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火的是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王郎,他在劉秀對鉅鹿進行赤裸裸地進攻時,他使出「圍魏救趙」之計,派兵光顧了信都。信都是劉秀起兵的老窩,劉秀早有提防,派出精兵把守。然而人算不如天算,當王郎兵到時,信都城裡的大姓人士馬寵居然做了叛徒,裡應外合,很快就把信都獻給了王郎。
眨眼間,太守宗廣等人及劉秀軍中將領邳彤、李忠等人的家屬便成了俘虜。
家屬被扣,考驗如期而至。
有人質在手,王郎肯定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他馬上選擇了赤裸裸地威脅邳彤、李忠等人,一句話,想要你的家人平安無事,就歸順於我。
三國時的單福因為在新野打得曹操部將丟盔棄甲,曹操便想出了這種人質的辦法,把他的老母囚禁到了曹營裡去了,然後威逼單福歸順於他。單福雖然很想跟著忠厚仁義的劉備幹,但極為忠孝的他為了母親,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離開劉備回到曹操軍中,結果他的母親見他棄明投暗到曹營來,羞憤自殺而死,內疚的單福選擇了終生不為曹操獻一謀一計,落得個懷才不遇的悽慘下場,默默無聞地過完一生,真可謂悲哉、壯哉、惜哉!
但此時的邳彤和李忠卻和單福的表現有天壤之別。邳彤接到王郎的「恐嚇信」,當著使者的面把它撕得粉碎,然後堅定地說:自古忠孝不能兩全,現在這種局面我只能捨孝為忠了,但是請你們記住,血債血還,今天你們如果殺了我的家人,他日我必將殺了你們來報仇雪恨!
如果說邳彤還停留在語言上的話,那麼李忠卻來實際的了,他接到「恐嚇信」後,二話不說,拔出手中的劍,使者滿以為自己要遭殃了,但李忠卻把在他手下任校尉的馬寵的弟弟一刀給解決了。然後,擺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至於我的家人是殺是剮,隨你們的便吧。李忠果然對得起的他名字裡的「忠」字。
劉秀在感動之餘,沒有袖手旁觀,他一邊派人到信都去進行「調解」,無非是說有事好商量,要人可能比較困難,但要錢還是沒問題的……在拖住王郎的時候,劉秀馬上秘密派親信部隊去信都營救。
馬寵因為李忠殺了自己的弟弟,本來想「撕票」,但劉秀派出的使者使出的糖衣炮彈迷住了他。正當他被金錢迷失雙眼時,劉秀派出的精銳部隊已悄悄抵達信都,結果可想而知,在毫無提防下,信都很快就被攻下,劉秀不但解救了邳彤和李忠的家屬,這一回淪為階下囚的是馬寵等人了。
憑著英明和果斷,劉秀化解了王郎在垂死掙扎前的一記組合拳。本著吃一塹長一智的策略,這一回他派李忠留守信都,以確保後方的大本營萬無一失,然後才親率大軍對鉅鹿發起最後的總攻。
然而鉅鹿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容易攻破,任憑你們怎麼罵怎麼挑戰,鉅鹿的守將就是死守不出。直到這時劉秀才明白,鉅鹿竟是一座鐵城。他想著這樣拖下去,即使拿下了鉅鹿,也會弄得兩敗俱傷,只怕到時,便會讓邯鄲城裡的王郎坐收漁翁之利,劉秀著實苦惱。
正當劉秀傷腦筋的時候,他的得力部將耿純出來為他解憂了。
耿純是鉅鹿人,他的家族在鉅鹿一代很大,很有名氣。耿純的父親曾是王莽手下的官。耿純在長安求學後,也當上了公務員,算是典型的「官二代」。
王莽政府倒臺後,耿純和他的父親搖身一變,成了更始政權的官。劉秀到河北進行招撫工作時,耿純便對劉秀主動接洽起來。後來耿純發現劉秀總是用恩德去感化別人,在生活中總是幫助別人,而在兵法和制度上卻堅持原則,不假公濟私,於是他便重金結交,對劉秀的招撫工作以實際行動支援。
王郎政權建立後,劉秀從薊州出逃,而耿純卻從王郎的眼皮子底下邯鄲出逃。他藉著機敏逃出城,逃回老家,然後拉著自己的親戚朋友幾千人準備投靠劉秀,但打聽來打聽去,卻沒有劉秀的蹤影,當劉秀在信都落下根後,他們又輾轉來到了信都。據說耿純家族裡的老弱病殘也都跟著走,耿純很仁義,充分發揮不拋棄不放棄的精神,幫小孩帶著「小推車」,幫老人帶著棺材,然後把房舍什麼的付之一炬,當真是用上老本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當耿純率眾出現時,劉秀感動得熱淚盈眶,只見他語無倫次地說:「先生你這是何苦呢?放著好好的富裕生活不要,偏偏來跟著我受苦?」
「我的眼光不會錯,你是一條蛟龍,龍豈是池中物,你遲早有一天會飛上天的。」耿純道,「放火也是不得已,我要斷了我家族人的後路,讓他們此番來就是死心塌地跟著你幹,成就一番大業。」
後來劉秀就把他的族人全部安排在一縣了,這也讓耿純更加安心地跟著劉秀去行軍打仗了。也正是因為這樣,眼看劉秀圍攻鉅鹿長時間拿不下,提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繞過鉅鹿,直接攻邯鄲。邯鄲才是王郎政權的中心,只要拿下了邯鄲,王郎政權也就煙消雲散了。
劉秀想想也對,把全部精力花在攻鉅鹿上不划算啊,時間就是金錢。於是,他決定採取佯攻鉅鹿,實攻邯鄲的軍事行動。
西元24年,劉秀派鄧滿留在鉅鹿作為佯攻的態勢,牽制住鉅鹿的兵力。自己親率大軍向邯鄲進軍。
王郎的黃粱夢該醒了。
黃粱一夢
王郎是靠「挾天子之名以令諸侯」起家的,他是化身為劉子輿才一呼百應,坐享其成的當上皇帝的。起家發跡的速度太快太驚人,以至於毫無防備的劉秀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如果不是福大命大,劉秀差點喪命於這場浩劫中。
而此時九死一生的劉秀自從信都發兵之日起,也開始「邯鄲學步」起來——他也學會了王郎那套本事,先是假借城頭子路和力子都數十萬大軍歸順於他的聲勢起兵,因此才會一路勢如破竹,而此時攻到邯鄲城下了,劉秀沒有急著攻城,而是在邯鄲城外溜達。這一次他玩的不是「邯鄲學步」,而是「田忌賽馬」。
劉秀首先派出的是賽馬熱身賽的吳漢的精悍上谷鐵騎兵。賽馬規程很簡單,就是圍著邯鄲城轉圈,事實證明,吳漢果然不愧是馬背上長大的,這一表演就是幾天幾夜,白天是賽馬比賽,晚上就地進行火把節表演。天天圍著邯鄲城轉,騎兵們的頭沒有轉昏,倒是把站在邯鄲城上王郎的頭給轉昏了。
劉秀的馬術比賽沒完沒了,王郎也開始沒完沒了地嘆息,眼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被劉秀精銳鐵騎嚇破了膽的王郎決定談判,不是談馬術比賽,而是談投降。
談就談吧,我這個人總是喜歡先禮後兵嘛。劉秀馬上就把王郎派來的談判使者——諫議大夫杜威迎到了密室。
兩人沉默了半晌後,感到密室陰森可怕的杜威坐不住了,首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其實,那個,王郎——不,應該叫劉子輿,他真是漢成帝的兒子啊。」
劉秀本來最想聽到的一句話就是王郎願意歸降大王,以後唯大王馬首是瞻,永無二心。哪知杜威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居然說出如此石破天驚的話來,他話裡折射出來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我們王郎是漢成帝的親生兒子,你們現在兵臨城下,那就是謀反。
「以現在的形勢,只怕漢成帝從地底下活過來,這天下也不是他的了,更不要說是一個假冒他兒子的人了。」劉秀壓抑住火氣,冷冰冰地回應道。
杜威原想以王郎是漢成帝親生兒子的身份作為談判條件,爭取為王郎博得最大利益,但此時見劉秀如此強硬的態度,盛威之下,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其實,那個,我們大——那個,王郎……也不是想多要什麼,只要大王您封個萬戶侯也就足夠了。」杜威道。
「封個萬戶侯是吧?」劉秀說著冷笑道,「你怕是在白日做夢吧,該是夢醒時分了,我現在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地告訴你,要我給王郎留一條命可以,其他啥條件都別跟我談,談了也是白談。」
只能儲存一條命,這個條件不但王郎無法接受,使者杜威也無法接受。是啊,如果連王郎都只能當布衣了,那他們這些手下豈不是布衣中的布衣了,那一輩子豈不是永無翻身之地了。
談判不成情義在,劉秀放杜威回去,然後,下達命令——不再舉行馬術表演賽,接下來上演攻堅戰。
當初王邑在攻打昆陽城時,因為拒絕王鳳等人的投降,結果處於絕境中的革命軍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不但成功打退了王邑百萬大軍一次又一次的攻城,而且成功堅守半個月,最終等來劉秀帶來的援兵,一舉擊潰王邑的大軍,創造了中國歷史以少勝多的典範戰例。
而此時王郎的處境也和當初王鳳等人的處境一樣,在歸降無望的情況下,他們也誓死與城池共存亡。結果劉秀率大軍攻了二十多天,不見效果,只能望城興嘆。看來逆境中的人只要團結起來,爆發的力量是驚人的這話一點不假。
然而,王郎就是王郎,他雖然稱了王,也很想做漢成帝的郎,但終究是一介算命先生,骨子裡的脆弱影響了手下的心理。此時王郎能堅守的前提是大家團結。事實上絕大多數人是團結的,但有個人和王郎一樣脆弱,這個人便是王郎的老師李立。
李立眼看城外被劉秀圍得水洩不通,心裡不但發慌,還發飆啊,這樣下去不但官位保不住,連命也保不住了。
為了保命,他想到了一個極好的辦法,那就是開啟城門把劉秀迎進城來,以這樣的功勞來換取自己後半生的榮華富貴。看來有什麼弟子就有什麼師傅這話一點不假。
正摟著美女睡覺的王郎聽說劉秀的大軍進城了,充分發揮跑不驚人死不休的優良傳統作風,趁著天黑便衝出了城門。但他是劉秀重點盯防的物件,饒是如此,還是沒有逃脫過王霸的火眼金睛。王郎剛出城,王霸就追出去了。
昔日,蕭何月夜追韓信,成就了一段業績,傳為佳話;
今朝,王霸黑夜追王郎,結束了一個政權,傳為後話。
王郎也許在逃的時候也會發出這樣的感嘆吧,曾經,自己派兵追殺劉秀,如今風水輪流轉,不到半年時間,就輪到自己被劉秀追殺了,也許是想得太多思想包袱太重的緣故吧,他跑起來,腿腳還不太利索,很快就被王霸追上了。王霸滿腔怒氣都發在王郎身上,揮起手就是奮力一刀。
這一刀便把他的頭顱砍下來了。這一刀把一個政權給終結了,這一刀也成就了一個新的朝代。
劉秀雄起沒商量。
作者「飄雪樓主」的其他小說
《大漢王朝的三張臉譜》《漢朝那些事兒(第三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二卷)》《漢朝那些事兒(第八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七卷)》《漢朝那些事兒(第四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一卷)》《漢朝那些事兒(第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