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邊塞風雲

結論是:萬萬不可答應匈奴的請求。

劉秀奉行的是以「柔」治天下,他當然願意接受匈奴歸順的請求。可眾人的一致反對,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正當他騎虎難下時,五官中郎將(宮廷高階禁衛指揮官)耿國挺身而出為劉秀解圍了,他大聲道:「大家此言差矣!」

隨即他說出了「差」的原因:

一、同匈奴建立親善關係,利大於弊。匈奴的力量不可小視,如果我們漢朝不接受他們歸順的請求,將來一旦爆發戰爭,必然是兩敗俱傷的結果。接受南匈奴的歸附,對朝廷的長治久安極為有利;

二、當南匈奴歸順之後,我們就可以「合理利用,綜合開發」。可令他們抵禦北匈奴和東方鮮卑的侵擾,並且可以將其樹立為四方蠻族的榜樣。這樣我們沿邊各郡可以減少戍邊將士,減輕勞役,利國利民。

耿國說得頭頭是道,眾人自嘆弗如之時,劉秀斬釘截鐵地說了一個字:諾。

十月,呼韓邪單于欒提比遣使詣闕奉藩稱臣。至此,南匈奴算是基本搞定了。然而,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南匈奴歸漢後,北匈奴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會坐視不管,他們自然經常來找南匈奴「復仇」,接下來,邊塞又會發生什麼故事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僵持了近一年後,呼韓邪單于欒提比不再坐等捱打,決定主動出擊,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於是他派他弟弟左賢王率領一萬多兵馬,對北單于欒提蒲奴的弟弟左賢王進行了偷襲。兩個左賢王的pk,在旁人眼裡也許會很精彩,但事實證明,刺激有餘精彩不足,因為北單于的左賢王根本還沒有弄清是怎麼回事,就成了人家的階下囚。看來,兵法裡的出奇制勝,一點兒都不假啊。

北左賢王被擒了,北單于先是震驚,接著是害怕,再接著是下令:後撤。再接著是,眾叛親離——北匈奴欒提蒲奴手下的左骨都侯和右骨都侯帶領部屬三萬多人歸降南單于。

這年春天,南單于欒提比再度派出使臣到漢朝,表示自己歸附漢朝的誠心:進貢。進貢財物的同時,南單于表示還有人質為證——他的兒子。進貢不但有財物還有人質,誠意可見一斑。當然,也有要求,那就是訂立和平共處條約。

建武二十六年,劉秀派遣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鬱為特使,對南匈奴進行特別「監理」,協助南單于共同治理國事。按理說,匈奴問題似乎到這裡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可以用相安無事來進行概括性的描述了。然而,平靜的局面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風波再起。

這年夏季,因為疏於防備,南單于所俘獲的北匈奴左賢王逃出禁錮,率領他的一些嫡系舊部,並且還成功地說服了南單于欒提比的五位骨都侯——韓氏骨都侯、當於骨都侯、呼衍骨都侯、郎氏骨都侯、粟藉骨都侯,共有萬餘人發動突然反叛,並且成功逃回北匈奴。

都說人是有慾望的,就在離北匈奴王廷不到三百里的地方,左賢王突然產生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想法,於是停止前行,自立為單于。

左賢王自立為單于後,這支原本由「特種部隊」組成的團隊很快就發生了不團結,各隊人馬誰都不服誰。於是乎,不到一個月,又發生了令人髮指的內亂。自相殘殺中,左賢王被逼自殺,而五個骨都侯也沒能倖免於難。結果是骨都侯的兒孫們帶領各自的軍隊接著戰鬥。

這年秋季,南單于欒提比把自己的兒子送到漢朝做人質。作為回贈,劉秀也給南單于欒提比送上禮物:一是物品:官帽、腰帶、印璽、車馬、金帛、武器等;二是糧食:二萬五千斛;三是牛羊:三萬六千頭;四是人:段郴率領徒役五十人。當然,如果說南單于派兒子是為了人質的需要,讓漢朝對他徹底放心。那麼劉秀派出段郴等人就是「監視」的需要。當然,劉秀並不主動干預南匈奴內部的事務,讓他們保持了相對的獨立地位和特權。可以說,劉秀成為開創「一國兩制」的奠基人。也正是因為這樣,南單于和漢朝的關係日趨穩定平和。

這年冬天,犯亂的五個骨都侯的兒子們在自相殘殺沒有分出勝負的前提下,準備歸順南單于欒提比。而一直「坐山觀虎鬥」的北匈奴北單于欒提蒲奴此時不再坐視不管,派出精銳騎兵追擊,將他們來了個一窩端——全部俘獲。

而南單于欒提比聞訊後,也馬上「千里營救」,但被以逸待勞的北單于欒提蒲奴來了個迎頭痛擊,結果南單于欒提比大敗而歸。

南單于欒提比失利後,劉秀認真分析局勢後,來了個三步走:

第一步:整體南遷。要求南單于欒提比率部全遷入塞內的西河郡(山西離石縣)美稷縣(內蒙古準格爾旗)來定居,以避北單于的鋒芒;

第二步:繼續監護。繼續派段彬和王鬱留駐西河,並設立官府,委派從事、掾史等官職;

第三步:冬兵夏撤。具體施行方案是,派西河長史每年冬天帶領二千騎兵、五百免刑囚徒,協助中郎將護衛南單于。等到了夏天,漢軍就撤走,長年如此。

事實證明,三步走的效果顯而易見,南單于欒提比所部移民西河郡後,便成了漢朝的一部分,成了漢朝的「特別行政區」。以後每當北匈奴入侵,南匈奴諸部王必定悉數披掛上陣,親率部眾為郡縣巡邏偵察。漢朝和南單于聯體後,北單于每次南下時,找的藉口都是「討伐叛賊日逐王」,南北匈奴之間的相互對立、彼此攻擊使劉秀贏得了休養生息之機。

建武二十七年(51年)五月,北匈奴欒提蒲奴使出了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他們也派使者到漢朝請求和親。

天上掉餡餅,一塊就是奢侈品了,如果掉兩塊,肯定不是好事,會砸壞腦袋的。面對北匈奴欒提蒲奴送來的餡餅,劉秀立即召開御前會議,商討要不要接受這塊餡餅。然而,大家各持己見,有的說有餡餅不吃白不吃,有的說嗟來之食不可食。此情此景,劉秀不得不發出這樣的感嘆:這餡餅真像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啊!

當然,在關鍵時刻,總有賢臣高人為劉秀分憂解難,這次也不例外,只不過這一次不是大臣,而是皇太子劉莊。只見他雖然只有弱冠之年,但卻有獨特的見解:「北匈奴欒提蒲奴的和親請求不是送餡餅,而是布陷阱。」

理由:南單于欒提比是真心歸順漢朝,北匈奴欒提蒲奴是假意歸順。

解析:南匈奴欒提比早就上表請求歸順,並主動派兒子當人質,有一萬個理由歸附漢朝。而北匈奴欒提蒲奴歸順只是迫於形勢——他們害怕漢朝和南匈奴聯手,使的其實是離間計,只不過想借我們漢朝的手,幫他們除去南匈奴這根刺罷了。都說一山不容兩虎,現在如果我們答應與北匈奴交往,那麼南匈奴必定會生疑,到時候會落得個雞飛蛋打的局面啊!

劉秀聽了很高興,又說了個大大的諾字,拒絕了北匈奴欒提蒲奴的和親請求。正在這個節骨眼上,朗陵侯臧宮和楊虛侯馬武向劉秀主動請纓,武力解決北匈奴,以圖建功立業。對此劉秀想都沒有想就拒絕了,並且引用了《黃石公記》的原句,教會了臧宮和馬武四個關鍵詞:一是柔能制剛,弱能制強;二是捨近謀遠者,勞而無功;舍遠謀近者,逸而有終;三是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四是苟非其時,不如息民。劉秀對待動武的態度可見一斑。

建武二十八年秋,不死心的北匈奴派使節再次請求和親。並且送上了馬匹和皮衣等禮物以表「誠心」。北匈奴來實際的了,劉秀也是騎虎難下——接,代表接受人家和親的請求,那是不行的;不接,人家都把禮物送到門口來了,雖然是對手,但面子總得給人家吧。當然,這樣的難題最終還是沒能難倒劉秀。劉秀採取的策略是:禮物收下,同禮回贈,和平共處,拒絕和親。這就很好解釋了:你們不遠千里送來的禮物我們不忍心拒絕,還是收下了。但中國是禮儀之邦,來而無往非禮也。我們也會送上各色絲綢和弓箭等禮物作為回報。以後只要我們能和平共處就好了,至於和親的事,對不起,這個不能答應。

建武中元元年,南匈奴單于欒提比去世。其弟左賢王莫繼位,這就是丘浮尤單于。劉秀知道後,派使者帶著詔書會見單于,舉行授璽儀式,並賞賜單于官服、官帽和什色綢緞。此後,匈奴單于即位由漢使授璽之儀,逐漸成為常例。而北匈奴也沒什麼大風浪可以掀起,就這樣,通過懷柔政治,劉秀暫時確保了北方邊境地區的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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