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倫上任後,決定治理這種歪風邪氣,造福百姓。他下公文到縣,曉諭百姓,稱凡有巫祝假託鬼神詐騙百姓的,都依法論處。有亂殺耕牛的,官吏也要按律處罰。百姓開始害怕了,便不敢再「玩火」了;巫祝不安了,長此下去他們手中的「金飯碗」將丟掉了,於是乎,坐不住了,開始行動了,對第五倫進行了含沙射影的謾罵和造謠。對於百姓,第五倫採取的是安撫,親臨現場進行政策講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他們從迷信思想的桎梏中解脫出來。對於巫祝,第五倫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採取的措施是追捕、關押和砍頭。砍的砍,殺的殺,逃的逃,跑的跑,很快,這股歪風邪氣就剎住了,百姓恢復了正常的生活。
對鬼神下手終歸要付出代價的,永平五年(西元63年),第五倫因犯了點兒事要到廷尉那裡受審,臨行前,會稽百姓們男女老少所做的舉動令人感動,八個字可以概括:攀車叩馬,啼哭相送。也正是因為這樣,第五倫的囚車每天只走得幾里路。可見會稽百姓對他的愛戴。
眼看陸路不能走,第五倫無奈之下,只得裝作到亭舍歇宿,暗地卻坐船走了。眾人知道後,又追上去。到達廷尉那裡後,官吏百姓上書守在衙門口的有一千多人。這時劉莊正審理梁松的案件,也有很多替梁松鳴不平的。皇帝有些擔心,命令公車,凡替梁氏和會稽太守上書的都不準收受。第五倫的案子就一直拖著,後來,碰上皇帝到廷尉那裡審查並記錄囚徒的罪狀,第五倫得以免罪釋放,迴歸田裡。在當農民的日子裡。第五倫親自下地幹活,不和任何人交往,過起了隱士般的生活。
幾年以後,第五倫被請出山,當了宕渠縣令,第五倫再度為官,保持了自己的一貫作風,任賢為才,提拔了鄉佐玄賀。玄賀後來做了九江、沛兩郡太守,以清潔的官聲著稱,所到之處風氣很好,官職做到大司農。
投之以李,報之以桃,第五倫在職四年後,受大司農玄賀的推薦,升為蜀郡太守。
四川土地肥沃,物產富饒,人們家境都很殷實,掾史的家產多至千萬,都是坐著新車,騎著肥馬,用財貨作為禮物來「炫富」。第五倫出任蜀郡太守後,把那些家裡有錢的官吏罷免回家,再挑些孤苦貧窮而有品行的人擔任吏職,從此賄賂、攀比之風得以杜絕,文職人員得以廉潔奉公。第五倫所推舉的官吏多數做到九卿、二千石,這些都展現了他的用人之能。
是金子就會發光,第五倫做蜀郡太守的第七年,劉炟登基,提拔第五倫做了司空。
浮浮沉沉,第五倫在官場上正如他的名字一樣,經過好幾輪的洗禮後,終於登上了仕途的最高峰。隨後,他頭上多了一道頭銜——東漢章帝年間的第一文臣。
木頭,他舅
劉炟重用趙憙、牟融、第五倫等人,極力打造自己的「嫡系部隊」時,還不忘打造「親系部隊」——重用外戚勢力。
我們都知道,自東漢開國以來,劉秀吸取了西漢滅亡的教訓,對外戚勢力格外提防。規定凡後族、宮戚,都「不得封侯與政」。禁令一下,不少外戚、後族皆知守富貴而避權勢,以免遭皇帝猜忌。劉秀即使面對最為心愛的女人陰麗華,也沒有格外地重用她的兄弟。而廢皇后郭聖通的郭況有「金穴」之稱,但那是劉秀彌補愧對郭聖通的需要,即便如此,也只是停留在獎和賞上,並沒有給郭況過多過大過強的實權。劉莊即位後,對外戚勢力更是「忌憚」三分,上臺之初搞了一個「封神榜」,雲臺二十八將之外,又增加了王常、李通、竇融、卓茂四人,但無論是二十八人大名單還是三十二人大名單裡,唯獨缺了功不可沒的伏波將軍馬援和中郎將來歙。原因是來歙跟劉莊有親戚關係,而馬援則是劉莊的岳父。不列他們兩人,一是為了「避嫌」,二是再次向天下宣告,我不會重用外戚勢力。事實上,劉莊在位期間也一直堅持自己的主張不動搖,馬皇后的兄弟馬廖、馬防、馬光三人,年輕有才華,再加上強大的後臺,朝中文武百官都認為他們「前途無量」,但結果馬廖最終只爬到了虎賁中郎將的位置便再無遷升了。而馬防和馬光更慘,在宮中幹了好多年,居然一直只是黃門郎(給事於宮門之內的郎官),這不由不讓人大跌眼鏡。
好在一朝天子一朝臣,劉莊英年早逝後,留給年僅十八歲的劉炟的成年禮是令人注目的皇位。而與此同時,馬廖三兄弟也終於苦盡甘來,迎來了人生新的轉機。
劉炟雖然不是馬皇后親生,但他自然知道他的人生之所以會有這麼大的改變,完全離不開「養母」馬皇后養育和培育之恩,於是乎,劉炟繼位後,在把馬皇后提升為馬太后後,還覺得不足以報答馬太后對自己的恩情,於是,馬上將馬廖任命為衛尉,將馬防任命為中郎將,將馬光任命為越騎校尉。而朝中一些見風使舵、趨炎附勢之徒馬上視馬家為可以託付終身的「保護傘」,紛紛投來愛的橄欖枝。於是乎,在劉炟的關照和眾大臣的擁護下,馬家外戚突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眼看朝廷有點兒亂,第五倫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本著「傳幫帶」的原則,他馬上寫了一封書信,對年輕的還有點兒嫩的劉炟進行「點化」,希望劉炟能在重用外戚這條危險的道路上及時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第五倫是劉秀、劉莊手下的老臣了,加上劉炟已是三朝元老級人物了,什麼大風浪沒見過,什麼事理不明瞭,再加上他從小飽讀經書,因此,上書寫得洋洋灑灑,不亢不卑,不驕不謅,不矜不伐,不蔓不支,不磷不緇,是很有文采的。
然而,第五倫不會料到,他的上書呈上去後,便如泥牛入海,杳無音信,不了了之了。他在新皇帝手下的「處女秀」就以這種方式收場,實為可惜。不回答。那是不好回答,劉炟是個很有個性的人,他雖然不猧不魀,但還是認為這屬於自己的「感恩」之舉,絲毫沒有什麼不妥之處,於是乎,對第五倫的上書採取冷處理,對馬氏三兄弟依然實行「熱捧」,準備賜封他們爵位。
正在這時,天下發生了大規模的旱災。天災人禍,有人悲痛,有人悲憫,有人祈禱,有人求佛,也有人幸災樂禍。幸災樂禍的人為了巴結劉炟,馬上上書總結天災的原因是:外戚沒有及時得到封賞的緣故。
這不正合劉炟的「意」嗎?於是乎,劉炟決定上順天意下順民心,馬上賜封外戚勢力。
眼看劉炟在「歧途」上有漸行漸遠之勢,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馬太后如果還不出面那就不是馬太后了。馬太后畢竟不像第五倫那樣——即使是皇帝最寵愛的大臣,但也終究只是一個臣子而已,她是太后——皇帝他媽。她此時站出來,不是像第五倫他們來個弱弱地向劉炟上書,而且是強悍地對劉炟來了個「下旨」。
馬太后在詔書中首先丟擲「三個凡是」:凡是建議你封外戚的人,都是小人;凡是勸你不分封的人,都是忠臣;凡事要慎重、慎言、慎行啊。接著,馬太后舉了一個典型的反面教材:王莽篡漢。最後的結論是:你現在剛剛繼位,即使有得失,一下子也體會不到。外戚富貴過盛,很少不傾覆的。前車之鑑已是血的教訓,你此時不來個緊急剎車,到時候只怕為時已晚。
知子莫若母,馬太后知道劉炟的脾性,服軟不服硬,你硬他更硬,應該說馬太后的詔書下得還是蠻「委婉」的。然而,劉炟看到馬太后的詔書後,認為不值一哂,心裡道:我選擇,我喜歡,我選擇,我快樂。於是回了馬太后四句話:
一、自從漢高祖建漢以來,舅舅封侯,就像皇子被分封為王一樣,這是亙傳不變的定式;
二、太后謙讓了,但如果到我這裡對舅舅就不分封了,那有違古訓,更是對不起恩重如山的三位舅舅;
三、三位舅舅身體欠佳,都患有大病,一旦發生什麼意外,那我就要後悔、內疚一輩子;
四、擇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所以,此時不分封更待何時?
見了劉炟的回信,馬太后一邊感嘆兒大不由娘這句古訓,一邊來硬的了,派人直接送了根木頭到東宮。你不是翅膀硬了,抗旨不遵嗎?那我送你一根木頭,看你敢抗木不收嗎?
看到馬太后送來的木頭,劉炟面如土色,冷汗直流,他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馬太后的意思。
因為馬太后從小就教他這樣一個秦腔,早就背得爛熟,牢記於心了:
你大舅、你二舅、都是你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頭;
金疙瘩、銀疙瘩、都嫌不夠;
天在上、地在下、你娃甭牛!
「木頭?他舅!木頭?他舅!」劉炟嘴裡念著,突然猛拍自己的腦袋,似醒悟過來地說:「大舅、二舅、三舅都是木頭,都是他舅。」
我的大舅都是木頭,那麼我賜封他們,就是木頭中的木頭了。一根木頭含有很深的喻意,表明了馬太后對此事的強硬態度。此時無聲勝有聲,凡事點到為止,如果真要再說出來,那就是撕破臉了,這樣對誰都不好。劉炟這時有賊心也沒賊膽了,於是乎發出「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雁歸來」的感慨後,只得暫時取消了賜封舅舅的舉動。一場鬧劇也就這樣告一段落。
馬太后的德政
一根木頭成功地拉回了原本站在懸崖邊的劉炟,馬太后在感嘆這得益於對兒子的早期教育好的同時,決定將教育進行到底,讓馬氏家族的思想觀念轉變得更徹底些,在作風上更硬朗些,在姿態、心態、行為、言辭上要更低調些,總之一句話:整個馬氏外戚集團要高調做事,低調做人。不久,馬太后詔告天下:「馬氏家族及其親戚,如有因私事請託郡縣官府,干預、擾亂地方行政的,應依法上報、處置,絕不姑息養奸。」
事實證明,馬太后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具體表現有三:
一是拿母親說事兒。馬太后的母親和他的父親馬援一樣,早就歸西了。馬太后想拿死去的母親說事兒,這個難度挺大,除了夢裡可以偶爾述說一下,其他場合可能還不好說。但馬太后的說不僅僅停留在表面,而是「深入」到了母親的墳上說事兒。因為馬太后的關係,母親下葬後,墳堆得又氣派又高,用「故壘西邊」來形容也不為過。當然,這原本是屬於個人的「私事」,不能算是個事兒。但此時為了作風建設的需要,馬太后卻拿母親的墳開刀,她說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這是說邪不勝正;但如果墳高一尺,國高一丈那可不行,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最後令她的哥哥衛尉馬廖等人將母親的高墳削減成低墳。拿母親的墳說事兒,細微處見工夫,馬太后再度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據說,這件事之後,劉炟對馬太后發出這樣的感慨:我呀,現在不光怕你,我還怕你媽。馬太后問原因,劉炟答:你不是說,誰要是不聽你的話,你媽和你爸就把他帶走!
二是拿家規說事兒。馬太后對馬家親屬和親戚採取三步走,凡是行為謙恭正直的,馬太后進行獎賞——賞賜財物和官位。有三個親王車馬衣服很樸素,太后知道後,大加讚賞,每人賜給錢五百萬;凡是犯了微小的錯誤,馬太后進行「單兵教練」——教育和譴責;凡是那些不遵章守紀的,犯下大錯誤的家屬和親戚,馬太后就乾脆進行「除名」處理——將他們從家族名冊中取消,直接遣還回鄉,以後便是陌路人了。
三是拿起居說事兒。與此同時,有空閒的時候,馬皇后也沒有閒著,她在編著一本叫《顯宗起居注》的書。「起居注」說白了就是記錄皇帝言行的書,馬皇后親自操刀編著,一是懷念漢明帝,二是告誡漢章帝。而在書中,馬皇后經常「假私濟公」,凡是與馬家有關的人或事都儘量「淡化」,譬如說她特意刪除了自己兄長馬防在劉莊病危期間侍奉醫藥的情節。總之,她覺得這些不刪,就有點像為自己馬家立傳寫書一樣,心裡過意不去。當然,馬皇后不會料到,她的「不經意」之舉,居然創下了三個第一:一是歷史上最早的專門記錄皇帝日常言行的著作;二是為後世開創了「起居注」這一新的史書體例;三是成為中國第一位女史家(馬皇后開始寫史比班昭補寫《漢書》早了二十多年)。
然而,馬太后的德化並沒有徹底感化劉炟。建初四年(西元79年),也就是劉炟登基的第四年,全國農業獲得了豐收,邊境也太平無事,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風調雨順,天下太平。漢章帝劉炟高興之餘,還想弄個「雙喜臨門」,於是乎,又將三個「木頭舅舅」封侯的事兒提上了日程。
和前兩次一樣,這一次太后依然義正詞嚴地表達了自己堅決反對的立場。而三個「木頭舅舅」在馬太后的感化下也不再是「木頭」腦袋了,也公開發表了辭讓的宣言。
都說事不過三,既然這一次漢章帝劉炟再一次提封侯的事,肯定是有備而來,不達到目的絕不罷休。果然,面對馬皇后和「木頭舅舅」的阻力,這一次,劉炟來了個「一意孤行」,堅持要把三個舅舅封侯。
眼看木已成舟,馬太后除了感嘆「皇命不可違」外,還將三兄弟召來,進行了受封前的訓誡:「我年輕少壯時,時時提醒自己,居不求安,食不貪飽,恭謙克己,兢兢業業,只望能把國家治理好,讓百姓們生活得好一些,以不負先帝的遺願。希望各兄弟也能共承此志,使歸天之日,無所遺恨。」
隨後,馬太后對章帝說:「我年青時只知讀書,今雖老了,也懂得濫封外戚的弊病,你為何不聽我的勸誡,讓我抱恨終身呢?」此後,馬太后退位歸家,不問政事。
這年4月19日,劉炟將馬廖封為順陽侯,將馬防封為潁陽侯,將馬光封為許侯。
幸與不幸原本就只隔著一扇門,數尺之間而已。幸運的是,馬家兄弟終於鹹魚翻身,從此開始大展身手了。不幸的是,就在這一年,「退居二線」的馬太后還是「抱恨終身」了,她走過了人生的四十一個春秋後,不幸病逝。
而劉炟對這位「繼母」給予了最後的補償:一是賜馬太后諡號為「明」(意思是賢明的太后);二是把馬太后和漢明帝合葬於顯節陵(位於今河南省洛陽市邙山之南)。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馬太后死後應該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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