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就在宦官派和儒學派在玩太極似的進入僵持階段時,那個兩度被免為「庶人」的劉更生也許是不甘寂寞,也許是不服氣(兩次上疏皆以失敗告終),也許是想為儒學派老大周堪分憂解難,總之,他開始了第三次上疏之旅。
上次的上疏想在地震這樣的「偽科學」上做文章,結果被弘恭和石顯「反利用」,最終逼使儒學派頭領蕭望之以自刎的方式結束了自己光榮而短暫的一生。劉更年也因此而丟了烏紗帽。
然而,他身在鄉村心卻在朝廷,密切地注視著朝中的一舉一動,眼看石顯背後小動作不斷,而「老實」的周堪師傅卻「沒動靜」,他坐不住了。他再次向漢元帝來了個上疏,上疏的內容很簡單:對石顯為首的宦官派開罵。
但劉更生罵人的結果卻出人意料,原因是被罵的主人對他這樣的「庶人」根本不屑一顧,沒有回應。
這一罵便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捱罵的石顯把怒火轉向了周堪師徒。
平靜之後的暴風驟雨終於來臨了。磨刀霍霍的石顯本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原則,同樣在天文地理方面做文章。
當時正值夏天,本該是酷熱難耐的季節,結果卻出現了秋景夏出的反常現象,石顯覺得他苦苦等待的機會終於來了。這天,陽光不燦爛,天氣依然很涼快,石顯唆使外戚許家和史家來了個上疏,大致內容就是說:現在陽光之所以不燦爛,是因為周堪等儒學派把持朝政造成的。
蕭望之死後,漢元帝所依靠的老師就只剩下周堪一個了。他雖然糊塗,但不愚蠢,他也不相信僅憑周堪師徒就能夠「一手遮天」。然而,這時的朝中文武百官要麼已順風倒地站在了「宦官派」一邊,要麼識時務地緊閉雙唇選擇了站在「中立派」一邊。也正是因這樣,石顯的「謬論」新鮮出爐後,擁者如簇。
漢元帝眼看這件事這樣下去將沒完沒了。搖擺不定的他趕緊抓了一個人來解燃眉之急。這個人的名字叫楊興。漢元帝之所以選擇他,原因有二:一是楊興是儒學派的人;二是楊興曾對周堪有「推薦」之恩。漢元帝這樣做的意思就是:別人說你如何我都可以不信,現在從你內部找你的人來問,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吧。
應該說漢元帝的出發點是好的。然而,此時的楊興的出發點卻是不好的。原因是他是根牆頭草——風吹兩邊倒。他看到力單勢孤的周堪師徒前途堪憂,原本堅定的他不再堅定了。對話開始後,他便選擇了三緘其口,在漢元帝一再追問下,楊興終於說話了:「故臣前書言堪不可誅傷,為國養恩也。」
只有這麼一句,卻闡明瞭三個觀點:
1.周堪有罪,不然不會有這麼多大臣來彈劾他。
2.周堪無才,不然不會做錯這麼多事來。
3.陛下之所以沒有處罰周堪,只是因為他是師長的緣故。
漢元帝試探性的提問出人意料地以這種方式告終,而漢元帝也因此由完全「不相信」演變成「將信將疑」。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儒家派另一名重要成員的叛變把周堪師徒徹底打入了萬丈深淵。
這個人的名字叫諸葛豐。喜歡三國的人一看這個名字,大抵會發出這樣的疑問來,這個諸葛豐和三國時著名政治家、軍事家諸葛亮會有什麼瓜葛嗎?答案是肯定的。諸葛豐,琅琊諸縣(諸城)人,他是諸葛亮的遠祖。他自幼聰慧,讀經閱史,曾為御史大夫貢禹屬官,後薦舉為文學侍御史。到漢元帝時,先是被封為司隸校尉,隨後又升為光祿大夫。他性情剛正不阿,對貪官汙吏、專事阿諛奉承之小人恨之入骨。也正是因為這樣,這樣正直的人註定仕途多艱。
當時侍中許章因為外戚身份而得寵信,行事驕橫不守法度,更縱容門客犯事。疾惡如仇的諸葛豐因此對他進行了彈劾,結果不是冤家不聚頭,在上奏的路上和許章來了個「路遇」,被怒火燒紅了雙眼的諸葛豐失去了理智,居然對許章要來個「強行逮捕」,這個許章也不是吃素的,來了個公然拒捕。事實證明諸葛豐是個好官,但並不是個好捕快。結果許章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就向皇宮裡跑,他選擇往皇宮裡跑是有目的,是為了求助於漢元帝:諸葛豐擅自捕殺朝中大臣,根本無視皇權。
都說惡人先告狀,這話一點兒都不假。惡人許章告狀在先,等「好人」諸葛豐再來告狀時,本著先入為主的原則,漢元帝非但沒有聽從諸葛豐的話,反而沒收了諸葛豐的符節,並且把他降為城門校尉。
捱了罵,降了職,諸葛豐心中的氣怎麼能平!諸葛豐就去找老朋友周堪師傅幫自己「解氣」。他滿以為周堪一定會幫他一把,結果他的如意算盤又落空了。他的求救信接二連三地往周堪師傅那邊送,卻都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復返。
這下諸葛豐更是氣上加氣了,平常都說你周堪師徒正直正義,關鍵時刻卻落井下石,你這根本就沒把我諸葛豐放在眼裡。
人,當怒火集中到極點時,就只有一個選擇——爆發。越想越氣的諸葛豐馬上來了個以仇報怨,他依然老調重彈——上疏。
內容還是彈劾,只是物件卻換了,不再是許章,而是周堪師徒。接到上疏,漢元帝先是一驚,隨後說話了,他提了兩點反駁意見:
1.你以前總是左一個周堪師徒好,右一個周堪師徒好,現在卻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彈劾他們,居心何在?
2.你當司隸校尉的時候,行事苛暴,被貶為城門校尉後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怪罪於周堪、張猛,誠心何在?
結果是:像你這樣沒有誠信的人,還是回家抱孫子去吧。
結果一個諸葛豐走了事小,被他這麼來來回回一折騰,漢元帝心裡對周堪師徒有想法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來周堪師傅的人品的確有問題啊!漢元帝本著眼不見心不煩的原則,下達了「調令」:派周堪去當河東太守,派張猛去當槐裡令。
如此赤裸裸的降職,顯然此時漢元帝對周堪師徒已到了「完全不信任」的狀態。
至此,儒學派裡的「四人幫」,蕭望之已自殺身亡,劉更生又被貶為庶民,周堪和張猛師徒則分別被攆出了京城,去當芝麻官去了。可以說在黨派之爭中,宦官派取得舉世矚目的勝利。
石顯終於笑了,笑得那麼陽光,笑得那麼燦爛。然而,事實證明,他笑得太早了點兒,新一輪的暴風驟雨還在等著他。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峰迴路轉
這裡得先來看一個叫賈捐之的人,他是前長沙太傅賈誼的曾孫。這位仁兄雖然出自名門之後,但屬於懷才不遇的那種人,鬱郁不得志,慼慼無所為。他懷著一顆火熱的心來到長安,準備盡微薄之力、效犬馬之勞為朝廷貢獻一份力量,然而,一到長安他就被潑了幾盆冷水,他得到的職務是「待詔」。
「待詔」是指在漢代把那些身懷絕技的人才召集在一起,時刻準備著,靜候皇帝的詔令。特別優秀者可以待詔金馬門,做一個「超級顧問」。說白了,待詔其實只是皇帝的一種休閒娛樂方式,因為在皇帝倍感無聊寂寞的時候,往往會叫來幾個人,先是問問話,然後叫他們做一下才藝表演,放鬆過後,皇帝最後揮揮手,表示你可以回去了。待詔們回去乾的是同一件事:繼續待詔。當然,如果運氣好的,可以被封個一官半職的。
賈捐之顯然屬於運氣不好的那種,眼看待詔了都好幾年了,他還是那個他,只是歲月在他臉上多了幾道皺紋。賈捐之氣得大罵:宦官,貪官,昏官,官官相衛;言路,才路,官路,路路不通。
罵歸罵,但賈捐之並沒有就此放棄,而是在待詔的同時,時刻留意著朝廷的「政治動向」: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總之,一句話,他像一顆蓄勢待發的子彈,時刻準備著,一旦有機會,就炮轟出新的篇章。
事實證明,賈捐之的努力沒有白費,他等的機會終於來了——珠崖叛亂。
話說當年漢武帝在平定南越後,設立了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崖、儋耳等九郡,其中珠崖和儋耳兩郡身在今天的海南島,當時因為交通閉塞的問題,漢朝對那裡的管理一天一天變弱,弱到珠崖郡隔三差五地發生叛亂。
但那時好武的漢武帝自然不會袖手不管,於是珠崖反一次,他就派兵去鎮壓一次。當真印證了這樣一句話:哪裡有叛亂,哪裡就有鎮壓。
永光元年(西元前43年),也就漢元帝上任的第五個年頭,「反反覆覆」的珠崖郡再次發生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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