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吞併南越

「舉世皆清你獨濁,眾人皆醒你獨醉,為何?」嫪太后眼中突然射出一道寒氣逼人的光芒來。

「這……」呂嘉心中一涼,一股寒意直湧心頭。

「南越歸漢,利國利民,乃是千秋萬代的大好事,眾人皆贊成,為何只有丞相你一個人反對呢?」嫪太后不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

「我……」呂嘉手一顫,只聽見「啪」的一聲響,握在手中的酒杯便掉落在地上。

安國少季聽到酒杯響,本能地拔出漢朝符節,直奔呂嘉而去。

「你想幹什麼……」呂嘉臨危不亂,厲聲喝道。安國少季本來是按嫪太后宴前早就定好的暗號,她摔杯,他就拔出漢朝符節,用「降龍十八棍」當場解決呂嘉。哪知安國少季宴前聽說呂嘉的弟弟就帶著禁衛軍在宮外巡視,心中的底氣早已不足了,呂嘉這驚世駭俗的「獅子吼」。那根原本要揮向呂嘉的漢朝符節,竟然對向了地上那些破酒杯的殘殼,並且說了這樣一句話來:「這酒杯的質量也太差了,呂相國好好地握在手,怎麼說破就自己破了呢?」

呂嘉想不到安國少季會幫他解了圍,圓了場,當下握著安國少季的手只呼「緣分,緣分」,只差沒磕頭跪謝了。

面對這始料未及的一幕,一旁的嫪太后氣得差點沒有吐血。但氣歸氣,她一個婦道人家,手無縛雞之力,又能怎樣呢?

雖然喝了不少酒,但呂嘉的頭腦還是清醒的,他感覺到了情況不妙,因此,他在握完安國少季的手後,便說了句「肚子疼」,然後也不管嫪太后答不答應,就來了個擅自離席。

眼看呂嘉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就要開溜了,急得嫪太后像熱鍋上的螞蟻,她不甘心讓到手的鴨子飛走了,她惡從膽邊生,怒從心頭起,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抓起身邊的一根長矛,準備對呂嘉來一個「最後一擊」。這一擊如果能把呂嘉來個「一矛穿心」那倒也罷,如果只是給呂嘉弄點皮外傷,或者說來個「擦身而過」,那麼嫪太后的陰謀就會徹底暴露出來,等待她的將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暴風驟雨」。

趙興眼看母后要做出傻事來,一個「餓虎撲食」緊緊地抱住了嫪太后,這才使得呂嘉得已揚長而去。

呂嘉的單刀赴會就此畫上一個句號。結果嫪太后非但自己賠了酒水錢,而且弄了個「打草驚蛇」的下場。

先下手為強

呂嘉從懸崖邊上走了一回後,心有餘悸的他對目前的局勢進行了分析:趙興並沒有殺他的心,安國少季是個窩囊廢,剩下的嫪太后孤掌難鳴。因此,他得出的結論是:自己暫時還是「安全」的。

於是呂嘉選擇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戰略方針,並沒有立馬和嫪太后撕破臉,而是先從弟弟掌握的軍隊中調了一部分保衛丞相府,然後又託病不再入宮,大有「躲進小樓成一統」之勢。

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安國少季眼看把事情弄砸了,惶惶不可終日的他只得把南越國的情況飛馬傳到了漢廷。接到安國少季的「急報」,漢武帝的第一反應是怒,第二反應是大怒,第三反應是怒不可遏,於是怒極了的漢武帝也不顧堂堂一國之君的身份,破口大罵安國少季太沒用。直把安國少季祖宗十八代罵得差不多了,漢武帝這才叫了一個人來為他分憂。

被漢武帝召來的人叫莊參,漢武帝丟給他兩千人馬,叫他去協助嫪太后擺平南越的內亂。

然而,漢武帝不會料到,他欽定解憂的人非但沒能給他解憂,反而給他增添了新的憂愁,因為莊參面對這個在別人眼裡可以一舉「揚名立萬」的大好機會,非但沒有馬上去立功,反而是「廢話連篇」:「陛下,您是叫我去談判還是動武?」

「以目前南越局勢,你還想做陸賈第二嗎?」漢武帝一向是動武派,對莊參的提問不由眉頭微蹙。

「如果是以友好姿態去談判的話,帶幾個人就夠了;如果去動武平亂的話,這兩千人根本不夠塞牙縫。」莊參很不識時務地繼續道。

對話到此結束,漢武帝沒有再給莊參任何交談的機會,直接讓他回家抱孫子去了。

莊參搬起石頭砸中了自己的腳,一舉失去了建功封侯的機會。一個莊參沉下去了,而另一個叫韓千秋的人又浮出水面來。韓千秋,郟縣(河南省郟縣)人,曾擔任過濟北王的丞相。眼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馬上來了個「毛遂自薦」:「臣願帶三百人到南越取呂嘉的首級來見陛下。」

漢武帝對韓千秋的勇氣大為讚賞,馬上就批下了一個大大的「諾」字。給了他兩千精兵,並且還配了一個頗為重量級的副將嫪樂——這個嫪樂是嫪太后的弟弟。漢武帝這樣安排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然而,漢武帝這次動武,卻把猶豫不決的呂嘉逼上了絕路。呂嘉聽說漢軍大兵壓境,立馬又找到弟弟,兩人就目前局勢進行了緊急協商,達成如下共識: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西元前112年,呂嘉和弟弟率軍在南越宮中發動了政變,政變的結果是:毫無兵權的嫪太后、趙興,以及膽小鬼安國少季皆死於亂刀之下。

呂嘉發動宮廷政變後,馬上給出了理由:國王年少無知,而嫪太后原本是漢人,只圖眼前利益,哪管我南越國的前程?本人身為南越丞相,有責任也有義務剷除國賊,別立嗣主,以保我南越世代相傳下去。

另立的嗣主是趙嬰齊和南越籍妻子所生的兒子趙建德。呂嘉發動政變,竟沒有一個人對他的喋血行動站出來反對。而呂嘉平定南越內政後,並沒有舒一口氣,相反他將面對韓千秋和嫪樂的「興師問罪」。

話說韓千秋和嫪樂雖然只帶了兩千人,但接連摧破了幾座小城,竟一路勢如破竹直抵南越邊境。一路順風順水的韓千秋也因此自鳴得意起來,露出輕蔑的神情來:南越的反軍原來不過如此啊!而嫪樂急於為嫪太后報仇,不斷鼓動韓千秋一鼓作氣把呂嘉徹底打敗。接來的事實證明,越軍和漢軍根本不是一個等級,開始還稍稍抵抗一下,到後來竟非但「不設防」,而且沿途還有備好的乾糧等東西。

面對這樣的奇怪情況,非但沒有引起韓千秋的高度重視,反而更進一步助長了他的傲氣,他手一揮,大軍就呼啦啦直奔南越的都城番禺(今廣東廣州市)。直到這時,呂嘉終於露出了猙獰的面目,他大手一揮,早就隱藏好的越軍呼啦啦地奔出來,把漢軍來了個關門打狗。

離番禺短短四十里距離的地方,卻是韓千秋「千秋夢斷」之處,可憐的韓千秋還在做他的千秋事業大夢,就到另一個極樂世界去了,留下了「壯志未酬」的遺憾。

漢武帝終於為他的「輕敵」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韓千秋全軍覆滅,這對心高氣傲的漢武帝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怒髮衝冠地發誓:血債血還。

龜兔賽跑

元鼎五年(西元前112年)秋,漢武帝派十萬大軍分五路平定南越:一路以衛尉路博德親自掛帥,他被封為伏波將軍,行動方針是由長沙國境內的桂陽下湟水,入廣東連州攻石門;二路以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從江西入南雄,順北江而下攻番禺;三路、四路以歸義侯鄭嚴為戈船將軍,由湖南湘江攻靈渠,再入灕江;五路以馳義侯何遺率巴蜀罪人及夜郎國軍隊,沿牂牁江直下逼番禺。

總之,五路大軍的目的地只有一個——番禺。漢武帝為了提升士氣,給幾位將軍立下了「得番禺者,封侯高薪」的誓言。

在高官厚祿的誘惑下,漢武帝的「出發」令剛剛下達,「二路軍」楊僕便帶兵浩浩蕩蕩由豫章(今江西)出發,建功心切的他並沒有中規中矩地選擇陸地層層推進的方式進攻,而是選擇了風險很大的「水路」。從湞江順水一路「飛流直下」,特別是進入南雄縣境的橫浦水後,地勢險要,水流湍急,楊僕所乘的龐大兵船,稍有不慎,就有沉舟之危。但他臨危不亂,指揮船隊得以順利通過。為此,後人作了這樣的詞來讚揚楊僕:「周遊瀑布巖前,看樹影波光,橫浦樓船懷漢將;稍憩蒲團石上,聽松聲泉韻,空山琴笙憶蘇詩。」

就這樣,經過三天三夜的奔波,楊僕的大軍如天兵下凡般出現在尋峽(今清遠中宿峽)。而尋峽過去就是石門,石門再過去十餘里就是番禺。楊僕的二路軍似乎看到了曙光,楊僕離成功似乎只有一步之遙了。

相對於二路軍的順風順水,其他幾路軍卻是接連受挫。

首先,與楊僕不顧命地拼命向前衝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馳義侯何遺。別人向前衝,何大帥所率領的第五路軍隊剛起兵就彷彿被孫悟空點了定身法一樣,總在「原地踏步」。捆住何大帥及手下士兵腳的不是繩子,而是真金白銀。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夜郎國本來是答應幫漢軍共同打擊南越的,但夜郎國君卻中途變卦,原因是夜郎國君被呂嘉的「糖衣炮彈」俘虜,於是以「恐遠行,旁國虜其老弱」為藉口,拒不遠征,非但如此,在「原地踏步」一陣後,還反戈一擊和何大帥幹上了。

而第三、四路的統帥歸義侯鄭嚴原是越將,後投降漢朝被封侯的。此時「回家看看」,他卻是感慨萬千。心有千千結的他帶領軍隊走得很慢。走得慢倒也罷了,關鍵是他手下的人卻很急,於是還沒到南越,就在廣西與西甌人幹上了。西甌人也不是吃素的,本著我的地盤我做主原則,和漢軍就幹上了。結果這一路軍是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打完就談判,談完又開打,如此週而復始地迴圈著。

除了以上兩路軍,唯一能和楊僕競爭的就是伏波將軍路博德所帶領的一路軍了。路博德的一路軍是漢武帝這次軍事行動的「重中之重」,自然不甘落後,接到漢武帝的出發令後,刷的一聲拔腳就朝前衝,端的如離弦的箭一般。只是一馬當先了好一陣,路博德才感到「高處不勝寒」。當他回過頭來才發現,其身後只稀稀拉拉地跟著一幫氣喘吁吁計程車兵。點了半天的人頭數,也只停留在一千多的這個數字上。

數萬精兵居然被這一陣長跑跑得只剩下千來人,看來「大浪淘沙」這句話一點都不假啊!路博德這才發現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他只顧「前途」,卻忘了他手下計程車兵大都是剛剛從獄中放出的罪犯,更需要「錢途」,他們從獄中出來突然重見陽光,眼見有一條生路可逃,自然跑得飛快,只是他們跑的方向和路博德相反罷了。

欲哭無淚的路博德沒有灰心沒有氣餒,他明知這一點點兵此去南越,無異於飛蛾撲火凶多吉少。但他已無退路可走,如果退縮,那結果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他帶領這一千多名士兵繼續著「馬拉松」。

路博德還在進行「馬拉松」長跑,楊僕卻在進行「馬拉松」攻防戰。他以「天兵天降」的速度直落在尋峽後,不費吹灰之力就攻下了這座「不設防」的城市。接著馬不停蹄地直抵石門,石門卻彷彿是假石頭做成的門,一攻即破。石門一破,番禺便如嬰兒般暴露在外面了。楊僕認為攻破番禺將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他甚至在幻想攻破番禺後的風光,漢武帝那高高的獎賞,高高在上的官位,白花花的銀子,花枝招展的美女……

然而,事實證明,這只是他一相情願罷了,他在番禺城下,左攻右攻上攻下攻前攻後攻,攻來攻去,結果是:番禺城還是那座番禺城,毫髮無損。

直到這時,楊僕才知道自己好「孤單」,想起其他幾路同盟軍來,如果有他們在,就不會顯得這麼勢單力薄了。然而,他左等右盼,連其他幾路同盟軍的影子都沒有看見,無奈之下,他只能在城下進行蠻攻,一場馬拉松似的攻防戰就此展開了。

番禺城沒有攻下來,楊僕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因為他終於等來了援軍——路博德和他稀稀拉拉的一千多號敢死隊。

路博德不會料到,他硬著頭皮帶著這麼一點士兵,原本是無奈之舉,但是他的到來,卻讓楊僕如同溺水的兒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熱淚盈眶,歡欣鼓舞。

讀者也許就會問了。這個路博德只帶來區區一千多士兵,對戰場並沒有什麼影響吧?然而,楊僕之所以歡欣鼓舞,自然有他歡欣鼓舞的理由。楊僕出水路出奇招一路順風順水直抵南越的首都番禺,但面對呂嘉的頑強抵抗,他士氣被阻後,明顯有「頹唐」之勢。路博德來後,帶來的不僅是人數上的支援,更是精神上的支援。

有了必勝的信念,還有什麼困難能阻擋其前進的腳步呢?於是他和路博德兩人分東西兩路同時攻城。並且向被困在城裡的南越士兵發出了這樣的通告:漢朝的大部隊在後面,希望你們能堅持到他們的到來。

路博德的到來,本來就讓南越士兵心有餘悸,此時聽說漢軍還有大部隊墊後,原本堅信呂嘉「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信念破滅了。

信念就是人的靈魂,一旦信念沒了,就是意志沒了,也正是因為如此,隨著路博德的到來,原本牢固得像一股繩的南越軍,此時已變成了行屍走肉的「殭屍」了。結果可想而知,在楊、博兩人集中火力的猛攻下,番禺毫無懸念地被攻下了。

而事實證明,呂嘉除了夜郎自大(以井底之蛙的眼光,認為漢朝拿他這個邊陲之王沒有辦法)這個超級優點外,還有一個特長就是腳下功夫了得。就在城破的同時,呂嘉並沒有組織手下士兵來個「誓死保衛戰」,而是腳底抹油,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這一走就走到了海島(現在的海南島)。

呂嘉滿以為他這萬水千山的「遁隱」,從此可以在海島這個世外桃源度過他的殘餘光陰。然而,他不會料到,海口成了他的人生盡頭。

楊僕進城後,目標很明確,直奔「賊王」呂嘉,然而,他「夢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早已不見了蹤影。後來,當聽說呂嘉逃到海島後,立功心切的他決定來個「千里大追蹤」。然而,路博德卻制止了他前進的腳步。楊僕問為什麼,路博德說窮寇莫追,自然會有人將呂嘉的人頭送上門來。

楊僕開始時半信半疑,但他很快就對路博德信服起來。路博德果然神機妙算,海島大王馬上就獻上了呂嘉和偽越王趙建德的人頭。

至此,呂嘉的「反叛」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漢武帝接到喜報後,把南越劃為九個郡:南海(今廣州)、合浦(今廣西北海)、蒼梧(今廣西梧州)、鬱林(今廣西貴港)、交趾(今越南北部)、九真(今越南中部)、日南(今越南廣冶)、儋耳(今海南西部)、珠崖(今海南東部)。

等確定好各郡縣人手後,路博德和楊僕方才雄赳赳氣昂昂地班師回朝。結果可想而知,漢武帝對已是符離侯的路博德進行了「厚祿」的獎賞;另一位功臣楊僕則是「高官」的獎賞,被封為將梁侯。而識時務投降的將領蒼梧王趙光被封為隨桃侯,揭揚縣令史定為安道侯,將軍畢取為膫侯,桂林部臨居翁為湘成侯。

漢武帝高興之餘,不但赦免了韓千秋的罪過,反而認為他「明知道不可為,而為之」的精神所感動,立他的兒子韓延年為成安侯。而嫪太后弟弟嫪樂的兒子嫪廣德因為是「忠良之後」,被封為龍元侯。一句話: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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