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點燃了,他們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然而,他們等了良久,都沒有等到被火燒焦的疼痛感,只等來了李陵的暴呵: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閃人要緊啊。
士兵們睜開眼一看,他們非但沒有被燒死,眼前反而奇蹟般地出現一條陽光大道來。原因,匈奴軍和漢軍剛才的兩把火竟然燒出一條隔火帶來。就這樣,李陵採用以火攻火的方式,又一次化險為夷。
沼澤地又被漢軍征服了。接下來,便要到達山丘地區的森林裡垂死掙扎了。
話說且鞮侯單于眼看殺也殺不死漢軍,燒也燒不死漢軍,心中的怒氣已到了極點,近十萬人馬對付區區幾千漢軍,竟然拿不下,這不單單是能力的問題了,而且還關係到「面子」問題。於是且鞮侯單于命太子親自掛帥,帶騎兵做先鋒來阻擊漢軍。
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但穿鞋的卻怕騎馬的。漢軍都是步兵,哪有騎馬的匈奴士兵快,眼看又要被他們追上了,李陵命士兵們入了森林裡再說。到了森林裡,就是騎馬的怕穿鞋的了。
接下來漢軍在森林裡展開了「游擊戰」,結果匈奴的騎兵的優勢頓時變成了劣勢,因為騎著馬,行動不方便,反被遊刃有餘的漢軍打得暈頭轉向,不知今昔是何夕。結果匈奴又有數千士兵光榮地獻身了。
非但如此,李陵本著「擒賊先擒王」的原則,為了嚇跑匈奴士兵的窮追圍阻,還利用樹木做掩護,對且鞮侯單于進行了偷襲。眼看拿這麼一點漢軍都沒辦法,惱羞成怒的且鞮侯單于站在山頂上,正在「高舉高打」,只見他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指著兔子當漢軍打,正忙得不亦樂乎。
屏息,拔弓,舉箭,拉弦,說時遲那時快,這飽含李陵全部力氣的一箭,傾盡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怨氣。他果然不愧是飛將軍李廣的後代,箭法那自然是沒得說了,力道之猛,速度之快,以雷霆之勢,直奔且鞮侯單于的面門。
然而,就算是再神的神射手,在距離面前也得低頭。距離太遠自然會產生偏差,李陵這蓄勢一箭最終因為「距離太遠」,只是擦著且鞮侯單于的頭皮而過,寸寸長髮頓時化作落葉般片片飄落。李陵這一箭便如張飛在長坂坡那一聲「獅子吼」一樣,且鞮侯單于嚇得魂不守舍,兩個字:潰逃。
逃了數十里,且鞮侯單于這才停住馬,說了句掩蓋失態的話:「這支漢朝的精兵,愈戰愈勇,猶如神助,這般有恃無恐,這是漢朝的誘敵之計,前面定有埋伏,還是得停兵觀望好些。」
士兵們卻不同意單于罷兵的舉動,異口同聲地道:「單于親征,數萬精兵對付區區幾千漢軍,以石擊卵,竟不能勝,傳出去了,我匈奴顏面何存?」
且鞮侯單于見士兵們這樣說了,知道不能再當懦夫了,只好又調轉馬頭追擊漢軍。然而追擊的結果,又被打游擊戰的李陵殺死數千士兵。
面對這樣一支神兵,且鞮侯單于的信心徹底沒了,嘴裡卻是這樣的嘆道:「罷了,罷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然而,世上的事就是這樣,往往在山重水複疑無路時,偏偏又會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且鞮侯單于準備放棄時,一個人的出現改變了且鞮侯單于的想法,從而也改變了李陵的一生。
舍義取生
一個原本不顯山不露水的叫管敢的人浮出了水面,他原本只是一個軍侯,但做出了一個驚人之舉,關鍵時候投降了匈奴。投降的原因不為名不為利,只為想出心中的一口惡氣。
都說佛爭一炷香,人爭一口氣。管敢是因為他的上司校尉韓延年笞責了他,為了出這口惡氣,他當上了叛徒。他把漢軍的真實情況向且鞮侯單于進行了彙報,歸納起來有三點:
1.兵少。李陵的漢軍只有區區五千人,逃亡過程中已傷亡過半。
2.無援。漢軍並沒有在前面設埋伏,也沒有後援部隊。
3.彈盡。漢軍已到了強弩之末,連箭都所剩無幾了。
且鞮侯單于一聽臉上笑開了花,他的想法由「懦弱撤兵」變成了「豪情萬丈」。接下來,心裡有底的且鞮侯單于再也沒有心理壓力了,發動了更為慘烈的進攻。漢軍只有退的份兒了。撤至軒汗山口(約位於居延澤正北方)附近時,距離邊塞不過一百來裡,只要到了邊塞就是漢朝的地盤,就可以逃脫虎口了。然而,一百里的距離卻成了李陵一個遙不可及的夢,一個永遠無法到達的終點站了。
此時的漢軍已沒有了箭,兵器也沒剩下什麼了,只好將大車遺棄,取車輻作為兵器,躲進了峽谷之中。而尾隨而至的匈奴人則依靠人多勢眾的絕對優勢,佔據險要地段,投擲壘石,猛烈攻擊,結果漢軍死傷累累,慘不忍睹。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漢軍除了捱打再無反擊能力了,而匈奴士兵也累了,再加上漢軍已是他們的甕中之鱉,所以雙方就這樣「默契」地進入了休戰狀態。
夜已深,星滿天,漢軍營裡卻無人入睡。槍盡彈絕,又被匈奴士兵重重包圍在山谷裡,今夜如果不能找到對付匈奴的辦法,或者說逃出敵人的包圍圈,只怕這個小小的山谷便是他們的葬身之處了,你說他們能睡得著嗎?
士兵急,李陵更急,對於他來說,豪情壯志還沒有得到施展,逃出去才是硬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於是,他獨自一人提刀出營,去檢視敵情,尋找敵人的突破口。
走了一圈,但見四周匈奴營帳裡篝火熊熊,錦旗飄飄,人影綽綽,想突圍簡直比登天還難。長吁短嘆了許久,李陵才悻悻回營,對左右軍吏感嘆道:「漢軍已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都被逼迫發出最後的吼聲,只要再有幾十支箭,就可以脫離險境了,可是如今一支箭也沒有了!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箭這仗是沒法打了。天一亮,我們就只有束手被擒的份兒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給大家一次機會,各自逃生吧,老天如果有眼,應該不會讓我們全軍覆沒,連向天子彙報情報的人都沒有吧?」
李陵接下來給士卒每人發了二升乾糧和一片冰,以抵禦飢渴,讓大家分散突圍,到遮虜障會合。
夜半時分,李陵含淚向將士下達了拔營逃生的命令,頓時戰鼓擂擂,人聲鼎沸,殺聲喊聲馬鳴聲響徹山谷,李陵乘著夜色和混亂,一馬當先衝向敵人,校尉韓延年緊隨其後,拼死殺出了一條血路,兩人衝出谷口,回過頭來一看,悲哀地發現,僅有數十名壯士相隨。
而此時,追在他們後面的匈奴士兵有數千鐵騎之多,韓延年為了保護李陵脫險,想以血肉之軀來阻止匈奴鐵騎的追擊,然而,事實證明,這只不過是飛蛾撲火。李陵眼看已是四面楚歌,黯然立馬,拋下手中的長劍,長嘆道:「如此敗軍之將還有什麼顏面去見陛下啊!」說完下馬向匈奴士兵舉起了雙手。
李陵連日來和匈奴血拼到底都沒有退縮過,此時低下高昂的頭顱,向匈奴稱臣,原因有三:
1.管敢的投降,極大地打擊了李陵的信心。
2.韓延年的戰死,嚴重地摧垮了李陵的鬥志。
3.漢朝援軍的久等不至,徹底斷絕了李陵的信念。
那麼,李陵在生死線上苦苦掙扎時,漢武帝給他派出的「墊後部隊」路博德和公孫敖又去了哪裡呢?
話說路博德眼看他的「秋後上書」非但沒有起到相應的效果,反而加速了漢武帝派李陵進軍的步伐,「後悔」不已的他雖然羞於做李陵的下手,但軍令如山,也不得不跟在李陵的屁股後當運糧工,但沒有走多久便開了「小差」,走到河西去與公孫敖部「約會」去了。也正是因為這樣,李陵才這樣成了一支孤軍深入匈奴的隊伍,只是可惜當時的李陵還不知道,等到了窮途末路,傷心絕望之下,李陵竟然做出了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舉動——投降。
李陵投降後,殘餘部眾分散突圍,只有四百餘人逃歸漢境,好歹沒有全軍覆滅,可見李陵的連夜分散的方式還是正確的。
直到這時,漢武帝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漢軍又一次慘遭失敗,開始他還以為李陵和韓延年一樣,都為國英勇捐軀了。因此,不但給他的嬌妻老母及幼子送上了不菲的「慰問金」,而且還派專人(相當於保姆)去照顧她們的生活,也算是做到了仁至義盡。
然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李陵兵敗投靠匈奴的訊息就傳遍了三江四水。李陵的舉動讓漢武帝怒髮衝冠,結果他的母親和妻子馬上就結束了短暫的「貴族生活」,接下來該去體驗面壁思過的生活了——直接送進監獄。而因報喜被升為中郎的陳步樂則「先喜後憂」,李陵的投降,意味著他的仕途也到了盡頭。與其等漢武帝來「納命」,倒不如自己下手,惶恐之下的他拔劍就給了自己一劍,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沉默是驚
李陵投降,漢武帝憤怒,李陵的家人遭殃,陳步樂自刎,朝中的大小官員的反應也是各有千秋。
身在朝廷為官,伴君如伴虎,要想升官發財、青雲直上,就要學會察言觀色,學會溜鬚拍馬。
也正是因為這樣,最初,當李陵率軍在匈奴如入無人之境、「捷報」如雪花般傳來時,群臣紛紛上奏祝賀,左一句恭喜皇上,右一句賀喜皇上,大有喜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之跡象;而當李陵陷入困境孤軍掙扎時,群臣的嘴巴像都被貼上了膏藥,都三緘其口,不言也不語,形勢不明朗,言多必失,處於觀望狀態的他們選擇沉默是最明智的選擇;最後李陵兵敗投降,漢武帝憤怒,群臣們馬上槍口一致對外,紛紛上書痛斥李陵「叛國叛民」的舉動,大有用口水就把李陵淹死之氣勢。
群臣們的首鼠兩端和見風使舵讓一個人感到非常憤怒,這個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史記》的作者司馬遷。
下面先來簡單地介紹一下司馬遷的個人簡歷。
漢景帝中元五年(西元前145年),司馬遷生於夏陽(今陝西韓城南)龍門。據說司馬遷家族自唐虞至周,都是世代相傳的歷史學家和天文家。司馬錯是秦惠王時伐蜀的名將,司馬昌是秦始皇的鐵官,到了司馬遷的父親司馬談,又做漢武帝的太史令,恢復了祖傳的史官恆業。
漢武帝建元元年(西元前140年),司馬遷六歲時在故鄉讀書,他在這「山環水帶,嵌鑲蜿蜒」的自然環境裡成長,既被山川的清淑之氣所陶冶,又對民間生活有一定體驗。(「耕牧河山陽,年十歲,則誦古文。」《太史公自序》)
漢武帝元光元年(西元前134年),司馬遷十二歲。他隨父親到京師長安向老博士伏生、大儒孔安國學習;家學淵源既深,復從名師受業,啟發誘導,獲益不淺。這個時候,正是漢王朝國勢強大、經濟繁榮、文化興盛的時候,是年衛青、霍去病大破匈奴,是年漢武帝設立樂府……也是司馬遷在京城裡豐富見聞、熱情迸發的時候。
漢武帝元朔二年(西元前127年),十九歲的司馬遷開始外出遊歷——「南遊江、淮,上會稽,探禹穴,窺九疑,浮於沅、湘,北涉汶、泗,講業齊、魯之都,觀孔子之遺風,鄉射鄒、嶧,厄困鄱、薛、彭城,過樑楚以歸。」回到長安以後,他做了皇帝的近侍郎中,隨漢武帝到過平涼、崆峒,又奉使巴蜀,他到的最南邊是昆明。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奠定了司馬遷以後著書立說的厚實基礎。
元封三年(前108年),司馬遷三十八歲時,正式做了太史令,有機會閱覽漢朝宮廷所藏的一切圖書、檔案以及其他各種史料的機會,他一邊整理史料,一邊參與改歷。
太初元年(前104年),司馬遷四十二歲,他以太史令身份,與中大夫孫卿、壺遂及歷官鄧平、落下閎、天文學家唐都等二十餘人,改革曆法。經這批專家通力合作,反覆計算、選擇,終於在這年五月造成新曆,這就是著名的《太初曆》。《太初曆》改以正月為一歲之首(秦歷以十月為一歲之始),一月的日數為29.53天,一年一歲的日數是365.25天,這是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歷法,也是中國曆法史上進行的第一次大改革。此後,他秉父遺志著手準備編寫《太史公記》(《史記》)。
但在李陵投降這件事上,這個原本「兩耳不聞朝中事、一心只為寫《史記》」的「書呆子」,這個原本一直選擇「沉默是金」的司馬遷卻來了個「沉默是驚」,此時卻再也坐不住了,他平地一聲雷,「刷」地就站起來了,然後選擇了為李陵申辯。他的話堪稱經典,採用了對比的修辭手法,歸納起來如下:
1.李陵的為人。對父母孝順、對妻兒重情、對士兵恩信。不像有的人穩坐後方,擁妻抱子,吃香的喝辣的,不思前方戰場的兇險,反而信口雌黃。
2.李陵的膽識。敢作敢為真英雄。只帶區區五千步兵,敢於深入匈奴,雖身陷囹圄,也不畏縮。數次抗抵住數萬匈奴士兵的圍追堵剿,非是誇誇其談、不當家不知油鹽貴的人所能體會的。
3.李陵的勇猛。在逃亡的過程中,以少於敵人數十萬的人馬屢次打得強悍的匈奴人抬不起頭,匈奴單于也差點喪了命,最後在彈盡糧絕的時候,仍然進行最後拼死一斗。
得出的結論是:古代的名將,不過如此也。
應該說司馬遷分析得條理清晰,絲絲入扣,但漢武帝馬上就提出了反駁:「既然如此,士可殺不可辱,李陵就不應該投降匈奴,這樣不但給他自己抹黑,更是給我大漢抹黑啊。」
「以臣之見,李陵並非真心投降,而是在走投無路之下,迫不得已的無奈之舉,他一定會在等待機會,再回到陛下身邊,為我大漢效力。」司馬遷喃喃地道。
李陵投降是為了「臥底」,漢武帝臉色如豬肝,他認為司馬遷一定是李陵的同黨,隔了半晌,說了一句話,一句簡潔而有力的話,一句從此改變司馬遷一生的話:
對不起,司馬遷先生,牢裡有請。
理想與代價
司馬遷只是為李陵申述,結果被漢武帝遷怒而送進了大牢,接下來的事就交給廷尉去辦了。
話說最高司法張湯被張湯等三人幫送上斷頭臺後,杜周接替了他的位置,坐上了廷尉的寶座。他果然不愧是張湯的接班人,辦案不但以「酷」著稱,而且同樣巧於迎合。總之,一句話:兩面三刀。
按理說人家司馬遷只是發了幾句牢騷,說了幾句洩憤的話,最多隻能判個「誹謗罪」,但接到這個案件後,杜周卻知道這個案件遠沒有「誹謗」這麼簡單,他也沒有像平常的案件去做什麼調查取證的事,而是先進行了分析:漢武帝究竟想對司馬遷怎麼著?
1.李廣利當「先鋒」出師,李陵不肯當「後衛」,結果因為後援不足,李廣利先贏後輸,被漢武帝寄予厚望的李廣利第一聲出場秀就這樣演砸了,漢武帝不高興,李陵有責任。
2.隨後「毛遂自薦」當先鋒的李陵,誇下海口卻最終兵敗,連人都投降了匈奴,而司馬遷卻極力為這個「死不足惜」的甲級罪犯申辯,在說李陵如何英雄如何勇猛如何頑強的同時,背後顯然「影射」李廣利是「無能無用無功」的三無人員。
3.漢武帝寵愛李夫人,愛屋及烏,自然寵愛李廣利。他本想打造繼衛青、霍去病之後的「天王級」的新領軍人物,因此,敢有人小覷李廣利,便是跟他過不去。司馬遷卻哪壺不開提哪壺,漢武帝臉上無光下不了臺,把司馬遷送進監獄也就是情理當中的事了。
分析的結果是:漢武帝對司馬遷已動「殺心」。
最終杜周為了迎合聖意,沒有再做什麼調查走訪之類的事,直接把「罪大惡極」的司馬遷判了死刑,罪名是:欺君罔上,誣衊百官,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據漢朝的刑法,死刑有兩種減免辦法:一是拿五十萬錢贖罪,二是受「宮刑」。
用錢贖罪很容易理解,「宮刑」卻鮮有人知道。在古代「宮」,即「丈夫割其勢,女子閉於宮」,就是閹割男子生殖器、破壞女子生殖機能的一種肉刑。宮刑又稱蠶室、腐刑、陰刑和椓刑,這些不同的名稱都反映出這一刑罰的殘酷性。所謂蠶室,據唐人顏師古的解釋:「凡養蠶者欲其溫早成,故為蠶室,蓄火以置之。而新腐刑亦有中風之患,須入密室(也許是最早的無菌室概念),乃得以全,因呼為蠶室耳。」這就是說,一般人在受宮刑以後,因創口極易感染中風,若要苟全一命,須留在似蠶室一般的密室中,在不見風與陽光的環境裡蹲上百日,創口才能癒合。所謂腐刑,這是因為,對受害者來說,不但肉體痛苦,而且心靈受辱,從此像一株腐朽之木,有杆但不能結實。所謂陰刑,是指對男子或女子的陰處施刑。至於稱為椓刑,見於《尚書·呂刑篇》,「椓」據《說文》釋是以棍擊伐之意,據馬國翰《同耕帖》載,古有椓竅之法,謂用木棍敲擊女性下身,以破壞其生育機能。
總之一句話,宮刑簡直就讓人生不如死,所以很多被判了死罪的人寧願「死則死爾」,也不願接受宮刑、痛苦而絕望地苛活於世。春秋的韓非提到過一種非常可怕的治國之道。他說:「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就是說,統治的最佳辦法,第一是禁其心,言論比行為重要,而心又比言論重要。
司馬遷只是一個小小的太史令,在被判死刑後,家裡沒錢,又沒有達官顯貴來幫他,無依無靠,拿五十萬錢贖罪簡直是痴人說夢,因此,他只能在獄中反覆不停地問自己:「這是我的罪嗎?這是我的罪嗎?我一個做臣子的,就不能發表點意見?」
然而,宮刑既殘酷地摧殘人體和精神,又極大地侮辱人格。司馬遷當然不願意忍受這樣的刑罰,悲痛欲絕的他甚至想到了自殺。可後來他想到,人總有一死,但「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死的輕重意義是不同的。他覺得自己如果就這樣「伏法而死」,就像牛身上少了一根毛,是毫無價值的。他想到了孔子、屈原、左丘明和孫臏等人,想到了他們所受的屈辱以及所取得的驕人成績。司馬遷頓時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氣,他毅然選擇了宮刑。
面對最殘酷的刑罰,司馬遷痛苦到了極點,但他此時沒有怨恨,也沒有害怕。他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把《史記》寫完,「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出則不知所往。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正因為還沒有完成《史記》,他才忍辱負重地活了下來。
直到太始元年(前96年)漢武帝改元大赦天下,五十歲的司馬遷時來運轉,出獄後當了中書令,在別人看來,也許是「尊崇任職」,但是,他還是專心致志寫他的書。直到徵和二年(前91年)全書完成,共得130篇,52萬餘言。
司馬遷從元封三年(西元前108年)被封為太史令後開始閱讀、整理史料,準備寫作,到太始四年(西元前91年)基本完成全部寫作計劃,共經過十六年。這是他用一生的精力、艱苦的勞動,並忍受了肉體上和精神上的巨大痛苦,用整個生命寫成的一部永遠閃耀著光輝的偉大著作。
《史記》對後世史學和文學的發展都產生了深遠影響。鄭樵稱《史記》是「六經之後,唯有此作」。魯迅贊《史記》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趙翼在《廿二史札記》中說:「司馬遷參酌古今,發凡起例,創為全史,本紀以序帝王,世家以記侯國,十表以凡時事,八書以詳制度,列傳以志人物,然後一代君臣政事賢否得失,總歸於一編之中。自此例一定,歷代作史者,遂不能出其範圍,信史家之極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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