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人得道,雞犬不寧

出發地:朔方雞鹿塞。

第三路軍:下路大軍。

統帥:度遼將軍鄧鴻。

副帥:左賢王安國。

兵力:一萬八千鐵騎。

出發地:翩陽塞。

三路大軍的終極目標:會師於涿邪山(今戈壁阿爾泰山)。

結果,三路大軍在行軍過程很順利,很快便在涿邪山會師。當然,漢軍之所以這麼「一帆風順」,那是因為他們沒有經受考驗的結果,因為沿途中連半個北匈奴人的影子也沒看到,不用一刀一槍,能不順利麼。

看著光禿禿的涿邪山,竇憲沒有心思發出「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之類的感概。而是急的直剁腳,大吼道:「我不是來旅遊的,如果不帶戰利品回去,我如何交差(立下了軍令狀),我的頭顱難保矣!」

「主帥勿憂。」耿秉安慰道:「北虜遠遁,那是因為害怕。只要他們害怕,就意味著我們機會來了。」

「什麼機會?」竇憲絕望的眼神中發出一絲光亮來。

「他們跟我們玩躲貓貓的遊戲,我們就跟他們玩伴豬吃虎遊戲。」耿秉說著頓了頓,才接著道:「北虜躲貓貓的大致範圍在安侯河(今鄂爾渾河)以西,我們現在先在這裡安營紮寨,再調兵遣將向北探索前進,必能破敵。」

竇憲一聽大喜,在發出「薑還是老的辣」的感概後,馬上來了個兩步走。

第一步,安營紮寨。這個是項基本活,過程單調結果單一。

第二步,投石問路。這個是項技術活,過程和結果成正比。

竇憲派出「投石問路」的先鋒為三劍客:副校尉閻盤、司馬耿夔、耿譚(皆耿秉之弟)。兵力:一萬精兵鐵騎。進軍方式:三劍客行軍時各為分散,戰時速度匯合,齊頭並進,互為倚角,互為依靠,步步為營,步步推進。

三劍客果然不負竇憲厚望,在稽落山(今蒙古西北部額布根山)終於找到了躲貓貓的北單于。結果北匈奴被打的二丈摸不著頭腦,只好選擇了「不羞遁走」。原因有二:

一是心裡準備不足。他們原本以為已經躲到了安侯河以西,可以高枕無憂了,卻不料漢兵突然從天而降。

二是戰術防備不足。漢軍閻盤、耿夔、耿譚三劍客輪流挑戰,打一槍換一個地方,他們弄不清漢軍的虛實,又疲於應戰,自然敗潰。

北匈奴敗了,竇憲第一時間知道了,他馬上採取大舉動了,率大部隊來了個「千里大追蹤」,結果勇往直前的漢軍一直追到私渠比鞮海(今蒙古烏布蘇諾爾湖),一路上演「倚天屠龍記」,斬殺敵之頭顱共計一萬三千餘人,收穫降兵降民共計二十餘萬人,俘獲馬、牛、羊等禽畜共計百餘萬頭。

收穫這麼大的戰利品,獲得如此快的幸福感,竇憲不由大喜過望,於是,他登上燕然山(今杭愛山),先是「指點江山」,然後在碑文上來了個「刻石勒功」:

一是記事:惟永元元年秋七月……逾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躡冒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上以攄高、文之宿憤,光祖宗之玄靈;下以安固後嗣,恢拓境宇,振大漢之天聲。茲所謂一勞而久逸,暫費而永寧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銘上德。

二是賦詩:饃鑠王師兮徵荒裔,剿兇虐兮截海外,夐其邈兮亙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載兮振萬世。

三是落款:漢元舅曰車騎將軍竇憲到此一遊。

按理說,事情發展到,竇憲圓滿地完成了任務,可以風風光光的班師回朝了。然而,就在大軍回到五原時,「意猶未盡」的竇憲下令就此扎兵不動。然後寫了一封招降書和一疊尋人啟示交給司馬吳汜和梁諷。

接下來吳梁兩人知道怎麼做了,他們立即啟程向西北深入,一邊走,一邊張貼尋要啟示,結果北單于雖然沒有尋到,但起的到效果卻是立竿見影的,又有一萬多人投降了漢軍。

有了這些人做為內應,吳汜、梁諷就象航行在海中的船終於找到了方向,也正是因為這樣,漢軍很快在西海邊上找到了北單于。這一次,雙方見面還是很友好地採取先「禮」後「賓」的策略,首先進行了「禮」上往來的交談,結果令吳汜和梁諷感到意外是,當他們亮出竇憲精心準備的「大禮」——招降信時,北單于竟然馬上來了個「來而無往非禮也」——「稽首拜受」,並且信誓旦旦地表示願意歸順漢朝。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心,北單于立馬跟隨吳梁兩人東歸,準備當面去拜見竇憲。然而,走到私渠比鞮海(今烏布蘇諾爾湖)時,北單于突然「害怕」起來,為了保險起見,他在這裡打了一個使了個「障眼法」,稱自己感染了風寒不能再「遠途奔波」了,派其弟右溫禺鞮王攜帶貢品去見竇憲,目的很明確,四個字:投石問路。

右溫禺鞮王來到五原,原本以會受到竇憲的「特別接待」,然而,卻怎麼也沒有料到會吃了個大大的「閉門羹」,竇憲對他避而不見。

對此,「中間人」吳汜和梁諷很不解,馬上本著「和事佬」的原則對竇憲進行了善意地勸解:「怨家宜解不宜結。」

「我要的是北單于來‘朝拜’我,而不是右溫禺鞮王來這裡‘和稀泥’。」竇憲怒道。

「和稀泥也是一門藝術啊。」吳梁勸解道:「狗逼急了都會跳牆,把匈奴往絕路上逼,對我們百害而無一益啊。」

「槍桿子下出政權,他們不服,可以重新來過,再打就是。」竇憲說著拂袖而去。

就這樣,原本到手的「和談」被竇憲的「意氣用事」辦砸了,吃了閉門羹的右溫禺鞮王回到私渠比鞮海,立馬把所見所聞所體所感對北單于進行了彙報,北單于嚇的兩話不說,拔腳就跑,是啊,此時的的漢朝就是惡魔,有去無回啊,與其白白去送死,不如重遁西北當他的山大王,繼續過著「北漂」生活。

北匈奴走了,竇憲卻笑了。因為他馬上得到了朝廷的嘉獎:拜大將軍,封武陽侯,食邑二萬戶。

與此同時,手下將士也笑了,副帥耿秉被封為光祿勳,美陽侯,食邑三千戶;鄧鴻被封為大鴻臚;耿譚被封為護匈奴中郎將,其它將士也得到了相應的封賞。總之一句話:皆大歡喜。

(4)將征服進行到底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勇夫安識義,智者必懷仁。」

——題記

竇憲並沒有因此就小富即安,他有野心,那就是將北匈奴徹底征服。於是,回京不久的他馬上上書竇太后,要求再次北伐。竇太后也覺得竇憲給他竇家長臉了,自然很是高興地答應了。

當竇太后詢問竇憲要派誰為他的副帥時,竇憲幾乎想都沒有想就道:「非鄧疊不可。」

原來老將耿秉凱旋歸來後,還沒有來得及享受「豐收的喜悅」,卻體會到了什麼叫「離別的悲歌」。臨終前,他對竇憲說了這樣一句話:「漢師北定匈奴日,家祭無忘告老翁」。

這也是竇憲這麼快進行第二次北伐的原因。

竇憲不會料到,軍隊前腳剛剛到達邊塞,馬上就接到了北單于的「厚禮」——歸降信。信表達了兩層意思:

第一層意思,陪禮道歉。大致意思是說,上次的事禮數不周,請多包涵。

第二層意思,亡羊補牢。大致意思是說,這次我將親自入朝,真心歸降。

來而無往非禮也。竇憲馬上準備派人去接北單于入朝。正在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南單于屯屠何出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恐懼心裡,他也馬上給竇憲送了份「大禮」——勸阻信。信分兩層意思:一是強烈要求拒絕北匈奴的歸降。二是建議用武力徹底征服消滅北匈奴。

竇憲最終還是同意了南單于屯屠何的請求。原因是北匈奴反覆無常,今天降之,明天又可以戰之,他們的歸降很不可靠。

出於「禮貌」,竇憲一方面派使者對北單于進行「回禮」,目的只是兩個字:忽悠。另一方面派使者給南單于送去了「彩禮」,目的很確:這一次就看你的了,祝你成功。

南單于屯屠何以初出牛犢不怕虎之勢,馬上派左谷蠡王欒鞮師子等人率領八千騎出雞鹿塞,再伐北匈奴。

此時的北單于因為漢朝答應了「求和」請求,正一心一意迎接漢朝使者的到來,放鬆了警惕,哪裡會料到,他們盼星星盼月亮,盼來的卻是南匈奴的精銳鐵騎,措不及防下,北匈奴再次大敗,北單于本人也是充分發揮腿長腳快的優勢,才逃得性命。

結果,左谷蠡王欒鞮師子這次收穫的戰利品頗豐:

1、繳獲一寶:北單于的傳國玉璽。

2、俘虜一後:北單于的母后閼氏。

3、擒獲五王:北單于的五個兒女。

4、招降無數:斬敵首八千,擒敵數萬。

這一戰,驚天地;這一戰,泣鬼神;這一戰,天崩地裂;這一戰,海枯石爛;這一戰過後,漠北之地剩下的老弱傷殘竄伏山谷,不敢輕動,北匈奴政權正式瓦解。這一戰過後,不但徹底摧毀了北匈奴的根基,也摧毀了北單于的雄心壯志,他只率領一小部分部眾遁走烏孫之西,從此過過起了小隱隱於野的生活,到後來,竟然不知所終。

而北單于弟左谷蠡王於除鞬在阿爾泰山附近收集潰散的部眾,來歸者才數千人。於除鞬遂自立為單于,來到蒲類海上(今新疆哈密地區),款塞投降。

竇憲上書,請立於除鞬為北單于,朝廷從之。永元四年,竇憲派耿夔為「護北匈奴中郎將」,持節衛護於除鞬屯伊吾,賜於除鞬璽綬,玉劍四具,羽蓋一駟,正式冊封為「北單于」。「北匈奴省」正式成立,「省會」伊吾盧城。

一年後,北單于於除鞬率部為了過上自由自在的生活,選擇了「遠走它鄉」,欲脫離漢朝的管割。竇太后下令護北匈奴中郎將任尚、長史王輔率兵千餘騎追擊,把他們打的再次潰不成軍,土崩瓦解。此外,呼衍王收集北匈奴殘餘勢力繼續在西域北面活動,挑撥西域各國與漢朝的關係,漢政府派班超之子班勇為長史,率兵擊敗呼衍王,降其眾二萬餘人。

就這樣,北匈奴徹底走向了消亡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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