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就在劉宇感嘆「今朝有酒今朝醉」時,他的母親公孫婕妤卻發出「他日憂來他日愁」的感慨。她老人家這麼想,自己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如果以後都生活在王尊的陰影中,兒子毫無自由毫無歡樂可言。於是,她給朝廷寫了一封信,說王尊很傲慢,他們母子都受他的控制。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漢元帝接到信後,對王尊進行了罷官處理。從此劉宇和王尊都自由了,劉宇可以恢復到無拘無束、無法無天的生活了,而王尊也無職一身輕,可以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了。

然而,人生命運的轉折往往就在舉手投足之間。就在這時,漢成帝的大舅舅王鳳卻主動給王尊拋來橄欖枝,把他召為軍中司馬。漢元帝駕崩,漢成帝即位後,漢成帝為了打造外戚派,重用了舅舅王鳳。王鳳也沒忘了重用王尊,他立馬把他升為司隸校尉。也不知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原因,王尊一上來就向朝中最高領導層的「一把手」匡衡(丞相)和「二把手」張譚(御史大夫)進行了開炮——彈劾。

漢成帝接到彈劾奏摺後,也很為難,不知道如何處理這件事,他們兩個雖然有過失,但不管怎樣,在揭露石顯的罪行方面還是起到了模範帶頭作用。此時如果重重處罰他們,自己剛剛登基不久,勢必造成不良的後果。如果處罰得輕,那無疑是隔靴搔癢,無關大礙。不知道如何處理的漢成帝這次索性來了個「高高掛起」——暫時不處理。

漢成帝不處理,丞相匡衡卻坐不住了。他得知自己被彈劾後,長嘆一聲: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知道沒有好果子吃的他,很識相地向漢成帝打了辭職報告。

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匡衡的本意是,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如果能全身而退,就算失去一切又何妨?

應該說匡衡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功名利祿是身外之物,唯有生命最可貴。然而,這一次漢成帝沒有成全匡衡的美意,駁回的理由是:現在國家正是用人之際,正需要像你這樣的人才盡力,怎麼能隱歸山林呢?

為了徹底打消匡衡的後顧之憂,漢成帝只好委屈王尊,把他降為高陵令。

漢成帝從大局著想,最終犧牲王尊,以穩定民心。王鳳在這件事上也只能真真切切地當了一回看客,愛莫能助。

然而,事實證明這只是漢成帝的「權宜之計」,匡衡終究沒能逃出被貶的命運,後來他被「遣」回故里,不幾年便病死於家鄉。

明代主事王謳在憑弔匡衡墓之後作詩一首:

埋玉此山側,金聲動漢廷。

貂蟬兼入相,鳳雅擅傳經。

日暖花空落,年深草自青。

獨來式故里,彷彿見儀型。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前面已經說過,漢成帝的「外祖父」王禁當年對當官不感興趣,但對娶老婆卻情有獨鍾,他大大小小的老婆也不是吃素的,除了耗盡王禁的金錢外,也沒少做事,共為王禁生有四女八男。王政君在女孩中是老二,八個兄弟分別是王鳳、王曼、王譚、王崇、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此時除了二弟王曼(王莽的父親)因病早死外,其他的都還健在。

漢成帝要重用外戚,七個尚健在的舅舅當然一個也不能少。他首先封王政君的大哥,也就是自己的大舅舅王鳳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當年霍光的位置),成為朝中實權在握的「攝政王」。後又加封其他的舅舅,王崇(太后王政君、王鳳、王崇三人同母)被封為安成侯,王譚、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時(此五人與王政君同父異母),被封為關內侯。

個個身居要職,個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也正是因為這樣,王氏政權幾乎在一夜之間就形成了。權力之大,連漢成帝也「無可奈何」。這裡不妨舉兩個例子來說明一下。

例一,話說王商因為有了王政君撐腰,據說有一次為了避暑消夏,竟然以「身體有恙」為由,向漢成帝借用了明光宮。明光宮從來都是隻有皇帝可以進出的「超級別墅」。漢成帝心裡雖然一百個不願意,但還是違心地將明光宮借給了這位得罪不起的舅侯爺。有了初一就有十五,隨後王商又做出得寸進尺之舉,他擅自鑿穿長安城,把澧水引入自己的宅府裡。如果是長安遇到百年難遇的旱災那倒也罷,然而,王商花費無數人力物力卻只為做一件極其荒唐的事——行船取樂。可能王商的本意是「人生得意須盡歡」,他在尋歡時,不僅破壞了長安城的城市建設標準,更重要的是破壞了漢朝的法律法規。這件事漢成帝之前竟然毫無所知,事後也不見王商來稟報。漢成帝心裡雖然非常氣憤,卻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吞——以息事寧人的態度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例二,據說王根的宅第建造得不但極其豪華,而且其園中的建築是「山寨」於未央宮中的白虎殿而興建的,按照漢朝的法律這可是欺君之罪。對於這種公然蔑視皇權的行為,漢成帝發怒了。車騎將軍王音(王鳳的繼任者)很倒霉地成了漢成帝的出氣筒。王音無緣無故的被漢成帝罵了一通,也是氣憤不過,於是找孃家人皇太后去評理。考慮到一個好漢三個幫的原則,他還叫上了王商和王根兩個人。王商本來就很多地方觸怒了漢成帝,這件事如果不擺平,漢成帝下一個開涮的物件就是他了。而這件事本來就是因為王根而起,因此,王音傳呼兩人,兩人立馬來了個「一呼而應」。他們想出的絕妙辦法是向皇太后黥劓請罪。皇太后給他們的安慰是:皇上太過分了。有了皇太后的撐腰,他們三人膽氣大了,信心足了,第二天,王音、王商、王根三人乾脆直接上朝向皇上「請罪」,漢成帝見了他們這種雄赳赳、氣昂昂的態勢,心裡如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哪裡還敢治什麼罪,最後以安慰的態度息事寧人。

也正是因為這樣,王家一下子佔據了朝廷的制高點,風頭之勁,比當年霍家一點兒都不遜色。

王氏家族的突然興起,朝中的文武百官看在眼裡急在心頭,然而,卻敢怒不敢言。

都說老天有眼,這話一點兒都不假,就在朝中大臣敢怒不敢言時,老天開始發威了。具體徵兆如下:

這年四月春末,黃霧籠罩天地,祖國江山一片雲蒸霧繞;六月夏初,不計其數的青蠅集結未央宮,繞樑數日久久不散;九月秋濃,早晨在東方出現兩個月亮,晚上出現長四五丈的蛇形流星雨,貫入紫宮。種種怪異現象,不一而足。

諫大夫楊興等人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對漢成帝進行了上疏。上疏的內容還是老調重彈,歸納種種怪異現象都是陰氣太盛侵吞了陽氣的緣故。高祖曾立約非有功不得封侯,如今太后的兄弟們對朝廷沒有半點兒功勞,卻全部都高居侯位,這是上天對此的示警!

面對這樣的彈劾,王鳳沒有向漢成帝進行解釋,而是直接呈上了辭職報告。

接到大舅王鳳的辭職報告,漢成帝先是很震驚,隨後很憤怒。他回了這樣的一句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誰也改變不了。於是對他的請求不予批准。

王鳳假借辭職做了個樣子給朝中文武百官看,表演完畢,他又過起了逍遙自在的神仙生活。

王氏繼續把持朝廷,老天也沒有閒著,繼續發威。建始三年(西元前30年),先是夏天發生重大旱災,餓倒的百姓屍骨露於野;而到了秋天突然又來了洪災,滂沱大雨連下了七七四十九天。

就是這樣的洪水氾濫,使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得不到保障,長安作為全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不融洽的氣氛馬上出來了——謠言。謠言是這樣說的:洪水將衝倒龍王廟,長安將面臨「水中孤城」的危險。

謠言之所以能成為謠言,是因為屬於「小道訊息」。也正是因為這樣,謠言很快就傳遍了長安城內外。百姓聽說將有滅頂之災,紛紛收拾行李,然後拖兒帶女,選擇了「逃亡」。

面對百年不遇的災情,面對蠱惑人心謠言,面對百米衝刺的百姓,漢成帝亦是憂心忡忡,寢食難安,於是召集朝中重臣進行了一次緊急會議。

作為「大哥大」的朝中新寵王鳳當仁不讓地第一個站出來,然後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以獨特的思維方法提出了這樣的抗洪救災方案:如果洪水真的衝到龍王廟來了,可以分等級有步驟地撤退。第一等級自然是皇上和太后、宮妃,大水來了,可以駕舟而去。第二等級是朝中文武百官。只有等這些「當官的」安全轉移了,最後再輪到百姓撤退。如果洪水來得猛,來不及撤的話,就登上城頭去避難好了。

應該說王鳳的發言充分體現了什麼叫「皇權主義」,一句話:領導一定要救,百姓死活不管。

然而,他話音未落,便有一個人站出來唱反對意見,並說了這樣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將軍此言差矣。眾人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位「勇敢者」,「勇敢者」繼續以勇敢的態勢說出了原因:水還沒有淹到城裡來,就談避難的事,這是跟大雁還在天空,就談該如何做的吃法是一個道理,這是杞人憂天之舉啊!結論是:這是地地道道的謠言。

發言的人叫王商。他是漢宣帝舅舅樂昌侯王武的兒子。王武死後,他承襲了爵位。漢元帝時,因為口碑好,他被提升為朝中的右將軍。漢成帝上任後,把他調任為左將軍。古代凡事有「左左右右」之稱,這也就意味著他在「將軍」的位置由二把手轉為一把手了。

他不愧為將軍,他的發言得到了文武百官的一致贊成。漢成帝也認為言之有理,於是馬上採取了闢謠的政策方針,結果長安城百姓的騷亂馬上就得到了緩解。

然而,天下並沒有就此平靜下來,接下來表演得更加來勁:日食、地震、洪水一系列的地理現象都出現了。面對這樣「陰盛陽衰」的局面,王氏專政所致的謠言再次四起。

王家人也不是吃素的,馬上就此召開了一次家族會議。最後達成這樣的共識:移花接木。只有把這些「陰盛陽衰」之兆轉嫁到別人身上,才能洗脫王氏家族的「罪名」。那麼,誰是最合適的嫁禍人選?

一個人就這樣浮出了水面——漢成帝的皇后許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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