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求學生涯

初到長安

行過千重山,跋過萬道水,劉秀終於來到了長安。到了長安,劉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太府報到,而是找了一間簡陋的客棧,然後開啟樊嫻都交給他的錦囊,顧不得休息,便按錦囊上所說,去「拜碼頭」。

其實樊嫻都要他去拜謁的是劉家的兩位故舊,一位是叔父劉良的至交好友,當朝大司馬嚴尤。當時的大司馬位列三公之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劉良和嚴尤當年同在長安任郎官,交情甚好。此時,劉秀如果能攀上這樣的後盾,在長安立足是沒問題的;另一位是他父親劉欽的世交,司隸校尉陳崇。

不出所料,兩位前輩對長相俊朗、聰穎慧人的劉秀很是喜歡,除了好酒好飯招待外,還都拍著胸脯說,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去找他們。

拜完碼頭,劉秀拿著兩位老師的拜帖來到長安城南安門外(今西安蓮湖區大土門北)的太府時,太府的中大夫許子威熱情接待了這個遠道而來的學子,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辦妥了他的入學和就宿等手續,這不得不讓劉秀頗為感嘆:背靠大樹好乘涼。

其實,劉秀真正應該感謝的人是王莽才對。要知道,早在西元4年,正在輔政的王莽為了最終稱帝,拼命做讀書人的思想工作,其中重要的一手就是這太學擴招。他擴建學生宿舍,增設經學學科,增加教師編制,把每個教師帶領學生的名額擴大到360人,使太學生的名額迅速擴大到萬人。他還命令各地把擅長各種學問、方技的人,公費送到京城太學任教。他還在各郡縣設立太學分校。西元8年,王莽篡奪漢位,建立了自己的新王朝後,他再度讓太學超大規模地擴大招生,目的只是為了籠絡廣大讀書人,迷惑世人。

也正是因為這樣,劉秀這個初中還沒有畢業的「半文盲」才能有機會來太學求學。

許子威教劉秀學的是《尚書》和《詩經》之類的之乎者也的東西。那麼,劉秀又學得怎麼樣呢?

第一節課,劉秀就表現了與眾不同的個人主義風格。

「孔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許子威搖頭晃腦地讀道。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劉秀搖頭晃腦地叫道。

劉秀跟別的同學一樣,老師的每段言論,他都會提出自己的看法,他不是枯燈黃卷、皓首窮經的那種學生,他還非常善於把理論與實際、學習與實踐結合起來。

後世都稱劉秀為中國最有本事的皇帝,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他不僅有很高的學歷,而且有與之相符的學力。由於《後漢書》《太平御覽》等權威史籍說劉秀這時的學習成績是「略通大義」、「大義略舉」,不少人認為他學習成績不好。甚至有人聯絡他上學期間的其他活動,說他不務正業。這其實很值得商榷。權威史籍的記載和他一生努力學習工作的事實表明,他的學習成績是很好的。所以,史家說他「略通大義」、「大義略舉」,並不是說他「學得不怎麼樣」、「只知道大概」,而是說他很好地把握了《尚書》的精神實質!

值得一提的是,太學課堂上,教學是很枯燥很辛苦的。當時還沒有發明紙張,課本都是用竹簡、木牘和帛書之類的東西做的,又沒有鋼筆、水芯筆,更不要說電腦、筆記本等高科技產品,要想寫個字,都得揮毫弄墨,不是個簡單的活兒。

所以,誰當時能在太學裡學習,應屬於出類拔萃的。劉秀同學很喜歡學習,他認真地學,充分地用,自由發揮,大膽突破,既深得學習精髓,又能舉一反三,運用自如。這也是日後劉秀能在亂世中憑著個人魅力雄霸天下的原因。

同桌的你

好了,我們大體知道了劉秀的課堂生活,現在看看他課外都幹了些什麼。

西漢後期的太學生並不都是埋頭書卷的人。雖然大家來自五湖四海,但是都為了一個做官的共同目的走到一起來了,所以,但凡政界,特別是朝廷有點什麼風吹草動,大家都很關心。老師們都是今文經師,身兼重要職務,在闡述今文經學的「微言大義」時,會時常做到理論密切聯絡實際。

這樣一來,太學的現實政治氣氛和學術氣氛便一樣濃郁了。太學生們一面讀書學習,一面睜大眼睛盯住官場的動靜。劉秀出身於太學,得益於此,以後登基了他也非常重視太學的建設。

在學期間,劉秀同學就表現出他的聰穎、勤奮和過人的政治見識。他廣泛結識了在京城工作的南陽籍人士,同時,對南陽一帶來京城辦事的各方面人士他也經常接觸。當然,作為皇室後裔,他同樣重視同親戚交往。

鄧禹字仲華,是鄧晨的侄子,跟劉秀自然也算是親戚了。鄧禹從小熟讀《四書》《五經》,連許多博士都不如他知識淵博,他因此得了個「神童」的綽號,比劉秀早半年到太府,是太府裡最年輕的學生,只有十二三歲。

其實劉秀第一天見到鄧禹時,眼睛就為之一亮。是啊,如果說十三歲的陰麗華是一枝開在山谷裡的野百合的話,那麼這個鄧禹就是朵康乃馨,小小年紀,言談舉止文雅有度,一看就是從小有修養的學家子弟。

「在下新野鄧禹,這廂有禮了。」鄧禹見了劉秀,慢聲道。

「噢……啊……原來你就是姐夫常說的新野神童……」劉秀這才知道他的同桌原來就是久聞大名的鄧禹。

兩人一交談,劉秀這才體會到了什麼叫「自古英雄出少年」,這個鄧禹年紀雖然小,但懂得的知識只能用「淵博」來形容。

從此兩人結成了莫逆之交。

來自南陽的老鄉,還有表兄來歙、朱祐等同學,他們都成了劉秀的鐵哥兒們。在日後的歲月中他們緊緊追隨劉秀,為東漢王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馬之功,被劉秀封侯拜將。

勤工儉學

前面說了,劉秀來長安求學,沒有帶上父親留給他的「創業基金」,而是帶著「一顆紅心、兩袖清風」來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因此,他屬於學校的「特困生」。

當然,在當時那樣的社會,「特困生」不止劉秀同學一個,還有很多,比如倪寬同學,就靠給別人「做保姆」,幫人做飯做家務維持生計。翟方進同學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但為了使兒子能有出息,他母親咬咬牙,變賣了值錢的家當,送兒子來太府讀書。為了照顧兒子,他母親還跟到京城來「陪讀」,靠織布、做鞋賣了賺幾個錢,供兒子讀書。真是「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劉秀雖然窮,但頭腦卻很靈活,他在讀書之餘,搞勤工儉學時,就沒有像別人那樣墨守成規,而是「創新」地搞起了豐富多彩的第三產業:一天,他突發奇想,竟與同宿舍的家境也不富裕的韓子同學合資買了一頭驢,然後租給別人跑運輸,收幾個租金。他的設想是掙到錢後,也不分紅,先增加驢的數量,再掙到錢後,繼續增加驢的數量……成立一個「驢牌」出租公司。

當然,理想和現實總是有差距的,據說驢租出去後,那個搞運輸的人生意很好,每天都能在京城跑上數十趟。然而,劉秀和韓子兩人還來不及高興,就傳來了壞訊息說,驢子死了,原因是:超負荷運動。

第一次生意失敗後,劉秀並沒有灰心,相反,他再接再厲,把南陽老鄉朱祐拉下了水。

朱祐,字仲先,南陽宛城人,父親早逝,從小便隨母親投奔外公。朱祐外公劉翁,也是長沙定王之後,和舂陵劉氏亦有往來。說白了,劉秀與朱祐算是遠房的親戚。

朱祐因為早年喪父,生活自然是不富裕了。入太學後,他除了努力讀書外,也得「勤工儉學」,在街角一個較偏僻的地方租了個門面,靠賣祖傳下來的「藥」掙點生活費。

然而,儘管有「祖傳秘方」這塊金字招牌,小藥店的生意還是不怎麼好,一天比一天冷清,眼看就要開不下去了。就在朱祐準備「關門大吉」時,劉秀出現了,他對朱祐說了這樣一句話:「店子不要關門,我來合夥和你一起賣藥。」

「這……」朱祐很是驚訝,這不是明知虧本的生意還要做嗎?

「你的藥店生意不好,不是因為牌子不響亮,祖傳藥方不靈驗,而是因為你的藥太苦。」劉秀道。

「藥太苦?」朱祐一頭霧水,「良藥苦口利於病,是藥七分苦,這藥不苦還是藥麼?」

「藥是苦的,但人是活的,人喜歡吃甜的,所以我們只要把苦藥變成甜藥,生意自然就會好。」劉秀胸有成竹地說,「你回去讀書吧,我幫你守幾天店,看看生意如何。」

朱祐正惱這堆爛攤子不知道怎麼收拾,聽劉秀這麼說,他欣然把店交給劉秀打理,獨自回太府了。過了幾天,他再來店裡時,不由得驚呆了,但見以前門可羅雀的店前如今變成了人滿為患,他趕緊上去幫忙。

等忙到深夜收攤時,朱祐這才有空來問劉秀他是怎麼盤活這藥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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