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訊息傳來,漢元帝先是感到無比震驚,隨後無比震撼,最後是無比震怒。怒不可遏的漢元帝終於決定強硬一回,準備搞一次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以徹底平定和解決珠崖問題。

就在千軍萬馬浩浩蕩蕩開赴沙場時,賈捐之出現了。他的出現使得漢元帝的「鐵血計劃」泡湯。

他直截了當地對漢元帝說:不要大舉南征。為了論證他的論點,他舉了兩個例子:

例一,秦滅六國後,之所以在短短十五年的光景就滅亡了,就是因為勞師動眾,近伐遠征,從而導致內亂所致。

例二,漢武帝厲兵秣馬,志在平徵四海蠻夷,勝仗打了不少,可國家經濟卻倒退不少。原因是苛捐雜稅太多,農民起義又太多,弄得國家焦頭爛額。

結論:現在關東正在鬧饑荒,百姓賣兒鬻女已是司空見慣之事,致使國家處於動盪之中。現在如果還勞師動眾地對珠崖開戰,這是很危險的事,弄不好會國將不國的。

賈捐之的「危言」,漢元帝「聳聽」後徘徊了,猶豫了,犯難了。珠崖郡的叛亂是個難剃頭,戰,勞民傷財;不戰,珠崖叛亂不知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左右為難的漢元帝隨後把這個難題拋給朝中大臣,讓他們來想辦法。

都說人多力量大,這話一點兒都不假。群臣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達成如下共識:既然珠崖想搞獨立,想實現高度的自治,那就任其自治,讓他們獨立好了。兒大了都不由娘,更何況一個山高皇帝遠的偏遠山區呢?

漢元帝在採納群臣們意見的同時,也就等於採納了賈捐之的建議。然而,漢元帝並沒有因此就對賈捐之格外看重,也沒有給他一官半職什麼的。弄得賈捐之一個勁地嘆息:這是啥世道,我的官運什麼時候輪轉呢?

其實賈捐之獻的稱不上什麼錦囊妙計,無非是珠崖郡要搞獨立由它去,純粹一個放任自流。如果這成為基本國策,那真的國將不國了。

看來僅憑一人之力,要想謀得一官半職那基本上是痴人說夢了。鬱悶中的賈捐之想到了一個好朋友——楊興。提到楊興,大家應該不會很陌生,正是因為他的風吹兩邊倒,結果使得漢元帝對周堪師徒產生了信任危機。

這倆哥們兒都屬於不得志的那種,賈捐之嫌自己沒有官當,楊興嫌自己官小。一次兩個人坐在一起喝悶酒,花間一壺酒,對飲成三人。兩人喝著喝著話就多了起來。

「以楊兄之才,當是京兆尹的最佳人選啊(此時京兆尹的職務正好空缺)!」賈捐之趁著酒興幽幽地來了這麼一句話。

「賈兄往我這張老臉上貼金了,愧不敢當啊!」楊興謙虛地道。

「如果我能面見皇上,一定要代為推薦你。」賈捐之話裡有話。

「我看賈兄天生就是做尚書令的料啊!以你的才華,應該比那個五鹿充宗高明得多了。」楊興互相吹捧起來。

五鹿充宗是石顯的朋友,正是因為石顯的關係,他才能坐上尚書令的位置。賈捐之聽到楊興的恭維之言,先是喜上眉梢,隨後憂愁眉鎖。連五鹿充宗這樣的庸才都可以得到重用,而他這樣自負才高八斗的人卻懷才不遇,他能不憂嗎?

「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賈捐之不由發出憂愁之言。

「與其等伯樂來尋我們,不如我們主動去尋伯樂。」楊興喃喃地來了這麼一句話。引得賈捐之一臉期待地看著他,楊興隔了半晌才道:「如今的朝廷真正一把手是石顯,他不是首輔,但勝似首輔。他把持著朝中百官的仕途和命運,一句能頂萬句。」

要想當官,都得過石顯這一關,套用一句話來說就是:石顯不是萬能的,但沒有石顯是萬萬不能的。單從這一點來看,石顯和漢宣帝時的霍光可以稱為「隔代雙驕」了。(兩人的唯一區別是一個被閹過,一個沒閹過。)

「行行行,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要我和石顯這樣的奸臣閹黨為伍,對不起,我做不到。」賈捐之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接下來就看楊興的表演了。他充分發揮一個做說客的本領,說大丈夫能屈能伸,先暫時投靠到石顯門下,站穩腳跟後,再圖他策……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之一句話:廢水都可以再利用,更何況是一個大活人呢?利用一下奸臣宦官又何妨?

賈捐之心動了,兩人不再停留於紙上談兵,而是開始行動了。兩人來了個聯名上疏,中心思想只有一句:強烈要求封石顯為侯,封石顯的兄弟為卿曹(官)。

本著趁熱打鐵的原則,賈捐之馬上又來了個「孤獨」上疏,內容是:推薦楊興為京兆尹。

兩封上疏,一前一後,一先一慢,一鬆一弛,正如俠客在比武時,前一招只是「虛晃」,後一招才是「實招」。

然而,賈捐之和楊興的小伎倆沒能逃出石顯的「火眼金睛」,賈捐之在待詔期間多次罵自己是奸臣,這是眾人皆知的事,石顯自然知道他們是兩路人。現在賈捐之突然說自己的好,他能不懷疑嗎?

結果,賈捐之和楊興的兩封上疏還沒交到漢元帝手上,石顯已趕在前面向漢元帝作了「工作彙報」,中心思想無非是說賈捐之和楊興兩人圖謀不軌。

正在這時,兩封上疏傳到了漢元帝手上,結果漢元帝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憤怒之下的漢元帝二話不說就將賈捐之以大逆不道罪斬首示眾,將楊興處以髡刑(將頭髮剃掉),罰為守城的戍卒。

只因兩封上疏,一個丟了命,一個參了軍。看來官場險惡啊!

生死由命

「人禍」剛剛結束,天災開始接踵而來:地震、日食、旱澇、疫情……

面對眼花繚亂的天災,漢元帝急了。他把石顯找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你不是說周堪、張猛等是造成上次天災的罪魁禍首嗎?我已經罷了他們的官了,為什麼天災仍然這樣頻繁?再這樣折騰下去,只怕我大漢江山社稷不保啊!」

石顯這回找不到解釋的理由,只好磕頭認罪。

漢元帝在原諒石顯的同時,又把流浪在外的周堪和張猛師徒調回京城長安,周堪被封為光祿大夫兼領尚書事,張猛被封為太中大夫兼給事中。

面對漢元帝的「知遇」之恩,師徒倆決定大幹一場,為儒學派的振興貢獻一份力量。

然而,周堪很快就發出這樣的感嘆來:現實和夢想總是存在著差距。

尚書掌管皇帝的奏摺和詔令的上傳下達,具有「承上啟下」的樞紐作用,是朝廷的咽喉所在,位置之重要,權力之重大可想而知。然而新上任的周堪坐在尚書一職的位置上非但鬱悶,而且尷尬。原因是他的尚書之位名存實亡形同虛設。

原來,此時的尚書職位已被漢元帝一分為五了,此時還有四個尚書分別是五鹿充宗、牢梁、伊嘉、陳順。這四個人都是宦官派的成員,都是石顯的忠實爪牙。這時的漢元帝採取的是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也正是因為這樣,周堪的任何提議和方案都是「僅供參考」,說得再直白點兒就是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

雪上加霜的是,漢元帝因為身體有恙,常年深居宮中,石顯是他與外界的唯一「傳話筒」。這樣一來,連周堪有事上奏都要石顯代為轉交,國家已到了國將不國的地步。

宏圖不展,壯志難酬。愛國心切的周堪從此患上了憂鬱症,後來偶染風寒之後,居然一病不起,最後竟一命嗚呼了。

周堪死後,他的弟子張猛便如霜打的茄子——蔫了。孤掌難鳴的張猛沒有逃脫石顯的魔爪,石顯隨便弄了個「莫須有」的罪名,便要將張猛捉拿歸案。俗話說有其師必有其徒,周堪剛強耿直了一輩子,他的弟子張猛也不是一個孬種,眼看又要再次受辱,他沒有任其擺佈,而是「怒向刀叢尋真理」,結果他先是仰望無情的天,然後拔出多情的劍,在未央宮大門前以一劍自刎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短暫而寶貴的生命。

至此,儒學派的「四人幫」蕭望之、周堪、張猛先後為國捐軀,只剩下劉更生。已是一介布衣的劉更生此時對宦官派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只能以詩抒情,寄託自己的傷感和情懷。


作者「飄雪樓主」的其他小說

大漢王朝的三張臉譜》《漢朝那些事兒(第三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二卷)》《漢朝那些事兒(第八卷)》《漢朝那些事兒(第六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七卷)》《漢朝那些事兒(第四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