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翻雲覆雨

禍福難料

就在匈奴的單于輪流坐莊的時候,被囚困在匈奴達數年之久的路充國也時來運轉,從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只聽見他嘴裡反反覆覆,嘮嘮叨叨,只重複兩個字:回家,回家。

路充國終於回家了,一見到漢武帝,他便未語淚先流,大顆大顆晶瑩的淚順著他臉龐往下流,漢武帝見他這個架勢,也有點慌了,畢竟這些年路充國在外面還是受苦了,他正要安慰他幾句話,路充國卻說話了:「且鞮侯單于是個好人。」

路充國當著漢武帝的面盛讚別人,更何況是他的「大冤家」,漢武帝當然不會有好臉色看了。正當他臉上晴轉多雲、多雲轉陰時,路充國的第二句話又新鮮出爐了:「且鞮侯單于放我回來,不是給我面子,是給皇上您面子啊!」

漢武帝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路充國話裡的意思。且鞮侯單于放了路充國是因為「懼怕」漢朝的強大。事實上,漢武帝此時已成功搞定了西域的大宛等國,舉全國之兵正慢慢向匈奴的戰場上轉移了,且鞮侯單于為了「明哲保身」,不得不放出路充國等昔日被匈奴單于扣留的漢朝使者。

就在漢武帝臉色稍見緩和時,路充國的第三句話出口了:「且鞮侯單于叫我向皇上捎來一句話。」

「什麼話?」漢武帝問。

「漢皇帝,是我的長輩。」路充國答。

且鞮侯單于的這句話意思已經很明顯,就是說「我匈奴的單于是漢朝的‘女婿’,我只是兒孫輩,漢朝就是我的長輩了。」把自己的輩分都降低了,這明顯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怕得罪漢朝而使出的「苦肉計」,意在「明哲保身」。

對於且鞮侯單于的謙虛態度,漢武帝很是滿意,於是暫時放棄了「動武」的念頭,決定重走和親路線。於是乎,該是蘇武出彩的時候了,有勞你到匈奴去瀟灑走一回了。

蘇武,字子卿,杜陵(今陝西西安西南)人,代郡太守,蘇建之子。蘇建想必大家都知道,他就是當年和周亞夫共同平叛「七國之亂」的功臣,以戰功被封為平陵侯,為西漢初名將之一,生有三個兒子。蘇武排行第二,兄蘇嘉為漢奉車都尉,弟蘇賢為騎都尉。出使匈奴前,管居御廄監,替皇帝掌管馬廄,說得再通俗一點就是弼馬瘟。

天漢元年(西元前100年),漢武帝拜蘇武為中郎將出使匈奴。蘇武作為「和平大使」喜憂參半。喜的是這是一次「立功」的大好機會,這對一向有遠大抱負的他來說,機遇擺在面前,自然欣喜了;憂的是漢匈「斷交」已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而是n年了。以前的使者大多落得「客死他鄉」的悲慘結局,因此,他這次出行也是禍福難料,生死未卜,自然「憂」了。

於是乎,「茫茫然」的蘇武臨別前和老母(父親蘇建已仙逝)進行了「訣別」,和兒女進行了「淚別」,最後才和最捨不得的嬌妻進行了「吻別」……

當然,這一次漢武帝為了能順利搞定匈奴,還給蘇武配了兩名得力的助手:副中郎將張勝和屬史常惠,隨從的人員更達到了史無前例的一百多人,再加上帶的許多金銀珠寶,絲綢字畫等財物,以及備帶的乾糧和其他的罈罈罐罐,四個字:浩浩蕩蕩。

蘇武不愧是名門之後,既然接受了「和平大使」這項光榮而神聖的任務,自然不能「有辱使命」了。於是,到了匈奴後,他見到了且鞮侯單于,獻上了「禮物」後,接下來的會談正襟危坐,態度是不卑不亢,既不顯擺漢朝的強大,也不畏懼匈奴的兇悍。

然而,且鞮侯單于聽說「禮物」時是兩眼發光,接完禮物後,馬上又拉長了一張馬臉,口氣非一個「狂」字能形容。總之一句話:且鞮侯單于根本就沒把和平大使蘇武當人看。

蘇武心裡雖然很不是滋味,但苦於自己的使命(負責和平談判的),極盡忍辱之事。然而,他再三努力,一退再退,且鞮侯單于不是「獅子大開口」就是「橫眉冷對」,最終,他明白了這樣一個道理:且鞮侯單于和他的哥哥烏維單于一樣,是個典型的「忽悠」派,根本就沒有誠意和漢朝進行「和平談判」。

既然談判不成,蘇武忍住心中的怨氣,只等熬過這幾天就回去向漢武帝覆命。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就在蘇武準備起程離開匈奴這個「虎口」時,且鞮侯單于親自來送行了,說的不是「想留不能留,只剩下離歌」之類的傷言感語,而是一句石破天驚的話:「都給我拿下。」

就這一句話,讓蘇武的回家夢想推遲了整整十九年,直到漢昭帝的時候,他才「恍如隔夢」地回家。

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讓急於「拖延時間」的且鞮侯單于敢於「光明大膽」地拘留蘇武呢?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這裡得先提一個人,這個人的名字叫衛律。這個衛律和蘇武一樣,也當過「和平大使」。只是他這個和平大使,一到匈奴,非但沒有完成使命,反而「有辱使命」。他不但沒有說服匈奴單于「迴歸」漢朝,反而被匈奴單于「反說服」,投靠到了匈奴的懷抱中去了。

原來,衛律與協律都尉李延年很要好,「不起眼」的衛律也正是因為李延年的關係,才得到漢武帝的認可,被封為和平大使,出使匈奴。

雖然和平大使是件出力不討好的苦差,但對「小人物」衛律來說卻顯得格外珍惜,一來可以領略異國他鄉的風土人情,二來也是一個機遇,如果完成了使命,漢武帝一高興,以後的仕途肯定是飛黃騰達了。就在衛律雄赳赳氣昂昂地踏上匈奴這塊古老而神奇的土地時,殊不知他的大恩人卻遭遇了人生的滑鐵盧——因為家人犯了殺人罪,李延年被「牽連」入獄。

當時衛律正在和且鞮侯單于進行「座談會」,聽到這個噩訊後,也不管什麼場面什麼時間,竟然號啕大哭,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流。

「李延年雖然因冤入獄,但終歸還是保留了一絲生還的希望,請您不要太過傷心,以免傷了身子骨。」且鞮侯單于見衛律哭得這般傷心,一向鐵石心腸的他產生了憐憫之心,竟然對衛律進行了破天荒的「安慰」。

衛律聞言哭得更傷心,大有「水漫金山」之勢。就在且鞮侯單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時,他這才強收了淚,喃喃地說了這樣一句話:「我不是替李延年擔心,我是替自己擔心啊。」

再傻的人也明白衛律話中的意思了。衛律是李延年的「閨蜜」,李延年入獄,按那時的「株連」之法,最終下場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而且且鞮侯單于之所以對衛律「另眼相待」,自然是有其他的目的。原來此時的中行說已然客死他鄉了。這個漢朝的叛徒,給匈奴帶來的貢獻是無與倫比的,匈奴之所以能有今天的「像模像樣」,和中行說的「言行教」密不可分。可以說,沒有中行說,就沒有匈奴今天的獨立和繁榮。

因此,中行說死後,且鞮侯單于又悲又急,悲那就不用說了,急的是想尋找一個漢人來做他的「代替身」。

這時,衛律同志剛好來「造訪」,且鞮侯單于對能言會道學識淵博的衛律很是滿意,認為他是中行說最好的接班人。也正是因為這樣,此時聽說衛律的「煩惱」後,他心中暗暗高興,接下就看他的「假仁義」表演了。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使得衛律的「芳心」顫動不已。但礙於漢人的矜持,他並沒有急著表態,因為他明白這樣一個道理,在且鞮侯單于沒有最後表態之前,他一定不能先表態。

且鞮侯單于見時機已到,衛律幾乎在預設了,於是亮出了撒手鐧:「他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像你這樣人才,如果不嫌棄我這個彈丸之地,我馬上封你為靈王,讓你以後有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衛律等的就是且鞮侯單于的「承諾」,靈王,多麼誘人的官職啊。他這個小小的和平使者,只怕在漢朝永遠都不可能實現。再加上李延年的入獄,實際上已斷了他的迴歸之路。於是,衛律也學當年中行說的樣子,抓起筆就是一陣揮毫潑墨,當然,他沒有寫感謝之類的感激的話,而是把自己的國籍由漢朝改成了匈奴。

事情到這裡看似可以告一段落了,但實際上並沒有這麼簡單,衛律被搞定了,他手下的一個叫虞常的隨從卻堅決不同意。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卑顏屈膝,賣國求榮的事堅決不幹。然而,反對歸反對,但在衛律面前只有兩個字:無效。

虞常眼看勸說無效,馬上改走其他路線,思來想去,他選擇了一個鋌而走險的方案:暗殺衛律。

具體步驟如下:

1.謀殺:不管是陰謀陽謀,不管是怎麼殺,總之,一句話,先謀殺掉賣國求榮的叛徒衛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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