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從

一下子有了這麼多人馬（儘管在別人眼裡那是少得可憐），劉秀高興之餘，馬上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會議的主題是討論：下一步該何去何從？

會上，劉秀首先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河北這邊王郎一手遮天，待在這裡很危險，我還是從哪裡來到哪裡去吧。」意思是說他從洛陽來到長安去（此時的更始皇帝劉玄已把首都遷到長安去了）。

「我反對。」劉秀還沒把回長安的意思說透，邳彤便站出身來唱反調，「河北是一片豔陽天，怎能棄明投暗呢？」

隨即他對自己的話進行了解析：河北看似已是王郎的天下，但實際上王郎是徒有虛名，勢力似大實小，現在歸順他的都是一個趨炎附勢之輩。明公如果集兩郡人馬去攻打王郎，一路宣傳王郎的罪行，廣施明公您的恩惠，響應的人應該會很多，到時候王郎肯定會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河北便可歸明公所有，如此便可幹一番大事業來。再說，如果明公執意要回長安，兩郡計程車兵也不肯背井離鄉跟您走啊，您回到長安又是光桿司令了，以後恐怕再也無翻身之地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劉秀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兩郡士兵願意跟著自己的原因，他們是認為他劉秀是隻很有發展前途的潛力股，才跟著他乾的。但細想想，邳彤的話也很有道理，河北是劉秀大展宏圖的絕好時機，如果不抓住時機，逃回長安，等於又回到了原點，千方百計才來到河北，將變得毫無價值和意義。

「聽君一席話，勝走人間多少彎路。」劉秀沒有讓這場討論會再進行下去，馬上就確定了接下來如何走：留下來陪你們走過每一個春夏秋冬。

鐵定要留下後，劉秀的心裡還是不踏實，才幾千人馬，和王郎相比實力懸殊太大啊！為了儘快多拉攏些人馬來，他決定聯合在信都附近一帶活動的城頭子路和力子兩支農民起義軍。這兩支軍隊都擁有兵馬數萬之眾，表面上依附更始政權，但實際上都是一方「諸侯」，乾的也是打家劫舍的勾當。一句話：勢力大，名聲壞。

和這樣的地痞流氓合夥幹事業會有好下場嗎？眼看劉秀大有病急亂投醫的英雄氣概，任光站出來說話了，三個字：我反對。

「我們人少，不這樣做事不行啊。」劉秀無奈地說。

「兵少可以招啊，附近這麼多百姓都可以招進軍中來啊。」任光道。

「這年頭招兵難，難於上青天啊。」劉秀嘆道。

「有錢能使鬼推磨，招兵難，但如果我們給他們甜頭，讓他們覺得當兵能豐衣足食，當兵光榮，不就可以招到很多兵了麼？」任光接著把他的構想說了出來：

如果攻下城後，允許士兵對財物進行搶劫，誰搶到歸誰，誰搶得多誰得到多。

這雖然是個下策，但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劉秀只能這樣做了。果然，因為有財物的刺激，很快便招到了四千人馬。

隨即，勢力壯大後劉秀決定對王郎進行討伐。他封邳彤為後大將軍，為「開路先鋒」。封任光為左大將軍、李忠為右大將軍、萬修為偏將軍隨後，命宗廣領信都太守事，留守後方。

分完工後，劉秀沒有急著進攻，而是進行了「磨刀」——派人四處造謠，說是大司馬劉秀帶著城頭子路和力子都的百萬大軍來合力討伐反賊王郎，凡抗拒者殺無赦，凡歸降者賞無限。

事實證明，磨刀不誤砍柴工，這話一點都不假。造謠過後，劉秀率領大家來到了起兵的第一站——堂陽縣（今河北新河縣西北）。他們滿以為肯定有一場硬仗要打了，結果卻令人大跌眼鏡，還沒到堂陽縣，堂陽縣城早已城頭掛白旗，開啟城門歡迎劉秀等人進城。隨後，劉秀一路勢如破竹，一舉拿下了貰縣（今河北寧晉西北）、宋子縣之後，劉秀經過昌城（今山東淄博），又收降了劉植。作為劉氏宗族的成員，王郎起兵時，劉植堅守昌城不動搖，也是屬於不和王郎同流合汙的幾個典型頑固分子之一。但此時劉秀來時，劉植卻二話不說，開啟城門把他迎進去了。之後，劉秀繼續帶兵北上，先後拿下了曲陽、盧奴（中山國治所）……

聯婚風波

正當順風順水的劉秀將要形成對邯鄲合圍之勢時，一個壞訊息不期而至：河北真定（今河北元氏縣西北）的真定王劉楊起兵歸順王郎了。劉楊有十幾萬大軍，他歸降王郎，意味著劉秀剛剛漲上來的勢頭又被打壓下去了，軍事力量又發生了傾斜。

驚聞噩耗，劉秀沒有慌，他飛快地分析了形勢後，馬上制定了這樣的應對方案：不惜一切代價把劉楊搶過來。當然他這樣想也有他的道理，那就是劉楊還剛剛宣告歸順王郎，兩人還在進行「磨合期」，遠沒有達到「蜜月期」的程度。此時努力、努力、再努力，考慮到本是同根生的份上，劉楊很有可能還是會回心轉意的。

對付自家人當然自己家人出馬好，於是，劉秀派出了剛剛歸降的自家人劉植，骨子裡流著相同的血液，說話也容易嘛。事實證明，劉秀所料果然不假，劉楊接到了劉秀拋來的愛的「橄欖枝」後，馬上就來了個「投懷送抱」。

事情出奇地順利。這倒令劉秀有點不踏實，雖說劉楊說回心轉意不難，但劉楊要求明確關係。

劉楊隨即提出了明確關係的具體實施方案就是：和劉秀聯姻。具體來說就是劉楊要把自己的外甥女郭聖通嫁給劉秀為妻，這樣他們就是一家人了。

論輩分劉楊比劉秀還低，若劉楊的外甥女嫁給劉秀，那劉楊又比劉秀高一輩了。且不說這種關係的荒唐，更重要的是劉秀此時已經娶了新野的絕世美女陰麗華為妻。「仕宦當做執金吾，娶妻當娶陰麗華」，年少風華時的劉秀的誓言還歷歷在目。事實上，劉秀也實現了自己的誓言，陰麗華娶到手了，而且他現在擁有數十萬兵馬的指揮權，比執金吾已強上了許多倍了。但王郎一天不除就是禍害，他在河北無有一天安心之時。而要徹底打敗劉楊是一顆不可或缺的棋子，如果把這顆棋子佔為己有，則前途一片光明，如果被王郎所用，會星光黯淡。但是劉楊提出的這場政治聯姻卻讓劉秀左右為難。

是啊，雖然新婚沒多久，劉秀就因為要到洛陽搞裝修，把陰麗華送到了新野的孃家去了，後來經過千艱萬苦才到河北來，直到現在的逆境中掙扎，劉秀無論在生死逃亡中掙扎，還是絕望中掙扎，之所以這般堅定，這般鍥而不捨，這般勇往直前，除了有自己遠大理想支撐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愛情的力量，遠方陰麗華還在等著他功成名就，凱旋歸來。

然而，此時的劉楊卻逼著他娶他的外甥女郭聖通。娶還是不娶，這是一個難題。娶，那陰麗華怎麼辦？要知道郭聖通可是劉楊的外甥女，他的父親郭昌在真定可是大名鼎鼎的「郭百萬」，娶她過來不可能做小妾啊。鑑於妻子只有一個名額，那就意味著陰麗華將由妻淪為妾。可陰家人對他不薄啊，在新野算是「富豪」的陰識傾家蕩產跟他一起幹革命，在他最失落最低谷的時候還把妹妹陰麗華嫁給了他，這份情、這份義、這份愛如此深刻，如此刻骨銘心，如此不能忘懷。娶郭聖通就意味著背信棄義。可不娶，那如果劉楊帶領十幾萬大軍歸順了王郎，那他在河北歷經生死劫難，好不容易開啟的局面，又將付之東流。

一邊是愛情，一邊是事業。劉秀最終只能選擇了事業。是啊，辛辛苦苦奮鬥了這麼多年，幾經波折，幾經坎坷，幾經創傷，眼看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成功就差一步之遙了，他不能因為「愛情」放棄事業，功虧一簣。

我們可以想象劉秀點頭答應這門親事時的痛苦表情，我們也可以想象日後陰麗華知道事情的真相後的痛苦表情。但是我們也要知道，郭聖通是幸運的，因為她後來成了劉秀的「準皇后」。

犧牲個人，換取了真定王劉楊十多萬大軍的支援，劉秀的革命隊伍如同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很快就攻佔了元氏（今河北元氏縣）、防子（今河北高邑西南）等幾座城，並且斬殺了王郎的得力部將李惲。此後劉秀向柏人（今河北隆堯西）發起進攻，王郎的另一位得力部將李育進行了頑強的堅守，劉秀久攻不下。

「將軍犯了屯兵于堅城之下的兵家大忌，柏人易守難攻，而軍事要地鉅鹿易攻難守，應該先把那裡拿下作為向王郎政權所在地邯鄲進攻的根據地才對啊。」劉秀很快就採納了手下的建議，緊接著，他佔領了廣阿（今河北隆堯東），目標直指邯鄲。

這天，劉秀把鄧禹叫到廂房，神秘兮兮地拿出一樣東西來。鄧禹開啟一看原來是一幅地圖，劉秀邊看著地圖邊道：「天下那麼多郡國，我現在才取得一丁點的地盤，你當初憑什麼總是說天下是我的呢？」

「如今天下大亂，人們就像嬰兒思念慈母一樣思念明君。而亙古以來，聖明的君王的興起關鍵在於他們具有常人不具備的德行，而不是由他們擁有的地盤大小來決定的。」鄧禹的話頓時解開了劉秀心裡的謎團，在幾起幾落後，劉秀有點迷失自己了，好在鄧禹又點化了他，讓他重新獲得了動力和希望。

事實上，給劉秀力量的不單單是鄧禹一個人，還有耿弇和吳漢。

鄧禹給予他的是精神上的動力，而耿弇和吳漢給予的是兵力上的支援。

想必大家都還記得，上次劉秀在薊州進行大逃亡時，耿弇在中途失散了。而耿弇失散後跑回了他父親耿況所在的上谷郡。當時王郎一夜成為皇帝后，招降的使者自然也派到了他這裡，耿弇當時手下分歸降派和不歸降派。不歸降派的代表除了耿弇外，還有曹寇恂、閔業，他們是這樣勸說耿況的：「王郎雖然異軍突起，來勢兇猛，但卻是烏合之眾，不會太長久。而劉秀是劉的弟弟，為人、做事都講誠通道義，跟著他幹才有出路啊。」

「可是上谷只有漁陽郡一郡的兵力在，如果他們歸順王郎，那我們的處境就很危險了。」耿況當時也是左右搖擺不定，只能發出這樣無奈的聲音。

「我願去漁陽郡，請太守彭寵與我們結成聯盟。」曹寇恂主動請纓道。

耿況自然應允。

當時的彭寵和耿況一樣的處境，一樣的心境，也是手下分兩派，他則像是夾心餅乾左右不定。曹寇恂的到來，徹底改變了這樣的格局。他以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了彭寵。

此後，兩軍聯盟，一同南下支援劉秀。兩軍沿途殺死王郎三萬官兵，衝破重重關卡才和劉秀會合。

如此一來，劉秀先後擁有了信都、和成兩郡和真定劉楊的十多萬大軍，又有廣阿、漁陽、上谷的精兵，無論兵力還是實力都迅速高漲，劉秀高興地說：「我要和大家一起見證消滅王郎的過程，功勞在座各位都有份，誰也少不了。」

大家聽了豪情萬丈，信心十足，接下來，該是和王郎決一死戰的時候了。

沉默的羔羊

按照戰略部署，劉秀把攻打第一目標選在了鉅鹿。鉅鹿在當時很有名氣。這不是因為鉅鹿的經濟發展有多好，而是因為當年項羽用「破釜沉舟」在這裡而一戰成名，從此項羽走向了強大。而打那時起世人也記住了這個地方。

鉅鹿是邯鄲城的東北門戶，那是戰略要地，因此王郎把重兵放在了這裡。也正是因為這樣，劉秀圍攻了一個多月也沒有打下來。正當劉秀考慮是不是要上演「破釜沉舟」一齣戲的時候，意外接踵而至。他的後方老窩信都「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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