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將宮鬥進行到底

絕代雙「嬌」

前面已經說過,漢元帝情竇初開時最愛的女人司馬良娣「紅顏命薄」後,漢元帝從此對後宮花花綠綠的宮女不再感興趣,如不是漢宣帝親自舉行了一次超級選秀大賽,只怕漢元帝會將光棍進行到底。

而就是在這次選秀大賽,一位紅衣女郎陰差陽錯地得到了漢元帝的「親欽」,從此,漢元帝的皇后寶座上多了一個叫王政君的女人。當然,漢元帝之所以立王政君為皇后,除了「身在皇宮,身不由己」外,更重要的一條是王政君擁有兩大優勢:一是淳厚,二是善良。

這樣的人當皇后,誰都放心。然而,漢元帝在後宮中最寵愛的女人不是王政君,而是傅婕妤和馮婕妤這對「絕代雙嬌」,這裡姑且把她們分別稱為「大嬌」和「小嬌」好了。

「大嬌」傅婕妤是河南溫縣人,原是上官太皇太后(霍光外孫女,漢昭帝劉弗陵的皇后)的侍女,後來被賜給時為太子的漢元帝。漢元帝即位後,便把她封為婕妤。她之所以得寵,也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傅婕妤長得漂亮,以姿色迷惑了漢元帝;二是在古代宮女要想在宮中站穩腳跟,什麼都可以缺,唯獨兒子不能缺。兒子不是萬能的,但沒有兒子卻是萬萬不能的。本著這個原則,傅婕妤不但為漢元帝生了一朵祖國的花朵——女兒,還生了一個聰明伶俐的兒子——濟陽王劉康。

據說漢元帝特別喜歡劉康,說是「很類己」,對他的喜歡甚至超過了太子劉騫。愛屋及烏,漢元帝對大嬌傅婕妤的寵愛,也是遠遠超過皇后王政君。

和「大嬌」的寒門出身相比,「小嬌」馮婕妤的出身就明顯高貴多了。她出自名將之家,她的父親便是大名鼎鼎的光祿大夫馮奉世。

前面已經說過,元康元年(西元前65年),漢宣帝任命馮奉世為「護花使者」,護送大宛使臣回國,結果途中遭遇莎車國叛亂事件。他當機立斷,以使節作為信物,挾天子的皇威調集附近各國聯合部隊一萬五千多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成功攻破莎車國都城,平叛亂於「彈指一揮間」,從而以最快、最好的辦法成功解決了西域動盪的局勢。

馮奉世一戰成名,漢宣帝本想對他進行「嘉獎」,然而只因蕭望之的一句阻攔的話,馮奉世只被授予光祿大夫一職,而沒有被封侯。初元二年(西元前47年),也就是漢元帝上任後的第三年,馮奉世接了常惠的班,擔任右將軍典屬國(外交部長兼武裝部隊副總司令)。永光元年(西元前42年),辛湯(破羌將軍辛武賢的弟弟)因為虐待羌人,結果引起了西羌叛亂。

當時連年遭受自然災害,谷價上漲。每石穀子在京師賣二百餘錢,邊疆郡縣則賣四百,關東地區竟至五百。在這種全國鬧饑荒的時候,漢元帝接到羌人反叛的報告,他高度重視,立即召開了「座談會」。會議開始後,包括丞相韋玄成、御史大夫鄭弘、大司馬車騎將軍王接、左將軍許嘉在內的朝中重要官員的嘴巴都像是貼了塊膠布,三緘其口。

就在漢元帝感到很難堪時,馮奉世站出來解圍了。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羌民就境內近邊反叛,不及時誅殺,無法樹立威信而制伏遠方的蠻族。我願率兵去討伐他們。」

「何以解憂,唯有奉世;何以制勝,還望解惑?」漢元帝問道。

「我聽說善於用兵打仗的,力役不過二年,耗費糧食不過三年,因此不用長久調動軍隊而誅伐他們便可立竿見影。過去因為不瞭解敵人,因此,這仗往往才剛剛開打就受到了羌民強有力的阻擊。結果接二連三的增援部隊到來,也是枉然。更要命的是,這樣的持久戰,耗費不僅僅是人力、物力,還有威信。今天叛亂羌民總共不過三萬人,按常規用兵需六萬人。然而,考慮到羌民的兵器太過原始化,殺傷力不夠,我只要帶四萬人馬,在一個月之內就可足以平定這場叛亂。」馮奉世自信滿滿地說。

「現在正是秋收的大好時節,如果把軍民都用去打仗了,這老百姓的溫飽問題誰來解決啊?」丞相韋玄成和御史大夫鄭弘終於打破了沉默,異口同聲地表示反對。隨即他們提出發兵一萬去邊地實行屯戍(一邊駐防一邊做農事)的偉大構思。

「此言差矣!」馮奉世當即就進行了反駁,「現在由於天下饑荒,戰備物資十分匱乏,周邊各少數民族根本就不把漢朝放在眼裡,所以才有羌人敢於反叛。如今只派一萬人分散到邊境地方駐屯,敵人看到兵少,肯定不害怕,已經動亂起來的羌人趁我方勢力軟弱,如再煽動別的部族一起反叛,我恐怕到那時國內也得不到安寧了!」

就這樣,雙方唇槍舌劍,沒完沒了。漢元帝進行了最後的表態:支援丞相和御史提出的以民生問題為重的想法。但同時考慮到馮奉世的面子問題,徵兵員由一萬增至一萬二千人。

馮奉世無奈,只好帶領一萬二千軍馬以「屯田」為名出發,到達隴西之後,分兵三處成「品字形」屯駐。典屬國任立為右軍,駐軍白石;護軍都尉韓昌為前軍,駐軍臨洮;馮奉世自為中軍。前軍韓昌立功心切,到達降同坂後,便來了個分兵兩路,派出兩名校尉,一個去與羌人爭取有利地形,一個去廣陽穀搭救被掠民眾,希望來個「出奇制勝」。

結果羌人眾多,兩校尉偷雞不成蝕把米——都被羌人斬殺。

出師不利,漢軍不敢再輕易出動。馮奉世知道這樣下去,肯定不是辦法,趕忙派人繪製了地圖,並寫出作戰計劃,報奏朝廷,希望朝廷增兵三萬六千人。

這次,漢元帝不敢再「吝嗇」,不但發兵,而且一發就是六萬,並派遣太常弋陽侯任千秋為奮武將軍帶兵去進行援助。

接下來的程式很簡單了,有了這麼多的支援部隊,雙方實力明顯不在一個檔次了。隨後的大決戰中,漢軍大敗羌人,斬殺捕獲叛兵八千多人,繳獲馬牛羊數萬頭,其餘羌人見勢不妙,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躲到塞外成一統去了。最後隴西羌人叛亂以漢軍大勝而告終。

馮奉世凱旋後,被封為關內侯,調任左將軍,繼續擔任光祿勳,食邑五百戶,黃金六十斤。他的兒子馮野王因為隨父出征立下汗馬功勞,被漢元帝封為左馮翊。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的大女兒也因此得到漢元帝的垂青,被納入後宮,封為婕妤,同樣成了漢元帝的最愛。

都說一山不容兩虎,傅婕妤和馮婕妤同時成為漢元帝的最愛後,兩嬌之間的pk也就在所難免了。首先我們來看她們的第一輪pk。

時間:永光六年(西元前38年)。

地點:長楊宮狩獵場。

人物:漢元帝、傅婕妤、馮婕妤及朝中文武百官。

故事回放:這是一個寒風呼嘯的寒冬,漢元帝把臨近春節的「茶話會」改成了「狩獵會」,結果他左手傅婕妤右手馮婕妤,後面跟著文武百官,怎一個風光了得!

為了得到漢元帝的「另眼相看」,武將都去射獵比賽去了。漢元帝領著兩大美人來到狩獵場的動物園裡來了個「坐山觀獸鬥」。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飼養官把平時分開關養的各種猛獸全都放了出來,驅趕到一個大虎圈內,讓它們進行殘酷的「獸中之王」pk賽。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各種猛獸一旦脫離柵欄的束縛,便如放飛的風箏,開始自我翱翔。頓時,獅吼虎嘯,狼號豹怒,相互廝殺,相互搏鬥,其聲驚人,其勢嚇人。

漢元帝看得驚心動魄,只恨爹媽沒多生幾雙眼來。然而,就在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現了,在虎圈搏鬥的一隻野熊,也許是被血腥的場面映紅了雙眼,也許是惱怒漢元帝的所作所為,總之,它沒有像其他動物一樣,在虎圈裡自相殘殺,而且來了個拔地而起,一躍躍出高數丈的虎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向漢元帝的御座奔去。

情況來得太突然,原本擁立在漢元帝身邊的妃嬪,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紛紛向後轉移。傅昭儀(已由婕妤升為昭儀)也認為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所以腳踩「風火輪」,來了個「不羞遁走」。

面對這樣的突發事件,漢元帝也想逃,但雙腳卻不聽使喚般沒法動起來,他大呼:吾命休矣。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個生死關頭,只見一個身影如離弦的箭一般從漢元帝身後直射出來,撲向了野熊……

漢元帝回頭一看,驚得目瞪口呆,只見「美人救英雄」的不是別人,而是他那絕代雙嬌中的「小嬌」——馮婕妤。

「馮婕妤……」漢元帝發出絕望的悲叫聲,然而當他定睛再看時,「躺在血泊」中的不是他最可愛的馮婕妤,而是那隻憤怒的熊。原來正是由於關鍵時刻馮婕妤的挺身而出,為武士們贏得了寶貴的時間,他們手持矛戟奮力衝上來,將野熊刺了個「千瘡百孔」。

野熊一齣現,妃嬪們便蹤影全無;野熊剛死,妃嬪們又四面擁出。「不羞遁走」的傅昭儀回來時已是「羞赧難當」,但她卻還是裝著很是關心似的噓寒問暖,一副急切關心的樣子。

然而,已看清其廬山真面目的漢元帝並沒有理睬傅昭儀的「作秀」,而是直奔馮婕妤,並且略帶責備地柔聲問道:「猛獸突然來襲,別人都成了‘範跑跑’,你為什麼卻要當‘馮前前’呢?」

「臣妾聽說猛獸只要能咬住一個人,就會停止再咬其他人的。臣妾見野熊來勢甚猛,所以冒死上前,只希望能使陛下免受驚嚇,臣妾就算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馮婕妤喃喃地道。

「巾幗不讓鬚眉。」漢元帝聽了讚歎道。隨即封馮婕妤為昭儀(昭儀的地位僅次於皇后)。

「射獵門」事件後,漢元帝對自己身邊的大嬌和小嬌有了重新的認識,如果說以前對大嬌傅昭儀寵愛更多些、喜歡更多些,那麼現在倒過來了,對馮昭儀的寵愛更深一些、情更濃一些。

然而,得寵的馮昭儀以後的日子並不好過,因為失勢的傅昭儀不會逆來順受,她必然會反擊的。

得來全不費工夫

話說馮奉世身居要職,女兒又成了後宮的新寵,馮家振興已成必然的趨勢。宦官派的掌門人石顯看在眼裡,急在心頭:拉攏馮家為己用是當務之急啊!

想拉攏馮家,石顯根據形勢走的是「政治路線」,馮奉世的小兒子馮逡成了他下手的「目標」。馮逡當時的職務是謁者,石顯在漢元帝面前鼎力推薦他為侍中(皇帝的近臣)。

按理說,馮逡應該會對石顯的善舉感激才對,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馮逡非但不領情,反而在漢元帝召見他時,怒述石顯專權,誤國誤民,左一句奸臣,右一句閹黨,大有罵不驚人死不休之英雄氣概。

我是來考察你的,不是叫你來諫見的,漢元帝眼看馮逡如此放肆和不識時務,震怒之下當場將馮逡貶為一文不值的郎官。

石顯得知後,拍手稱快。從此,他斷了與馮家「結緣」的想法,徹底「結怨」了。石顯和馮家的事還沒完全搞定,又一個頭疼的人物出現了,這個人的名字叫——京房。

京房,頓丘人(今河南省清豐縣西南),他的官職也是郎官,和馮逡同為郎官,但他顯得與眾不同,因為他擅長「易經」。一天,漢元帝百無聊賴,便把他叫去談經。事實上,京房對石顯等宦官派專政朝綱很不滿,為了啟發漢元帝,他沒有講《易經》,而是講國事。

「陛下知道周朝幽王和厲王滅亡的原因嗎?」京房的第一問出爐。

「幽王和厲王任用奸佞之臣,想不亡國都難。」漢元帝從容地回答。

「他們兩個為什麼要重用奸佞之臣呢?」京房的第二問出爐。

「那是因為他們誤把奸佞之臣當成賢人。」漢元帝淡定地回答。

「你怎麼知道他們是小人,而不是賢人了呢?」京房第三問出爐。

「如果是賢人,國家就不會陷入危亂之中了。」漢元帝淡然地回答。

「既然重用賢人能治好國家,重用奸佞之臣會使國家陷入危亂之中,那麼,幽王和厲王為什麼不重用賢人,而重奸佞小人導致自取滅亡呢?」京房第四問出爐。

「從古到今,亂世之主往往是因為用人不賢而導致亡國的。」漢元帝淡雅地道。

「齊桓公和秦二世也常常譏笑幽王和厲王昏庸,可他們兩個一個重用豎刁,一個寵信趙高,最終使國家滅亡。他們為什麼不引以為戒呢?」房京的第五問新鮮出爐。

「不是明主很難察覺到的。」漢元帝淡靜地道。

「春秋二百四十多年裡,出現過很多次災異的怪現象,這是老天爺做出的警示,現在陛下即位期間,災異頻繁,陛下認為這是盛世還是亂世呢?」房京的第六問連環而發。

「亂極,亂極,亂極之世也。」漢元帝幽幽地道。

「陛下現在認為朝中有奸佞小人嗎?」房京的前六問只是鋪墊,第七問才是真正的目的。

「朝中應該沒有奸佞之臣,如果有的話,我怎麼會重用他們呢?」漢元帝堅定地道。

對話到此戛然而止,京房原本以為這麼直白地相問,漢元帝肯定會茅塞頓開,翻然醒悟,然而漢元帝的回答讓他徹底找不到北了,看來漢元帝不但是「當局者迷」,而且迷得很深很深,已無法自拔。作為「旁觀者清」的京房除了嘆息外,只能無語問蒼天了。

京房原本以為他這麼煞費苦心地相勸,漢元帝遲早有一天會醒悟過來的。然而,事實上這只是他一相情願的想法,接著他馬上就明白這樣一個道理:原來直言相諫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久,他就被漢元帝直接請到偏僻荒野的魏郡去當太守了。然而,漢元帝並沒有就此忘了京房,一個月後,京房又被漢元帝「請」回京城來。

這個「請」字之所以帶引號,那是因為京房這回來也得來不來也得來,原因是被武士抓著,身不由己。

這裡得提一個人,那就是京房的準岳父張博。張博是淮陽王劉欽的舅舅,京房因為精通《易經》很得張博賞識,便主動招他為女婿。因為身在官宦之家,張博閒時也總喜歡和外甥劉欽談論朝廷中的事情,一個愛說,一個愛聽,關係自然升級了,不是長輩和晚輩的關係,而是鐵得不能再鐵的鐵哥們兒了。

一次,張博對劉欽說:「朝中現在沒有賢臣,天災又接連不斷地出現,大王應該順應天時而出山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希望你能入朝輔助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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