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寶十三載三月一日 申時至戌時

大唐胡女浮沉錄 青溪客 第2頁,共2頁

他語調沉痛,契苾心頭一顫,暗道:「我高祖乃是蕃將,不知他當年初到大唐時,可曾有過這番心事。」

那似乎是家僕的人頓了頓,低聲勸道:「聖人將榮義郡主配給郎君,可見榮義郡主在宗室女中,未見得有多麼重的分量。郎君只當郡主是宮觀裡的神像,好生供奉,待之以禮便罷,不必親近。」

安慶宗沉默了片刻,方道:「話雖如此,但我每每想到我阿孃受到阿耶冷落,心中總是難過。唉,我不願郡主如阿孃一般。她也不過是個年少的女郎家罷了。」

這番話既沉痛,又溫情,契苾向來心腸冷硬,此時卻聽得痴了。

這之後她暗自留意安家,陸續聽到了不少事:他父親安祿山榮寵無極,深遭妒恨,他時常受到連累,在京城處境艱難;他並非天生體弱,而是曾被父親的妾室下毒,因此病症難愈;他事母至孝,母親生病,他堅持陪在榻邊,終於不支暈厥……

越是瞭解,就越是憐惜。越是憐惜,就越是難以忘卻。她清楚他已經成婚,是別人的丈夫,因此從未露出半點心思,只是默默遠望而已。

——可那張信箋上,字裡行間都是明明白白的反叛之心。她家世受唐恩,再難以割捨的情思,都不能撼動她根深蒂固的忠誠。

大唐談不上對蕃人漢人一視同仁,但的確給了外族將領足夠多的恩遇。她的高祖契苾何力深受信重,陪葬昭陵,而當今的大將高仙芝、哥舒翰,也都是蕃將。這麼多人,費了這麼多年,鏖戰沙場、頭斷血流,為外族武將贏得整個唐國的尊重,她身為這個集團的一部分,絕不能接受有人為了自己的貪慾,而破壞這份得來不易的榮耀。她望著天邊粉紫色的晚霞,目光逐漸變得堅定。

而同一時刻,涼州武威城的天空中,夕陽才剛剛開始西墜,轉成金黃的顏色。楊炎坐在一間酒肆的二樓上,遙遙望著城外終年積雪的祁連山,只偶爾拿起面前的酒盞,心不在焉地飲上一口。

他倚在窗邊,整個人顯出一種漫不經心的風流疏懶。樓下時有少女經過,抬眼望見他的容貌姿態,臉上便是一紅。有大膽的女郎,還會高聲調笑一句:「樓上的郎君獨個兒飲酒,喝醉了可怎麼辦哪!」偏他神情淡漠,直如未見,女郎們也便訕訕走了。

楊炎不知坐了多久,忽聽有個少女的聲音怯生生道:「郎、郎君,還、還要一壺酒嗎?」他隨意擺了擺手,忽覺那聲音似乎有幾分熟悉,轉頭叫住少女:「且慢。」

那少女看來才只十三四歲,鼻樑高挺,眼窩微陷,雙眸藍如天海,是個年紀尚稚的小胡女。她衣衫樸素,手中捧著一個酒壺,怯怯地看著他,問道:「郎君要酒嗎?」

楊炎聽她又說了一句話,突然明白:「並不是聲音相類,只是胡女說漢話,腔調大都有些相似。」他心頭微感失落,仍是和藹道:「這壺酒與我罷。」

小胡女勸各色酒客勸了半日,才賣出這一壺酒,當下笑彎了眼睛,將酒壺穩穩放在楊炎面前的食案上。楊炎自斟了一杯,卻不去喝,問道:「你叫甚麼?」

小胡女詫異道:「奴家姓何,叫做摩訶。郎君問這個作,作甚麼?」

「姓何……」楊炎猶豫了一下,問道:「阿何平日都在這酒肆裡賣酒嗎?」

那叫摩訶的小胡女微感奇怪,但見對方形貌俊雅,不像惡人,便點了點頭:「奴家的阿耶就是肆主,奴家每日都在此賣酒。」⁠[1]

楊炎喃喃道:「你這樣辛苦,過得快活麼?」他雖對她說話,目光卻越過她的臉龐,似在望向甚麼很遠的地方。

摩訶皺了皺鼻子,思索道:「奴家的大姊出嫁了,妝奩裡有簪子,也有臂釧,我好羨慕。若是奴家賣出很多壺酒,阿耶高興,或許也給我買一隻臂釧……那我可就快活啦。」說到最後,她漸感羞澀,聲音越來越小。

楊炎彷彿從夢中驚醒一般,看了她一眼,藹然笑道:「你太瘦了,還是買支簪子罷。」說著將幾枚錢幣放在食案上,站起身來,一徑下樓去了。

摩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果然瘦得戴不住臂釧,只怕戴了也要滑脫。她嘟著嘴拾起錢幣,忽而瞪大了眼睛:「阿耶!」

銀幣鑄造精美,正面是一個戴著王冠的右側像,周圍有聯珠紋圍繞,背面也有幾圈聯珠紋,繞著一個祭壇與兩位祭司,正是來自波斯的銀幣。波斯銀幣雖非唐錢,在長安多作裝飾,但在往來西域的道上流佈甚廣,而涼州這種胡商極多的邊陲重鎮,用銀幣交換貨物亦不罕見。這些銀幣共有十枚,算來夠買好幾支簪子了。

楊書記:哎哎我出場了,各位讀者,你們該幹什麼?

蠢作者:投票啊,那還用說。

楊書記:不。今天隨手給了小姑娘這麼多錢,我沒錢吃飯了,現在面向群眾徵集資金。只要我成功改變國家經濟政策,實行兩稅法,你們每一個捐款的人,都會得到最低20倍,最高200倍的回報。我,楊炎,打錢。

蠢作者:滾!=v=我不承認你是男主!

註釋:

1何摩訶這個名字來自《唐代墓誌彙編》中的一個胡人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