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充國這一次「盤纏」比上一次更多、更好、更珍貴,除帶著匈奴貴人的棺柩,還帶了大大小小數十個箱子,每個箱子裡都裝滿了黃生生、白光光、亮晶晶的金銀珠寶。
按理說匈奴貴人一個人的性命換來了這麼多的珠寶,死的也是「重於泰山」了。然而,漢武帝不會料到,他的千金,竟然「買」不回匈奴一貴人之命。
路充國一到匈奴,就向烏維單于彙報了貴人之死的原因,以及漢武帝送上千金對這件事處理的誠意。他滿以為烏維單于肯定會對他「感恩戴德」,畢竟這護棺柩之辛苦,千里迢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因此,他說出這件事的原委後,就靜靜地坐在那裡等待烏維單于給他獎賞。哪裡料到,烏維單于聽後,臉上陰晴不定,半晌都沒有說一句話。
「你們為什麼要蓄意謀害我匈奴的貴人?」烏維單于終於說話了,不言則已,一言驚人。嚇得一臉期待的路充國冷汗如雨,忙對貴人的死再次進行了「解釋」。並且一再表示,貴人的死是因為「水土不服」等自身原因,沒有人敢動大王您身邊的貴人啊。
「你們為什麼要蓄意謀害我匈奴的貴人?」路充國說得口沫橫飛,滿以為一定會得到烏維單于的「諒解」,結果,烏維單于還是這句話。於是路充國又用漢朝千金補償進行攻心。
「你們為什麼要蓄意謀害我匈奴的貴人?」烏維單于以不變應萬變,反反覆覆只是重複著這麼一句話。
見過無奈的,沒見過這麼無奈的。面對烏維單于咄咄逼人的「第三問」,路充國一時語塞。接著路充國就被作為「嫌疑犯」拘留起來。可憐的路充國,一下子由「貴人」成了「囚人」。
偷雞不成反蝕米
路充國被「囚禁」的第三個年頭,烏維單于的人生也走到了盡頭。這個反反覆覆的小人,以其特有的「流氓」作風,以根本就沒有誠意的「和親」作為誘餌,害得聰明一世的漢武帝,糊塗了n回。直到路充國到匈奴「千金散盡」人卻未「復還」時,漢武帝這才從南柯一夢中驚醒過來,從而明白了這樣一個關鍵詞:忽悠。
可惜這時漢朝的大軍都在東西南北對周邊小國進行「征服」之旅,根本就沒有精力和匈奴「動武」。饒是如此,漢武帝把戰略的重心還是慢慢地又向匈奴這邊偏移,總之,一句話:磨刀霍霍,只等時機一到就進軍。
然而,烏維單于的死讓漢武帝有一種莫名的惆悵之感。漢武帝一生南征北戰,沒有攻不下的城牆,沒有打不敗的敵人,唯獨對烏維單于這個「難剃頭」束手無策,這麼多年的和親和招降,結果是賠了大量的珠寶,還賠了一批又一批使者的「前途」(多半被烏維單于拘留或是放逐到荒涼之地去了)。
烏維單于死後,他的兒子師廬繼位,號稱「兒單于」。之所以稱為「兒單于」,是因為師廬繼位時,年紀還小,小到剛剛擺脫「尿不溼」的地步。
也正是因為這樣,漢武帝認為「兒單于」不過是一個小孩,無須動武,只需利用「誘惑」和「威逼」這兩招就能搞定他。於是,他派出了兩名使者,採用了「兩步走」政策方針。一個使者負責搞定兒單于,另一名使者負責搞定實權在握的右賢王。
當然,話到使者的嘴裡,這一趟匈奴的「兇險之旅」就變成了「慰問」。大家看到這裡就知道,漢武帝使出的是三十六計中的常用一計——反間計。
但這樣的「雕蟲小技」很快就被「防備森嚴」的匈奴人識破了,結果兩位使者都被以「賊」的名義抓起來,接受兒單于的「聽審會」。
別看兒單于人小,但辦事也毫不含糊,他馬上就對兩位漢使進行了「嚴刑逼供」,給他們的忠告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為了免除皮肉之苦,爭取「從寬」處理,兩使者不得不出賣使者的使命,交代了所有的一切。
結果兒單于很生氣,後果是兩使者也得到了「拘留」的處理。恭喜兩使者,匈奴的大牢又多了兩名可能把牢底坐穿的人。
隨後,兒單于將父皇的優良傳統作風繼續發揚光大,漢朝的使者來一批就扣一批,來兩批就扣兩批,總之,他要讓漢武帝明白這樣一個道理,他送出的使者猶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就在漢武帝陷入對匈奴「斷交」的苦惱時,匈奴使者卻不期而至。漢武帝當時正對兒單于隨意扣留漢朝使者的行為大為憤怒,這時見了匈奴使者,也不問青紅皂白,來了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先拘留再說。
匈奴使者滿懷熱情,帶著一顆火熱的心,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後,激情澆滅了,熱情消失了,感情變淡了,但使命卻不曾忘記。於是,他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是為哪般?
是啊,明明知道當前漢朝和匈奴的關係,這個使者偏偏還敢在這個風頭上來漢朝,這是為哪般呢?解押的官員及時向漢武帝進行了彙報。匈奴使者的問題引起了漢武帝的高度重視,他馬上召見了他。
「我不是匈奴的使者。」匈奴使者說的第一句話讓漢武帝驚住了,這小子該不會為了活命,連自己的國籍都想背叛了吧。
「我是匈奴左大都尉派來的使者。」匈奴使者說的第二句話讓漢武帝喜出望外,他聽出了使者話中有話。於是態度馬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請到上座,招待了一番,然後才說:請繼續。
「兒單于殘暴不仁,動輒誅殺,我左大都尉為了免受牽連,決定棄暗投明。」
「非常好」。
「不過,我左大都尉投降之前,還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漢武帝滿以為匈奴使者提出的是「高官厚祿」這類條件,然而,匈奴使者接下來的話更讓漢武帝又驚又喜。他說什麼都不要,只要漢朝的兵。接著他進行了詳解:左大都尉決定提兒單于的人頭來見大王,只怕勢單力孤,因此,還請大王派兵前去邊境接應,裡應外合,方可穩操勝券。
有這樣的好事,漢武帝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他封趙破奴為浚稽將軍,派他率兩萬大軍從朔方郡出發,目標直指匈奴腹部之地——浚稽山(今蒙古的阿爾泰山脈中段),在那裡和左大都尉進行「交頭接耳」。
然而,當趙破奴火急火燎地趕到浚稽山時,沒有等來左大都尉,卻等來了匈奴的大部隊。原來,左大都尉是個毛手毛腳之人,還沒舉事,卻不甚走漏了風聲,結果來了個「舉事未遂身先死」,兒單于殺了叛徒,還不解恨,面對送上門的趙破奴,一股怨氣正無處可發,結果來了個將計就計,躲在浚稽山下來了個「以逸待勞」,結果可想而知,中了計的趙破奴如果想活命,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逃。
逃啊逃,帶了些殘兵敗將的趙破奴逃了幾天幾夜,終於甩開了窮追不捨的匈奴士兵。此時,天漸漸地黑下來了,夜朦朧,鳥朦朧,人更朦朧。於是朦朧中的趙破奴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管他安全不安全,就地夜宿一晚,明天一大早再繼續逃亡的生活。
對於n天沒有睡覺計程車兵們來說,又飢又渴,體力達到極限,睡覺是最大的奢侈,聽主帥開口可以睡覺,差點沒對趙破奴叫爹了,當下矇頭就睡,不久,便個個酣睡如泥,睡得像死豬一樣。
然而,事實證明,趙破奴飽睡一晚的想法太過單純和一相情願了。因為,就在漢軍「睡在地上成一統,哪管白天與黑夜」時,匈奴士兵來了,他們沒有再給漢軍任何反抗的機會,以「鐵桶」的方式包圍了酣睡中的漢軍,接下來就是「砍瓜」比賽了。
結果驚醒過來的趙破奴想再反抗、來個「魚死網破」時,已晚矣,當他身先士卒往外衝時,被重點「關照」的匈奴人活生生地擒住了。擒賊先擒王,主帥被擒,漢軍哪裡還有鬥志?骨氣硬一點的,戰死,骨氣軟一點的,投降。
總之,一句話:趙破奴兩萬大軍全軍覆滅。
輪迴
趙破奴全軍覆沒後,嚐到了甜頭的兒單于充分發揮了「宜將剩勇追窮寇」的精神,不顧疲勞,對漢朝進行了「赤裸裸」的入侵。但邊防大元帥公孫敖早就有準備,堅壁清野,逼使匈奴最終高高興興地來,垂頭喪氣地走。
春去秋來,寒時暑亦轉,第二年,兒單于忍不住「手癢」,親自掛帥,率匈奴主力部隊欲和漢朝「試比高」。
而此時,漢武帝因為趙破奴的全軍覆沒,也對匈奴下達了「必殺令」,光祿勳徐自北出五原塞,興建「密密麻麻」的亭障;強弩都尉路博德延邊築城;游擊將軍韓說、長平侯衛伉率大軍進行一級備戰,隨時聽命。漢武帝還親自坐鎮邊境最重要的軍事基地——朔方城「恭候」兒單于的到來。
雙方磨刀霍霍多年,一場曠世大戰迫在眉睫,即將上演。
然而,兒單于走在中途卻突然變卦了。這次絕代雙驕的世紀大戰也就這樣戲劇性地宣告結束了。
兒單于爽約不是因為害怕漢武帝和漢軍的強大,而是因為他病了,結果這一病就帶走了他年輕而奔放的生命,最終落得個「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的淒涼下場。
兒單于本來就是小孩,因此,還沒有能生下繼承人。於是兒單于的叔父,也就是烏維單于的弟弟右賢王呴梨湖當上了單于。
呴梨湖繼承了匈奴單于「貪婪無度」的本性,他上任後,對漢朝進行了不間斷的「打草谷」,結果使得漢朝邊境又重新回到了「烽火連三月」的狀態。但好在漢武帝早有準備,邊境防守得力,呴梨湖單于帶領匈奴人常常是這裡搶了漢朝一些牲畜和財物,那裡又被漢軍的游擊隊擊斃千把人。總之一句話,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得不償失。
但呴梨湖單于卻鐵了心,非要完成兒單于未完成的事業,和漢武帝血拼到底。結果,打打殺殺,東奔西跑,不到一年的時間裡,漢朝還是那個漢朝,匈奴也還是那個匈奴,但呴梨湖卻不是那個呴梨湖了。他病了,原因是:疲勞過度。結果和兒單于大同小異,病了之後,接下來的程式是:
太初四年(西元101年),呴梨湖單于含恨而去。呴梨湖單于死後,兒單于的另一位叔父,也就是烏維單于和呴梨湖單于的弟弟且鞮侯時來運轉,登上了單于的寶座。
這真是:單于輪流坐,今年到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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