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的時候,劉肇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愧對錶妹,在鄧綏入宮得寵後不久,就將陰皇后的父親陰綱特別晉封為吳防侯。然而,這些出於「青春的補償」卻無法挽回他年輕驛動的心。此時,相比鄧綏的「優秀」,陰皇后卻展示出「卑鄙」,她驕橫跋扈、獨斷專行、趾高氣揚的一面很快展現無疑,甚至在和帝面前也會使小姐脾氣,尤其好嫉妒。
簡單的一個比方,一塊玉,一元錢買到的,你不會將它看得很珍貴,一千元買到的,你自然會仔細收藏。不談報酬,便永遠將自己放在一元的水平線上,你不知道自己是否增值,也不知道是否有充實自己增值的必要,長此以往,不被埋汰也被餓死。
這些都讓劉肇越來越疏遠陰皇后。
一天一天愛戀,一點一點思念。這樣一來,陰皇后就越恨鄧綏,一心只想找到鄧綏的過失,動用皇后的權威處治她。
永元十三年(西元101年),和帝劉肇忽然得了重病,御醫甚至一度下達了病危通知單,聽聞訊息,後宮鬧翻了天,紛紛以「及時雨」表達哀傷之情。
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唯獨陰皇后卻是個例外,她聽聞訊息,不但沒有悲傷,而且喜笑顏開,說了這麼兩句話:
第一句話:皇上如果仙去了,皇子幼小,我是皇后,朝中大權自然歸我來掌管了。
第二句話:我一旦大權在握,第一次開刀就鄧貴人,我要讓鄧氏家族全部切成「透明的紅蘿蔔」。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陰皇后的話起到了作用,她的話音末畢,劉肇就「復活」過來了。
緊接著,陰皇后的話馬上就以「隔牆有耳」的方式傳遍了後宮。鄧綏自然也不例外。
鄧綏知道陰皇后這話中的含義深刻,「傷不起」的她馬上使出殺手鐧:一哭二鬧三上吊。
眾所周知,這三樣是女人最大的秘密武器。鄧綏是女人,自然在關鍵時刻也不例外,當然,她沒有到選擇到劉肇那裡去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是啊,如果那樣,會把她原本修為極高的身份高大形象給徹底毀滅,而且效果不一定會好。
於是,嘉德宮裡一幕好戲就上演了。鄧綏首先上演的是哭,她當著眾多侍叢宮女的面哭泣道:「我竭盡全力侍奉皇后,仍然不能得到她的認可,如今竟獲罪到這步田地。雖說女人沒有為丈夫從死的義務,但是當年周公祈求替死周王,越姬也願為丈夫替身。我決定效法古聖先賢,一來可以報答皇上的恩情,二來可以抒解宗族之禍,三者也不致於使皇后象當年呂雉那樣製造‘人豬’,損害陰家的名聲。」
說完,她馬上就演「上吊」的鬧劇,當眾就要來個懸樑自盡。
事實證明,這只是鄧綏的作秀表演。但效果卻非一般的好。嘉德宮裡的宮女侍叢不可讓鄧貴人當著她們的面這樣死掉,都極力去阻止鄧綏這一舉動,結果拉的拉,扯的扯,拖的拖,推的推……場面怎一個亂字了得。
眾人這一「鬧」正是鄧綏想要的結果,因為這樣一鬧,劉肇自然知道了這件事。劉肇很生氣,後果很嚴重。首先,陰皇后的舉動,嚴重地傷害了他幼小而弱小的心靈。其次,鄧綏的舉動,極大的震憾了他純真而純正的心靈。
終於忍無可忍的劉肇產生了廢立皇后的想法。
當真應證了這樣一句話:緣來惜緣,緣去隨緣。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失,珍惜身邊所有一切。
(4)一地相思兩處涼
「白菜,我所愛也;蘿蔔,亦我所愛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白菜而取蘿蔔者也。」這次生病的漢和帝劉肇發出了這樣的感嘆來。是啊,經歷過了許多生死的人就會明白很多,人生生死無常,萬一哪天自己一命嗚呼,那麼陰皇后就會掌權,以她那種我行我素,唯我獨尊的作風,勢必給大漢王朝帶來巨大災難,所以時不我待,必須廢后。
劉肇此時尤如在爐火前看著火焰,一個眼睛看到的是藍色,一個眼睛看到的是黃色。當他想將這兩個火苗分開的時候,他失敗了。而他看見了這兩種火焰,代表了在他心中的兩種形象:愛人和不愛的人。對鄧綏是「愛屋及烏」,而對陰皇后是「恨烏及屋」。
然而,廢后的程式不是那麼一帆風順,而是血染的風采。
劉肇還在尋找理由和藉口時,陰家人已經開始行動了,他們想先下手為強,以確保陰皇后的地位。
西元102年的夏天,陰皇后召外祖母鄧硃入宮敘舊,談到傷心處,不由淚水漣漣,如氾濫的洪水成災。
見外甥女這般傷心難過,人比黃花瘦,鄧硃大為心疼,於是安慰陰皇后說,別傷心難過,既然和帝那小子對你這般不好,他不仁我們也就不義了。說完這話,鄧硃開始「亮劍」了,說出一個妙計:巫蠱之術。
按理說這是個餿主意,但此時「病急亂投醫」的鄧綏在想不到好辦法的情況下,決定走姥姥指引的這條邪路——使用巫蠱之術來消滅眼中釘肉中刺鄧綏。
我們從歷史經驗都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使用巫蠱之術的人的結果往往不成功便成仁,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除此之外,別無它選。
然而,鄧綏也不是吃素的,自從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後,知道自己已經拉響了和陰皇后正式pk的號角了。因此,在這場明爭暗鬥中,她也時時注意著陰皇后的一舉一動,也正是因為這樣,陰皇后的小伎倆自然不能逃脫鄧貴人的慧眼。
永元十四年(西元102)四月,也就是在劉肇病重後的不到半年內,有人給劉肇打了一個小報告,告發陰皇后。告發緣由:陰皇后與外祖母鄧硃合謀行巫蠱之術,欲行不軌。
報告人的幕後指使當然是鄧綏了。
劉肇正愁找不到對陰皇后下手的機會,這個報告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視,於是,他馬上派出中常侍張慎和尚書陳褒組成了「稽查二人組」,要求通過「望聞問切」來徹底調查這件事。
調查的過程很平淡,證據確鑿;
調查的結果很單一,事件屬實。
接下來便是抓捕行動了,結果,陰家很快被一網打盡。再接著是審訊環節了,關鍵時刻,陰家上下知道「坦白從寬,牢底坐穿」這句話,都選擇了寧死不屈的抗拒從嚴。眼看陰家上下頭可破血可流,就是不肯低頭認罪,審訊官也不是吃素的,馬上上演十八搬刑法,進行嚴刑逼供,饒是如此,陰家上下還是將「不屈」進行到底,最終鄧硃的兒子鄧奉鄧毅、陰皇后的弟弟陰輔以死捍衛了自己最後的尊嚴。
然而,不是每個人都有這麼偉大的,面對生死,還是有極個別的人最終忍受不了這種生與死的折磨,選擇了「金口玉開」,承認了陰皇后夥同陰氏家族,施行了巫蠱之術。
ok,物證有了,人證也有了,在鐵證如山面前,劉肇底氣足了,廢后這件事也就不再埋藏於心了,而是付諸於行動了。
六月,劉肇派司徒魯恭「一鞭先著」地叩開了封閉很久的長秋宮,「一文如命」地沒收了陰皇后的璽綬,「一柱承天」地把陰皇后請到了另一座別宮——冷宮「桐宮」中。
「一擲幹坤」的吳防侯陰綱得知兒子死了、女兒被廢后,知道形勢「一瀉千里」,他很識時務地選擇了「一走了之」——自殺。
「一廂情願」的陰綱死後,劉肇下達了對「一朝之患」陰氏家族的「一網打盡」。只剩下「一鱗半爪」的陰綱的另兩個兒子陰軼陰敞連同鄧硃定罪為「祠祭祝詛」,被流放日南郡(今越南河內)比景縣去當「一代楷模」——奴隸,其它的「一丘之貉」的內外宗親一律免官趕回老家新野「一片焦土」去種紅薯。
就這樣,陰氏集團徹底倒了,「一息尚存」的陰皇后在桐宮中回味著七年皇后的美好和風光,品味著七年皇后的辛酸和痛楚,脾味著七年皇后的孤獨和無誇,更寡味著淪為布衣的失意和落寞。一步登天,那叫喜悅;一落千丈,那叫悲苦;一孔之見,那叫無知;一無所有,那叫輪迴。最終,一窮二白的陰皇后知道一木難支,選擇了一了百了——自殺。
聽聞陰皇后「一鶴飛天」了,劉肇選擇了「一臉漠然」,最終,陰皇后的屍首被幾個奴僕「一聲不響」地草草地埋葬在「一地雞毛」的臨平亭部,一代皇后,一敗如水,一錢不名,一瞑不視,自留一瓣心香,誠為一觴一詠也。風中還隱隱傳來這樣的歌聲:
「別怪我太冷血,實情便是這樣殘酷——兩情相悅時,你樂得付出,他樂得全收,你不感覺是犧牲,他不感覺你有多苦。愛情如果真是天平,相愛時真心與回應自然持平,不愛時,再多的付出再痛的犧牲不過是讓輕的更輕重的更重。情事如此,事業生活也當如是。管它回收的是瓊瑤還是木瓜,切切記住:甘願做,歡喜受,別拿犧牲當口號。」
(5)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陰皇后的隨風而逝,意味著「透明的紅蘿蔔」鄧綏的徹底翻身,變成了「飛上枝頭的鳳凰」。
果然,永元十四年(西元102)十月,和帝劉肇在陰皇后屍骨未寒之際,下達了冊後詔書:「皇后之尊,與朕同體,承宗廟,母天下,豈易哉!唯鄧貴人德冠後庭,乃可當之。」
對此,鄧綏出人意料地上書表示自己無德無才,不能勝任皇后一職,請和帝另擇高就。
劉肇對鄧綏的謙讓大為讚賞,回了這樣一句話:皇后非你不屬;鄧綏再推,劉肇道:皇后非你不擾;鄧綏三推,劉肇堅決道:皇后非你不立。
這就沒辦法了,鄧綏只好「不情願」接受和帝的「好意」了,21歲的鄧綏經過四年的隱忍,終於登上了皇后的寶座,這得益於她一貫的優良傳統作風: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當了皇后,鄧綏還是堅持這一風格不動搖的同時,還加大了「作風」建設,具體表現有三:
一、潔身自愛。在鄧綏做皇后之前,各郡國都四處搜刮珍奇寶物向後宮進貢,宮中也以奢華為風尚,百姓不知為此遭了多少罪。鄧綏當上皇后,馬上下旨:今後過節不收禮,收禮只送筆墨。意思就是說郡國向帝后進貢是一種禮節,只要用禮節到了就行了,不要也不準送腦白金之類的重禮。
二、舉賢避親。按照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說法,鄧綏晉升為皇后後,她的親人都會得到重用。事實上,劉肇想要給鄧綏的親人加官晉爵,然而,鄧綏卻拒絕了,理由是舉賢要避親,才能服天下,鄧皇后的大哥鄧騭只當了個小小的虎賁中郎將,而且這還是哥哥靠自己的本事爬上去的。
三、賢慧達理。自從那次大難不死後,劉肇的身體變得很虛弱,常常是臥病在床。鄧綏為此,衣不解帶地守在劉肇的身邊,煎藥、喂藥,細心如絲。劉肇睡覺的時候,她也寸步不離,默默堅守,做到隨叫隨到。連下人看了都心疼。
三管齊下,鄧皇后的所作所為贏得了宮廷內外的一片讚揚聲,班超之妹班昭以她為鑑,寫下了傳世名作《女誡》。
《女誡》分為「卑弱」、「夫婦」、「敬慎」、「婦行」、「專心」、「曲從」、「叔妹」七大部分,全文一千六百多字。班昭為了論證自己的觀點,在文中還舉了很多先例,同時用古詩及《詩經》等的段落來作論證,文筆明麗,且經常用排句,頗顯其高超的文學藝術修養。《女誡》對女性的要求異常全面,並將「四德」做了註解:「幽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盥浣塵穢,服飾鮮潔,沐浴以時,身不垢辱,是謂婦容;專心紡績,不好戲笑,潔齊酒食,以奉賓客,是謂婦功。」她認為女孩一生下來就要遭受與男孩迥然不同的待遇,睡在地上,拿紡輪做玩具。班昭認為這是婦人的常道。於妻子而言,丈夫是至尊至高的,是天的象徵,事夫如同孝子敬重父母、忠臣禮順君王一樣,根本不能有平等之念。所以,她極力鼓吹貞節觀念,推崇「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義」的原則,強調「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這樣,貞節就成了班昭高高舉起的大旗,從此揭開了大多數女性受苦受難的序幕。
然而,儘管如此,好女人鄧綏的悉心照顧,卻沒有挽回漢和帝劉肇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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