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代價
漢武帝終於決定對匈奴動武了。原因有二:
1.他派出的寄予厚望的大型「漢使團」如牛泥入海,一去不復返。這讓他先是震驚,然後是憤怒了。兩國交戰都不斬來使,兩國和談用得著扣留使者麼?看樣子不給你匈奴點顏色看看,你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
2.南邊南越的叛亂搞定,西邊的大宛等國被征服,東邊的朝鮮也歸附。只剩下北邊的匈奴對漢朝虎視眈眈。換句話說,東西南北,現在只剩下「北勁」還在和漢朝較勁了。而漢朝現在四海平定,已有足夠的兵力和精力來打擊匈奴了。
也正是因為條件和時機成熟了,漢武帝發兵了。天漢二年(西元前99年),那是一個夏天,漢武帝派出了貳師將軍李廣利掛帥親征匈奴。
那麼這個李廣利究竟又是什麼來頭呢?
前面我們已經說了,漢武帝早期因為寵愛衛子夫,愛屋及烏,重用了衛子夫的弟弟衛青和外甥霍去病,從而打造了抗擊匈奴的「雙子星」。然而,衛青和霍去病都是「英雄氣短」之人,年紀輕輕,正值人生和事業最輝煌的時候,生命卻戛然而止。
也正是因為這樣,漢武帝才暫時取消了對匈奴動武的政策。再加上匈奴遭受重創後,吃一塹長一智,不僅遠遁塞北,而且聰明地以和親為誘餌和漢朝談判,結果這一談就談了n年也沒有正式結果。再加上漢武帝又忙於搞定其他周邊小國,所以無暇顧及匈奴。
但以蘇武為首的代表團遭到了「失蹤」後,漢武帝忍無可忍,眼看萬事俱備,這才決定好好教訓一下不聽話的匈奴。李廣利就這樣站在了歷史的舞臺上。
李廣利之所以能一鳴驚人成為此次出征的主帥,原因是:背景硬、後臺足。
都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站著一個女人,李廣利之所以能「成功」,那是因為他身後也有一個非同小可的女人。這個女人是繼衛子夫之後,最讓漢武帝為之傾狂為之動容的人。她便是漢武帝一生中三個最寵愛的妃子之一——李夫人。至於李夫人和漢武帝的愛情故事後面會有詳敘,這裡暫且按下不表。
閒話少說,因為裙帶關係,李廣利掛帥後,接下來就看你的表現了。他帶領三萬精兵從酒泉出發,目的地很明確,直搗匈奴右賢王的軍事根據地——天山。結果,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李廣利如尖刀般突入匈奴的腹地,打了右賢王一個措手不及,停戰了n年的右賢王哪裡料到漢軍會突然從天而降,結果只能用慘敗來形容。
李廣利首度出師就告捷,擒殺敵人共計一萬多人,心中難免得意。他沒有繼續「宜將剩勇追窮寇」,反而調轉軍馬,來了個凱旋,歡歡喜喜地準備向漢武帝邀功去了。
因為生擒了大量的匈奴士兵,歸途豈是「漫漫」這兩個字能形容的;而就在李廣利得意揚揚騰騰地往回走時,失利的右賢王卻馬上從失敗的陰影中走出來,並且迅速組織和結集了大量的兵馬,馬上進行了「復仇」,結果一個慢騰騰地走,一個日行千里地追,不消兩日,李廣利的大軍就被蜂擁而至的匈奴士兵圍了個水洩不通。
漢軍被包圍後,數次突圍都宣告失敗,只有做困獸之爭。風在吼,馬在叫,士兵在咆哮,重複著一個字,不是殺而是餓。
眼看糧草告急,防線告急,傷亡告急,李廣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就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假司趙充國站出來了,他說了這樣一句話:「與其被困死在敵人陣中,不如做最後的一搏。屬下願帶一百敢死隊為將軍開路,只求將軍能活著出去,將軍他日若能平定匈奴,家祭無忘告訴屬下便是。」
李廣利被感動得熱淚盈眶,正想說「這怎麼可以」之類的話時,趙充國早已帶領他的敢死隊向敵人的壁壘進發了。
人要是能戰勝自我,還有什麼不能戰勝的?敢死隊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麼可以畏懼的?也正因為這樣,這支敢死隊以雷霆之勢奮不顧身地殺向敵陣時,匈奴人被他們視死如歸的氣勢和氣魄震住了,紛紛潰退。結果,敢死隊如同一把利刃一樣,硬生生地撕開了匈奴鐵桶陣的一個口子。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李廣利不再猶豫,率大軍一陣煙地殺出,來了個揚長而去。結果是李廣利活著回來了,但三萬精兵卻只剩下孤零零的千餘人了,唯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敢死隊的頭頭,功不可沒的趙充國身上傷痕累累,血肉模糊,居然也活著回來了。
漢武帝雖然對李廣利先贏後輸表示了很遺憾和不解,但礙於李夫人的面子,並沒有過多地對李廣利追究其他軍事責任。相反,聽說趙充國的英雄事蹟後,漢武帝覺得這其中可大做文章,為以後反擊匈奴做表率作用。
於是他馬上召見了趙充國,親自驗證了趙充國身上的傷,結果趙充國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竟然體無完膚。那一道道或淺或深的傷疤,是那麼觸目驚人,震撼人心。於是,他一邊安慰這位英雄的同時,一邊給了他獎勵:官升中郎將。
站在背後的男人
損失兩萬多人,主帥也是死裡逃生,但對漢武帝來說,這樣一次「磨刀霍霍」多年的軍事行動,他並沒有只派李廣利孤軍深入,相反為了保障漢軍後勤運輸的安全及接應等,漢武帝在起用李廣利的同時,還起用了另一名年輕的小將,他的名字叫李陵。
那麼,這個李陵又是何許人也?這裡不妨來簡單地看一下李陵的簡歷。
提到李陵的祖父,真是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他祖父便是揚名四海、曾令不可一世的匈奴聞之色變的「飛將軍」李廣。
自從元狩四年(西元前119年)李廣被迫自殺之後,這一軍人世家就時運乖舛。李廣死後的第二年,其堂弟、當朝丞相、樂安侯李蔡因盜取官地,下獄自殺。李廣的三個兒子,長子當戶、次子李椒都先李廣而死,少子李敢曾以校尉隨驃騎將軍霍去病擊匈奴,勇奪左賢王旗鼓,賜爵關內侯,代父職為郎中令。李敢因怨恨大將軍衛青逼迫其父自殺,遂伺機將其擊傷。衛青或許是對李廣之死頗感內疚,所以將此事遮掩起來。但衛青的外甥霍去病卻憤恨難消,趁與李敢伴隨武帝在甘泉宮圍獵之時將他射死。此時霍去病深得武帝寵愛,所以武帝極力掩蓋事情真相,說李敢是在圍獵時被鹿撞死的,這樣的結果純屬意外,一個朝廷高官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令人唏噓。
李敢死後,李氏家族更加衰落。雖然李敢的兒子李禹得寵於衛太子,也頗有些勇力,但沒有繼承其祖父仗義疏財的優良品質,卻是一個好利嗜財的匹夫,不足以當大任。也正是因為這樣,李廣的大兒子李當戶的遺腹子李陵成人之後,這一「沒落」之家才又看到了一絲希望。
李陵步入仕途後,任侍中、建章監。由於家世的薰陶,李陵不僅擅長騎射,而且接人待物謙讓真誠,名譽遠播。武帝認為李陵最有李廣遺風,為了考驗他的能耐和膽識,曾命他率八百騎過居延,深入匈奴之地兩千多里檢視地形。李陵「來去如風」,進入匈奴境地如入無人之境,歸來後漢武帝龍顏大悅,馬上就封他為騎都尉,他這個「總教頭」的任教便是教酒泉、張掖計程車卒學習騎射,防備匈奴侵擾,保衛國家。
蘇武大型使團失蹤後,漢武帝在重用「愛屋及烏」的李廣利的同時,也沒有忘了名門之後的李陵,於是,他特地將李陵從邊郡召回,並親自在未央宮武臺殿和他開了「座談會」,座談會本著友好的原則,必要的客套和寒暄過後,漢武帝對李陵說了三句簡明易懂的話。
漢武帝的第一句話是:匈奴欺我漢朝太甚,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怕是他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李陵聽了,表情是:喜。心中道:漢武帝該不會是想讓我掛帥親征吧。
漢武帝的第二句話是:我決定派李廣利為貳師將軍,打擊匈奴的囂張氣焰。李陵聽了,表情是:悲。心中道:原來掛帥親征早有人選啊。
漢武帝的第三句話是:我想讓你為李廣利護送輜重,做後勤部部長。李陵聽了,表情是:怒。心中道:我李陵是什麼人,怎麼能為因裙帶關係青雲直上的李廣利做「嫁衣」呢?
李廣利是武帝寵姬李夫人的哥哥,因征服大宛有功,被封為海西侯,寵幸正盛。但是,作為一名世代以軍功晉身為榮的軍人的後代,李陵鄙視因裙帶而升遷的李廣利,因此,當漢武帝第三句話一齣口後,李陵幾乎想都沒有想就回答了三個字:不願意。
漢武帝很是驚愕,做後勤部部長,雖然沒有前鋒大元帥那麼威風,但一來沒有什麼風險(畢竟不用衝鋒陷陣),二來前鋒打了勝仗,他可以得到封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而打了敗仗卻沒有什麼大責任。因此,這種職務也是很多將士求之不得的。
「大丈夫生當做英雄,死亦做鬼雄,怎麼能畏首畏尾地躲在後面做幫運工呢?」李陵也是個很識時務的人,眼看自己一時激動直言相拒,漢武帝的面子掛不住,於是靈機一動,趕緊圓場。接下來他自稱他所率領的戍邊士卒都是「荊楚勇士」和「奇才劍客」(說白了就是非一般的將士),他願意自領一軍單獨出擊,使匈奴顧此失彼,無法集中兵力專攻李廣利所率的漢軍。
漢武帝臉上馬上由陰轉晴,沉默半晌,說了一句很無奈的話:「我把軍馬都調給李廣利了,已經沒有多餘的騎兵可以讓你來指揮了。」
李陵昂首回答:「沒有騎兵也行,臣願意以少擊多,率五千步兵橫行匈奴之中!」
武帝見李陵勇氣可嘉,沒有再「為難」這個自告奮勇的年輕俊傑,非但答應了他的請求,還給他派了一個得力的副手做接應——強弩將軍路博德。
路博德是一員沙場老將,前面已經說了,元鼎五年(前112年),漢武帝兵分五路征伐南越時,他作為一路的伏波將軍,立下頭功。而如今卻要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後生小輩墊後,心中自然憤憤不平,於是對漢武帝提出了抗議。當然,本著君臣有別,路博德的抗議是非常委婉的,上書的大致內容如下:「尊敬的皇帝陛下,如今已快到秋風秋雨愁煞人的初秋時節,匈奴士兵這些年養精蓄銳,正值兵強馬壯,想打敗他們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臣願意與李陵將軍等到明年春暖花開之際再出擊匈奴,利用匈奴‘春困’,我軍當可大獲全勝。」
漢武帝閱書後,怒,大怒,非常怒。他怒上加怒的原因是懷疑路博德上書的幕後推手是李陵。他以為李陵說出「大話」後,不敢率五千步兵擊匈奴,所以指使路博德上書到他這裡藉故拖延,想到他這裡來拿「後悔藥」。
覆水難收,說出的話便如潑出去的水,想拿後悔藥,兩個字:沒門。於是盛怒之下的武帝立即下了死命令:李陵即日便出發。
天漢二年(西元前99年)九月,也就是李廣利率三萬大軍出征匈奴後的第四個月,被漢武帝寄以「復仇」(為李廣利)重任的李陵,出遮虜障(今內蒙額濟納旗東南),至東浚稽山南龍勒水上察看匈奴敵情。與此同時,路博德出西河(今內蒙準格爾旗西南),與因杼將軍公孫敖會師於涿邪山(又名涿塗山,今蒙古滿達勒戈壁一帶),作為後續部隊,名為支援李陵,實為監督。把李陵的行蹤每天進行彙報。由此可見,漢武帝對李陵已是疑心四起,完全是一副不信任的態度了。
那麼,等待李陵的將是怎樣的暴風驟雨呢?
風雨驟起
李陵出兵之後進展順利,一路風雨無阻,很快抵達東浚稽山下,眼看尋不到匈奴人的影蹤,李陵便把軍隊駐紮在龍勒水(蒙古土拉河)上。隨後他做出了一個創舉,將沿途所過山川地形繪成地圖,命令麾下騎士陳步樂飛報朝廷。
漢武帝極為重視李陵一軍的活動,立即親自召見。陳步樂雖是一名普通士卒,卻生得一張利嘴,他以「三寸不爛之舌」將李陵出師以來的行動表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總之,漢武帝聽後怎一個喜字了得,他大手一揮,陳步樂立即被任為郎官。
然而就在漢武帝和文武百官舉杯相慶時,厄運已經降臨到李陵的身上。
原來,就在李陵在匈奴境內橫衝直撞,引起了以且鞮侯單于為首的匈奴人的高度關注。眼看李陵一行遊山玩水且不說,走走停停,到哪裡都拿個夾板,塗塗畫畫一番,大有入鄉隨俗之勢,心中那個氣自然不打一處來。
冷眼觀察了一番後,對漢軍的敵情已經掌握得八九不離十了,且鞮侯單于下手了,和對付李廣利一樣,他率傾巢而出的匈奴士兵,把李陵的五千步軍圍了個「嚴嚴實實」。
直到這時,李陵才知道,過分自信過分冒險,有時是要付出代價的。當然,血氣方剛的李陵感嘆歸感嘆,但並沒有後悔,對於他來說,能夠帶兵來匈奴瀟灑走一回,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雖然漢武帝給他的兵馬少了點,但這是一種挑戰,同時也是一種機遇。
在挑戰和機遇並存的情況下,立下戰功是李陵此次深入匈奴的唯一目的。於是乎他在尋找匈奴人未果的情況下,放下行李,駐紮開來,每天頂著「秋老虎」翻山越嶺只為畫一幅畫。畫完了匈奴境地的全部,也就等於瞭解了匈奴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有了這樣的「軍事路線圖」,就可以為打擊匈奴的「後來人」留下一份寶貴的財富。因此,面對匈奴的包圍,李陵的心裡激情澎湃,全然沒有一點畏懼的心理。
且鞮侯單于眼看李陵的漢軍才區區幾千人,相對他數萬大軍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值一提,因此,包圍李陵後,也並沒有馬上進行「圍剿」和「屠殺」,而是進行了苦口婆心的「勸降」工作。
李陵兵雖然少了點,勢力雖然單了點,但信心卻一點也不弱,面對匈奴的「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投降才是唯一齣路」的陣陣勸降聲,他滿懷豪情地代表漢軍回了一句:說投降未免太早了點,包圍與反包圍,鹿死誰手,還是個未知數。
眼看李陵敬酒不吃吃罰酒,匈奴人野蠻的本性馬上就顯露出來了,既然言無好言,何須多言,來點實際的,開打。
俗話說,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數萬匈奴士兵對五千漢軍,在人數上,漢軍處於絕對的劣勢,因此,「天時」上,漢軍未戰先敗。但絕望中的漢軍卻擁有「地利」(漢軍佔據倚山之險)和人和(五千將士宣誓同生死)。
面對敵人的進攻,漢軍在兩山之間的險峻之處布營,用運糧用的車輛設防,然後漢軍執盾牌和弓箭手墊後,結果,雄風吹,戰鼓擂,戰馬奔騰,胡笳刺耳,匈奴鐵騎像狂風一般直向漢軍陣地撲來,那氣勢絕非一個「酷」字能形容得了。然而,他們的酷並沒有維持多久,衝在最前面的匈奴士兵都成了漢軍射靶的物件,四個字:非死即傷。
倒了一批又一批匈奴士兵,且鞮侯單于眼看勢頭不對,這幾千漢軍的戰鬥力不容小視,這才停止了「送死比賽」。於是採取了另一種聰明的辦法:只圍不攻。
當年他的祖先冒頓單于在白登山對付劉邦就是「只圍不攻」,但最終被狡猾的劉邦用陳平之計成功脫險。此時的且鞮侯單于只圍不攻,卻是不得已而為之。既然強攻不下,他只好退而等待了。
等待什麼呢?等待援軍的到來,既然三萬人拿不下五千漢軍,那好,咱就再加三五萬兵馬,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果然,左右賢王帶兵的迅速歸來,使匈奴士兵的人數達到了八萬之眾,已是漢軍人數十六倍有餘。
匈奴士兵在一天一天的增多增大(各地匈奴士兵集結過來),漢軍卻一天天地減少變弱(每天的傷亡難免)。眼看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李陵長嘆一聲,無奈地說了句:風緊,扯呼。(情況不妙,大夥撤啊)沉重地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那麼,李陵能夠虎口脫險,勝利大逃亡嗎?
生死一線牽
李陵果然不愧為一代帥才,即便是下達了撤退的命令,也是有條不紊,顯得不慌不亂。也正是因為這樣,窮追不捨的匈奴士兵很快就體會到了什麼叫「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死傷了好幾千匈奴士兵。
不消幾日,漢軍退到了一個山谷,因為無險可倚,被蜂擁而來的匈奴來了個「痛打落水狗」,傷亡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慘。
然而,李陵並沒有因此就喪失最後的鬥志,他知道此時士兵計程車氣最重要,於是,他不失時機地說了三句話。
1.凡是受傷三次以上的將士可以坐車。(典型的重傷者)
2.凡是受傷兩次以上的可以做駕車手。(不輕不重者)
3.凡是受傷一次的繼續戰鬥。(輕傷者)
李陵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隻要還能戰鬥的就戰鬥,而重傷者,我們採取的辦法是:不拋棄不放棄。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就會同生死共存亡。
應該說,李陵的話是最實際的話,是最能感動和打動人的話。正是因為這三句話:將處於生死邊緣的漢軍的戰鬥力又凝聚起來了。他們爆發出了強大無比的戰鬥力,結果又有三千多匈奴士兵成為他們的刀下鬼。
漢軍的行動方針是:且戰且退,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但走著走著,他們突然又悲哀起來,沒有走到懸崖峭壁的絕路,而是走到比懸崖峭壁更難走的路——長滿蘆葦的沼澤地。
沼澤地有多難走,走過二萬五千里長徵的人肯定會有體會。一步一個腳印,深深的腳印,有多少人陷在裡面就再也不能拔出來。
漢軍難走,對匈奴士兵來說也同樣難走。且鞮侯單于不願跟漢軍在沼澤地裡捉迷藏玩,決定採取火攻。看過三國演義的人都知道,赤壁之戰時,周瑜打曹操完全是靠諸葛亮「借」來的東風才成功的。但此時此地,儘管沒有東風,且鞮侯單于也不介意,於是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情況下,他開始放火了。
李陵眼看大火追著屁股就燒來了,知道逃是不可能的。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他沒有慌張,說了一句話,不是說「難道我就要葬身於大火之中」的俗氣話,而是隻有簡潔明瞭的兩個字:放火。
放火?手下計程車兵愣住了,都以為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直到李陵斬釘截鐵地再說了一遍「放火」兩個字時,士兵們才知道自己的耳朵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李陵。
「放火!」李陵見手下計程車兵無動於衷,幾乎在咆哮了。士兵們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軍令不可違,都異口同聲地嘆息道:「罷了,罷了,生亦何歡,死亦何懼,葬身火海,未嘗不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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