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將宮鬥進行到底

甜言蜜語誰都愛聽,劉欽是人,而且是個不凡的人(漢宣帝最寵愛的兒子),他對這樣的話自然更愛聽。張博隨即提出他親自去長安去走一趟,打通門路,把劉欽直接推銷到漢元帝身邊去當「首輔」。

劉欽對這樣的提議自然「欣然」了。左一句有勞你了,右一句辛苦你了。張博直到這時才亮出撒手鐧:「要想升官,紅包拿來。」他索要活動經費五百斤黃金。大家看到這裡,總算知道張博這個人的本質了吧——坑蒙拐騙。

然而,早已被張博吹得雲裡霧裡的劉欽,二話不說,就把黃金交上了。張博拿了錢,只好硬著頭皮去長安。去也匆匆,來也匆匆,回答卻一點兒也不匆匆,而是有模有樣、有板有眼:「已打通朝中重臣石顯,你整理好行李,隨時準備上京。」

張博原本以為拿著公款去長安旅遊了一回,神不知鬼不覺,只感嘆這年頭的錢實在好掙。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到長安雖然毫不顯眼,但引起了一個人的高度重視。這個人就是宦官派的掌門人石顯石大人。這個石顯自從從小道訊息知道京房和漢元帝「房中對」後,對京房恨之入骨。雖然只憑他一句話,漢元帝就把京房調到外地去了,但對於眼裡容不下一粒沙的他來說,不把京房置於死地,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正在此時,他的老丈人張博的出現,石顯自然不會視而不見。

於是知道事情真相的石顯,馬上就向漢元帝進行了告發。漢元帝一聽緊張得要命,馬上以「誹謗罪」、「大逆不道罪」「以下犯上罪」將張博三兄弟全部捉拿入獄,與此同時,受到牽連的還有他的女婿京房。他的罪名是「翁婿狼狽為奸,欲謀不軌」,結果全部被斬首示眾。

石顯的目的終於達到了。劉欽眼看事情鬧大,立馬上京城來了個「負荊請罪」。漢元帝見他認罪態度良好,再加上血脈相連的親情關係,開出口頭警告,並沒有追究連帶刑事責任。

人生能得幾回搏

劉欽之所以能逍遙法外,除了認罪態度良好和血脈相連的親情關係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有一個在朝中當丞相的老師。原來當年漢宣帝最寵愛淮陽王劉欽,但因為不忍心拋棄患難之妻許平君的兒子,所以最終沒有來個「廢長立幼」,而是把劉欽封為淮陽王。為了不使自己百年之後國家動亂,他派了一個德學兼備的人去輔助他。

這個人就是韋玄成。

劉欽對韋玄成很是依賴,而韋玄成也盡到一個老師應盡的職責,至少劉欽的思想裡一直沒有造反兩個字。

當然,韋玄成除了博學多才,還有一個特點就是明哲保身。當了丞相後,他早早就把自己定了位,形成具有自己特色的黨派——中立派。中立派的宗旨是:無冤無仇,無爭無鬥。水乳交融,和平共處。

也正是因為這樣,在儒學派和宦官派鬥得如火如荼時,他不但相安無事,而且無所事事。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然而,劉欽的事,韋玄成作為舉手之勞沒有再「掛起」。正是他的說情,使漢元帝打消了處罰劉欽的想法。

而就在這時,一封彈劾韋玄成的奏摺卻飛到了漢元帝的辦公桌前。奏摺的中心思想是說他只在其位,不謀其政,這樣的丞相不要也罷。

奏摺的作者是槐裡縣令朱雲。

一個小小的縣令來彈劾一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按理說明顯不是一個檔次的pk。然而朱雲既然敢摸老虎屁股,來頭自然不會小了。

朱雲,平陵(今陝西咸陽市西北)人,他是蕭望之的學生,因為老師被宦官派弘恭和石顯逼死,他一直耿耿於懷,伺機為師傅報仇。

話說有一次,石顯的同黨五鹿充宗開壇講經。出人意料的是,這原本屬於辯論賽的講經開始後,只聽見五鹿充宗一個人站在臺上誇誇其談,竟然沒有人敢與他爭鋒。除了自身原因(功底)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有強大的宦官派在背後撐腰。

都說時勢造英雄,就在五鹿充宗一人獨鳴、百家失鳴時,一個人的出現徹底改變了這種結果,這個人就是朱雲。

朱雲站出來,引經據典,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經過長達n小時的互辯,最終不可一世的五鹿充宗以「無言以對」宣告失敗了。而朱雲通過這一戰而名震長安。漢元帝於是給了他一個縣令的職務讓他去當。

然而此時的朱雲竟然彈劾起了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丞相來,這實在需要勇氣和膽魄。

人都是有脾氣的,不管是性格溫順的人還是脾性暴躁的人,韋玄成本來淡泊名利,但面對朱雲的彈劾,他生氣了。本著以牙還牙的原則,他馬上給朱雲還以顏色來了個反彈劾:朱云為人很暴虐,作惡多端,而且留有命案在身,按大漢法律應該嚴厲處罰他。

俗話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面對韋玄成的「暗箭」,朱雲原本以為公道自在人間,還處在一無所知的「不設防」狀態。有一個人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這個人就是御史中丞陳鹹。

陳鹹是前御史大夫陳萬年的兒子,他和朱雲是肝膽相照的好朋友,兩人都對宦官派深惡痛絕,平日裡都以嘴巴的形式釋放自己的感情(敢怒不敢言,畢竟兩人還沒有扳倒宦官派的實力和能力)。但韋玄成的「暗箭」卻無意中被他獲知了。

朱雲有難,他不能不幫。於是他馬上告訴朱雲一個自我解救的方法:寫一份自辯的奏摺。

依陳鹹的目的,是希望漢元帝看了朱雲的自辯書後,把案子交給他這個御史中丞來處理,到那時一切都好辦了。

這本來就是御史中丞分內的事,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應該說,陳鹹的思維和想法是好的,但現實和理想往往是有差距的。正如朱雲按照陳鹹的意思去辦,但馬上就印證了「萬事開頭難」這句話。那份奏摺走到中途,就落到了宦官派的「新人王」五鹿充宗手裡。

五鹿充宗知道了這件事,也就等於石顯知道了這件事。石顯知道了這件事,麻煩也就來了。果然,這一鬧,朱雲一案最終被交到丞相韋玄成手裡來親自審理。

原本是朱雲彈劾韋玄成,最後卻成了韋玄成來審判朱雲,這當真是黑白顛倒、是非難分啊!

韋玄成正在氣頭上,馬上派人去抓朱雲,結果朱雲不是在朱家逮住的,而是在陳鹹陳家抓住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結果一對好朋友雙雙入獄,朱雲的罪名是:誹謗罪;陳鹹的罪名是:窩藏罪。

陳鹹為朋友兩肋插刀,結果所遭牽連。他自己也因為「彈劾門」事件而身陷囹圄,不由發出悲涼的感嘆:大牢深深深幾許,世間冷暖唯自知,只怕這次是有進無出了。

就在陳鹹哀嘆將要把牢底坐穿時,他的一個叫朱博的朋友的出現,讓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朱博時任京兆府督郵,他先是用金錢買通獄卒,用「易容術」把自己假扮成獄醫,然後進獄來探聽情況。面對救星的出現,陳鹹不再隱瞞,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了朱博。他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就看朱博的表現了。

朱博從獄中出來後直接找到最高人民法院(廷尉),為陳鹹鳴冤作證。都說官官相護這話一點兒都不假,廷尉的立場自然站在丞相這一邊了。聽了朱博的鳴冤後,他臉陰沉得快要下雨了,什麼也不說,鞭子該派上用場了。隨著一陣噼裡啪啦之聲響,朱博的後背頓時被打得皮開肉綻。饒是如此,他嘴裡還是念念有詞,不是「哎呀」之類的疼痛,而是繼續幫陳鹹喊冤。什麼叫威武不能屈,讓朱博去告訴你吧。

也許是朱博的執著感動了廷尉,也許是朱博的頑強震懾住了廷尉,總之,廷尉只得「求救」於韋玄成。意思是:我這裡做不了主,丞相你看著辦吧。

按理說韋玄成一定會把這件事深究到底,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他卻選擇了放棄。結果兩人都被從輕發落,朱雲被削職為民,陳鹹罰為守城戍卒。

有一種失敗叫佔領,有一種成功叫撤退。韋玄成之所以「撤退」是有原因的:他病了。非但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非但病得不輕,而且還很要命;非但很要命,而且還真要命。可憐堂堂一代丞相韋玄成在做了這件善事後,就病死了,落得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值得一提的是,貶為庶人的朱雲到漢成帝時又東山再起,他又做了一個小小的縣令。當時張禹是成帝的老師,曾為丞相,並封安昌侯。年老退位後,成帝對他還很尊重,賜他一個「特進」的銜頭(相當於特別顧問),朝中有重大事情,仍請張禹參與議定。張禹便利用這權勢,處處為自己謀取私利。路見不平一聲吼,朱雲挺身而出,當著滿朝大臣來了個「直言不諱」:「當今朝中許多大臣,對上不能輔佐陛下,對下不能為百姓造福,白領國家俸祿。請陛下賜我尚方寶劍,我要斬殺一個大奸臣,以警告其他的官員。」

「你所指是誰?」漢成帝問。

「就是安昌侯張禹!」朱雲道。

「你一個小小的芝麻官,竟敢誹謗大臣,還在朝堂上辱罵朕的老師,罪當處死,不能赦免!」漢成帝大怒。

漢成帝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御史馬上上前捉拿朱雲,朱雲不肯就範,兩手緊緊抓住殿前的欄杆,奮力掙扎,竟把鐵欄杆折斷了。邊頑抗邊大叫道:「我有幸能與龍逄、比干為伍,一起去遊地府,也就死而無憾了。但不知漢家天下將會怎麼樣呢?」

這時,朝中忠義之士左將軍辛慶忌立馬來了個叩頭求情,竟把頭叩出血來。漢成帝被他的舉動感動了,便赦免了朱雲。事後,宮廷後勤要修補被折斷的欄杆,漢成帝說:「不要換新的了,我要保留欄杆的原樣,作為座右銘,以表彰敢於直諫的臣子!」

這個故事可以用一個成語來概括:朱雲折檻。

節外生枝

韋玄成有疾而終後,匡衡撿了個大便宜,他由御史大夫提升為丞相。這個匡衡和韋玄成一樣,屬於「中立派」。他們本來是官之初,性本善。但宦官專權,他們迫於壓力也敢怒不敢言,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波逐流。

儒學派和一切反對宦官派的主要人員貶的貶殺的殺,按理說,石顯這下高枕無憂了吧。然而,還有一個人的存在是他的一塊心病。

這個人的名字叫甘延壽,現在的職務是御史大夫。(頂替匡衡升丞相後的職務)

甘延壽,北地郅鬱(今甘肅慶城縣)人,也是儒學的代表人物。在漢宣帝時只任太原郡的文學卒史,官職之小可想而知了。到了漢元帝時,他被直升為郎中。按理說還是一個小小的「基層幹部」,然而石顯卻對甘延壽「另眼相看」,認為這個人是具有很大發展前途的「潛力股」,於是決定先「投資」——把姐姐嫁給他。

按理說這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但在甘延壽眼裡卻認為這樣的餡餅是「嗟來之食」,是吃不得的。於是,他二話不說,就對石顯來了個直拒。

甘延壽因為武藝精湛,不久就被朝廷調任西域都護騎都尉。事實證明,這裡才是甘延壽「大展宏圖」的地方。

俗話說,現實與機遇共存。甘延壽到了這裡,面臨的是匈奴逃離的郅支骨都侯單于。

甘露三年(西元前51年),自從呼韓邪投降漢朝後,郅支骨都侯不得已只好「西遁」到堅昆(今葉尼塞河上游至阿勒泰一帶),本著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的原則,郅支骨都侯把兒子駒於利受主動送到漢朝去當人質。

但漢朝已經「收留」了呼韓邪,本著腳不踩兩隻船的原則,婉言謝絕了他的好意,派衛司馬谷吉將駒於利受遣送回國。並且表示:兩國交戰,不殺來使。

郅支骨都侯這麼「委屈」求來的居然是「凌辱」,盛怒之下的他把谷吉的人頭砍下來當球踢。

踢完球,郅支骨都侯在大呼過癮後,這才想起一件事,惹禍了!漢朝不會放過他。感到孤立的他決定搞好周邊關係,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共同對付漢朝日後的「復仇」。

正在這時,康居國國王主動將橄欖枝拋向了他,不但主動示好,而且還把女兒嫁給了他。投之以桃,報之以李,郅支骨都侯為了回報康居國王,也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這種互嫁的形勢可謂開歷史先河。

有了康居國的支援,郅支骨都侯的實力大增,很快就對「親漢」的烏孫付諸武力,結果烏孫被他們打得大敗,大搖大擺地在赤穀城下轉悠了一圈,才帶著牛羊等戰利品瀟瀟灑灑地揚長而去。

對此,小小的烏孫國無力還擊,只能以目相送。

打了勝仗,郅支骨都侯單于很高興,也很興奮,幾杯烈酒下肚,在康居王的女兒、也就是他現任的閼氏面前大吹特吹起來,什麼打遍天下無敵手,什麼世人皆螻蟻、唯我獨尊,等等。

康居王的女兒聽了這些話,心裡很煩。心裡煩倒也罷了,最重要的是她表現出來了。郅支骨都侯單于眼看她不聽話,心裡也很煩,他心煩倒也罷了,最重要的是他也表現出來了。

郅支骨都侯單于於是拔出劍,這一劍直接就把康居王的女兒帶到另一個極樂世界去了。

喝酒誤事就是這個道理。康居王的女兒死了,郅支骨都侯單于的麻煩來了。康居王明裡雖然對他敢怒不敢言,但暗裡卻早已和他決裂了。

就在郅支骨都侯單于失去一個聯盟體時,他還做了兩件傷害鄰國感情的事。這兩件事分別是:

1.在都賴水濱修建水上城堡以防漢軍。也許大家都還知道秦始皇修建萬里長城和阿房宮吧。修建水上城堡所花費的人力和物力自然可想而知了。饒是如此,郅支骨都侯非但不體恤民情,反而對築城民眾稍有怠工就砍斷手足,投入水中去餵魚。手段之殘忍令人心驚膽戰。

2.命令大宛等國進貢。

這兩件事出臺後,取得的效果顯而易見,那就是:眾叛親離。都說紙裡包不住火,就在此時,漢朝終於知道郅支骨都侯殺死漢使谷吉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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