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吞併南越

南越的歷史遺留問題

前面已經說過,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在南越地區設定了桂林、南海、象郡。劉邦建立漢朝後,南越和漢朝分分合合,起起落落,一會兒密如情侶,一會兒又疏如仇敵,總之南越的態度讓人看不懂。

高帝十一年(西元前196年),劉邦對南越的態度是以「和」為貴,外交官陸賈憑著一張三寸不爛之舌使「不安分」的南越王趙佗臣服。趙佗立下了永為漢臣的承諾,陸賈不廢一兵一卒成功搞定南越這個「難剃頭」。然而好景不長,劉邦死後,劉惠繼位,呂后專政。蠻橫霸道的呂后是因為下達了禁止和南越進行雙方貿易往來,而惹怒趙佗的。

漢惠帝五年(西元前190年),認為呂后「為婦不仁」的趙佗正式扯出造反的大旗,並且主動和漢朝設在南越的緩衝地長沙郡幹上了。呂后也不是吃素的,派出了周灶為將軍去征服南越,然而路上一場瘟疫讓呂后的征服之旅變成了喋血之旅,還沒到南越邊境的陽山嶺,漢軍就死傷過半。隨後,呂后病死,漢軍這才以「奔喪」為藉口班師回朝。趙佗也正是因為靠「天兵天將」擋住了漢軍而稱雄,南方周邊小國無不對其臣服,據說當時南越東西勢力跨越萬餘里,趙佗威風地當起了一方之王,行必車朝必禮,一派老大的作風。

前元元年(西元前179年),仁厚的漢文帝上任後,恢復了劉邦對南越以「和」為貴的政策方針,又是修繕趙佗在老家真定的祖墳,又是安排趙佗的親戚朋友到朝中去當公務員,不想去的每年可以拿到不菲的「最低生活保障金」,總之是無所不用其極。

磨刀不誤砍柴工,漢文帝隨後再派外交官陸賈第二次出使南越。

事實證明陸賈就是陸賈,他沒有令漢文帝失望,憑著一張利嘴,居然使得趙佗來了個「懸崖勒馬」。趙佗被漢文帝的誠懇態度所感動,第二次對陸賈許下承諾:不再和漢朝對抗。

事實證明,趙佗這次果然沒有再食言,隨後南越一直向漢朝稱臣,逢年過節向漢朝進貢派人朝覲,兩國關係日益趨於平和。直到建元六十四年(西元前137年),趙佗死後,趙佗的孫子趙胡繼位,兩國關係才又再掀起波瀾。

此時南越的閩越國和東甌國因為七國之亂時吳濞兒子的挑撥離間,開始相互搏殺。而趙胡也因為害怕武亂殃及自己而對漢朝更為倚重,於是他特遣太子趙嬰齊到長安去當人質,以示他對漢朝的忠心。漢武帝對南越的友好態度很滿意,派王恢和韓安國平定了閩越的動盪局勢。

按理說,事情到這裡就可以暫告一個段落了。然而,後來的發展卻並非這樣一帆風順。南越王趙胡繼承趙佗的王位後,他沒有胡來,但他派去長安當人質的兒子趙嬰齊卻胡來了。

其實趙嬰齊胡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是到了長安整天足不出戶,就等於是「軟禁」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寂寞,寂寞啊。於是,他在寂寞中偷偷地出了一次門,結果就遇到了改變他一生軌跡的女人。

這個女人就是長安城紅透了半邊天的風雲人物——嫪氏,這嫪氏生性風流,和趙嬰齊驚鴻一瞥後,一個是乾柴一個是烈火,一點就著,很快,這個嫪氏就為趙嬰齊生了一個兒子——趙興。

兒子趙嬰齊走了桃花運,而趙胡卻走了倒霉運——身子好好的,卻突然一病不起,大有到閻王那裡報到之意。於是,趙胡派使者到長安請求漢武帝放趙嬰齊回國。

漢武帝自然很快給趙嬰齊發了通行證。趙嬰齊如同一匹脫韁的烈馬,歸心似箭,來時無牽無掛,落寞至極;去時卻是一架豪華馬車、身伴兩個最愛的人——嫪氏和兒子趙興,有臉有面,風光至極。

事實證明,趙嬰齊的風光還在繼續,他前腳剛到,父親趙胡就像了卻了心願一般含笑而去。他風風光光的繼承了王位,然後幹了兩件風風光光的事:

1.立嫪氏為王后。

2.立趙興為太子。

都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必定有一個默默支援他的女人,同樣的道理,一個短命的男人背後必定有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趙嬰齊無疑就是這樣的人,在他人生最寂寞無助的時候,嫪氏給了他無盡的溫柔和無盡的愛。當了南越王的他知恩圖報,對嫪氏更是寵愛有加,他後宮佳麗三千,而他認為只取嫪氏一瓢足矣。

都說痴情沒有錯,但有的時候卻比錯更可怕。趙嬰齊不會料到,就是這一瓢卻要了他的命。趙嬰齊因為愛嫪氏愛到骨子裡去了,不理朝政,天天守在後宮與嫪氏廝混。

結果,元鼎三年(西元前113年),趙嬰齊就去閻王那裡報到去了,死因羞於啟齒:縱慾過度。

趙嬰齊走了,小小年紀的趙興卻開始風光,他一下子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原因是他理所當然地繼承了父親的皇位——南越王。

當了南越王的趙興憑空多出來的三姑子、六婆子、七大叔、八大姨,數不勝數,他臉上笑開了花,於是,封官的封官,獎賞的獎賞,總之一句話,無限風光在王位。

然而,趙興很快就體會到了什麼叫「人在高處不勝寒」的蒼涼感,原因是他接到了漢武帝的祝賀函。

老賬新愁一起算

套用鴻門宴中的「宴無好宴」,漢武帝的祝賀函是「賀無好賀」:他祝賀是假,探訪是真。他害怕「人事變動」後的南越不聽大漢的話了,以祝賀的名義去試探虛實。

諫大夫終軍和安國少季有幸成為去南越的「祝賀使者」。諫大夫終軍為了使自己不辱使命,一到南越,就教了新南越王一句話: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可憐的趙興剛剛爬上南越王的寶座,小屁股都還沒有坐穩,被終軍的這句話一嚇,差點沒有把尿尿到褲襠裡,忙回了一句:如有三心二意,天誅地滅。

南越王趙興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搞定了,接下來該安國少季登場了。按照漢武帝兩步走的方針,終軍負責搞定空有王位無實權的趙興,而安國少季則是負責搞定「實力派」的太后嫪氏,責任之大可想而知。

當然,既然漢武帝欽點安國少季,自然有選他的理由。事實證明,安國少季見到嫪太后顯得從容淡定,並沒有一點緊張的樣子,然而,見過嫪太后之後,他的心跳突然加快起來,因為受到了隆重的接待,像是迎接凱旋的將軍一樣。

接待儀式搞完後,兩人隨即進行了座談會。如果諸位認為他們是就大漢和南越的雙邊關係在進行談判和交流,那就大錯特錯了。國事,不談;軍事,不談;天下事,不談;談,只談家事。

「一別幾年,你還好嗎?」安國少季一往情深地望著嫪太后,幽幽地道。

「不好。」嫪太后突然滿臉紅暈,如少女般嗔怨道:「你說過兩天來看我,結果一等就是幾年。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

「我……我有我的苦衷啊。」安國少季頓了頓,滿是疚意地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接下來兩人心有靈犀一點通,「座談會」馬上由大廳轉到了內室,然後由內室轉到床上。

大家看到這裡,肯定看出端倪來了。不錯,這個安國少季在長安時就和嫪太后有一腿了。只是後來「第三者」趙嬰齊插足,生性風流且「勢利眼」的嫪太后就順勢倒向了趙嬰齊為她鋪來的「錢罐裡」。安國少季和嫪太后這一對「拍拖」多年的野鴛鴦就這樣「分道揚鑣」了。鑑於此次搞定南越實際只要搞定嫪太后就行了,於是,漢武帝審時度勢,決定從細微處著手,於是選擇了讓安國少季出征,目標直指嫪太后。

事情的發展果然朝漢武帝所期望的那樣發展,「鐵面無私」的終軍以「硬」對付尚且年少「軟」弱的越王趙興。而「少女殺手」安國少季以「軟」來征服強「硬」的嫪太后。結果,終軍和安國少季不負漢武帝厚望,雙雙告捷。按理說,事情到了這裡已毫無懸念可言,南越已是「煮熟了的鴨子」飛不出大漢的手掌心了。

應該說漢武帝就是漢武帝,對趙興和嫪太后兩個對症下藥,時機把握得非常好,可謂藥到病除。然而,百密一疏,這一次漢武帝大意失荊州,卻漏看了一個人——呂嘉。

呂嘉,性別:男;年齡:不詳;籍貫:不詳;綽號:千年老二。

千年老二的綽號得緣他是南越的三朝元老,一直位居相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故有千年老二之稱。

呂嘉為了在南越打造「呂氏春秋」,他做出了這樣匪夷所思的規定,說白了就是兩個「凡是」:凡是呂家男性都要娶王室的「公主」為妻;凡是呂家的女性都要嫁給王室的「阿哥」為妻。呂嘉這樣的做法,雖然苦了呂家的兒女,但卻讓南越從此多了一個談虎色變的詞語:呂氏天下。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個被漢武帝「小看」了的呂嘉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嚴重到使得漢武帝精心佈置的搞定南越的「兩步走」計劃產生了變數。

因為昔日情郎的到來,急著再續前緣的嫪太后幾乎是想都沒想,就對漢朝給出了十六個字的承諾似的答覆:廢除邊關,位列諸侯,三歲一朝,年年進貢。

簡單地來解析一下這十六個字,就是:廢除和漢朝的邊關(有利於雙方開展貿易往來),願向漢朝稱臣;地位相當於漢朝的諸侯國;三年去大漢首都長安朝拜一次,年年向漢朝納貢……

終軍接到嫪太后的答覆,一向嚴峻冷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他哪裡料到就在他火急火燎地打道回府向漢武帝邀功時,南越國馬上就遭遇到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

挑起變革的人自然離不開呂嘉。原因很簡單,他對嫪太后的「卑顏屈膝」和「賣國求榮」之舉表示不同意。並且對嫪太后提出了「收回成命」的請求。

那呂嘉在南越是啥人物,說出的話分量自然是重於泰山的。這下嫪太后也是騎虎難下,她對漢朝的公開信已經發出去了。呂嘉讓她收回成命,無異於讓她自己打自己耳光子。於是,她硬著頭皮給呂嘉作出如下回復,八個字:「成命已出,覆水難收。」

呂嘉啥時碰到過這樣的釘子,就這樣和嫪太后決裂了。當然,呂嘉就是呂嘉,決裂前,他還對呂后進行了最後一次勸說,與其說是勸說,不如說赤裸裸的威脅更恰當些,只有一句話:「望三思而後行。」

面對呂嘉肆無忌憚的赤裸裸的威脅,嫪太后顏面掃地,於是決定上演「新鴻門宴」。聰明的嫪太后怕呂嘉「不給面子」,推託不來,還特意找了這樣一個藉口:宴請漢使,請你作陪。

眼看自己的威脅起到了顯著效果,嫪太后大有「回心轉意」的跡象,呂嘉心中的氣不由消了大半。即使如此,去還是不去,對於呂嘉來說,是一個難以抉擇的問題。

去,或許可以從嫪太后那裡得到一個「滿意」的答覆,但這是不是一場「鴻門宴」呢?而不去,一來是一種示弱的表現,二來嫪太后設宴招待漢使,是看得起自己,才叫他去作陪,不去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啊。

想來思去,呂嘉最終做出決定,不管這次嫪太后設下的是不是一場「鴻門宴」,這場宴會他是去定了。

單刀赴會

《三國演義》中關羽單刀赴會的故事,想必大家都耳熟能詳。殊不知早在三國之前的漢朝時期,呂嘉上演的單刀赴會同樣精彩紛呈。當然,鑑於「一個好漢三個幫」原則,關羽赴會其實也不是一個人,是帶了周倉和八名勇士,而且還有他的兒子關興帶了兵馬在江對岸待命,準備隨時接應,在關羽、周倉、魯肅及關興的聯合表演下,才完成這單刀赴會的。而呂嘉不是傻子,他的單刀赴會,自然會考慮到自己的「安全問題」,於是找了個「為了漢使的安全問題」為理由,讓自己的弟弟帶兵「荷槍實彈」地在宮外進行「巡邏」。

閒話少說,下面就來看這場曠世的「新鴻門宴」。

因有弟弟帶兵在外做後盾,呂嘉赴宴的底氣十足,他闊首昂揚地走進大殿,甚至都不跟這次宴會的主人嫪太后打招呼,就目空一切地坐在了首席的位置上。那麼,宴會的另一主角之一的漢使只能屈居次席了。隨著一些「重量級」官員的到齊,宴會隨後就開始了。

然而,宴會開始後,在場的眾人都只是默默喝著杯中酒,場面靜得有點可怕,只有杯碗的碰撞聲飄蕩在大殿中。

「來,來,來,喝完這杯,還有三杯。」嫪太后站出來,打破了這壓抑的氣氛,舉著杯對呂嘉道。

「不,不,不。喝完這杯,四大皆空。」面對太后的主動敬酒,呂嘉雖然驕橫慣了,但也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心中的氣勢自然矮了一截。只是他自知酒量有限,不敢接嫪太后的「三杯」,只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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