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10 第七章 鬥餘孽以傷搏命 動雷霆除惡務盡

寒雨劈頭蓋臉地澆在頭上,黃智軒嫻熟地操縱著快艇,面色有些不愉,問司徒笑:「那種戰地作戰指揮系統的佈置,不是黑幫可以搞得出來的吧?我們追查的,是那群殺手的基地吧?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很危險,如果他們不是逃遁而是魚死網破,會死很多人的!」

司徒笑有些歉然道:「我也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直接地勾搭在一起,我一直以為殺手是躲在幕後,遙控指揮著黑幫的某一個頭目。」

黃智軒眉頭微皺,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司徒笑沉思片刻後,坦陳道:「不過艾司也確實提醒過我,他說他師父讓他儘量別去西邊,他懷疑殺手的基地就在西邊某小區內,或許在我潛意識裡,多少還是有些撞大運的想法吧。」

黃智軒苦笑:「你這不叫撞大運,弄不好就是倒大黴啊,現在還算幸運,估計殺手本身沒幾個人,其餘的人都是黑幫抽調的打雜幫手,否則真要有十幾個殺手聚在這裡,能將我們帶來的人給全殲了你信不信!」

司徒笑嘆息:「世事難料,時間也不允許我們去做先期偵查了,往左——」

前方河道分叉,兩艘快艇左右分開,司徒笑下意識地叫出了往左,黃智軒便往左追去,這一次真的是直覺了,誰也不知道哪艘快艇上藏著的是什麼人。

空中支援還沒趕到,司徒笑調動岸上追擊的小隊分兵去追右邊的快艇。

司徒笑拿出戰術平板,調取河道地圖,疑惑道:「奇怪,這條河前面是個大壩,是死衚衕!」

「那你還叫往左!」黃智軒對司徒笑的直覺並不看好,走死衚衕的多半就是棄卒了。

「未必,說不定他們就是想讓我們這樣以為呢?追上就知道了,現在他們鑽進了死河道,你不要告訴我你追不上。」

「不要小看我們特殊部門的人啊!」黃智軒推動前進擋,快艇愈發疾速,貼著水面,幾乎要破水而出,巨大的白浪在船後翻湧。

司徒笑看著水面,前方河面不見縮窄,反而加寬,船燈下的河面也比往日渾濁,這漆黑如墨的夜裡,大雨傾盆,一刻也不見減緩的跡象,他反應過來,提醒黃智軒:「小心點,前方大壩在洩洪。」

黃智軒眉頭深皺:「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駕駛這種小艇,朝洩洪區跑,和送死有什麼區別。可是前方那艘快艇絲毫不見減速跡象,依舊保持著筆直前開,黃智軒擋杆推到最大,也只與對方保持了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模糊看得到船後波浪,連船上的人都看不清,更不要說開槍射擊。

「洩洪時有分流支渠要開啟,他們難道想借分流支渠逃走?」司徒笑略有狐疑,但看對方的航向,根本就是向死而生的打算啊。

五分鐘後,一艘較大的巡邏艇開著探照燈從斜向殺出,掠過了快艇向前追去,是水警的支援趕到了,在強光的照射下,前方快艇無所遁形,司徒笑看見,艇上有六人,其中四人張皇后望,前方的兩人在風雨中巋然不動。

有一個人身形異常高大,黑暗中就像一座小山,司徒笑立刻想到了在青雲城遇到的那名外國男子,就背影看是越看越像。

巡邏艇在後方喊停,但對方不予理睬,依規鳴槍示警,對方還在加速逃離,司徒笑看得焦急,示範性地取過突擊步槍朝前方射擊,但風大雨大,距離稍遠,只打出了一行水柱。

誰知巡邏艇鳴槍示警之後,速度慢慢降了下來,先前超過司徒笑他們兩個艇身,現在落到與司徒笑他們持平,司徒笑拿起對講機:「怎麼回事啊?怎麼掉下來了?」

巡邏艇上回復:「前面在洩洪,水流太急了,我們水阻大,速度上不去了。」

司徒笑不知該說什麼好,不過此時空中支援也趕到了,風雨大作,直升機受影響很大,能堅持飛到這裡已是不容易。

黃智軒駕駛著快艇一路逼上去,直升機在探照燈的指引下超了上去,試圖警告逼停前方快艇,但那一船上都是亡命之徒,他們舉槍就射,兩架直升機迅速拔高,開槍還擊。

那快艇的駕駛者在槍林彈雨中穿行,水柱四濺,風聲、雨聲、槍聲、浪聲,響成一片。

洪流對船速影響很大,對照河岸參照物,船速降了一倍不止,巡邏艇被拋在了後面,兩艘快艇逆水行舟,黃智軒很明智地跟著前方快艇劃出的浪頭前進,前方快艇頂水破浪,速度明顯比他們降得更快,為了躲避子彈還在水面開出了360度的環形航線。這樣一來雙方距離更近,司徒笑和特警們都架好了槍械,隨時準備開火。

便在此時,司徒笑他們的快艇突然打橫,司徒笑大吼:「搞什麼!」

黃智軒大聲道:「是暗渦……」前方快艇在水面轉圈,還以為是躲避子彈,誰知道竟然是在水下形成了渦流。

而頭頂的直升機,一架不知受了什麼影響,歪歪斜斜脫離了戰場,朝遠處飛去,另一架似乎被流彈擊中了尾翼,機身開始不受控制地原地盤旋起來。

「怎麼……」司徒笑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橫的快艇忽然受到一股不可抗力,這次就不只是打橫那麼簡單了,高速旋轉著離水而起,整個快艇被莫名捲到了半空,翻了個身又拋飛出去,艇上的人統統被甩進了洪流之中。

司徒笑從洪水中冒出頭來,只見黃智軒就在距他不遠處探頭,大聲問:「我們遇到什麼了?」

「塵捲風!那架直升機也應該是被風捲走了,我說他媽的怎麼轉圈了!」

這時候,前方那艘快艇擺脫了來自空中和身後的追擊,一個瀟灑的轉身,朝風雨處遁去。

司徒笑豈能甘心,後方的巡邏艇趕了上來救人,司徒笑對著艇上大喊:「把摩托艇放下來,放下來!」

每艘巡邏艇掛兩艘單人摩托艇,司徒笑和黃智軒翻身上艇,駕著摩托艇又追。

塵捲風便像那小型龍捲風,在氣溫急劇變化時產生,更多產生於炎熱晴空,像這寒風暴雨夜,突然形成塵捲風實屬罕見,也不知是否小型龍捲風的雛形。

司徒笑和黃智軒兩人時而並行,時而交叉劃浪,空中還有新的塵捲風在生成,洪水江面甚至出現了汲水柱,四五條水龍盤旋,在江面上搖曳前行,軌跡詭異不定,高度在十幾米至幾十米不等。

兩人駕駛著摩托艇,便在水龍間穿行,劈波斬棘,前方快艇也是忽左忽右畫弧前進,不敢直來直往。

司徒笑忽然想起一事,靠近黃智軒時說:「前面沒有分流渠了,他們不可能越過水壩。」

黃智軒明白,大聲回應:「他們應該會棄船上岸,前方肯定有車輛接應,找找看哪裡可以靠岸,電腦呢?」

「掉河裡去了!」

「幹!」黃智軒咒罵一聲,又和司徒笑分開而行,避開前方一條水龍。

一大兩小,三艇在狂風暴雨夜的洪水江面上,一面躲避著時而看不見、時而化身水龍捲的塵捲風,一面銜尾追擊。司徒笑和黃智軒吃虧在沒有遠端火力,突擊步槍都已落水,兩人各自還配著一把手槍,駕駛著摩托艇開槍射擊,和在快艇後座架起突擊步槍射擊,完全是兩碼事。

司徒笑的摩托艇追得急,正面吃了好幾顆子彈,艇燈早就壞了,黃智軒則是在交叉繞行時幫司徒笑擋了子彈,艇身側面中槍,還好都沒打在身上。

亂槍交戰中,也不知是兩人誰受上天眷顧,似乎一槍崩中了快艇的尾舷,估計打到了螺旋槳或是傳動杆,那快艇的機動性大為降低,隨後司徒笑他們就發現,快艇開始朝岸邊駛去。

「他們要上岸了,就是那邊,快快快……」

兩人緊隨前方六人棄艇上岸,雙方交火不歇,雖然對方火力更猛,但也知道警方後援隨時趕到,不敢戀戰,且戰且退。司徒笑和黃智軒也佔不了便宜,人數和武器都不及對方。

眼睜睜看著對方逃進山林,發動了早就藏在那裡的越野車,不過司徒笑和黃智軒的拖延還是起到了作用,對方上車逃離時,警方路上支援包抄的警車也趕到了。

「我來開!」司徒笑不看好黃智軒的駕駛技術,兩人搶了一輛警車,將原來的駕駛員趕下車,都顧不上讓對方坐上後座,上車之後司徒笑就轟起油門,從車隊的中段超了上去。

沒過多久,司徒笑的車就衝到了車頭位置,黃智軒對司徒笑的車技仍心有餘悸,這傢伙可是在高架立交上開著車就往下衝的猛人,提醒道:「不,不用衝那麼急,他們如果想強行衝關的話,前方邊境我們有設卡,除非他們直接翻山走原始森林!」

黃智軒話音剛落,就見前方已經可看到尾燈的越野車一打方向,脫離了公路主路,鑽入了林木茂密的森林之中!黃智軒當場就給了自己一記嘴巴,烏鴉嘴!

司徒笑對此倒是早有心理準備:「他們準備的是兩輛全地形越野車,肯定是要翻山逃了,邊界上有些毒梟小道,我們警方清都清不完,他們肯定是打算走這種路偷逃出境!」

司徒笑猛打方向,帶著車隊跟著鑽進了蓮花山密林區。

6

山路泥濘,雨天路滑,儘管有枯枝盤根提供摩擦力,但警車仍是比不上在輪胎上綁了防滑鐵鏈的全地形越野車。

司徒笑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本事,車距仍是一點一點被拉開,黃智軒一看這樣不行啊,這裡山高林密,通訊是否通暢不說,想要佈置攔截,首先方位就是個大問題,林中的路都是被車轍硬生生壓出來的,哪有什麼方向可言。

忽然抬頭看到一個視野開闊的小斜坡,黃智軒碰了碰司徒笑:「能開上去嗎?」

司徒笑會意,朝車後看了一眼,裡面還坐著三名配槍特警,橫打方向,車輛朝著荊棘林碾壓過去,生生在雨林中闖出一條路來,直上小坡。

黃智軒也不下車,從後方特警處取過槍械,開啟天窗,將瞄具裝上,就在車廂頂部架設好,只等司徒笑開車爬上坡頂。

全地形越野車不怕路況糟糕,但車身的防護性不夠,就一個鐵框架子,連車窗玻璃都沒有,前方只能坐一名駕駛員,後方再搭兩人,在交火追擊中,簡直就是靶子。

「停!」黃智軒發出指令,司徒笑一腳剎車,警車順著泥路慣性滑出七八米遠,不待車停穩,黃智軒瞄著全地形越野車的頭車駕駛員連開兩槍。

槍聲劃破寂靜的密林,驚起雨中歇息的飛鳥,黃智軒收槍:「快追!」

司徒笑駕車翻過小坡,一路撞樹碾林沖了下去。

只見一輛越野車倒翻在地,駕駛員在車內生死不知,其餘兩人不見蹤跡,黃智軒對自己的槍法極有信心:「把車翻過來,我們開那輛車追。」

「小心有埋伏!」司徒笑駕車看得分明,黃智軒打中的是頭車,第二輛越野車沒有絲毫停頓,直接從頭車旁邊繞過,也沒停下來多搭載人,頭車上另外兩人顯然就在附近,被拋棄了!

黃智軒當先持槍下車,這時候才展露出他應有的素質,遠處有一點火光閃過,抬手就是一槍,聽到遠處槍聲傳來時,黃智軒端起步槍,平移了一小段,又是一槍,隨後收槍傲立道:「現在沒有埋伏了。」

五人一同發力,將翻倒的越野車翻過來,由於人多影響車速,就司徒笑和黃智軒兩人上車,三名特警開著警車跟在他們後面,其餘警車方才沒有和他們一道上坡,有四輛追在前面,有兩輛陷入泥裡,進退不得。

越野車飛快地趕超上去,追上了那四輛警車,沒多久便超了過去,和警車漸漸拉開了距離。

林木繁茂,枝丫濃密,前車多轉兩個彎就看不到尾燈了,所幸留有車轍。司徒笑他們都是跟著車轍追,速度必須快,在這大雨天中,車轍也會被沖刷得面目全非。

搭載兩個人畢竟比三個人更快,聽前方引擎聲,明顯是近了,司徒笑看了看從特警處拿來全副武裝的黃智軒,提醒道:「估計很快就能看到他們了,爭取一槍建功啊!」

黃智軒在熟悉著武器裝備,冷漠回應道:「你只管開,我來打。」

拐過一個彎,就看到兩抹紅色尾燈,司徒笑轟足油門:「需要我停車說一聲。」

「不用。」頭頂傳來回答,「砰——」一聲槍響。

前車繼續飛速逃竄,好像沒打中啊,司徒笑也不多說什麼,按照事先約定,他只管開好車,「砰——」又是一槍,前車詭異地打了個彎,拐出一道蛇形軌跡,繼續逃。

沒有還擊?難道所有武力都在被打翻的這輛車上?正想著,一聲槍響從遠處傳來,黃智軒「噢」地叫了一聲,前車拐彎,看不到尾燈了。

「你沒事吧?」司徒笑問。

「沒事,擦著我脖子過去的,槍法好準!」黃智軒摸了一下脖子,一手血。

對方也有神槍手,司徒笑看不真切,隱約覺得是那個大個子開的槍。

司徒笑跟著拐彎,前方竟然被碾壓出連續s形彎,司徒笑聽著聲音,直挺挺地朝著密林闖過去,他忘了這是沒有外部防護的越野車,上面的黃智軒頓時大叫起來:「喂,小心!喂,哇!靠!幹!我……」

黃智軒從車架鐵框外坐回車內,司徒笑好心問道:「沒事吧?」

「比那一槍傷得重多了。」黃智軒一肚子氣,「小心!」

密林原本都是荊棘小樹,最大不過碗口粗細,以越野車的馬力一撞也就斷了,可前方突然出現兩棵需雙人合抱的大樹!樹與樹之間不到兩米的間隙,這要撞上去,不說車毀人亡,這車翻人覆肯定逃不掉。

千鈞一髮間,司徒笑看到前方有塊半米來高的石塊,想起了艾司說過他怎麼過小巷躲避追捕,不減速反加速,右前輪在石塊上一磕,越野車側立,從兩棵大樹間擠了過去。

闖出密林,對方還在拐彎前行,這一次司徒笑吸取教訓,不敢亂闖了,老實地跟著車轍拐彎追擊。

前方引擎聲越來越近,可後方的警車聲卻越來越遠了,黃智軒略感不安:「這樣追真的沒問題吧?前面會不會有什麼陷阱埋伏之類的?」

「你閉嘴!」

前方引擎忽然拉遠,似乎提速了,司徒笑又拐過兩個彎,追逃間竟然鑿穿了這片密林,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草地。

司徒笑他們剛出密林,迎面就是一槍,打在防撞架上,一聲鋼響,一蓬火星。

「打他!」司徒笑駕車斜向趨避,讓黃智軒還擊,黃智軒改單發為連射,以三槍為一停的節奏連續射擊,對方也不示弱,黑暗中時不時閃現火光。

槍聲給後來的警車指明瞭方向,淺坡斜行,對方下到坡地,沿著山腰水澗繞山前行,司徒笑還在下坡,加足馬力拉近雙方的距離。

黃智軒有些擔心,分析道:「這是山洪沖刷出來的澗道吧?我建議我們就在草坡上開,現在雨這麼大,隨時可能形成新的山洪,在溝裡開說不定會被沖走,這幫傢伙是在和我們玩命。」

司徒笑不為所動,反問:「你看他們有慌亂嗎?」

「什麼?」

「你看他們開車逃竄的樣子,有沒有很慌張?」

駕車的明顯是個老手,心理素質非常好,雖然越野車在山澗亂石間起伏蹦跳,但並沒失控的跡象,車上搭載的兩人也都穩穩地坐在上面,沒有被顛簸下車。

「這不能說明什麼,充其量只能說明這些傢伙已經習慣了亡命追逐,根本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

「不對。」司徒笑一鼓作氣衝下山坡,跟著衝進了山澗亂石路,速度奇快,碰到第一塊大石就整車蹦起四五米高,若不是黃智軒手疾眼快抓住了防撞框,差點就被甩出去。

「從別墅撤離,到開船逆行,棄船上岸,你不覺得他們每一步都早有準備嗎?他們為什麼放著好走的草坡不走,要開山溝裡的亂石路?你看他們像是慌不擇路的樣子嗎?」

「草坡上有陷阱?」

「不管有什麼,跟著走總沒錯,叫後面的車也開下來,走溝裡。」

果然,司徒笑還沒說完,因被大雨浸泡,疏鬆草地形成了許多不可見的斜坡泥塘,一輛車開進去沒多遠就打滑側翻,從斜坡上滾了下來。

山形多變,僅追出幾百米,兩旁的山勢便陡峭起來,峽谷沖刷痕跡明顯,漸有一線天的形態,司徒笑終於將兩車距離拉近到肉眼可看見前車人員的程度,後排倒坐著兩人,一個高大魁梧,一個矮圓,開車的人看不清。

「是徐元朗!」司徒笑認出了矮個子的人,那高大身影很像上次在青雲城碰到的那名金髮男子,但不敢肯定。

雙方仍在開槍互射,黃智軒已經打空兩個彈夾,不過亂石嶙峋,越野車彈跳驚人,且沒有什麼方向可以預判,兩個神槍手都失了準頭,尚未立功。

司徒笑眼尖,忽然看見駕駛者拿出個什麼東西捏了一下,隨後就將那東西拋飛不用,下一刻,地動山搖的轟鳴從兩側山谷傳來,竟然是開山炮!

鬼知道他們在兩側山壁埋了多少炸藥,那草地本就被暴雨浸泡得疏鬆蓬軟,被炸彈一炸,頓時發生了大片垮塌,夾著暴雨形成泥石流,從兩側往山澗裡湧來!

「不好!」黃智軒驚呼,泥石流看似緩慢,但就和雪崩一樣,很快就能形成摧枯拉朽的恐怖氣勢,現在他們被夾在峭壁之間,兩旁的山崖像兩道天然巨門,向他們碾壓過來。

黃智軒第一時間聯絡身後的警車後撤,否則他們將一頭扎進泥石洪流之中,全軍覆沒,而司徒笑他們兩人卻是退不回去了,他們已經被夾在泥石流下洩的通道當中,一旦後撤,泥石流形成的洪峰會馬上追上他們,並將他們掩埋。

司徒笑也知道這一情況,只能加足馬力向前衝,爭取在兩側泥石流合圍之前衝出包圍圈。

這就是對方要走山澗的原因,若在山坡上,此刻便會被炸飛。

全地形越野車四輪翻飛,防滑鐵鏈在巨石上不斷磕碰出一串串火花,兩旁各自有半匹山傾倒下來,雖未至,聲先奪人,滾滾雷聲如千軍萬馬,暴雨推波助瀾,那些百年成材、數人合抱的參天巨樹,一聲不響便被洪流淹沒。

兩人駕駛的越野車和這天崩地裂的變異比起來,就像一隻微不足道的小蟲子,在自然天威面前,顯得無比渺小。黃智軒和前方那名高大槍手都不再相互射擊,雙方都鉚足了勁往前跑,定要從這覆頂之災裡奪得一線生機。

泥石流似緩實疾完成了合圍,整個山澗被填平後抬高了十幾米,隨後泥石流沿著山澗溝渠,朝前後兩個方向傾斜滾動。

後方的警車一面得到了黃智軒的警告,一面也看到了那聲勢駭人的山崩,後撤得及時,現在正被洪峰追著倒退,不過等這波人造泥石流平息之後,他們也沒可能再越過這道天塹追趕上去了。

司徒笑和黃智軒在拼命奔逃,泥漿在他們身後不足一米處,先頭的水流已經漫過車輪,沒有被兩山關天門直接掩埋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前方越野車重新拉開距離,找到一條少泥的岩石小路開始爬山,有希望!若不是對方帶路,司徒笑他們未必能跑過倒灌的洪峰,跟著那車往旁一拐,斜著上山鑽林,洪峰從車旁平碾過去,很快就填得與車道等高。

逃出生天的司徒笑鬆了口氣,問黃智軒:「你說他們在這裡埋下炸藥,是早就預計被我們追到這裡嗎?難道說,連今晚的時間和這一場暴雨,都在他們的計算之中?」

黃智軒一臉凝重:「這是殺手的撤離計劃,在逃離路線上預埋炸藥,只是以防萬一,他們早就準備從這條路逃離國境,至於暴雨,殺手的計劃向來會把各方面因素都考慮在內,天氣也不例外,他們可是殺手啊!小心!」

前方不知何時竟然有一條粗繩橫攔路口,系在兩棵大樹之間,司徒笑剎車不及,越野車整個兒和繩子撞在一起,越野車被翻了個個兒,司徒笑和黃智軒兩人都摔出車外,略有擦傷。

「這是怎麼……」黃智軒不解,一追一逃,哪有時間在半路設下絆繩,抬頭看時,司徒笑正朝他衝來,如猛虎下山!

7

衝到近處,黃智軒才反應過來,那人哪是司徒笑,分明是一名金髮碧眼的外籍男子,身形較司徒笑還要魁偉,動作卻超乎想象地靈活。

是那名槍手!

為什麼會有絆繩,有人下車攔截。是啊,他們追擊的是殺手,只有他和司徒笑兩人衝過了那半山泥石流,支援警力一時半會兒無法趕到,對方當然就敢派出一人阻截,殺了他們還有時間驅車追上。

太不把警察當回事了吧?就算是殺手又怎樣!黃智軒來不及起身,趟地一旋,已屈腿弓背,做兔子蹬鷹狀。

這一招,是形意十三殺裡的狠手,兔子蹬鷹,險中搏命,人兔相通,肌肉最發達處,皆是強勁有力的大腿,在體形和攻擊優勢都不佔先手的情況下,蓄力於雙腿,背靠大地,發勁一蹬,遠超自身重量的敵人也會被雙腿踹飛,若踢中要害,不死也殘。

那金髮保羅,依舊不管不顧,泰山壓頂般撲過來,竟似要畢其功於一役,以常理判斷,司徒笑和黃智軒比較起來,顯然黃智軒戰鬥力要低一些,保羅的打算是先一鼓作氣幹掉黃智軒,再掉頭對付司徒笑。

保羅貼近,黃智軒雙腿齊出,保羅卻在黃智軒出腿時做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後橋倒弓腰,黃智軒勢在必得的一踢落空,但黃智軒格鬥經驗何其豐富,一擊不中,雙手撐地,整個人如坐船划槳向前激射,原本夠不著的雙腿一長,踹保羅胸腹不中,便直蹬他下頜。

保羅也沒料到對方變招如此之快,但自持孔武有力,任由下巴上結實地捱了一踢,悍然返身,以那旱地拔蔥之勢來了一記抱摔。

黃智軒去勢已盡,發力最猛的一腳沒有踢中,踢中下頜時已是續力補踢,原意是逼開對方,有機會拉開架勢,誰知道對方硬吃一踢,攔腰倒懸抱住了自己,接下來對方就要原地起跳,雙腿夾住自己脖頸往下一坐,涅博科夫斷頭臺,那可是斷頸殺人的禁招。

黃智軒已有虛汗滲出,哪敢讓保羅起勢,雙掌一拍,拍在保羅大腿筋肉發力處,將那起跳之力拍散了,同時雨天地滑,這兩掌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將保羅拍得腳下一滑,重心偏轉。

眼看黃智軒就要脫身,可保羅也不會讓他如意,雙臂一箍,如鐵鉗收緊,重心失衡後返身下壓,要將黃智軒壓在身下,然後再用鎖固之力拗斷他的一條腿或是一隻胳膊,接下來戰鬥就會輕鬆許多。

但黃智軒也不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保羅的意圖他完全洞悉,在保羅失衡偏轉重心,要將自己壓在身下的當口,黃智軒猛吸一口氣,跟著長吐一口氣,腰腹間一鼓一縮,保羅就感覺自己抱著的是一個沾滿油汙、滑不溜秋的皮球,自己大力合抱,卻將對方從自己懷裡給擠了出去。

保羅翻身下壓,黃智軒從保羅身下側滾而出,保羅不甘心地就勢給了他側面一踢,草地溼滑,結果兩人朝反方向各自分開滑行一段距離。

有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保羅選了兩個人中比較能打的那個,判斷錯誤。這時候司徒笑已經趕了過來,見保羅從地面橫滑而至,衝上去對著他腦門就是一記橫掃。

保羅堪堪舉掌想擋,雙方角力,保羅像個陀螺旋了出去,司徒笑也收不住勢,多旋了兩圈,起身時與黃智軒並立,保羅也起身,三人對視,涇渭分明。

「中國功夫。」保羅朝黃智軒豎拇指,跟著又輕輕鼓掌,不待司徒笑和黃智軒說話,他突然翻臉,鼓掌的雙手向下貼褲,一抹一帶,抽出雙槍。司徒笑和黃智軒各自左右閃開,鑽入泥草間,拔槍還擊。

保羅以一敵二,火線縱橫,槍聲不斷,他的動作很奇怪,像是在打拳,又像是在舞蹈,大開大合,完全不顧司徒笑和黃智軒的還擊,只是盯著兩人的躲避身形,追著射擊。

看似優雅的動作,準度高得驚人,司徒笑和黃智軒的彈夾都打空了,那保羅才退出雙槍的彈夾,看了看,笑著用英文道:「這樣才有趣。」

他將子彈和彈夾扔向四個方向,大剌剌地站在林間空地,任雨水澆頭蓋臉,張開雙臂向司徒笑和黃智軒發出邀請:「來吧,讓我們好好大戰一場。」

這個瘋子!司徒笑和黃智軒被逼開相隔十餘米遠,各自藏身樹後,三人呈三角形站立,兩人用眼神交會,同時站了出來。

司徒笑腹部中了一槍,直接打穿,黃智軒肩臂有兩處擦傷,加上脖子就是三處,另外一顆子彈打進大腿裡,嵌在肌肉中。

照理說那保羅也不好受才對,司徒笑相信如果自己沒看錯的話,那保羅最少也中了三槍,但看那癲狂霸道的模樣,完全感覺不出中槍的樣子。

保羅看到司徒笑和黃智軒現身,咧嘴一笑,用手撕開了自己的外衣,戰術服在他手裡就像草紙一般脆弱。他身上的白色背心看上去比普通棉質背心要厚一些,上面清晰地留著三個彈坑,竟然沒有擊穿!司徒笑和黃智軒打中的那三槍,都被那件白色背心和背心下鼓脹堅實的肌肉給擋了下來!

司徒笑這才想起,方才保羅那些像舞蹈又像武術的動作,讓他和黃智軒極難打中保羅的頭部及四肢,他們也都按警訓進行了容易中彈的胸腹射擊,不承想對方已經強悍到可以硬吃子彈的地步。

黃智軒似乎猜到了司徒笑在想什麼,提醒道:「是傳說中的槍鬥術,殺手們多少都會一兩招,這傢伙的槍鬥術其實很爛,那些槍鬥高手怎麼可能被這種射擊擊中,但還是要小心,這傢伙是力量型的,不好對付。」

「那你更要小心了,腿上的傷不要緊吧?」司徒笑盯著保羅那鐵塔般的身形,心中掂量了一下肌肉的厚度與肌纖維收縮比,估計比自己要多三分之一,絕對算是人形坦克,黃智軒的靈活性對上這種對手比較吃虧,尤其在腿上中了一槍的情況下。

黃智軒倒是沒有懼意:「不礙事,老規矩,你上,我下。」

兩人乘著風雨同時出擊,保羅面露喜色,以拳擊掌,見兩人臨近,突然抬腳踏地,這草地溼滑,虛不受力,需要將雙腳踩實了才好以一對二,面對司徒笑和黃智軒兩大高手,保羅竟想一步不退!

一腳踏下,泥漿飛濺,倒是起到一些擾敵作用,保羅不是那種只長肌肉不長腦子的人,鐵拳揮出,力拔山兮!

司徒笑和黃智軒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各有攻守,三人戰成一團,但在這雨天泥地戰鬥,和在擂臺上完全不同,腳下就跟踩著滑輪一般,沒兩個回合,司徒笑先是被保羅一拳對換,止不住勢子倒滑了四五步,跟著黃智軒在凌厲的攻勢中,被保羅看準一個司徒笑本該擋住的空隙,一腳踢得騰空,再被一拳砸出,滾落到司徒笑身旁。

這一番攻擊,兩人未能逼退保羅一步,反而雙雙被保羅打了回來,兩人對視,發現對方眼中皆是駭然,殺手都這麼能打嗎?真是太可怕了!兩人自是不知,他們碰到的,正是那群殺手中最能打的一個!

保羅緩緩地吐息,突然振臂仰天長嘯,狀若金剛獅子吼,司徒笑被激起野性,也索性脫去外衣,寒雨中只著背心,對黃智軒點點頭,衝保羅大吼:「再來!」

風疾雨疾,拳勢更疾,三人戰作一團,泥漿翻飛,一開始司徒笑與黃智軒如初生牛犢,與那保羅正面硬剛,猛衝猛打,頻頻被擊退,又頻頻衝向前。

不多時,兩人荒廢已久的配合漸漸找到了感覺,你上我下,拳來腳往,你攻我擋,開始有了章法,雙方互為攻防,你進攻保羅,我就替你擋住保羅的拳頭,你要陰他,我就替你遮蔽保羅視線,身形互換,輪番前戰。

兩人後退的次數開始減少,再往後,兩人配合愈發嫻熟,四手四足,宛若一人四臂,保羅在中段還能勉強維持不敗不退,到了後期開始有些相形見絀,招架不住了。

司徒笑側踢,黃智軒低掃,保羅撥開司徒笑的腿,小腿微抬擋住黃智軒的掃踢。這邊司徒笑直拳又至,保羅隔開反擊,那邊黃智軒的橫掃變高挑踢他腿彎,保羅將腿別回去,司徒笑避開他一拳,以退為進,又拉開拳勢,一往無前。保羅雙臂封住司徒笑的拳,卻被起身後的黃智軒一拳襲在腰窩,司徒笑擋住了他的視線,黃智軒從司徒笑身側閃出。

一擊得手,黃智軒順勢掌切保羅大腿麻筋,肘擊丹田,司徒笑則改攻為鎖,要擒拿保羅手腕,令他不得反擊黃智軒的進攻。保羅雙臂一掙,撇開司徒笑,下壓擒拿黃智軒,黃智軒得手後急退,讓出空間,司徒笑抬腳就是高鞭腿,保羅一個霸王扛鼎,卸下司徒笑腿勁,黃智軒又偷襲他下盤,保羅一個劈叉橫坐在地。

保羅大怒,雙腿一個迴旋,掀起無數泥漿,尚未起身立定,長臂一攬,摟住黃智軒小腿就是一掀,再與司徒笑硬碰硬地對上一拳,返身一個扛摔,再一腳側踹踢開黃智軒,抱拳重錘砸司徒笑。

司徒笑在空中彎腰屈伸,反鉗保羅雙臂。黃智軒去而復返,靈猴攀壁般跳上保羅後背,插眼、貫耳、斬喉。

保羅先是如雙手帶枷般將司徒笑上提,頭錘向前,類似於練鐵頭硬氣功的舉起磚塊往自己腦門上拍,司徒笑就是那大號磚塊,這一擊將他用來鎖住保羅的手肘膝蓋都撞得發麻,一下就從保羅雙臂上掉下去了,尚在空中,就被保羅迎面踹出。

而黃智軒第一擊貫耳,就因保羅頭錘向前沒能建功,正想向前摳眼時,保羅頭錘後襬,黃智軒眼冒金星,跟著保羅雙臂反鎖,悍然跳起,背摔壓頂,還好草地泥濘,若在實地上,黃智軒這一下就得斷幾根肋骨。

雙方都打出了真火,些許傷痛全然不顧,在泥地上摸爬滾打,能下陰手就下陰手,能用狠手絕不手軟。保羅以一敵二不落下風,偶爾吃虧,立刻用出一些殺手技巧扳回劣勢。

不知不覺,雙方竟然打了半個小時,周圍碗口粗的樹已全數被折斷,大腿粗細的樹有三棵被撞得連根離地而起,泥坑水窪,草根樹皮,更是像被一群野象犀牛反覆踐踏,面目全非。

三人渾身泥濘,是血是汙也分不清,頭髮臉面都塗滿汙泥,只有兩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和一雙碧眼金睛的瞳仁,如野獸,如機械,誰也不曾後退。

但打到現在,司徒笑和黃智軒的體能都下降得厲害,從他們停下來時胸膛起伏之劇烈就可見一斑,反觀那人形野獸保羅,呼吸綿長,似乎還沒有達到體能的極限。

司徒笑和黃智軒都從對方眼神里看到一抹悲觀,這傢伙還他媽是人嗎?這體能,吃了興奮劑也不能堅持這麼久吧?這一次怕要在陰溝裡翻船了。

還有一架支援直升機在周圍盤旋,但林木茂密,聽得到聲音,卻看不見飛機,而且在這大風大雨的天氣裡,直升機在深山低空盤旋同樣極為冒險,司徒笑和黃智軒兩人被保羅一人牽制,連發出訊號都沒有機會。

這麼久了還沒有後援趕來,只能說明一點,暴雨和泥石流沖走了車轍印記,後續接應部隊繞道後找錯了路,只怕已經與他們錯過了!

難道,今天就要在這裡殉職?殺手真的就是無敵嗎?

直升機盤旋的聲音漸漸遠去,連最後一絲希望也消失了,這時候,司徒笑想起了艾司的話:「殺手也是人,他們又不能肉身扛子彈……」

對啊,殺手也是人,我就不信,我們兩個人還打不過你一個。司徒笑朝黃智軒遞去一個眼神,黃智軒微微疑惑,隨即震驚,司徒笑咬牙點頭,當先再朝保羅猛撲過去。

狹路相逢勇者勝!

8

或是因為脫力,司徒笑奔行途中竟然腳下一滑撲倒在地,黃智軒後發先至,隻身衝到了保羅面前。

機會!兩人的配合出現了空隙,保羅毫不留情,纏鬥這麼久,他深知這二人配合起來與自己不相伯仲,再打下去警方只怕繞道都找過來了,速戰速決,先下手為強!

黃智軒散手開道,靈巧見長,諸如擒拿鎖技抱摔橫擊等力量碰撞的招式他都儘量避免,他的動作中有許多傳統技巧武技,諸如叩指打穴、四兩撥千斤、粘衣十八跌等,那是信手拈來,只是遇到保羅這種一力降十會的,確實有些無奈。

四兩撥千斤也要有力可借,也有一個撥動的範疇,像保羅這種給人感覺一拳擊出就帶著萬鈞之勢的,黃智軒的確撥不動,每次只能撥一半,招式無法使全,就會被保羅反趁。

至於粘衣十八跌,大家身上都滑不溜秋,保羅是不太容易鎖拿住黃智軒,但他根本就不鎖,只是像打夯機一樣一拳一拳地遞出去。黃智軒好幾次用旋轉卸勁法,收效不佳,那鐵臂硬如鋼,哪怕挨一下,都像被鞭子抽中,力卸不掉,多少都會受傷,區別只在於傷重傷輕。

原本黃智軒拿手的叩指打穴是以小搏大的精髓,因手法輕重和穴位不同,不管對方的體形和肌肉筋骨如何,皆可產生酸、軟、麻、痺、暈、死六種效果,當年司徒笑就在黃智軒的叩指打穴上吃足了苦頭。

可這保羅一身橫練,也不知這個外國佬的一身筋肉是怎麼長的,黃智軒已經換了多種手法,打了無數穴道,那保羅就跟沒事一樣,黃智軒幾乎被保羅全面剋制,在這場角力中,發揮的作用還不及司徒笑的以硬碰硬,以力剛力。

但他還是衝了上來,在沒有司徒笑掩護的情況下,只因司徒笑那一個眼神暗示,唯一的機會,他必須捨得冒死一搏!

「啪啪啪啪……」拳肉交擊,黃智軒那小身板能挨保羅幾拳?從司徒笑跌倒再爬起的過程中,黃智軒不知發了什麼瘋,硬生生和保羅以拳換拳,各自打了對方五六下。

保羅可以像撣灰般掃掃胸口,黃智軒就像喝醉了酒踉踉蹌蹌。司徒笑雙目如裂,怒吼著衝過來時,保羅已經一臂橫攔,拎起了黃智軒一腿一臂,衝著司徒笑露出獰笑,雙臂合力,夾腿,跪坐,折肢!

黃智軒一聲慘叫,一隻手臂和一條腿被生生折斷,這就是後繼無力、無法擺脫保羅後的最大危機,力量不及保羅,他甚至能生撕了你!

折斷黃智軒一臂一腿之後,保羅仍不放手,重新站起,扔鏈球般將黃智軒掄圓了甩,衝著司徒笑奔來的方向鬆手一拋!

保羅沒能控制好力道,拋得稍微高了一點,司徒笑想跳起接住黃智軒,腳下又是一滑,沒能跳高,沒有抓到黃智軒,眼睜睜看著黃智軒從頭頂飛過,沒入叢林,生死不知。

司徒笑雙目赤紅地轉過頭來,表情兇狠,似要擇人而噬。保羅興奮地舔著嘴唇,用手一指司徒笑,用英文道:「下一個,就是你!」

司徒笑反而冷靜下來,用力抹去順著眉角不住滴落的雨珠,一聲低吼,彎腰埋頭,徑直朝著保羅衝撞過去。

保羅目露精光,放低重心,身體前傾,兩人轟然撞在一起,兩人張臂搭肩,頭頂相對,如兩頭角力的野牛對頂,互不相讓。

保羅雙腿在地上犁出兩條深溝,站穩,反向發力,一步一個腳印向前推,司徒笑也將雙腳深陷於泥下,仍吃不住勢子緩緩後退,這是純粹力量上的比拼,一點點傾軋。

司徒笑怒喝,提勁,擰腰,兩人同時翻身,都想將對方摔翻在地,都未成功。兩人對頂成角,幾乎快與地面平齊。

擒拿,掙脫,反擒拿,再掙脫,抱腰,反抱,合力,互鉗,頭錘,互撞,一次,兩次,三次,頭顱與頭顱,額心與額心,兩顆腦袋發出「咚咚咚」的碰擊聲。

兩人撞得額頭一片青紫帶紅,視物重影,兩人都互抱住對方的後腦往自己身前擠壓,同時用力互抵。

司徒笑試圖返身抱臂過肩摔,保羅就勒頸箍胸後提;司徒笑團身後踹,保羅則跳夾鎖固;司徒笑肘膝撞頂,保羅裸絞;司徒笑脫絞反扳關節轉身背控,翻身擰動再反鎖三角,保羅挺腰直立,將三角絞掛在自己脖子上的司徒笑當人肉沙包砸樹,一次、兩次、三次、四次,震散司徒笑後,伏地肩固;司徒笑借泥地轉身脫絞,保羅立刻轉十字腿固……。

泥塘翻湧,樹斷草伏,絞殺鎖固和反絞殺解鎖頃刻間已互換了七八遍。兩人都採用了貼身摔抱和關節鎖技,誓要在力量上一較高下,不是人人都會詠春寸勁,至少保羅就不會。司徒笑與他貼身搏摔了近十分鐘,終究敗下陣來,在試圖四方固時被保羅以木村鎖反掰關節。

兩人完全扭結在一起,臂勒腿鎖,不分你我,司徒笑仍就試圖發力反擊,保羅勒勁加大,兩人都在默默憋氣發力,面紅脖子粗,青筋綻出,收緊,再收緊——

「咯嘣」一聲,司徒笑的胳膊被掰斷了!

司徒笑倒抽冷氣,一聲不吭,自保羅腿下發力,將斷臂生拉硬扯出來,反給了保羅一拳。

保羅吃了司徒笑一記重拳,橫移滑開五六步遠,不怒反笑,大局已定,這名警察再能打,終究還是到了窮途末路,到底還不是我保羅的對手,真可惜,海角市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保羅有些懷念在黑拳船上的那名小夥子,是艾司吧,要是能再和他打一次就好了!

司徒笑掙扎著起身,保羅滑蹬了兩步,也站了起來,以一敵二,他的體能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但比起司徒笑還要好很多,看司徒笑的樣子,連站穩都有些困難了吧?

司徒笑沒有退縮,整條胳膊耷拉在肩上,以野獸的目光死死瞪著保羅,保羅輕蔑地笑著,微微搖頭,勇氣可嘉,實力嘛,還差了點。

司徒笑一步一晃地走了過來,不時滑跪,又掙扎著起身,這是過來送死嗎?保羅不太明白,這種寧願被打死都不肯放棄的意志,究竟是為了什麼?這中國警察,拿的工資很高嗎?

距離五米時,司徒笑開始發力,衝鋒,擺拳,直拳,還有腿,旋轉側踢。保羅輕鬆化解,拍得司徒笑身體不住打轉,在泥地上像個溜冰初學者。

保羅已沒有耐心了,貼身近搏了兩招後,一個閃身背控,躥到司徒笑身後,一個直立裸絞,勒住司徒笑脖子,毫無保留地將體內的蠻力迸發出來,直接將司徒笑勒得離地而起。

「你是一個真正的勇士,我會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保羅絞臂發力,一點點壓迫住司徒笑脆弱的頸部,司徒笑面色霎時變得青紫,兀自用完好的那條胳膊去夠保羅的後腦,試圖進行反絞!

夠住了!司徒笑憋著最後一口氣,艱難地將頭偏向一旁,將保羅的頭往前推,讓兩人的頭移到同一平面……

「砰!」的一聲槍響,保羅眉心一紅,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和司徒笑一齊向後倒去。

距離兩人六十米開外的林中,斷了一條腿一條胳膊的神槍手黃智軒,正艱難地舉著那把被保羅丟棄的手槍,那一槍之後,他的手都在發抖!

就在司徒笑給黃智軒眼神暗示的時候,在保羅視線看不到的地方,司徒笑給黃智軒展示了手裡暗藏的東西,一個還有子彈的彈夾;那個眼神,便是暗示黃智軒,司徒笑自己去拖住保羅,讓黃智軒去找槍。

黃智軒更狠,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是重傷將死,保羅肯定會分一部分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只有當自己傷重到完全對保羅構不成威脅時,保羅才會忽視自己。他趁司徒笑跌倒而衝上前去,求傷而非求死,賭上自己的性命,只為了反敗為勝。

賭一把,有一線希望,若是不賭,兩人都可能沒命,黃智軒自然知道該如何選擇,司徒笑成功地拖住了保羅,黃智軒在泥地上匍匐尋找,槍終於被他找到了!

黃智軒用了最快的速度爬到司徒笑和保羅倒下的地方,發現司徒笑還被保羅死死勒住,臉色紫紅都快變黑了,那保羅死前沒有鬆手,奇大無比的力量竟是在死後也令司徒笑無法掙脫。

兩人一齊用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令司徒笑得已大口喘息。司徒笑虛弱到了極致,渾身肌肉都快抽筋了,小腿更是顫動不已:「怎麼?怎麼找了這麼久?我差點就殉職了啊!」

「這麼大的雨,又要不被那傢伙發現,就知足吧你,我還比你多斷一條腿呢,我們竟然都從殺手手裡活下來了,真他媽踩了狗屎運。」黃智軒語不驚人死不休地告誡司徒笑,「這個傢伙,在殺手裡充其量是個二流貨色,都是一群殺人機器啊,人形武器,呸,他媽的一群怪物。」

司徒笑氣還未喘勻,坐靠在樹上艱難地呼吸著:「也不知艾司怎麼樣了,他說,他要去對付那些殺手的。」

「艾司啊……」黃智軒腦海中出現那名未見過真面目的少年身影,雖然只見了一面,但無論如何,也無法令人忘記啊!

雖然不知那名少年的命運究竟會如何,但是一個人,去追一群殺手,那樣的結果……黃智軒決定不提這個沉重的話題,轉而道:「我們追不上了吧?」

「是啊,現在都缺胳膊斷腿的,到底還是讓那兩個傢伙逃掉了。」司徒笑清楚,那車上如果還有一名像保羅這樣的,邊界警力就很難攔下那輛車,當然,前提是先要能找到並堵住他們。

「那兩人有一個是徐元朗,另一個是麥德龍嗎?」黃智軒問。

「嗯,應該是。」司徒笑看過麥德龍的資料,看背影能判斷七八分。

黃智軒遲疑道:「在這種追逃過程中,能讓那個殺手半路下車來截殺我們,自己開車逃跑,那個麥德龍是這個殺手組織的首領嗎?」

「我不知道……」司徒笑帶著遺憾,掙扎著在泥地上蹭了好幾下,終於站了起來,跟著就要去攙扶黃智軒,「走,我們到前面去看看,說不定他們還沒走遠……」

「別動!」黃智軒一聲驚呼,「肋骨斷了,可能,脊椎也……」

「不是這麼慘吧!」

「大哥,我飛出去十幾米遠啊,我是肉身不是鐵餅啊,信不信我分分鐘吐血給你看。」

「你……你牛逼!」

夜色如濃墨,大雨似瓢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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