年?這樣的長約對一個女藝人來說意味著什麼,相信他們彼此都很清楚。其實都不用十五年,如果十年之內她沒有走到頂峰,或者中途出現變故,她的演藝生涯很可能會就此止步。

當然,邢牧巖也沒有急切地要回復。

他說:「你可以考慮一段時間,但是姜然,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

「什麼?」姜然嗓子微微有些啞。

「只要博輝不倒,這個圈子就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捏著手機的右手微微發緊,姜然沉默著沒有回答,她感覺心口有種澀澀的感覺冒了出來。

她問他:「如果有一天我為了一個不被世人理解的真相賭上所有,還會連累博輝,你敢籤我嗎?」

這話一齣,姜然並沒有看見電話另一端的邢牧巖黑如墨的眼睛閃了閃。

那雙眼睛裡是洞悉一切的瞭然,是承載和經歷過太多世事複雜後的沉澱。

她只聽見他說:「只要你籤,再大的事情都還有我……和博輝。」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王菁幾乎失態地從沙發上跳起來:「姜然你在想什麼?十五年,你就憑別人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敢賭上十五年,你知不知道那可能會毀了你!」

姜然也還有些回不過神。她就那樣答應了邢牧巖,沒有太多的顧慮和思考就那樣答應了十五年的長約。她的理智明明告訴她要慎重,但或許是她從心底裡對那個人的信任就一直在。而且他提出了條件,反而讓她放下了心。

方愷之倒是笑得有些玩味,因為工作關係他接觸過邢牧巖,手段雷霆果斷,一看也不像是王菁所擔心的那種人。他扯了扯正發火的女人的手臂:「行了,姜然會處理好的。」

王菁順勢瞪了方愷之一眼,方愷之做投降狀。等他把王菁架著出去的時候,還順便朝姜然眨了眨眼。

姜然笑了一下,看來最近方愷之改變策略後,效果也還不錯。

送走了那兩個人,姜然才發現沙發上還坐著橙粒。她走過去坐到橙粒旁邊說:「謝謝。」

「謝我什麼?」橙粒嘴裡叼著蘋果,含糊而驚訝地看著她。

「自然是謝謝你之前總是幫我,無論是當初的酒會,還是這次簽約的事情。」

橙粒吞了吞口水,揮揮手道:「都是小事情,不用在意。」

再說她要是真不喜歡的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而且就她表哥那個人,他真要是不想籤,你就是說破嘴皮子他恐怕都不會給你一個眼神。

姜然和博輝的簽約是瞞著外界的。

橙粒把姜然弄到博輝集團那棟大廈,兩人站在邢牧巖的辦公室門前。

「你讓我穿成這樣進去?」姜然看著自己身上裹得跟個阿拉伯婦女一樣的衣服就一陣頭疼。

她穿著怪異,要不是看橙粒在邊上,就那些個秘書,估計早把她趕出去了。

橙粒露出有點兒不好意思的樣子:「我也沒想到剛出門就被記者追嘛,衣服就這樣吧,反正也不是公開的簽約儀式。」她說著就替姜然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然後,她拍了拍姜然的肩膀說:「我哥交給我的任務反正我是完成了,你自己進去吧,我不想被唸叨,就先走了。」說完還不等姜然反應就跑得沒了人影。

「……」

「進來。」辦公室裡傳來了聲音。

姜然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寬大的辦公桌後坐著的邢牧巖。他穿著黑色的襯衣,西裝外套搭在後面的椅背上。

辦公室很大,後面一整面牆都是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型別的書。辦公桌前是寬大的黑色軟沙發和茶几,右邊擺放著一個小型的會議桌可供五六個人坐。左側開了一小扇門,應該是專用休息室。

邢牧巖對她的穿著只是挑了挑眉,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接了杯水讓她坐到沙發上才說:「本來計劃是讓人去接你,但我想那樣目標太明顯了,所以就讓橙粒直接把你帶過來反而安全一些。」

姜然「嗯」了一聲。

邢牧巖走到辦公桌前按了一下電話:「把合同拿進來。」

進來的人姜然認識,是上次在酒樓把馮石弄走的那個邢牧巖的特助,好像是叫陸正。

他把合同遞給邢牧巖,望著姜然說:「姜小姐,又見面了。」

「你好,叫我姜然就可以了。」對於姜然要加入博輝的事情,這位特助似乎早就知道,一派訓練有素的樣子。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邢牧巖把合同攤開在茶几上,推到姜然面前:「這是合同樣本,你可以先看一下。有什麼問題可以提。」

姜然把合同拿起來。

內容條款都非常清晰和細緻,利潤分成甚至比凱尚那邊的更好一些。娛樂公司很少能有付出和回報成正比的情況,這一點,博輝確實是獨一份。

不過從頭看到尾姜然有一點兒疑惑,他們的合同裡似乎並沒有說明藝人私底下任何關於業務應酬的條款。

以前在盛娛,她雖然並沒有受到過潛規則之內的東西,但藝人的自由非常有限,公司在業務往來上很多時候也需要藝人本身從中周旋。就算合同裡沒說,很多時候在簽約的時候,對方也會隱晦地提出來。

她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邢牧巖看了她一眼,一旁的陸正笑著說:「這個問題你就不必擔心了,博輝有絕對的實力不讓旗下的藝人接觸這些東西。」

姜然點點頭。

「合同還有什麼問題嗎?需不需要找律師幫忙?」邢牧巖問了一句。

姜然搖頭說不用了。

進入社會好歹也這麼些年,一個合同究竟夠不夠公正和公平姜然還是看得出來的,何況她也確實沒有什麼值得博輝需要壓榨的地方。

姜然拿過陸正遞過來的筆,在看到「十五年」那個字眼的時候頓了一下,最後還是乾脆地提筆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邢牧巖並沒有告訴她,她是博輝唯一一個簽了十五年長約的藝人。他拿過簽好的合同,看了一眼遞給了陸正,然後對姜然說:「你剛剛的疑慮在博輝是並不存在的問題,之前你在盛娛也算是多方涉獵,而你現在需要考慮的,是想往哪個方向發展?」

這算是給了她非常大的自主權了。

姜然說:「演戲。」

她並非科班出身,但這確實是她非常喜歡的事情。這幾年她的作品不算多,也並沒有專注在這件事情上,但是自回國起,這個計劃就一直放在了首位。

邢牧巖點點頭,問她:「會唱歌嗎?」

「只出過一支單曲。」

「行,我知道了。你目前就先好好把石開華手裡的那部戲拍完,雖然不是女主的角色,但女二顯然更有挑戰性一些,我不期望這部劇就能直接讓你大火,但你想走演員路線,就好好趁機提高一下演技。」

這樣的要求反而是姜然最想要的,她點點頭。

邢牧巖端起桌上陸正剛端來的咖啡,接著說:「我所有給你的東西是需要你拿成果來換取的,後續的工作會增加,工作量也會非常大。我希望你自己選擇了就好好努力,我只看結果。」

他說著就從旁邊陸正的手裡接過另外一份檔案,翻看了一陣後遞給她。

姜然疑惑地問:「這一份是什麼?」

陸正替他解釋:「這是關於《儷姬》的片尾曲另起的一份合同,算在追加協議裡的。既然你出過單曲,楚總的意思是就讓你試試。」

姜然接過來隨意翻了兩下,沒有絲毫猶疑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邢牧巖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底,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姜然倒像是完全信任了這邊的安排,他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期待她能走到哪一步了。

姜然走出博輝的時候,是陸正親自把她送下去的。他給了她一把鑰匙和一個地址叮囑她:「這是車鑰匙和房子的住址,在合同沒有終止之前你可以隨意支配。在正式舉行簽約儀式之前,你自己家那邊就暫時不要回去了,免得還得應付記者。」

姜然接過鑰匙,掂了掂疑惑地問他:「博輝對新人一向都這麼大方?」

陸正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他從來不會質疑自家老闆的決策,以前的花邊新聞不是沒有,但當中有多少水分他也知道。而這次他也覺得老闆似乎和以前有所不同,但他是不可能透露更多的。

姜然上園區的房子剛搬進去沒多久,東西都還沒有置辦完全。她讓王菁幫忙把她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把房子處理了。

王菁一邊幫她收東西,一邊一個勁兒地在電話裡數落她。

「你現在的房子在哪兒啊?我說這邢牧巖根本就是不懷好意,他那麼有權有勢的人對你這麼上心,是還打算來個金屋藏嬌嗎?」

「想哪兒去了,這房子這些可都是公司資產,出了問題得我自己賠錢好嗎?」

姜然在新房子裡轉了兩圈兒,一邊和王菁通話,一邊給自己燒了一壺水。這房子很大,複合型兩層居室,樓下是客廳、廚房和衛生間,樓上則是臥房。黃金地段,配置齊全,私密性高。

聊到後來,王菁突然低了聲音,嘆了口氣說:「姜然,我們認識也很多年了。你剛回國那陣我正和凱之那邊僵著,是真的想過好好陪你在國內把事業做起來……」

姜然笑了笑:「什麼時候走?」

「暫時還不會,盛娛主力雖沒在國內,但是和這邊的一些合作始終不會斷的,以後也會常回來。你……不論我之後在哪兒,有什麼問題就跟我說,天涯海角都會在你身邊的。」

說不感動是假的,姜然有些紅了眼眶。

王菁和方愷之都算是見證了她一路走過來的人,她記得剛在國外那會兒,她口語不好,不知道怎麼和別人打交道,不知道怎麼演戲,更不知道怎麼在這個行業生存,是他們一邊罵她一邊教她的,關鍵時刻也是他們護著她。

掛電話前,王菁說:「你成長了很多,雖然我一直說你的選擇太不管不顧,但是心裡也知道博輝其實是最好的選擇,你好好加油。」

「我會的。」姜然回。

兩天之後,姜然正式與博輝舉行了簽約儀式。應博輝的邀約,現場來了大批的媒體記者,姜然早早等在後臺的休息室。

邢牧巖到的時候姜然正在化妝,他看了看她問:「昨夜沒有睡好?」

「嗯。」姜然看著鏡子裡自己眼睛下面淡淡的黑眼圈,條件反射性地點了一下頭,為了今天的簽約儀式,她明明不緊張,昨夜卻輾轉到兩點才睡著。

等她回過神來,才看清問的人居然是邢牧巖。

「邢總?你怎麼會來?」她驚訝地問。簽約儀式之前陸正說過,博輝旗下的簽約儀式全是由他代表。她看得出來,陸正雖然是個特助的名頭,但在公司的權力應該不比副總什麼的小。而邢牧巖,就連公司的一線明星簽約,他都沒有到過現場,今天居然來了。

「很驚訝?」他隨口說。

能不驚訝嘛,現場的工作人員無一不對他的到來感到驚奇,順帶看姜然的眼神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上午九點的時候,簽約儀式正式開始。

姜然換了一身墨綠色的及膝中長款裙子,頭髮微微往兩邊內卷,露出了瑩白的肌膚和纖細的小腿,看著多了些淑女範兒。

宴會廳不大,上面是簽約儀式用的長桌,後面牆上放映的是博輝製作的有關姜然的ppt。

姜然站到臺上:「各位媒體朋友大家好,首先要感謝大家來參加我與博輝的簽約儀式。我剛回國不久,非常榮幸能夠加入這樣一個大家庭,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下面的閃光燈不停閃爍。

另一邊,楚謙城是在簽約儀式前幾個小時才得到訊息的。他氣得砸了辦公室的一部電話,對一直與姜然那邊聯絡的對接部門發了好大一通火。

這些姜然自然是不清楚的。

此時,簽約儀式完成,姜然正在接受記者提問。

也許是博輝提前打過招呼,大家的問題問得都非常友好,絲毫沒有提及前段時間的任何風波。

問題大多圍繞著她以後的發展方向,不過還是有一個不知是哪個報社的小記者突然問了一句:「姜小姐,網上一直在傳你沒有和凱尚簽約是因為彩兒小姐,而你作為彩兒的姐姐,對這件事情有什麼要說的嗎?」

現場頓時一片安靜。

姜然看了提問的記者一眼,像是個剛出大學實習的小青年,應該不是誰故意安排進來的。

她沒有表現出異樣,反而笑著說:「今天這樣正式的場合有關個人家庭的私事我就不回答了,我只能說沒有簽約凱尚只是因為博輝更符合我對自己未來的規劃。還有,以後問問題不要先入為主帶有引導性,這是大忌,作為新聞記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才是。」

姜然一直都是笑著的,這才讓氣氛一鬆。

倒是那個小記者鬧了個大紅臉。姜然一點兒不擔心她在年少時因為家族的關係和楚謙城有在一起過的訊息被翻出來,畢竟姜家敢公開她的身份,就肯定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在聊什麼?」

旁邊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姜然一跳。

現場的記者頓時都激動了,因為問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不輕易接受採訪的博輝的大老闆邢牧巖啊,就連國際頂尖的財經雜誌想要採訪他,也得提前一個月預約。而他居然會為了一個姜然,走到媒體面前。

其實邢牧巖一直觀察著這邊的情況,剛剛的問題他也聽見了。他等到姜然回答完之後再過來,一是看看姜然隨機應變的能力,二來也是不想讓記者繼續圍著這樣的問題打轉。

有記者大著膽子問他:「邢總,博輝的簽約你一向很少出現,今天會來是否表示公司對姜然的看重呢?」

邢牧巖轉了轉手腕上的腕錶,回答道:「不是。」

大家都一臉驚愕,這個回答……

結果,邢牧巖又說:「博輝對旗下的藝人向來都是一視同仁,今天恰巧出現在這兒只是因為一些另外的工作,湊巧而已。」

如果他真的順著記者的問話回答,那麼姜然將會立馬成為箭靶。他並不打算讓剛與公司簽約的姜然,扯上和老闆有不正當關係這樣的緋聞。

他小聲對著姜然說:「問題差不多了,就到這兒吧。」

這個音量足夠在場的人聽見了,姜然也點點頭。這個時候一旁的陸正適時插話進來,一邊和媒體周旋,一邊讓現場的保鏢護送兩人離開。

姜然坐了邢牧巖的車一起回公司。

車上,陸正開車,邢牧巖在後面處理公文,姜然坐在旁邊看著窗外,很安靜。

「你是沿用之前的助理,還是需要公司幫你重新找一個?」

紙張翻閱的聲音依然還在繼續,姜然反應了一下才知道邢牧巖問的是自己。

「就之前的吧,不用重新找了。」小柳跟著她跑了兩個月,是個開朗乖巧的小姑娘。

邢牧巖點點頭,他依然看著手上的檔案繼續說:「《儷姬》馬上要開始拍,你回去整理一下準備進組,至於經紀人,我會讓宋帆先帶著你。」

「宋帆哥?」姜然有些不敢確信地問。

「嗯。《儷姬》的男主角定的單亦懷,宋帆作為經紀人會時常在劇組走動,你好好跟著他聽他安排。」

姜然瞳孔縮了一下,宋帆的名頭那是業界數一數二的,國內現在好幾個紅透半邊天的藝人都是他帶起來的,就連現在博輝的一哥單亦懷,以及從凱尚挖過來的一姐洪丹琳也都跟著他。

姜然看向一旁的邢牧巖。他側臉輪廓明顯,認真工作的模樣真的非常有魅力。

也是在這個空當,她無意中發現了他耳後沿至後腦勺兒有一條食指長的傷疤。這麼長的傷口,可見當時必定經歷過怎樣的兇險。

她有些吃驚,但一想到他二十二歲之前的身份和高危職業,又瞭然了。

誰能想到他背景那麼深厚卻依然經歷過槍林彈雨,而這樣一個人,現在卻處在最浮華的娛樂圈,鎮定自若,遊刃有餘。

姜然的視線有些失焦,車窗外的景物快速掠過,就像每個人的人生在不知不覺間走了很久。

你也永遠不知道,下一刻的轉角將會遇見怎樣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