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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0日,凌晨0點21分,小雨,距離恩恩獲救已過去十分鐘。
夜空還有零星的焰火沖天而起,金色、綠色、黃色的光炸開,如花團錦簇,閃逝如瀑,最終混入那狂亂的雨。
洪勝天死了,而殺洪勝天的人剛剛被他幹掉了!復仇基金真的是很大一筆數字,很大很大啊!
這名殺手不慌不忙地收起槍械,安裝了爆破裝置,隨後推門而出,嬌小的身材,傲人的胸部。
亞聯安排的人員在醫院附近高樓安排了狙擊小組,一是為了瞭望警戒,一是為了在最後與警方拼個魚死網破時作為遠處支援。
但這樣的佈置在殺手眼中洞若火燭,毫無可取之處,結果警方第一時間就將這些高處的狙擊手擒獲,反佔了制高點。
但是誰能想到,更遠更高的一幢大樓內部,還潛藏著致命的殺機!她潛伏了近一夜,就是為了這最後一擊,不僅能解決掉他們的一個心腹大患,更能收穫一筆不菲的復仇基金,一舉多得,想到這兒,連她都有些佩服她的頭兒了,算無遺策,莫過於此吧?
殺手通過安全通道上至頂樓,舒展纖臂,正準備逾牆遁形,忽然停下,緩緩轉身,黑暗中,似乎有某種危機。
樓頂陰影間,有一團影子從大片黑暗裡分離出來,只見那片陰影,彷彿一張黑布,從天台地板中膨脹扭曲,舒展擴張,從平面般的物體變成了三維立體的,最終凝成一個人形。
暗夜行者,溶於黑暗,生於斯死於斯。
那名殺手眼冒精光,方才艾司被一槍爆頭是她親眼所見,做不得假的,而眼前這人是自黑暗中延伸生長出來的行者,也做不得假,那被爆頭的那位,就只能是假的了。
怪不得失去了意識,將自己的臉做成人皮面具,戴在別人的頭上了嗎?還有這種操作!殺手伸出舌頭舔舔有些乾涸的嘴唇,有意思!很有意思!
「又見面了!」
「又見面了!小艾司。」殺手不是別人,正是被司徒笑和黃智軒追丟的小夢。
天台上有夜風起,風隨小雨,雨水將血汙從艾司的夜行衣上衝刷下來,他雙腳站立之處,很快就積成了血窪。
「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功的,陳孝康的防禦很難突破的,洪勝天身邊的保鏢不好對付吧?你是怎麼……算了,知道你不會說。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對付你?」小夢帶著一抹興奮,喋喋不休。
「從恩恩被綁架起,你們的整個佈局,無外乎想借我的手,殺死洪勝天,想來他們說的復仇基金肯定不少,能讓你們整個殺手組織都感到忌憚。找一個強有力的人,替你們殺掉洪勝天,你們再把這個人殺了,領取那筆復仇基金,確實打得一手好牌!為什麼不早點這麼做呢?想必在我開始破壞你們的計劃之前,你們還不能確定洪勝天的藏身之處,要麼那時候你們找不到一個可以靠近洪勝天並殺掉他的人,嗯,二者皆有,想來那時候洪勝天受傷極重,一直在昏迷之中。陳孝康封鎖了訊息,直到洪勝天醒來,陳孝康經常直接與他聯絡,所以才露出了破綻,被你們追查到福康醫院!」
艾司冷靜地分析著:「我一直很疑惑,就算洪勝天是黑道梟雄,他的安保力量還能比得過總統?對於身為殺手的你們而言,還不是說殺就殺了,為什麼會弄得這麼複雜,現在我明白了,這裡面有個死因認證問題,你們不想直面那筆復仇基金的追殺,要將風險降低到最小,所以你們選擇了殺害種子計劃裡面的種子,但是現在醫學科技這麼發達,就算種子被你們殺光了,洪勝天也不一定馬上死,這時候我的出現,就成了你們一局定勝負的關鍵棋子。當你們連續三次刺殺恩恩失敗之後,突然停止了對恩恩的追殺,那時候就已經在佈置這一步棋了吧?留著恩恩,到最後關頭就可以轉移仇恨,恩恩和洪勝天只有一個能活的話,要麼我被幹掉,要麼洪勝天死,不管哪種情況,你們都樂見其成,當然,你們肯定更希望洪勝天死,然後再幹掉我!」
「厲害,一下子就想到了這麼多問題嗎?難怪我們老闆總說,留著你會是個大禍患,大槍和眼鏡都沒能幹掉你,現在輪到我來試試了。你殺了那麼多人,已經很疲憊了吧?靠說話來拖延時間能恢復多少體力?等警察找過來?還遠著呢!暗夜行者和忍者,同為古典殺手中的佼佼者,我倒要看看,究竟誰的傳承更正宗一些!」
雨勢陡然加大,風驟雨急,陰雲遮天蔽月,樓頂唯一的光源,就是那幾展小小的防撞燈,但這樣的環境,對艾司和小夢的視力都沒有絲毫影響。
艾司看得分明,小夢除了貼身夜行忍裝之外,腰間鼓鼓囊囊,顯然為這一次不能失手的任務做了充足的準備。
「嗤嗤」有聲,手裡劍劃破雨幕,艾司側身避開,又一物封住艾司去路,艾司身體若攔腰折斷,於毫髮間隙中再次扭曲身形,那東西擦著艾司面頰掠過,除了感受到一絲冰涼,艾司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膩甜香味,有毒!
那東西急速掠過,猛然在空中一頓,跟著反向加速而來,它一頭繫著鋼絲鎖鏈,自身像一把鐮刀,但比鐮刀刃口更短更窄,更像一把匕首,做成了彎鉤形狀。
忍具,飛鐮,與艾司的飛索功能如出一轍,早期飛索不帶機械裝置,也是這樣,一根繩子,系一個鉤子,又叫飛鉤,飛虎爪,爬牆鉤。飛鐮同樣也是用於爬牆,或是抓人。
只見這把飛鐮在空中一頓時,刃口藍汪汪一片,不知道淬的什麼毒。艾司沒有任何以身試法的想法,他單手撐地,旋身另接幾個連翻,避開了飛鐮回收的路線。
小夢收回飛鐮,手腕一抖,將它用作鏈刀舞動,劈風破雨,一時舞出大片爛銀,頃刻間艾司不能近身,他想借天台破爛的門板卡住飛鐮,卻見那抹藍光如裁紙般輕易將門板一分為二,甚至在磚牆上留下了數釐米深的細小溝槽。
艾司借力蹬壁,向前撲出,空中手腕一揚,飛索激射,小夢轉動小臂,將飛鐮抖成螺旋弧圈,迅速收攏,飛索擊中飛鐮,「叮」的一聲,濺出火星,在大雨中迅速黯滅。
飛索改變了方向,扎入地板,艾司伸手一提,將飛索扎破的地板連同一塊地磚帶了起來,索頭掛住重物,艾司揮臂掄索,小夢針鋒相對地拋甩著飛鐮。
一寸長一寸強,飛鐮做攀牆抓鉤用時,繩長可達十米,但尾系鋼鏈做武器使用時,通常在三米左右,這個距離畫圓,方可達到極速,控制靈活,有甩、纏、蹬、釘、掠等多種攻擊手段,同時又有圈、攔、縛、牽、勾等諸多防禦。
飛索功能更為單一,但機械射出時速度幾乎媲美子彈,回收同樣也不慢,後方的鋼絲索更細更長,但同樣,除非直接射中人體進行牽引,否則還是在三五米內最能發揮飛索作為武器的威力。
兩人相距六七米遠,飛索和飛鐮在空中交擊,不時有金屬碰撞之聲,伴隨火花一閃而滅,龍飛鳳舞,眼花繚亂,兩條鎖鏈去而復返,如有靈性的蛇龍,時而昂首進攻,時而盤曲回防,看準機會便猛地一口撲上。
空中交擊有七八次後,終於兩件兵刃在空中糾纏到了一起,艾司和小夢同時發力收緊,拔河般要將對方拉過來。
重傷後的艾司竟不敵小夢,被她一步一步扯了過去,小夢露齒一笑:「沒力氣了呀?來,姐姐帶你飛!」
說著,她加大拉力,猛地一扯,趁艾司向前一個踉蹌之際,直接躍出天台,想利用飛鐮與飛索的糾纏,直接將艾司拽下天台。
一見小夢做出蹬腿動作,艾司便知她想做什麼,在她躍起前,艾司左手已摸向腰間,自後而前甩出飛刀。小夢早有準備,躍起時轉身,左手搭在右手手臂,向前一抹,兩枚薄如紙的手裡劍旋轉飛出,叮叮兩聲擊落飛刀,小夢遠離天台,身形下墜。
艾司扔出飛刀時,就沒想過能擊中小夢,不過藉此爭取時間,踉蹌是他有意為之,腳下碎步不斷加速,在小夢墜下天台時,艾司距離天台已近,他抖動右手前臂,想讓飛索脫離飛鐮。
小夢如何不知艾司的意圖,她同向抖動飛鐮鋼索,務必纏住飛索。
抵達天台邊緣,飛索還沒解開,艾司大半身體被拽出天台,不得不跟著躍下,猛蹬天台欄杆,獲得更快的下墜加速度。
兩人在空中貼壁向下奔行,手中飛索與飛鐮來回纏縛,擺脫,一刻未停,終究飛索索頭纖細,磚塊砸碎之後,很快擺脫了飛鐮的糾纏。
艾司手腕翻轉,飛索收起,再揚腕,飛索射出,釘在了大廈水泥邊壁上。
小夢的行動也是如此,飛索飛鐮脫離之後,她一手捋住鋼鏈,一手橫擺,飛鐮飛快地收起,鐮柄落入小夢手中。她手腕急抖,鐮頭飛旋,跟著手臂一揚,飛鐮的鐮刀頭與鐮刀柄分開,中間也是由更細的鋼索連線,飛鐮如抓鉤飛出十米,穩穩地抓住邊壁縫隙。
兩人懸掛大廈外牆半空,做鐘擺蕩半弧,尚未靠近,飛刀與手裡劍已經碰撞多次,在空中迸出火花,雙雙隨雨點下墜。
接近了,艾司出拳,小夢出拳,拳刃彈出,而小夢的拳頭上,不知何時也套上了一副鋼爪,金屬與金屬切割碰撞,擦出一溜火花。
忍具,手甲鉤,和電影裡金剛狼長出的骨刺極為相似,不過是四刃,比金剛狼還多出一爪,一開始同樣是用於攀爬的工具,後來逐漸演變成一種武器,在忍者中有特殊的戰法。
一寸短一寸險,艾司的拳刃彈出拳面不超過十釐米,小夢的手甲鉤距她的拳指關節也不過十釐米左右。短兵相接、在空中做來回單擺的兩人,交錯的一瞬間便是十餘次互攻,戳、刺、抹、切,攻擊敵人,同時阻止敵人的攻擊,手腳並用,皆不得閒。
兩人錯身分開後,各留下四五道傷口,但攻擊並未停止,兩人都是尚未回頭,就已經向身後拋去飛刀和手裡劍。
遠拋近攻,兩人蕩繩做單擺在空中來回交錯三次,直到飛刀與手裡劍扔完,仍沒分出勝負,「鏘——」,拳刃與手甲鉤緊緊咬合在一起。
兩人一臂掛索,一臂咬合,腳下都使出了連環踢技,上半身卻非常默契地保持著相對靜止,呈默默對視狀。小夢嘴角一挑,微笑道:「小弟弟,若你再拿不出什麼看家的玩意兒,姐姐就要送你上路嘍?」
語畢,小夢深吸一氣,舌尖一翻,唇齒卷轉,嘴裡藏著的一枚筒狀物被咬在兩行貝齒之間,「噗」的一聲,筒狀物內,一枚毫針飛出,漆黑暗啞,急速破空。
忍術,口裡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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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肢體交纏,遠看彷彿把臂言歡,呼吸可聞,如此近的距離,口中吹針迎面襲來,艾司似乎無論如何也避不過去了。
卻見艾司將頭微微後仰,張嘴一咬,喀的一聲,用牙齒叩合擋住了那枚毒針,兩腮一鼓,噗的一聲,將毒針吐還小夢。
與之同時,艾司的手臂左右翻轉,左臂的拳刃自行卸脫,騰出左手,掌指之間已夾了一枚毫針,平掌前探,拂向小夢耳側。
飛針倒吐,手上的手甲鉤驟然失力,小夢一面側頭避開毒針,同時手下毫不留情地橫著便是一爪,在艾司腰腹位置劃開四道口子,不過她也沒能避開艾司騰出來那一掌,被一掌拍在耳側,耳中鼓鳴,一時並未察覺耳後還中了一針。
兩人上身在做搏鬥之時,腳下也沒閒著,以踹、蹬、戳、拐、點、勾等腿法已經交鋒了十數次。艾司出掌之際,就用上了擺脫敵人的連環踹擊,一掌摸到小夢耳側時,兩人身形便因互蹬而反向盪開。小夢那一爪差了些距離,否則艾司腹部就不是四條小傷口,而是開膛破肚了。
雙方盪開後以腳蹬壁,保持了四五步的間距,或許都覺得方才交擊太過兇險,再來一次誰也沒把握能從這半空中活下來,他們默契地停了下來。
艾司舌下生津,舌津呈泉湧之勢,蓄積小半口,就趕緊往外噴吐,雙唇與舌尖有微微麻癢之感,這還是未刺破皮膚,未直接接觸,只在牙齒間有些許殘留,足見其毒性。
小夢看艾司接連吐口水,忍不住笑道:「竟然敢用嘴接,姐姐配的閻王帖味道如何?」
「不怎麼樣,這種毒還傷不了我。」艾司強制鎮定,他很清楚,以目前的狀態和體能,在各方面都與自己相近的小夢面前,自己是完全處於下風的,否則剛才那一串踢技,本該完全避開小夢那一爪,現在腹部四道傷口沒有痛覺,不細細體會都感覺不到那種微麻,顯然是中了另一種毒。
雖然有血液沖刷和體內的抗性,但究竟能堅持多久,艾司心裡沒底。
但他面色平靜,顯得十分輕鬆,侃侃而談:「忍之道,不過是中原五行術的變種,自漢傳於日本,興於唐,盛於明,食、香、藥、氣、體,忍者五道不過是迷惑外人,對應的是納術、辨術、藥術、遁術、體術,和我們暗夜行者八大術相比,不過是東施效顰,拾人牙慧。」
「哼。」小夢冷笑,心裡也是沒底,為什麼這小子咬了毒針,又中了一爪,竟然一點事都沒有,這毒抗能力也太強了吧?她正打算譏諷兩句,忽然面色一變,伸手朝耳畔一摸,摸到半截毫針,伸手拔下:「暗夜行者的藥針?細如蚊喙,原來拍那一巴掌是為了這一針,我說小弟弟,你的藥也不怎麼樣啊,這麼久了我也……」
小夢說到一半,忽然兩眼黑了一下,雖然馬上恢復了視力,但這一驚卻是非同小可,忍道毒理一說,毒分內外,皆有金木水火土五毒,每種毒的外性與體徵各有不同。天下毒物,大抵脫不了這五毒的範疇。
不過艾司給她這一針,無痛無癢,不麻不熱,屬於無感之毒,木系風毒、水系溼毒可有此效,但大多浸潤緩慢,發作時也無眼前一黑這等症狀。
換言之,艾司這一針上的毒,超出了小夢所能理解的範疇,連毒物分屬和毒性發作原理都搞不清,小夢能不慌亂?
人因知之而敬畏,人因無知而驚懼。
「我也照樣沒事?」小夢急切間將半截話接了上去,但那一時停頓,「我也」兩個字說了兩遍,她不知艾司是否聽出了其中端倪,她不敢賭,「看樣子我們勢均力敵嘛。小弟弟體能就是好,這麼持久,真是千人斬萬人敵啊,姐姐就不陪你玩兒了,來追我呀?」
小夢朝艾司拋了個媚眼,手臂急翻,那鋼鏈順著手臂畫圓,呈螺旋狀向上捲去,飛鐮脫鉤,在小夢的手法牽引下快速回到手中。
而小夢側身蹬壁,身形尚未下落之際在牆面上快速跑了兩步,手腕抖動,飛鐮旋轉,「呼」地一拋,又將飛鐮抓鉤甩了出去,掛在了鄰樓窗欞,整個人身輕如燕,在空中一點一蕩,向遠處飄去。
艾司毫不遲疑,小夢收鐮,他也手腕倒轉,飛索鬆脫索頭倒刺,在機械力牽引下快速回收,小夢拋鐮,艾司再次揚腕,飛索以更快的速度激射而出,與小夢同向而行。
一追一逃,兩人在城市之中,以高樓為支撐,像蜘蛛俠般不斷地吐絲飛蕩,或左或右,忽高忽低,時而踏壁奔行,時而空中滯停。
單論飛索蕩繩,艾司速度明顯更快,追上小夢,兩人身形空中交會便是拳腳相加,滯空交戰,那停留的頃刻間,以傷換傷,以命搏命,不到一秒時間,身形由滯空轉為下墜,兩人這才各自丟擲抓具,朝不同的方向盪開,再次展開追逃。
有時會連續攻擊七八次,從滯空打到兩人加速下墜,直到小夢逼開艾司,找到時機丟擲飛鐮為止,艾司才會揚腕飛索繼續跟上。
小夢其實並未中毒,眼前一黑不過是剛才艾司拍在她耳畔那一掌間隔發作而已,艾司知道小夢對毒性毒理的瞭解或許遠超自己,畢竟忍術有單獨藥之道一途,而暗夜行者八大術則將它歸到物術裡面,屬於物術裡的毒物一說。
是以艾司那一掌的手法用上了截脈與貫耳,小夢一條血脈不通,氣息流轉下,時不時就會出現眼前一黑的症狀,不過出現兩三次,血脈就能自行疏通。
艾司知道小夢心慌意亂,但她返身要走也不過是一個心理陷阱,如若自己不追,小夢立刻就會辨識出兩人究竟誰傷得更重,到時候必會返身殺來,而艾司可是真中毒。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追上前去,小夢疑慮漸消,就會真逃。
一追一逃間,追的人無論氣勢還是機會上,都會佔些便宜。
艾司已經三次在半空中追上小夢,以傷換傷也是艾司更佔優勢,一步先機,步步先機,雖說每次優勢都不明顯,可積水成潭,小小優勢的彙集,便會轉化為勝勢。
小夢領命狙殺艾司,若失敗,遁逃便是,大可今後捲土重來。艾司不同,他心知自己時日無多,這一次無法將這些殺手留下,將來會怎樣,恩恩會怎樣,都是他不願想、不敢想的。
一方勝固欣然敗亦喜,一方不成功便成仁,在氣機上便有高下之分。
而小夢第一個沒想到的是,艾司於千軍萬馬中隻身救恩恩,不知斬殺了多少人,居然還有體力以及和自己亡命一搏的氣勢,這叫失算,原本氣機便不怎麼強,加上失算,這退意更增一分。
小夢第二個沒想到便是,艾司中毒和那枚毒針,雖不知道那小子是哪個組織培養的殺手,但既是殺手,抗毒能力必然強過常人,這很自然,可是自己精心配製的閻王帖,那小子中了四刀,就跟自己搓泥劃拉了四下一般,屁事沒有,這抗毒能力也強得太離譜了吧?
而那枚毒針的毒性毒理,小夢完全無法理解,她本是用毒的行家,眼黑失衡,她首先想到的自然是中毒了,壓根兒沒往截脈方向去想,當然,她們忍道中也沒有截脈一說。
忍者和暗夜行者,雖說都屬於古典殺手中的佼佼者,一些行走黑暗、一擊斃敵的暗殺功夫大體相同,但畢竟還是各有所長,各有所專。
這第二個沒想到,卻使小夢失去了狹路相逢勇者勝的氣勢,心頭先怯了。但此時小夢還不肯甘心,那小子明明在醫院裡耽擱了那麼久,要從陳孝康手裡救出馮恩恩,不動手那絕不可能,而且打殺的人必不在少數,怎麼看他的體能也是強弩之末。
此時出手,就好比一個好整以暇的人與一名剛跑完馬拉松的人比拼百米衝刺,在小夢看來,實在是沒理由會輸啊!她想知道艾司的極限究竟在哪裡,她想知道艾司究竟能強撐多久,可在空中三次被追上之後,她終於心生去意,認栽了!
這小子簡直就是個怪物,蟋蟀、大槍、小刀,先後直接或間接地死在他手上,不冤,兩次從眼鏡手中逃掉的傢伙,一次還是眼鏡和金剛的合圍,竟然當著金剛的面逃掉了!到底是什麼組織,能訓練出這樣的殺手啊!
這一次是真的要逃了,可小夢卻發現,艾司如附骨之疽陰魂不散,纏得極緊,而自己身上的傷積少成多,這三次空中交鋒,自己半分便宜也沒佔到,現在不是自己想不想逃,而是逃不逃得掉的問題了。
還好自己有所準備!小夢收鐮蹬牆,方向一折,拐向遠處,拋鐮蕩索,忍者連跳,彈力驚人,忽然手中掏出一物,用力往牆上一砸,大蓬的煙霧頓時將牆面籠罩。
忍術,煙遁。
半空之中,十字路口,可借煙遁走,也可以借煙幕襲殺,艾司若有絲毫猶豫,這場古典殺手間的較量結果就會兩樣。
不過艾司的行為完全出乎小夢的預料,即未挺身追擊,也未停滯不前,艾司用飛索擊穿一塊窗框,將玻璃給扯了下來,追著小夢的身影朝煙幕中甩了進去,跟著才是收索射索,跟在玻璃後面蕩進煙幕。
那面玻板約半米寬、一米長,被艾司以抖索旋轉之勢拋之疾飛,艾司穿進煙幕後,聽到一陣「錚錚」之聲,暗道好險,若無玻璃開道,小命說不定就交待在這裡了。
煙幕中,竟有無數鋼琴線,顯然這就是小夢給自己留下的退路,半空蕩索是堪比翼裝飛行的疾速,誰能想到,在樓宇之間會有鋼琴線橫攔。
那煙幕既不是掩蓋自己逃遁的方向,也不是想要藉機反襲,只不過是怕黑夜滴雨,鋼琴線掛水,些許反光引起艾司的警覺。
鋼琴線鋒利無比,與人體高速相接,碰之就是一分為二,但它的弱點同樣明顯,細而脆,若是碰上堅硬難以切割的物體,易崩易斷。
玻璃正好就在鋼琴線無法切割的範圍之內,那「錚錚」如彈琴之聲,便說明不知有多少鋼琴線為之崩斷。
小夢做夢也沒想到,艾司的飛索已經用得如此稔熟,取物拋物,如臂指使,這就是飛索和飛鐮的不同之處,飛鐮是斷然做不到這種事情的。
在小夢原先的預計中,就算艾司身手了得,沒被鋼琴線斬成七八截,也必在此受阻,能滯後他一兩秒,自己就有辦法逃掉。誰想一面碩大的玻璃,直接崩斷了鋼琴線,來勢之快讓小夢都躲閃不及,空中剛剛收回飛鐮,堪堪轉身,用飛鐮擋在身前,護住自己的顏面。
小夢手臂和小腹各被劃開一道口子,玻璃哐當四分五裂,朝樓下墜去。小夢抬頭再看,自己下墜了三層樓的高度,左右大廈外牆上,一時找不到飛鐮的勾取之地,只有旁邊更矮的樓層天台尚可取用,但還需在空中橫移一段距離。
在此情況下,艾司人隨玻板而至,毫不講理地飛起一腳,窩心踹出,小夢受力倒飛。這一下距離倒是夠了,可是身體反應卻來不及做出。
等小夢想要丟擲飛鐮借力時,她已經背身落在天台上,當中三塊預製板從中斷裂,小夢這一跌可是結結實實從約五層樓的高度砸落在天台上,艾司緊隨其後!
以小夢的柔韌也摔得眼冒金星,恍惚中,一人破煙雨,乘風而至,談不上翩然若仙,但那雨中幽暗,卻如影隨形,暗夜幽靈,這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境界啊!
小夢側過臉去。艾司落地,屈膝踏破了兩塊天台預製板,手腕一抬就對準了來不及翻轉逃遁的小夢,下一刻就要揚腕射出飛索。在這個距離,忍者也是逃不掉的。
不承想,躺在地上那人忽然大叫:「艾司!是我!」多麼熟悉的聲音!
再轉身,一張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臉,在夢裡已牽掛了無數遍,艾司一怔,本該揚起的手腕,卻怎麼也抬不起來,地上躺著的那人,是恩恩!
忍術,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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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不及暗夜行者的面術,神似更大於形似,雖說艾司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但終究心絃一顫,猶豫了剎那。
艾司遲疑了恐怕不到半秒,但那身著夜行衣、以哀婉眼神看著艾司的恩恩已經擲出煙幕彈,艾司再揚手時,「叮」的一聲,卻是飛索射穿了預製板。
煙霧散盡,眼前空無一人。艾司沒有追擊,方才強穿鋼琴線,飛索的鋼絲與鋼琴線相碰,雖說也崩斷了數根鋼琴線,但飛索的鋼絲也被切了好幾處口子,若不是落在這處天台,飛索再次射出,就可能無法承重而斷裂。
小夢用千面忍術替換成恩恩的模樣,應該是她最後的撒手鐧了,以她那瘋狂高傲的性格,幾乎算是搖尾乞憐。
這不是變相認輸,而是變相要挾,要給艾司施壓,看他是否敢對有著恩恩外貌和聲音的敵人下死手。你若繼續追殺我,距離醫院越來越遠了,你能保障你恩恩的安全?你就不怕我們還有後手?
這又是一次心理層面的交鋒。這一次,似乎小夢贏了,她贏得了逃跑的時機!
但小夢並不知道,就在她利用忍術煙遁逃離之後,艾司便跪在了她砸落的地方,「哇」的一聲,大口吐血。
腹部被手甲鉤劃出的四道口子滲出了黑色的血,艾司吐出來的血,呈一種詭異的藍色,這倒不是那閻王帖的毒,而是艾司在來醫院前就提前給自己注射了一些抗毒的藥物,藥物與劇毒發生化學反應,會呈現一種藍色。
吐出這種顏色的血,說明藥物起效了。艾司拭去嘴角的殘血,又站了起來,雖然飛索不能正常使用了,可他還有翼裝,這是他敢在空中花樣翻飛追擊小夢的底氣,若是飛索失效,展翼可飛。
深夜雨天翼裝飛行,又是一次超越極限的挑戰,不過艾司早就習以為常,從一開始練習翼裝,便是在這座城市上空翱翔,只要層高超過三十層,艾司就敢起飛,有時候為了獲取足夠的加速度,展翼時已接近貼地飛行。
比起需要收索抖索、擺盪前進的抓鉤來說,翼裝飛行的速度更為可怕。小夢看似暫時擺脫了艾司的視線,卻不知,她完全在艾司的監控範圍內。
最開始,兩人掛壁交戰時,艾司拂向小夢耳際那一掌,手指間夾的不是一根毫針,而是兩根,那根細短硬的是毫針,還有一根細長軟的叫風毫,和聽風翎是一套,都屬於暗夜行者的獨門利器。
風毫長短不一,一開始是從某種動物身體上取得的長鬃,後來改用某種化纖產品,不細辨和人的頭髮並沒什麼明顯區別。它有一個特點,在高速移動時,它會隨風抖動扭曲震顫,發出某種人耳無法聽到的低頻聲音,傳播距離極遠。
這種聲音被聽風翎拾取,會在聽風翎上形成共振放大,變成另一種能聽到的特殊聲音。根據聲音的大小和波動頻率,暗夜行者就能判斷出要追蹤的人的方位和距離遠近。
風毫非金非石,從發明至今,還沒有什麼檢測手段可以將它查出來,暗夜行者們用這種手段完成了諸多追蹤和暗殺,乃獨門不傳之秘。
艾司用那一掌單風貫耳來掩飾毫針,用截脈來誘使小夢誤以為自身中毒,但那毫針又是用來掩飾風毫的,小夢發現了毫針,也以為自己中毒了,卻沒能發現另一根與頭髮混在一起的風毫。
艾司戴上了聽風翎,於天台間展翼飛行,朝著小夢的方向追去。
這一次是真的逃了,小夢毫不戀戰,只想離那個小怪物越遠越好,真是八十老孃倒繃孩兒,怎麼會厲害成這樣?
雖說殺手都需要接受體能極限的訓練,類似馬拉松、鐵人十項,或是幾天幾夜不吃不喝、滴水不沾,這些忍耐力還是有限度的,比正常人強個兩三倍但也不會超出太多。
這個小殺手今晚展現出的體能已經超出這個範疇,這樣的殺手,就算在殺手界也是很罕見的,幸好沒有追來,果然還是比較在意那個小丫頭嗎?在下一棟大樓進樓,體能消耗太大,得搭乘交通工具與他們會合撤離,雖然中國不能待了,但是老闆的戰略意圖已經完成,接下來,就該享受了……
小夢在空中發現艾司沒有跟來之後,開始心生旁騖,計劃一些未來的事情,正想著,忽然眼角捕捉到一絲餘光。
大雨傾盆而下,在殺手們的動態視覺裡,折射遠處燈火本是平常,可這一抹餘光,卻讓小夢覺得有些突兀。就好像無數水珠,看似雜亂,但實則呈均勻排列且以某種韻律墜落,突然,其中一部分水珠打破了這種韻味,或許混在成千上萬的雜亂雨滴中並不明顯,但就是給人一種突兀的感覺!
這是殺手的直覺,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本能,從捕捉到那一抹光起,小夢就排除了全部雜念,腦海中開始回憶,動態視覺裡每一顆雨滴的軌跡都開始重現,為什麼會突然變了韻味?啊,一分為二!空中有一條肉眼看不見的線!
大腦反饋資訊,再傳遞給神經,小夢第一時間判斷了那條線的方向位置,高速擺盪的她迅速鬆開了飛鐮的鎖鏈,整個身體試圖平伸向下,但終歸晚了一步,雨幕中暗藏的鋼琴線貼額而過,削掉了一叢頭髮。小夢懸索的那條手臂已經盡力回縮向下,但仍是不可避免地從鋼琴線上掠了過去。
小夢甚至都沒感覺到骨頭被切割開來的痛意,只覺察一抹冰冷從掌間劃過,寒雨中鬆開飛鐮鎖鏈的手掌似乎變得更熱了一些,有幾滴帶著暖意的雨還飛濺到臉上。
隨後小夢的身形在空中畫了道圓弧,抱膝破窗而入,跌入某棟大樓的住宅內,這時候才有劇痛從指間傳來,小夢被鋼琴線削去四指,四股血箭仍像窗外大雨般不住飆射。
該死!那地方怎麼會有鋼琴線?是艾司乾的嗎?他怎麼知道我會選這條路?混賬!
四根手指當空掉落,現在拾回已經不太可能了,小夢給手掌簡單包紮止血,捂著斷掌奪路而逃。
艾司在遠處樓頂望著破窗而入的小夢,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根鋼琴線上,塗抹了艾司從傷口滲出的黑血,雖然斷指時鮮血噴湧,但閻王帖沒這麼容易擺脫,小夢急行後血氣翻湧,只會加速毒行全身,到時候她又該如何應對?
那些殺手應該在今夜撤離海角市,他們或許會會合,或許不會,但小夢重傷——兩次從高空跌落已傷及內腑,中毒——她自己配的無解閻王帖,再三確認無人跟蹤後,在那種狀態下,她是否會求援,是否會主動與另外的殺手會合?艾司只需要遠遠地跟著就好,只要風毫沒被發現,小夢就逃不掉。
艾司扶著欄杆,又一次跪倒,再次大口吐血,藍色已轉淡,腹部的四道刀口滲出的黑血也已轉為藍色,艾司對此倒沒怎麼放在心上,有毒就有解,有攻就有防,沒有頭痛,就很好。
艾司只怕老天爺不肯再給自己多一點時間,除此之外,他無所畏懼。
大雨滂沱,沖刷著艾司滿身的血汙,那血水彷彿怎麼衝也流不盡。
艾司不怕死,只怕死也無法護得恩恩周全。他已經弄明白了一些事情,那個殺手組織若不根除,恩恩就不得安寧,艾司就算下十八層地獄,只要恩恩平安就好啊!所有的孽,艾司來扛!
望著夜幕,風雲如墨雨如汁,艾司吐盡最後一口血,又緩緩站了起來,既然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殺手才能對付殺手,艾司便要試一試,千刀萬剮又何妨。
「喂,司徒大哥,恩恩還好嗎?」
「你放心,她媽媽一直陪著她,今晚傷的人也多,有兩隊特警會一直在醫院值守。你怎麼樣?我們找到你們打鬥的地方了,沒看到人啊,你們打到哪兒去了?」
「我不要緊,恩恩就交給你們了,殺手的事情,交給我!」
大雨滂沱,風雨交加。
「喂!喂!別掛!」司徒笑站在樓頂天台,雨水淋溼了他的衣帽,順著面頰汩汩而下,他很清楚,這一天十幾個小時裡,艾司究竟做了些什麼,連番惡鬥,就算是鐵打的人也吃不消啊,他只得一個人,拿什麼去和一群殺手鬥?這小子早就在拼命了,不,他一直就在拼命,怕就怕,命拼掉了,你也幹不掉那些殺手啊!
「艾司,你聽我說,亞聯在我們國內的勢力,今晚之後,就算是徹底瓦解了,後續就算還有一些漏網之魚,也都是小打小鬧,翻不起大浪,洪勝天已經死了,恩恩現在很安全,你沒必要這樣做,今天你已經做得夠多了,不如回來,陪陪恩恩?」
「我頭痛。」艾司的聲音很平靜,「今天的痛法,又和往常不大一樣,我想,我可能堅持不到下一次頭痛了。」
司徒笑啞然無語,忽然覺得老天爺殘酷無比,為什麼會這樣?
艾司微笑道:「恩恩說過,蠟燭從被點亮的那一刻起就會一直燃燒,身不成灰,誓不熄滅。艾司心中的那根蠟燭早就被點亮了啊!既然現在,艾司能做的事情、值得去做的事情還剩這麼一件,艾司就想去做完它,我不後悔。能認識司徒大哥,真好,祝你早日成家,艾司走了。」
司徒笑一時呆滯,電話的忙音響了五遍,就此中斷,司徒笑這才怒道:「好歹給個地址啊!」
黃智軒在一旁搭腔:「怎麼?他去追那些殺手了?他能找到那些殺手在哪裡?」
「他或許有他的方法。」司徒笑看了黃智軒一眼,若有所思。
「喂喂,幹嗎用那麼不良的眼神看我?你想幹嗎?你不要亂來啊!」
大雨如注,如泣如訴。
4
見司徒笑眼神遊移不定,黃智軒心中叫糟,忙道:「喂,你不是真的想去對付那些殺手吧?今晚的任務是摘除亞聯這顆毒瘤,那群殺手不在我們今晚的行動計劃之中,上面不會同意你這樣亂來的。」
司徒笑凝望黑暗,默然不語,忽然道:「如果,就我們兩個人呢?」
黃智軒急了:「你瘋了嗎?就這樣去抓捕殺手?就我們兩個人?這是找死知道嗎?你知道那些殺手是怎麼被訓練出來的嗎?他們是非人道實驗的產物,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停地被訓練,被洗腦,殺手組織的最終目的是訓練出一批最高單兵戰力,絕對服從命令,他們不過是一群擁有人類外表的終極人形兵器,他們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和對付的。」
「不應該讓艾司一個人去。」司徒笑的態度也很堅決,「我們不對付殺手,那麼我們可以幫他把最後的障礙清掃乾淨,亞聯的人一個都不能放走。」
「喂,勇哥,我司徒,是,我們這邊已經控制住了,陳孝康重傷,也送醫院了,你們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亞聯的高層都抓到了嗎?」
「產業園發生了大爆炸,亞聯大部分高層沒得救了,只剩下少數都已經抓到了,根據一些生還者的交代,徐振業在死前似乎大吼徐元朗和麥德龍是假的。」
「是用了替身嗎?那他們開這次選舉會的用意何在?有線索嗎?」
「暫時還沒有,指揮部這邊也很忙,沒事我就掛了。」
「等會兒,勇哥,幫我查一下亞聯旗下的產業,」
「產業?什麼產業?」
「房產,那幾個高層的住所,他們自己的,或是以情婦以及別的名義買下的,我們有相關的調查資料吧?」
「好,我讓小潘幫你查一下,待會兒回你。」
徐元朗,麥德龍?司徒笑腦海中回憶起艾司對傀儡師的分析:
「傀儡師是亞聯高層,但以他的行事風格絕不會親自出手,所以是和亞聯的部分高層合謀,他在背後推動,拉攏一部分高層,打壓另一部分高層,這是他擅長的事情……傀儡師肯定不是亞聯的老人,他是半路加入亞聯的……他想要上位,必須扶持亞聯的老牌勢力……」
麥德龍?徐元朗?
這次臨時話事人選會據說就是徐元朗負責召集和統籌的,那麼徐振業臨死前透露出的資訊意味著什麼……所以說,他們的目的,難道是!
司徒笑立刻與自己的上級取得聯絡,將自己的分析進行彙報,不多時,上面又傳來指令,是英姐親自下達的:「司徒,現在亞聯高層已悉數落網,他們在海角市的非法產業也都被查沒,你的想法和意見很及時。我們負責跟蹤調查徐元朗和麥德龍的同志回憶起,這兩人在今天的行程確實有不合常理的地方,他們很有可能在半路用相似的人替換了自己參與這次黑幫大會,一旦讓這兩人逃走,遺禍無窮。經我和上級領導商議後決定,調派你繼續追查徐元朗和麥德龍的下落,特警支隊第三、第五支隊,武警一四七小分隊歸你指揮,總指揮部在交通排程和天地監控上予以你全面配合,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把人給我找出來,給我截住,一定不能讓他們趁亂偷逃出境!」
英姐很少動怒,但這一次無疑觸到了她的逆鱗,恩恩在海角市被綁架、轉移、偷藏,都是金鷹堂的人下的手,徐元朗就是金鷹堂的首腦;而作為亞聯智腦的麥德龍,他則很可能是那個出謀策劃,並在海角市各處安放炸彈的幕後元兇!
與恩恩綁架案有關的,洪勝天已死,陳孝康重傷,剩下麥德龍和徐元朗二人,又怎可讓他們逃之夭夭,他們同樣是亞聯在海角市犯下諸多罪案的幕後主使,罪大惡極,這公仇私恨加在一起,無怪英姐如此憤恨。
司徒笑斬釘截鐵道:「保證完成任務!」
司徒笑與幾名戰隊指揮完成了溝通,幾個命令下達下去,若干諮詢也直接發到了總指揮部,這時候徐元朗和麥德龍疑似調包換人的地點,以及亞聯各高層的房產情況都反饋了回來。司徒笑走到避雨處,拿過黃智軒的戰術平板電腦,點開地圖在上面做標記分析。
不一會兒,司徒笑抬起頭來,對黃智軒道:「走。」
「有眉目了?去哪兒?」司徒笑大步向前,黃智軒緊隨其後。
「青雲城。」司徒笑按下電梯。
「嗯?青雲城,我們不是……」
「沒錯,就是昨天早上去的那裡。」
「為什麼去那兒?」
「我懷疑,徐元朗和麥德龍就藏在那兒。」
「依據是什麼?」
「直覺。」
「哈?」
在車上,司徒笑才耐心跟黃智軒解釋道:「雷霆行動是三省聯網展開,武警、特警和軍區部隊都有參與其中,僅我們海角市就出動警力一萬多人,想要不走漏訊息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優勢就在於展開迅速。如果你是徐元朗或麥德龍,在知道海運、邊防乃至通往內地的要道都已經設卡攔截的情況下,你會怎麼做?是偽裝之後強行闖卡賭一把運氣還是怎樣?」
「你是說,他們要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之後再偷逃出境,ok,但是你怎麼懷疑是躲在青雲城呢?」
「如果麥德龍,就是我接觸過的那個人,那麼他最擅長做的事,就是藏於燈下黑,雷霆行動是近年來罕見的特大規模掃黃打非、打黑除惡聯合行動,亞聯在海角市的夜總會、洗浴中心、賭場、毒窩等違法經營場所自不用說,他們在海角市開設的工廠、寫字樓、公司同樣逃不掉,他們投資興建的醫院學校等設施也會被警方力查,所以這些地方,是絕不適宜藏匿的。餘下的就是以親朋好友名義購置的私宅,沒被警方掌控的,而且不容易被警方查詢的。我問你,什麼地方最不容易被我們警方查詢?」
黃智軒一愣,什麼地方最不容易被警方查詢?這個問題有明確的答案嗎?不過他反應很快,聯絡司徒笑說的青雲城和燈下黑,馬上答道:「已經被警方查過的地方!」
「沒錯,因為青雲城曾經是關押侯偉南的地方,由於那兩個冒名租住的殺手我們已經將那裡查過一遍,有很長一段時間,這個高檔小區都在我們警方的監控範圍之內,直到最近抽調雷霆行動人手,才撤離了那裡的監管人員,這是其一。其二,由於那個高檔小區住了許多外籍高管、企業老總,以及我們的一些政府官員,有這三種人居住,警方沒有什麼確鑿訊息,通常不會胡亂查抄這種小區的。」
「其三,我剛才讓總指揮部發來我們警方掌握的亞聯高層在海角市購置的房產名目,並讓他們幫忙對海角市高檔小區做了一個比對,將那些沒有亞聯高層購買房產的高檔小區標註出來,結果在記錄中,只有青雲城沒有亞聯高層或是借其餘名目購買,這是不是很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一旦我們警方展開大規模的掃黑行動,那些黑社會高階頭目的房產住處肯定會查,但是這種有許多高階人士居住,但是和黑社會成員沒有半點關係的小區,我們警方還會去查嗎?」
黃智軒恍然:「有了這三點相互印證,這青雲城就成了在這次雷霆行動中,被查抄機率極低的空白地帶。這裡又有許多奢華別墅,可以囤積大量財物,正好適合常年隱居,避開這次風頭。任你們警方八方設卡,他們卻好似人間蒸發,夠狡猾,但是你更厲害!他們認為青雲城被查抄的機率極低,你偏偏就要去查,還要帶上大隊人馬一齊過去。」
此時特警小隊已經和司徒笑他們會合,十幾輛車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警笛聲。
「我要敲山震虎,打草驚蛇,把他們逼出來,可以省去許多麻煩。」司徒笑鎮定自若,透過對講系統安排在路上設卡口和路障,謹防黑幫分子狗急跳牆。
黃智軒問道:「我說,你是不是經常將懶得解釋的問題,都拿直覺這個藉口來掩飾啊?」
「有嗎?」司徒笑回答隨意,不知道他又在思索什麼。
警車很快趕到青雲城,正門側面都有設卡,也立刻沿著小區圍牆安排了巡邏監控,三隊特警進入小區,司徒笑安排他們在小區要道駐守,不得擅動,自身聯絡了小區物業,查問小區有沒有那種平日無人、這幾日才突然有人活動,或是水電氣突然出現消耗甚至還要超出正常水準的別墅住戶。
如此大陣仗的警方辦案,小區物管不敢怠慢,立刻檢查了小區智慧配電調水調氣中心,沒有查到那種特殊家庭,但小區裡的用電量普遍偏高,司徒笑就這個問題提出質疑。
物管笑著告訴司徒笑,高檔小區,大多是獨棟別墅,有錢人不講究節約用電、用水,平均一戶一個月用近千度電也屬正常,也從未有人對此提出過質疑。
黃智軒安慰道:「或許不在這個小區?交通系統也沒訊息反饋回來,我們畢竟沒什麼線索。」
不對!司徒笑想起宋文強的抱怨,懷疑小區物業偷電,比去年要高,立刻撥通了供電公司,調取青雲城小區去年和今年的用電情況。
結果從今年七月起,小區所有住戶用電量激增,由於時值夏季,這也屬正常,可增加上去之後,就沒怎麼降下來過,和去年同期相比,平均每戶每月多耗電十幾到幾十度不等,有的家庭一月下來多耗電百度也是有的。
但這些多出來的耗電量在各戶之間游移不定,有時候這家多一些,有時候那家多一些,平均下來也就多十來度,對於別墅住戶來說,確實沒什麼好在意的。
但整個小區常住使用者有兩三百戶,多出來的電量足夠兩棟別墅消耗揮霍了,想必用水也是如此。司徒笑立刻讓小區物管帶他去檢查小區佈線走向,這一查不打緊,立刻發現了多出來的暗線布控,在小區總表和入戶智控電錶上也有問題。
有人偷電,不是偷一戶兩戶,而是偷了整個小區的電,順著暗線很快就鎖定了一棟別墅,但司徒笑帶隊進入後,發現屋內並無裝飾,空無一物,根本不像住人的樣子。物管也交代這裡根本無人居住,屋主購買之後就從未露面,小區物管費還欠著兩三年呢。
檢查到地下室,才發現這棟別墅只是個幌子,電線主線從別墅地下室穿了過去,是與這棟別墅鄰近的一棟別墅。
司徒笑帶隊又搜查了旁邊的別墅,這一次立刻有了大發現,無數損毀的電腦主機硬碟,作戰室一般的改裝會議室,地下室改裝刑訊室,二樓一整面的電腦螢幕牆。
黃智軒目瞪口呆:「不會吧?這裡被改建成了作戰指揮電子系統室嗎?」
物業更是瞠目結舌:「這,這裡也應該沒人居住才對啊?這是……這……」
撤離了嗎?司徒笑根據屋內陳設分析,至少也有十人長期在這裡工作休息,這應該是他們的指揮部,屋子裡竟然準備了戰區大使館才有的焚燬爐,所有紙質資料已被焚燬,硬碟等儲存介質在被物理粉碎後同樣扔進了焚燬爐。
艾司的推測果然沒錯,這裡就是那群殺手的基地,他們果然擅長燈下黑,那兩名租住別墅的殺手果然是個幌子,故意暴露給警方,讓警方在調查的時候忽略了其餘住戶。
司徒笑探了探焚燬爐,還有餘熱!「他們剛撤走沒多久,應該是我們來的時候逃離的,我們警方來之前,小區就沒有什麼可疑的大隊人馬離開嗎?至少要三輛車!」
「沒,沒有啊,可,可以看監控啊。」小區物管負責人被司徒笑嚇得不輕。
司徒笑眉頭一皺,他們來時警車是從不同道路向小區靠攏,若有可疑人員駕車逃離,應該有所發現才對:「除了公路,小區還有別的交通方式離開嗎?那人工渠和人工湖與河道相連嗎?」
小區物管這才醒悟道:「有,有好幾條快艇,平時就停在湖面上,但是沒有人開啊?」
司徒笑二話不說,帶著人馬就奔向湖邊,聽到引擎轟鳴,快艇已不可見,隱約看到兩條白浪,倉皇西去。
司徒笑扯著黃智軒帶著幾名特警就上了其餘停靠在岸邊的快艇,安排留下一隊警力清查那處房屋,呼叫空中和水上支援,命令其餘警力上警車沿岸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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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上缺少強力探照的夜燈,在這風雨如晦的夜裡,十米開外盡陷黑暗,只能循聲追擊。
所幸動力越足,馬達聲就越是轟鳴,司徒笑等人不至於跟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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