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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10點45分,距離恩恩被綁已過去13小時38分。
海角市火車北站地鐵站響起通知:「五分鐘後,前往東港碼頭的2號線列車即將停運,請前往東港碼頭的乘客儘快購票進站……」
再次活過來的艾司自行簡單包紮了傷口,換了身衣物,在五道口的小弄裡飽飽地吃了一餐。
師父說:吃飽飯,好乾事。艾司要去幹事了,只是為何,怔怔地落下淚來。
小弄的麵攤老闆孤身一人,總想著大年夜會有來不及回家過年的打工者吃不上飯,他每年的今夜都會很晚收攤,在這年的這夜,他的記憶尤其深刻。
在那個小夥子開口第一句叫「老闆,煮十碗!」時,他就已經將艾司認了出來,上一次是一箇中年人帶著他一起來的,兩個都是大胃王,只是這次,為何只有這個小夥子獨自一人前來?
九個高高摞起的大海碗,小夥子微紅著眼睛一言不發地大口吃面,幾乎三五口就能將一碗實誠的麵條盡數扒拉進嘴裡,一面吃,一面從眼眶裡遏制不住地溢位淚來,眼淚滴進碗裡,又和著淚嚥下去。
麵攤的老闆能感受到這個小夥子的悲傷,只是不知他為何而悲傷。
「小夥子,想開一點,沒什麼過不去的,吃飽飯,睡一覺,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謝謝伯伯,我吃飽了。」小夥子站起身來,夜空淒寒,有冷雨,無星月,他的眼睛裡,卻有星光炫動,明亮且奪目。
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恩恩啊,一定要等著艾司,艾司來救你了!
艾司攏緊衣領,走進了地鐵站內,走向那公共儲物櫃。
「師父給你留了一些小玩意兒,那是一名合格的暗夜行者才能使用的裝備,還有……與最大的殺手組織取得聯絡的工具;那些裝備可以讓你更強大,那套聯絡工具呢,可以讓你獲得來自殺手世界的幫助,有了它,你等於和世界上最大的情報網路取得了聯絡,等於有了世界上最大的軍火供應商,同時也可以在世界各國獲得安全的藏身點和逃生線路……」
「但是,一旦你選擇獲得殺手世界的幫助,那就意味著你將失去——自由!你將不再是被殺手世界遺忘的人,你或許將被迫接受任務,甚至因為你曾經的組織,你或許會遭到來自殺手世界的追捕。你或許不知道,自由,對一個殺手而言,甚至比你的性命,還要珍貴……師父再三鄭重地警告你,如果不是走投無路,無計可施,只希望你永遠不會有需要用到它們的那一天。」
找到了,站在櫃門前,艾司彷彿聽到師父又在說:「記住,開啟這個櫃子的門,你就是一名真正的殺手了,一旦你進入了真正殺手的世界,就不能回頭了……」
沒有絲毫猶豫,艾司需要幫助,船上的械鬥讓他充分意識到,個人的力量是沒有辦法戰勝一群敵人的,他需要更強大的助力,為了救回恩恩。
櫃門開啟,一個半人高的旅行箱被拎了出來,艾司試了試手,還頗有些分量。
拎著拉桿箱,艾司去了公共衛生間。
開啟箱子,分為上中下三層,箱蓋內插著一些小型武器,包括針、鏢、飛刀、鋼琴線等等。
第一層是衣服,有做好的人皮面具,有簡版的化妝品,還有兩根羽毛。
艾司對小抽屜裡這件衣服很感興趣,這是一件連體服,拿在手上非常輕薄,渾身漆黑無光,摸上去能清晰地感覺到交織的紋理。
衣服的延展性很好,可以拉得很開,但穿上之後又能很好地塑身貼合繃緊,很像早些年流行的鯊魚皮泳衣,但在艾司看來,它更像蜘蛛俠3裡面的黑暗蜘蛛俠,只是沒有頭套,十根手指也露在外面,連體衣的末端就像露指手套一樣,只覆蓋住了手掌和近掌指節。
艾司很喜歡這套夜行服,直接便換上了,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活動著四肢,很輕盈,艾司做出幾記快速刺拳,打出了啪啪的爆空聲,顯然這套夜行服對動作與速度有著明顯的提升。
衣服的材質和特殊的編織方式,令它具備某些類似非牛頓流體的特性,可以防止激烈的刀刺與砍傷。
它的前胸、後背以及胳膊與大腿,都有更為厚重的感覺,應該是加入了凱夫拉縴維一類的材質用於防彈。
艾司細細地體會著,前胸和後背,應該是對襟兩片整板,而胳膊與大腿上,則是在衣服的內裡,呈蛇鱗般排列著,可隨肌肉變形而進行收縮與延展,絲毫不會影響肢體動作。
另外那種緊繃的壓迫感,對身上的傷口也能很好地止血。
露出十指,可以讓敏感的指尖將觸感第一時間傳回大腦,以便在黑暗中做出更加清晰的判斷。
若是上船前就穿上這件衣服,或許就不會受那麼多傷了。
這件衣服在手臂、腿腳、腋下以及腰側都有一些特殊的褶皺,艾司一看就明白,這是用來連線外掛裝置的介面,那些外掛的武器就在箱子的最下層裝著。
中間一層很簡單,一臺外星人電腦,一部外星人概念手機,艾司很清楚,這不僅僅是電腦和手機那麼簡單,這才是真正開啟殺手世界大門的通道。
這個箱子表面也有些電子設施,顯然開啟箱子的同時就已經被啟用了,這就是師父說的,開啟櫃門,就將連線到真實的殺手世界。
艾司暫時沒有去碰電腦與手機,先去看了看箱子的最下層,也是最大的一格,裡面存放的那些特殊的武器,或者叫外掛裝備。
這更像是特工裝備展,前臂可加掛的選擇就有袖箭、拳刃、袖劍、捷克刺客、飛索、臂弩等七八種;腿上可加大小槍架、跑步助力器,甚至可接外骨骼,只是箱子裡面什麼都沒有,看來主要還是強調手上功夫;至於腋下和腰側,則是用來固定一副簾子一樣的薄翼,穿搭上以後,只須頂天振臂,夜行服就變成了飛行翼裝;此外還有鞋、手套、手錶、眼鏡、腰帶等可選擇的配件,除了鞋只有一雙,其餘都不止一樣,功用各有不同。
此外還有一些暗夜行者常用的冷兵器,裡面最大的是一張複合弓。
在眾多搭配裡面,前臂艾司最終選擇了拳刃和飛索,飛索可以保證更為便捷地全地形奔走,拳刃則增加了一擊斃敵的可能性。拳刃和袖劍正好相反,袖劍和飛索的激發方式是一樣的,靠揚手從腕下射出,一個彈出的是匕首般的尖刺,一個彈出的是帶飛勾的鋼繩;拳刃則是安裝在手背之上,握拳擊敵時,從上方彈出尖刺,又分橫刃與豎刃。
豎刃就和金剛狼的鋼爪一樣,橫刃則和袖劍相似,是扁平刺出的。
手錶選擇了多功能表鏈,畢竟開門和器械修理及破壞都需要很多工具,計時錶殼上的麻針發射裝置艾司也很喜歡,看過柯南之後就一直想要這麼一塊表。
腰帶是由傘兵繩組成的,可以彌補飛索長度的不足,上面別了八隻飛刀以及十八根毫針,帶扣可發射一枚磁性跟蹤定位儀。
翼膜從雙腿外側一直延伸到手腕位置,像窗簾一樣摺疊著,與夜行衣貼合為一體,外端平滑,對行動不會有任何影響。
鞋底有特殊的助力裝置,艾司看不出是空氣墊還是別的什麼,整鞋十分輕盈,有點像登山鞋,但腳後跟有明顯的緩震和彈力,穿上這雙鞋可以跳得更高,跑得更快,鞋尖和鞋底有加裝類似鋼板的硬物,更具攻擊性。除此之外,並沒加什麼高科技的玩意兒,艾司跺了跺腳,也沒彈出一把尖刀什麼的來。
套上外衣,裝備完畢,艾司拿起一些趁手的武器,他沒有選手套,師父說過,十指是人體最靈敏的感知器官之一,手套在很大程度上會遮蔽掉指尖的感知。
隨後,艾司拿起了那兩根羽毛,這兩根看起來像羽毛的東西,就是師父口中大名鼎鼎的聽風翎,它的下端,是兩個像後掛式耳塞的東西,兩根羽毛就直接別在雙耳上。
聽風翎稍稍高出頭部,它的那些毛刷子功用有兩重:一層便類似貓須,用於感知,暗夜行者經常在黑暗中行動,這種外部延伸的感知體非常有用;另一層用處更為重要,聽風,那些羽毛狀的小叉子,就像一個個細小的音叉,將空氣中流動的聲音收集起來,通過共鳴放大,傳遞到耳部前段的小球上,再通過骨傳導讓佩戴聽風翎的人能聽到普通人耳聽不到的聲音。
它究竟有多神奇呢,師父舉過一個簡單的例子,風流過物體表面的時候,空氣產生渦流,那些渦流包裹著物體的表面,大致勾勒出物體的形狀,那些會用聽風翎的高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室內,通過聽風,可以判斷出物體的大小、遠近,甚至是外形特徵,就像蝙蝠一樣,更不要說有人在裡面走動。
聽風翎之所以成為暗夜行者的必配裝備,就是在於它可以幫助暗夜行者將聽力直接轉化為視力,如同夜裡視物,暗夜行者才能被稱為暗夜行者。
加之聲音是通過骨傳導,所以哪怕是突如其來的巨響,也不會影響到正常的耳膜聽力。
聽風翎是古代暗夜行者智慧與科技的結晶,它的出現有著與望遠鏡一樣的意義,是人類感知的延伸,艾司緩緩地將聽風翎掛在耳朵上,整個世界似乎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廁所裡水的流淌聲,通風管道中空氣的湧動聲,衛生間外,行人匆匆的腳步聲,聲音像畫面一樣舒展開來,肉眼看不到,被牆阻斷的地方,卻可以清晰地捕捉到傳來的聲音,通過聲音而重現了畫面,彷彿擁有了透視的能力。
艾司稍微感知了一下這玄之又玄的奇妙聲音世界,將聽風翎取了下來,這聽風翎是挺好用,但穿戴上街太引人注目了,只能在行動的時候使用。
最後,艾司開啟了電腦,他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在船上由於頭痛發作,艾司未能全功,那林雲不知是在亂戰中被打死了,還是趁亂逃走了,艾司最終也沒能發現他的行蹤,更不要說從他嘴裡套出恩恩最後的去處。現在,這套師父說的世界上最大的情報系統,是艾司最後的希望。
電腦顯然進行了預設,上面用英文發出詢問:「你確定你已經準備好了嗎?你確定你願意為此承擔一切後果嗎?」
艾司按下了確定鍵,立刻又出現了新的提示:「請將手掌平放在圖中所示區域,儘量將手指和掌面貼緊面板。」
艾司依言將手掌放在了電腦右下方,光線連閃,一陣灼熱的刺痛之後,艾司抬起了手掌,他的指紋、掌紋以及指掌間從主要動靜脈到毛細動靜脈的三維圖被永久地固化在了電腦的這個區域,也就是說,從這一刻起,除了艾司的手掌,誰也無法開啟這臺電腦。
接下來類似的操作,還有在特定區域滴入一滴血,按照螢幕要求用不同的語調朗讀不同的段落,取下面部一切裝飾物,將臉對準電腦的攝像頭,最後將雙眼湊近對準電腦的攝像頭。
每一步操作之前,都會有相同的詢問,你確定你已經準備好了嗎?你確定你願意為此承擔一切後果嗎?
完成這一切之後,電腦才正式開機,不知連線到了哪裡的網路,要求艾司設定一個至少包含三種不同符號不低於12位數的密碼。
設定完密碼之後,電腦似乎進行了一系列重啟,艾司心中有些焦慮,時間不多了,他需要抓緊一切時間,但同時他也知道,有些東西,恐怕只有這臺電腦才能幫到他。
在地球的另一端,陽光明媚,賀柱德和另一名有著亞洲人面孔的中年男子駕著高速快艇,正劈波斬浪地行駛在海面之上,在他們身周,放眼望去,到處都是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小型島嶼。
忽然賀柱德的手機收到一條資訊,賀柱德開啟一看:「你推薦的遊客q8w8u8q697正在進行登入操作,是否確認推薦,並承擔關聯責任?」
艾司在電腦上先期進行的那些確定操作,都即時地傳送到了賀柱德的手機上。
「這小子,到底還是用了啊。」賀柱德看著自己徒弟那張依然顯得稚嫩的臉,嘆了口氣,點選了確認。
「咦?黑網發來的確認通知嗎?你那個被你吹上天的徒弟也準備入行了?」賀柱德旁邊的中年男子瞟了一眼。
賀柱德第一時間就將資料刪除,不讓他看到,打個哈哈笑道:「是啊,老吳,我告訴你,只要那小子真的想做,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在黑網裡混到正式編號。」
叫老吳的男子笑道:「你就吹吧,我們老哥倆混了多少年才混到一個最初級編號的?你當黑網是菜市場啊?」
賀柱德嘿然不語,駕駛著快艇,凝視著海面,心思不知飄到哪兒去了。
老吳見賀柱德神思不屬,問道:「怎麼?你的徒弟遇到麻煩了?」
賀柱德看了一眼這次的搭檔,嘆息道:「是啊,以我對那小子的瞭解,不到走投無路,他肯定不會動用我這個師父給他留下的東西的。我就知道這天遲早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什麼麻煩?」
「一個小麻煩和一個大麻煩,小麻煩就是,海角市裡有另外一夥殺手,你也知道我們這些同行冤家,殺手遇到殺手了,哪次不是殺得你死我活。我那個徒弟厲害是厲害,就是心軟得很,你要叫他救人吧,那沒話說,你要讓他殺個人啊,哎唷,就跟那些踩個蟑螂都要尖叫半天的娘們兒似的。本來是很容易解決的問題,我就怕他心不夠狠,會吃虧。」
「靠,那夥殺手有多少人?」
「八九個吧,我走之前,徒弟試煉時搞死了一個,如果出點別的意外,六七個總還是有的。」
「那已經是一個小型團伙,可以組成一個公司了?你也太看得起你徒弟了吧?這還叫小麻煩,那大麻煩呢?」
「我懷疑,我那個徒弟,本身就是黑網出來的,不是我們這種,而是黑網本身的,聖堂那一批。」
「不是吧!」老吳聲音都變了,「他到底有多厲害啊?」
「這麼跟你說吧,如果十個我和他關在一間屋子裡,大家都沒有任何武器,那麼輸贏勝負難料,十個我的贏面可能要大一些;但是,如果十個我和他在一片密林裡,大家都動用暗夜行者的手段和武器,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只會是我徒弟!」賀柱德的口氣中,有著不容置疑的得意。
老吳神色古怪地看著賀柱德,臉上的表情變了數次,最終訕訕道:「行,這個牛逼吹得好,我信了。」
「我管你信不信,總之暗夜行者這一支,我算是傳下去了,也對那老頭子有個交代了,至於能不能繼續傳下去,那就看老天爺的意思嘍。」
2
「歡迎遊客q8w8u8q697登入駭客網路聯盟,根據你的許可權,你可以進行如下操作……」
電腦重啟後,彈出一個對話方塊,直接顯示了一個瀏覽器頁面,上面用黑底藍字顯示著,駭客網路聯盟——中國聯盟。
「遊客q8w8u8q697?這是師父給取的編號吧?我還以為他會取g3hteqhq8w8呢。」艾司會心一笑。
在對話方塊的指引下,艾司登入了一個論壇,找到了發帖和瀏覽資訊的方法,也知道了一個可以即時問答的地方,客服專員。
艾司開啟了客服專員的對話方塊,待裡面顯示「客服007號為你服務,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時候,艾司輸入了他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他急於找到恩恩的下落,但在這之前,他得先弄清那個困擾他許久卻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艾司隱隱覺得,這個問題是尋找恩恩以及接下來該如何營救恩恩的關鍵!
「一名黑幫首領,通過隱瞞身份,藉助精子銀行令許多不孕不育婦女生下自己的子女。但近一段時間,黑幫首領生命垂危,他的大多數子女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殺害,如今只剩下一名或少數幾名子女。現在嫡屬於黑幫首領的勢力用了強硬的手段擄去這唯一的血緣關係,從行事方案看不像將要進行權力交接,我想知道這是為什麼?」
綁架意味著對方選擇了不告知真相,而將恩恩帶到準備離境的船上偷渡,顯然更非友好的表現。以洪勝天的身體條件,只看船上準備的那些醫療器械,艾司就知道他根本不適合遠航出行,為何還要千方百計綁架恩恩並試圖將恩恩帶離海角市,帶離中國?這讓艾司很擔心亞聯這一次綁架的動機和目的。
「有簡單答案和詳細答案,請問你需要哪一種?」在詢問了一些關於黑幫首領的個人基本資訊和被暗殺者的基本情況之後,對話方塊彈出這樣的回答。
既然有答案,說明對方清楚這種事情,那麼自然是詳細一點好,艾司選擇了詳細的答案。
自從物種進化開始,繁衍便是物種永恆的本能之一,越是高階的動物,對於血統的延續越是有著本能的獨佔欲。大多數生育能力正常的食肉性哺乳動物,都會在雌性發情期間獨佔配偶,雄性會殺死非自身的後代幼崽,促使雌性發情並與之交配,以繁衍下擁有自己血統的後代……
在整個動物界,在某些特定的社會結構環境下,都會出現類似殺嬰行為,生存,本就是一場殘酷的競爭,每一種動物都竭盡所能想將自己的血脈傳承下去,而人類,也不例外。
……
然而,在滿足了基本生存需求之後,對於高智商的人類而言,延續血脈也不再是第一要務。
那些站在權力頂峰的人,那些世俗慾望得到了極大滿足的人,他們的目標,是延續自己的生命,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無數帝王求神問藥,相信巫術丹方,還有些帝王和貴族,認為嬰兒是良藥補品,專吃自己的子嗣,在歷史上也不乏記載,認為這樣就可以獲得長生以及百病不侵,強身健體……
到了近現代,人類醫學取得了長足發展,那些醫療進步的成果轉化,在一些掌權者尤其是獨裁者眼中,就是他們對抗疾病和衰老的重要籌碼,類似於古代專吃自己子嗣的殘暴貴族,只不過換了一種更為科學的方式出現……
具體的開始年限不可查考,二十世紀最有名的,莫過於二戰中第一大獨裁者希特勒,當他的情人將希特勒的六個孩子都毒殺之後,全世界都懷疑,希特勒是否還有逃走的私生子,人們恐懼出現第二個希特勒,恐懼「二戰」的再次爆發。
美國一位作家還專門創作了一本叫94名小希特勒的書,不過那時候人們的猜疑並非無中生有,希特勒崇信玄學,為了日耳曼民族純正血統統治全世界,他做了許多非人道的實驗,其中就包括亞里安婦女為繁榮日耳曼民族而獻身的運動,他和希萊姆有沒有做過類似書中描寫的小希特勒實驗,答案是肯定的。
當時的計劃是,利用偉大元首最純正的基因,與血統最純正的亞里安女孩生育出足夠優秀的孩子,他們中最優秀的那部分將訓練成為元首事業的接班人,而另一部分,則將成長為元首的身體配件。
當元首因為戰爭或事故受到創傷或疾病時,這批備用小元首將有義務為元首的身體健康奉獻他們的身體組織和器官,以確保他們偉大元首的生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和延續,好繼續領導他們統治全世界。
只是這些計劃在還未見到成效之前,就因納粹的戰敗而煙消雲散,而納粹德國在人工授精和器官移植等醫用科技方面的成果,被美蘇瓜分……
20世紀50年代,人工授精技術成熟,開始臨床應用,1953年,美國低溫儲存精子後再進行人工授精成功;1954年,第一例器官移植在美國成功;1964年,第一個精子庫在美國建立;1978年,第一例試管嬰兒在英國誕生……
二十世紀六七十年代,隨著戰後二三十年的恢復發展,醫療和其他產業一樣取得了重大突破,許多獨裁者開始複製類似小希特勒的計劃,這種計劃通常被稱為種子計劃。
由於計劃本身是反人道的,所有計劃都秘而不宣,但六七十年代仍有許多政權發生更迭,在拉丁美洲一個國家發生政權更迭之後,那個國家的種子計劃洩露,被美國當作攻擊那個國家政權的強有力武器,進而無數有一定權勢和財力的人得知了這項計劃內容,他們開始著手準備屬於他們自己的種子計劃……
在這些有權有勢有錢人的計劃當中,尤以黑幫和恐怖組織的種子計劃展開得最為直接迅速,一者他們本身傷亡就大,掌權者更擔心死亡,二者他們沒什麼道德和原則可言,本身就淡薄人權與良知,種子計劃進行起來自然是肆無忌憚。
精子銀行冷凍技術成熟之後,這些黑幫與恐怖組織者開始利用精子銀行,他們偽造身份,偽造健康檔案,將自身的精子以優質精子的名義存入,暗中派人管理,負責記錄和跟蹤每一個利用他們的精子進行生育的家庭。
就黑幫而言,如果勢力和財力足夠大,他們甚至會建立自己對外公開的精子銀行,以自己的醫院做掩護,整個精子的保管推銷和取用都是黑幫成員操控進行。
較有經驗的黑幫,會選擇那些沒有什麼背景、初入黑幫、和其餘成員也沒有什麼交集的新人,介紹他們去精子庫做客服工作,向那些渴望生育的人推銷黑幫頭目的精子。每人負責一段時間,然後他們手上會有一份種子名單,保管種子的人被稱為農夫。
每過一段時間,名單上交之後,農夫都會換人,他們會被清洗,黑幫頭目相信,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
而種子計劃大多數時候只被黑幫頭目和他絕對信任的人知道,被列為和復仇計劃同等的最高等級計劃。
就目前而言,大多數黑幫頭目都會遵行這兩個計劃,種子計劃和復仇計劃。
根據閣下提供的基本資訊,我們有理由相信,那些被殺害的和被綁架的血脈後裔,是那名黑幫首領的種子計劃重要的組成部分……
詳細的回答果然非常詳盡,從物種起源說起,旁徵博引,艾司一目十行地看過去,終於看到了最關鍵的部分,他渾身一顫,在看到種子計劃四個字的時候,就知道這個答案就是自己要找的。
1982年,伊麗莎醫院建成亞洲最大的精子庫,龍建應聘生育介導員,實際上,他是通過理郭昊的關係,利用黑幫背景加入精子庫的農夫。
他儲存著的,便是那幾年中種子計劃的名單,他之所以逃,估計是知道了他的前任們因何死亡,而最終他之所以死,也是因為這份名單。
他們採取綁架的形式,想將恩恩帶到船上,偷渡逃離中國,根本不是要讓恩恩繼承洪勝天的財富或權力,只是將恩恩當作一個活著的備用身體,洪勝天需要的,是恩恩體內健康的活體器官。
大頭在酒吧廁所裡留下的兩個圈和一個平板,是器官的器字,他因為無意中聽到了這個秘密而被殺害。
可是以亞聯的財力,在這大半年中,就算找不到屬於洪勝天的種子,難道他們就不能另外尋找供體來進行移植?為什麼一定要找到恩恩?
難道是?艾司突然想起一種情況,立刻上網進行核實!
不——看到電腦螢幕裡查到的資訊,艾司心在滴血:這對恩恩來說,太殘忍了,她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就要被人強行剖腹取走器官嗎?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不是說洪勝天都病重好久了嗎?這大半年,他們一直在找恩恩嗎?那些殺手,他們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們一直在做的,都是想辦法除掉種子計劃裡和洪勝天有血緣關係的人,可為什麼最後卻將恩恩的資訊出賣給了亞聯?
不對!艾司回過神來,當務之急是找到恩恩的下落,至於其餘問題都可以稍後再想。恩恩會被擄到什麼地方呢?
3
艾司在下船時,沒有忘記複製碼頭的監控,但事後發現,監控里根本沒有恩恩被帶離的影片,但整條婦運號都找遍了,恩恩也確實已經不再船上,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他們走的水路。
在碼頭監控裡發現了一條快艇離開的身影,但從海面到入海口到內河,沿途都沒有有效監控,更不要說類似於不夜天這種,拓寬下水道與河道相連,特意避開各種監控,經營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通道。
若沒有這臺電腦上的情報網路,艾司可能要多花費十倍的時間和精力去收集恩恩的線索。現在知道了洪勝天的種子計劃,艾司決定從這條線進行深挖,找到洪勝天藏身的地方,就能找到恩恩!
從對方策劃到綁架實施的急迫性,顯然不是隻需要提供血液或是皮膚移植這樣的小手術,必定是大型重要器官移植。
器官移植術是大型手術,就算所有準備工作做好,也還要看供需體雙方的身體狀況,不是說做就能做的。
洪勝天之所以要乘船離開,就是擔心手術進行到一半,被警方突然闖入,被迫中斷,他需要找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改造後的婦運號,載重夠重,只要在公海上不碰到風暴,便足以支撐一臺大型手術。
最終沒來,一個是出於安全考慮,另一個顯然是得知了警方的雷霆行動,擔心貨船無法離港。
那麼恩恩被帶去的地方,必須是一個有手術條件的地方。
但是亞聯在海角市經營已久,具有這種條件的地方選擇有點多。
在天涯和海角市兩地,何其世投資興建了五家醫院,都具備開展大型器官移植手術的條件,而那些不在警方名單上的,實際又有亞聯背景的投資商,他們是否投資參與了別的醫院建設不得而知。
更何況不一定要在醫院裡,他們可以在亞聯某處產業建造秘密手術室,亞聯僅在海角一地,就有五處大型工廠、一個影視基地、一個大型遊樂園、一個野生動物園、民宅建築和寫字樓,包括亞聯旗下的超市、影院、各個產業的辦公大廈等在內,有五六十處產業。
這些地方分佈在海角市東西南北各處,根本就沒有時間一個個尋找過去,而且這還不算天涯市的產業,龍象文化在天涯市同樣屬於經濟支柱型超大綜合集團。
艾司決定從婦運號開啟缺口,洪勝天既然打算乘船離開,也有可能打算在公海進行手術,那麼手術需要的醫療器械總要運輸過去。艾司想到了那間特殊艙室裡的醫療裝置!
備份的監控影片中,艾司仔細檢視了每一個醫療裝置的型號與用途,通過物流資訊反向查詢到發貨地址與收貨地址。
艾司給物流公司打了兩個投訴電話,利用這臺功能強大外星人電腦直接黑入物流公司伺服器,找到同地址的貨運清單。
洪勝天病重的傳言,是來自於他大半年沒有露面,都是坊間的傳聞,不僅外界對他的身體狀況一無所知,就連亞聯的中高層也不知道,顯然他的身體狀況已經糟糕到必須對內部都嚴格保密的程度。
沒人知道,艾司通過對物流公司運輸清單的查詢,竟然能將洪勝天的身體情況瞭解得七七八八。
從手術器械和醫療器械的訂單判斷,洪勝天至少需要做心臟移植術、肝臟移植術,以及另外一個腎臟移植或是與腎臟同等大小的器官移植術,不是腎臟就是脾臟!
洪勝天一直在靠人造器官維持著生命,人造心臟維持體外迴圈,人造肝臟排除血液中的有毒物質,人造腎或脾臟也都取代著活體器官的功能。
但這種大規模人造器官替代療法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堅持不了多久,洪勝天的身體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所以,他和恩恩之間,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在去年七月前,洪勝天還能正常出現,一個人不可能突然之間多處器官遭到嚴重損傷,不是中毒就是中槍。這位黑道大佬被人下毒和被人開槍的可能性都不大,但如果動手的人是殺手,那就很難說了。
艾司繼續追查,通過網路調查醫療器械的生產廠商這半年的出貨時間與地點。以亞聯的財力和洪勝天的地位,他們挑選醫療器械有兩個標準,第一肯定是最好的,第二肯定是將要給他動手術的醫生用熟練的,所以不可能選用兩套完全不同的醫療器械。
廠家出貨與亞聯有關的只有這批器械,那麼說明,洪勝天的另一個備選手術地點是在某個醫院!
洪勝天是突發情況,所需的醫療器械不僅昂貴龐大,而且要有醫生來使用,提前專門準備一個地方來存放這些醫療器械的可能性極小;所以另一個手術地點平時就有這些大型醫療器械,而且有醫生使用,這樣的地方只能是醫院。
掌握這一基本情況後,艾司就可以展開進一步深入調查,洪勝天靠人造器官存活了大半年,在這大半年裡,肯定必須抽調最優秀的醫護人員進行照料,他最信賴的手下陳孝康或者麥德龍肯定得去了解他的具體情況,調查醫護人員和陳孝康以及麥德龍等人的行蹤,哪怕他們做得再保密,也會有跡可尋!
艾司心裡隱約有一個答案,所以他帶著目的性先檢視了這家醫院的心外科、肝外科主任醫師的異常調動,沒想到這一次直覺非常準確,艾司一查就查出兩名權威醫生幾乎同時休假,兩名有二十年護理經驗的護士長也被抽調出去,那麼,這家醫院的可能性已經高達八成!
洪勝天這樣的人重傷,保密工作是重中之重,想要獲得給洪勝天治療的資格,這些醫護人員要麼從此人間蒸發,直到洪勝天徹底康復;要麼,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亞聯專門培養的骨幹醫護人員,他們很清楚他們的醫治物件,他們知道哪些東西一旦洩露就會致命。
這些醫護人員在找了個蹩腳的理由離崗之後,在醫院的安排掩護下,過段時間又重新回到崗位,說明他們是被亞聯信賴的人,而醫院方面做出的配合,表示這家醫院完全是在亞聯掌控之中的。
這家醫院,不是別家,正是以慈善醫療而聞名的福康醫院,港商何其世投資興建的,而何其世背後有著亞聯的黑幫背景,所以這家平日愛做慈善醫療的貴族私立醫院,從一開始就是亞聯的。
雖然有八成把握確定恩恩會被帶去這裡,但畢竟不是百分之百肯定,艾司不敢有任何疏忽,他繼續查實其餘的佐證。
麥德龍這大半年行程都在明處,警方對他們一向是重點盯防,他加入亞聯的時間畢竟較晚,或許並未得到洪勝天的絕對信任。
重點放在陳孝康身上,艾司只檢視了幾段影片資料,就發現陳孝康的行為細節有問題,他的一些動作,在有意無意地保護自己的左肩,這個無意識的保護動作,整個七、八月份都存在。
陳孝康這樣的人是不會留下就醫記錄的,但通過福康醫院外科專家消失的時間推算,洪勝天是七月五日中槍的,那一天陳孝康在警方記錄中會是怎樣的?
沒錯,在七月五日之前,陳孝康還沒有那種保護動作,他是在進入金威大廈之後脫離警方視線的,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是五天之後了,而這次出現,他的保護性動作最為明顯。
他左肩受傷了,槍傷,儘管掩飾得很好,艾司還是能分辨出來,那麼洪勝天也應該是槍傷。
七月五日,金威大廈85層有一塊玻璃幕牆突然脫落,砸死了一個從樓下經過的路人,警方重案組介入調查但受到了高層阻撓,後來死者家屬與大廈物業方達成庭外和解,這件事就這麼了了!
85層是屬於亞聯的秘密會議室,將這些細節串聯起來,甚至可以還原當時洪勝天受傷的場面。
不過現在去追究洪勝天是怎麼受傷的已經沒有意義了,艾司保持關注的是陳孝康的行程。
金威大廈周邊地形圖出現在艾司腦海中,玻璃幕牆落地的時間被記錄在案,而那些專家臨時急匆匆離開的時間也出現在病人回憶的部落格裡。
那麼,洪勝天需要怎麼避開監控,從金威大廈被轉移到醫院,這段路他們總共花了多長時間,有哪些可利用的建築和工具,那條需要瞞過警方甚至需要瞞過亞聯自己人的隱秘路線是怎麼完成的。
在艾司腦海中出現了多種方案,暫且不管這些方案是否可行,艾司將七月十日之後陳孝康的行程與這些方案進行比對,那個時候洪勝天的身體情況還不穩定,陳孝康需要更多地前往醫院秘密探視。
雖然他很小心,每一次消失在監控中的地點都不相同,不過將他消失的地點儘可能多地在地圖上標註出來,漸漸連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這個圓形的圓心,便是福康醫院!
此外,艾司還找到一個佐證,婦運號底艙的暗室設計很有隱蔽性,顯然不是後來加裝改造的,而是在船塢裡開始修建時就設計規劃好了的,只有這樣,才能避開各國海警的搜查。
艾司在貨船的設計師中查到一個叫威爾•伍德的美國人,這人參與過美國多座重刑犯監獄的設計,而且從他不同時期的設計風格看,他對迷宮和密室的建造設計很感興趣。
所以,當艾司在福康醫院的大樓設計師中看到這人的名字,便清楚福康醫院裡藏著什麼樣的秘密了。
而且,今天早上傀儡師發來的三十處炸彈威脅,福康醫院就在其中,為了保護病患安全,在找到並排除炸彈之前,福康醫院的所有病患都進行了緊急轉移,現在又是大年除夕晚上,福康醫院等於已經騰空。
在警方已經搜尋排查過的地方,利用秘密的手術室進行手術,並且能在已經清空的醫院裡伏下重兵,這是一步好棋。
傀儡師的炸彈替黑幫排除了來自警方的障礙,這也是有預謀的行為嗎?艾司開始回憶傀儡師全天的佈置。
綁架事件,三十處炸彈,警局下毒,炸燬立交橋導致大規模交通癱瘓和人員傷亡……
他製造了一系列暴恐事件,其目的是想讓整個海角市的治安系統癱瘓,特意選在大年除夕這一天,限定時間為晚上六點,所有的警力都將被迫投入炸彈排查和恢復交通,雷霆行動也會因此受到影響,這樣一來,洪勝天就有了足夠的不受打擾的手術時間?
或許傀儡師還有別的目的,但顯然,福康醫院就是傀儡師給自己和亞聯劃定的戰場,不管誰輸誰贏,他都可以躲起來看好戲,所以他的真正目的——難道是……
想了想,艾司決定趁這個機會再追查一下傀儡師的底細!
「我還有一個問題,我想知道虎口有這個刺青的人的身份。」艾司將蟋蟀的虎口文身和麵部特徵影像傳送了過去,這是他唯一掌握的那個殺手組織中具有特殊印記的人物。
如果能查實蟋蟀的身份,就可以藉助蟋蟀而查到那個殺手組織的底細,弄清楚他們究竟是誰,為什麼來,到底想做什麼,才能做出正確應對。
「好的,請稍等。」客服人員很客氣,沒想到黑網服務態度這麼好,資訊又這麼全面,還不收取費用,難怪師父說加入黑網,會有難以想象的好處。
但艾司不知道的是,當他發出問題之後,在地球的另一端,有人爆出了粗口:「我靠!小王八犢子!坑爹呀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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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艾司的問題傳送的同時,賀柱德立刻便收到一條短資訊:「遊客q8w8u8q697進行了專人諮詢,本條諮詢需要付費300比納爾,由於遊客q8w8u8q697的信譽和餘額為零,作為推薦人,你是否願意替他進行本次支付?」
正在駕船的賀柱德,差點連方向都打反了:「媽的,這小子問了個什麼問題?這麼貴?」
老吳探頭一瞄,偷笑道:「你的徒弟果然厲害啊,隨便問個問題都值300比納爾,這起碼是秘密級的諮詢吧?」
賀柱德咬咬牙,按下了同意,故作輕鬆地對老吳道:「錢財嘛,身外之物,留那麼多帶墳墓裡去啊?」
「喲呵?看不出來你還存著些老本兒啊?」
「唉,都是最後的棺材本兒嘍。」賀柱德一臉風輕雲淡。
結果過了不到一分鐘,艾司已經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種子計劃,問出了第二個問題,賀柱德的手機立刻又收到了第二條簡訊,內容和上一條几乎一個模板,只是金額變成了1500比納爾。
賀柱德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就奓毛了:「我靠!小王八犢子,坑爹啊這是!」
「小心撞船!」老吳趕緊扳了一把方向盤,避開了礁石,同時一臉戲謔地安慰賀柱德,「老賀老賀,淡定,錢財嘛,身外之物,留那麼多帶墳墓裡去啊?」
賀柱德暴跳如雷:「淡定個屁!老子賣了半輩子命,就攢了這麼一點兒棺材本兒,這小子還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啊,這是吃定老子了是吧?啊!」
老吳見賀柱德吼得大聲,手機卻沒按拒絕,顯然生氣是生氣,但心裡卻有些拿捏不定,索性道:「我們這些老傢伙吧,哪次執行任務不是拿命去拼,都是有今天沒明天的主兒,反正聽說你們暗夜行者這一支都是一對一單傳的,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反正我也幫不了你是吧。」
賀柱德手指移到了確定鍵上,還是按不下去,確實心疼:「他媽的,我上輩子欠他還是怎麼的?」
「我勸你啊,就別在這兒日天罵娘了,你那徒弟問個問題這麼貴,說不定急著呢,要給就快給,我又不是沒見過你什麼德行,這兒沒外人,哥哥說句實在話,如果這次任務我們老哥倆僥倖還能活下來,那時候,你想找你徒弟報仇,叫他給你吐出來,要打要罵,都隨你,那要是這次任務,我們拼不過老天爺呢?如果你徒弟遇到的是你說的那個大麻煩,那可比我們這次任務的危險係數高多了,你也想他活下來不是?」
賀柱德意味深長地和老吳對視,聽老吳說完這番話,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終賀柱德狠了狠心,按下了確認鍵,心裡想著:「艾司,別忘了師父跟你說的話,你要麼遠離殺手這個行當,永遠不要和任何殺手產生交集;你既然選了這條路,就他媽的給師父幹到最好的那一撥去,不要墜了暗夜行者的名頭,要是老子死了,那死老頭子在地下還要罵我,師父可不背這個鍋!」
隨著賀柱德一個確認鍵按下,艾司這邊的對話方塊立刻收到了回覆,艾司一看,這東西好方便啊,這麼隱秘的資訊說查就查出來了,他立刻又問了一個問題。
這一次,對話方塊沒有任何延遲,直接就回復了過來:「對不起,閣下的餘額已經不足以支付任何問題,如果有新的需求,請前往……」
對話方塊給出一個連結,艾司開啟一看是一些任務,完成之後可以獲取一些信譽值,和艾司以前收集貼吧豆豆是一個道理,現在艾司沒心情去看這些任務,便拋至一邊。
還好基本的資訊都已經掌握,艾司利用搜尋引擎直接進入城市檔案館查詢當年福康醫院的建築設計圖紙,同時試著撥通司徒笑的電話。
但是司徒大哥的電話打不通,他們顯然又在執行某個大型任務,艾司再試著撥打110,完全佔線,沒有辦法,艾司只能給司徒笑留下口信:「司徒大哥,恩恩應該被帶到了福康醫院,洪勝天不是病重而是槍傷,他需要用恩恩的心臟、肝臟和腎臟來進行移植,福康醫院裡有秘密的手術室,早上的炸彈排查是煙幕彈,目的是為了清理福康醫院裡的病人並利用警方對炸彈的排查來減少嫌疑,我現在馬上要趕過去,希望司徒大哥收到資訊後,能在11點50分之前趕到醫院,我會留下標記,但是我估計亞聯的人會很多,你要多帶點人來,時間很緊,我先過去了,司徒大哥,你快點來!」
找到了!福康醫院的設計圖。
晚上11點25分,距離恩恩被綁已過去14小時18分。
在距離福康醫院較遠處的大樓頂端,艾司身著夜行衣,戴著聽風翎,拿著夜視電子望遠鏡默默地俯瞰。
由於白天的炸彈風波,醫院內所有患者和全體醫務人員都已被疏散,整棟大樓只有少許房間還有燈光,但不見人影,大多數地方更是漆黑一片,顯得陰氣森森。
福康醫院主體2004年開始修建,耗時3年完工,威爾伍德設計的主體大樓是一座中空的正五角形,每一個尖角又對接一條廊臂,修成後一度成為海角市最大的單體建築,天氣晴好時10公里外肉眼可見,從高處望去像一隻趴在地上的大海星。
鎮江從福康醫院上方繞過,兩條廊臂直接和江邊碼頭對接,福康醫院是少數幾家開通了水上與空中急救通道的醫院,不然何來貴族之名。
五條廊臂就是五棟不同科室的住院大樓,五角星的五面則是不同的門診和各種檢查檢驗的地方,中空和廊臂之間都是園林建築,綠色植被覆蓋,高大的喬木幾乎與大樓等高。
大樓頂層是手術室,再往上的天台可以同時起降五架救援直升機,大型停車場在地面,大樓地下據說就是秘密的前沿生物醫藥研究所,還有完全隔離無菌處理的醫藥加工生產流水線,但地下究竟有幾層,入口在哪裡,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傳言有很多,且並非空穴來風,因為設計圖紙裡有顯示,地下有五層,除了地下一層作為獨立配電機房和地下二層的各種冷藏室以及太平間,其餘三層有什麼用途並未給出詳細說明,只用一句「前瞻性研究用」帶過。
通過對設計施工圖紙和醫院實際佔地進行比對,再根據管線的佈局走向,艾司判定,在大樓的下方,有一條暗門通道,通道中連線的是地下五層中某一層的一半,至少也有三分之一,那是完全對外保密的暗室,而且那條暗門通道一端應該與鎮江暗河排水口相連,另外還有一條直達頂樓停機坪的專屬電梯通道。
艾司先觀察了那條暗河通道,發現只能從裡朝外開啟,從外面是沒有辦法進入裡面的;那麼現在只剩下兩條路,找到那條專屬電梯通道,或是找到暗門的入口。
那棟看上去已空無一人的醫院大樓,在艾司看來卻是鬼影重重,在那些看不見的暗處,還不知藏了多少武裝分子。
何以見得?那些醫院監控可是火力全開,這家醫院的監控多得有些超乎尋常,360度的探頭一刻不停地擺動著,只怕飛只蒼蠅過去也會立刻被察覺。
福康醫院大樓周邊一公里範圍以內的高樓樓頂,艾司也發現了神秘的人影,應該是一些拿著望遠裝置的觀察員,一旦發現異動,他們隨時可以變成狙擊手。
艾司在距離醫院更遠更高的地方觀測著他們,一方面可以等待司徒大哥他們,另一方面主要觀測狙擊手的視野盲區,找到從空中接近醫院的路徑。
墨雲遮空,無月無星,海角市每年過春節都會下雨,今年也不例外,司徒大哥還是沒有迴音,只能自己先進去了。
艾司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設計規劃圖,認準了自己要前往的方位,站在大樓天台邊緣正了正衣衫,扶了扶聽風翎,確保它不會掉下來,畢竟是第一次戴這個東西。
將狙擊手的位置傳送給司徒笑,艾司十指交握,舉過頭頂,做了個掌心頂天的動作,「嘭」的一聲輕響,翼裝已展開,艾司將腿間的尾翼拉鏈拉好,從樓頂邊緣緩緩傾斜,平落。
一直下墜到接近地面時,艾司才展開雙臂,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j」字形,斜著向上衝去。
無論走大廈正門還是天台,都會被監控拍到,所以艾司決定破壁而入,他的飛行落點選在廊臂間那些高大的喬木上。
從那些觀察員視野交錯的盲區穿過,像一隻無聲的蝙蝠衝向密林,為了防止被繁茂的枝葉劃傷,艾司早早收起了飛翼,上升之勢到盡頭,將下墜未下墜時,手腕揚起,飛索激射而出,空中再蕩一個半弧,艾司落在另一株大樹的橫枝上。
觀察了一下週圍環境,沒有發現暗藏的攝像頭,艾司收起翼裝,在樹枝上縱掠,很快就靠近了五角星大樓主樓。
艾司靜靜地隱匿在叢林間,聽風翎傳來了水聲、蟲鳴、風過樹梢時的沙沙聲,還有人的交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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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振盪著空氣,透過玻璃窗和牆體傳遞,從四面八方彙集,在聽風翎的尾羽毫尖被捕捉,通過音叉特有的共振共鳴被放大,最終經掛在耳上、緊貼著太陽穴旁的金屬球傳到艾司的聽覺神經。
那些本該空無一人的房間裡,都聚集著五到十人的小隊,想必也是按特戰小隊進行編制的吧?斬首,救援,守衛,狙擊,支援……
早在遠處高樓上,就看到那些埋伏在醫院附近的觀察員,標準的狙擊二人小組。
艾司移到另一端,這邊的情況也是這樣,估計亞聯坐館的成員大多數已經集中於此,天知道暗中究竟藏著多少人。
有的房間傳來竊竊私語,這應該是屬於坐館的打手,還有的房間宛若空無一人,但當艾司靠近後發現,裡面有人影如同雕像般對坐成兩排,看上去非常精銳。若非自己是在樹林枝丫上穿梭,若非大雨前的狂風呼嘯,說不定自己就被發現了。
有鞭炮聲由遠及近,是貪玩的孩童在醫院附近的園林裡燃放鞭炮,機會!艾司找到一個沒人的房間,利用鞭炮的炸響聲撬開了窗戶,溜了進去。
隨後他也和那些神秘人物一樣,靜靜地呆坐在房間裡,他在等待,等待自己最大的一次駭客行為。
還有五秒,艾司起身,站在門口,擰開房門,嗒……
房門拉開的一瞬,兩條向醫院供電的輸電線路同時斷電!
抵達福康醫院前,艾司便利用那臺外星人電腦黑進海角市唯一的供電公司,利用病毒令這一片區的供電線路定時跳閘斷電。
醫院自帶的發電機組,從斷電到重新自主發電,最少需要五分鐘。
除了重症監護室、手術室等少數幾個直接配有ups續斷電系統的重要科室外,普通科室和走廊徹底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有些房間裡立刻傳來亂鬨鬨的聲音:「幹!這個時候怎麼停電了?」
「媽的,周圍所有地方都停電了。」
「會不會是有什麼人進來了?」
「你小子,不會說點吉利的!操!」
有的房間依然保持著靜默,不過艾司知道里面有人,好可怕的紀律性,這些人真的是黑幫出身嗎?這種應變和素質,真的和特戰隊員已經相差無幾了吧?
不去驚擾他們就好了。
艾司深深地呼吸,這些讓常人感到驚恐壓抑的無盡黑暗,對戴著聽風翎的艾司而言,就像魚兒回到了水中,鳥兒翱翔在天空,暗夜行者屬於黑暗。
黑暗中,艾司張開了雙臂,開始用身體丈量醫院的結構,他要找到那隱匿起來的電梯井,從而找到暗室的入口。
走廊寬1.6米,高2.2米,單邊廊長108米,兩側房間進深各5米,長寬不定,房間與走廊用37牆隔開,房間與房間用49牆隔斷,夾層高1.8米,內建各種管線。
佈防之人非常小心,以主樓五角之勢,每隔幾個房間均勻分佈,如此一來,既能觀察到四面八方,首尾兼顧,同時也讓艾司看不出守護重點在哪處。
這單面走廊便有108米,快步繞上一圈少說也要一分鐘,更不要說還有五條並不比主樓單面短的廊臂。
每個單面有四部客運電梯上下,兩部特殊通道電梯,四條安全通道樓梯,每條廊臂也是如此,這樣的環境真是可上可下,四通八達,跟迷宮似的,讓人尋找起來更為不易。
艾司繞著大樓主樓五面快速奔走了一圈,丈量的資料與設計施工圖吻合,那條隱秘的電梯井不在這邊,那麼一定在某條廊臂上。
艾司很肯定有這麼一條隱秘的通道,不是任何一部公用電梯,也不再監控範圍之內,否則,陳孝康瞞不過警方,更瞞不過那群殺手。
這家醫院的監控,一直被那群殺手監控著,和警局一樣的斷網防禦措施,和警局一樣被篡改了硬體裝置,被併網監管。
又有人搜查過來,艾司遁入一間暗室。與艾司落地無聲、輕盈如狸貓的軟底鞋不同,大樓裡的人很多穿著大頭軍靴,大老遠艾司就能聽到他們走路的聲音,在黑暗中洞若火燭。
至於為什麼會有電梯井,卻是艾司自行分析的,既然是隱秘通道,那必定不能只有一條出路,否則容易被人堵死。
躲到醫院這種地方來,自然說明受傷了,飛行轉移無疑是最為便捷和快速的通道,從水路來,往空中走,只有相互連通,才能萬無一失。艾司覺得,如果是自己來設計,那麼在建造之初,這條暗道就要既能通往江邊,也能通往頂樓天台的停機坪。
在設計圖紙上,頂樓與大廈主體連線處有10個樓道出入口,10個電梯出入口,還有一些水塔、避雷針等建築,全部修成一模一樣的水泥方塊狀,共有36個,從外表看不出區別,顯然這也是用來迷惑外人的一種手段。
現在艾司正憑記憶將頂樓方塊與大樓主體相對應起來,他需要找出36處裡與眾不同的那一處。
那個地方應該遠離公共通道,畢竟電梯上下會被人無意察覺,那座電梯井周圍,應該是一些常年無人、堆放雜務或器械,或是科室裡面的房間。
腳步聲密集起來了,不斷有人從房間中出來,開門關門的聲音不絕於耳。
若說剛才對方還只是懷疑,僅派人搜查的話,這次的反應,就是很確信有人趁著斷電入侵醫院了,他們幾人一組,拿著強光手電,挨個房間進行搜查。
聲音很快就要查到艾司藏身的房間來了。
這樣一來,分明是連五分鐘也不打算給艾司,要讓他在醫院裡寸步難行。
既然如此,艾司也不介意給他們造成足夠的混亂,畢竟在艾司的計劃中,也需要這樣的混亂。
暗夜行者,本身就是黑暗。
霍老頭今年剛四十八,因一臉褶皺,看起來就像七老八十了,所以大家都叫他霍老頭。
他在金鷹堂下坐館暴棍出身,現在是九江路的街館,刀頭張豪安的手下,他帶著自己的五名弟兄蹲守在三樓皮膚科門診辦公室內。
剛才得到訊息,上頭懷疑有人趁黑摸進來了,發動所有人挨個房間搜,霍老頭便帶著兄弟們出門搜查。
對有人闖入這事,霍老頭和他的兄弟們一樣,並不十分上心,雖然並不清楚上面都有些什麼佈置,但霍老頭清楚一點,如今這家福康醫院,已經被層層防衛得鐵桶一般,僅九江路他就帶出來四十幾個兄弟,而刀頭張豪安那裡拉過來的人,不說多了,四五百恐怕是有的。
這還只是灰道的弟兄,還有其餘五道的兄弟呢?還有坐館的兄弟呢?還有大檔頭旗下的安保公司成員呢?這林林總總加起來,沒兩三千人怕收不住。
只是醫院加上住院部體量大,日常門診滿負荷接待量設計之初便是可以容納上萬人,所以兩三千人扔在醫院裡並不顯眼。
霍老頭扳著指頭算了算,亞聯這些年在海角市發展招收的正式成員,一多半都已經彙集到醫院了吧?
就這陣勢,別說混進來幾個人,就算警方來圍剿,也能強頂硬抗好一陣子,大檔頭手下的安保公司成員,可都是有槍的。
因此霍老頭和他的兄弟們很放心,兩三千人還能有什麼不放心的?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他們並不知道福運號上發生的事情,這件事目前只在亞聯高層流傳,如果霍老頭他們知道了,只怕就沒這麼放心了。
「小三,喜仔,你們查這間,牛頭,羅漢,你們兩個查前面一間,老孫跟我來,都給我查仔細點,桌子下面,櫃子裡面,任何旮旯角落都不要放過!」霍老頭煞有介事地佈置著任務。
「看清楚沒有?查完了繼續往前。」
「沒有。」「我們這裡沒有。」「嗨,霍哥,這房間才多大點,電筒一掃就看完了,我們一人查一間嘛。」「沒有。」
「好,一人一間,快一點,媽的,大力牛他們居然搞到我們前頭去了,都給我緊著點兒!」
「查完沒有?有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快,繼續,下面五間。」
「有沒有?」
「沒有!」「沒有。」「沒有。」
「繼續繼續。有沒有?」
「沒有。」「沒有。」
霍老頭覺得哪裡不對,用電筒回掃了一下:「小三?喜仔?」沒有迴音,剛才是哪兩個在回答?他又試探著問:「牛頭?羅漢?」
只能聽到前面的人搜查時的腳步聲,他帶出來的五個兄弟,卻沒一人回答,霍老頭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腳下升起,他問旁邊的人給自己壯膽:「老孫,那幾個小崽子居然敢不回答我,哼哼,膽兒挺肥啊!」
老孫也沒回答,霍老頭霍然轉身,手電一掃,沒人!老孫明明一直在自己身旁的,怎麼會沒人了?「喂?搞什麼?」霍老頭大聲詢問。
「咚。」回應他的是一記掌刀,老孫直到倒下,也不知道敵人在哪兒,是用什麼方式襲擊了自己。
6
隨著一小隊一小隊的黑幫分子失蹤,整個醫院立刻嘈雜起來,前一秒還緊跟在身後的兄弟,下一秒就蹤跡全無,或是上一秒還用手電清晰照著那名同伴的背影,下一秒前方就只剩一團黑暗。
每一個手持對講機的樓層負責人,紛紛調動本層的成員前去支援,他們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上上下下不亦樂乎。
兩隊人馬在樓道間相遇,紛紛發出質疑:「你們去哪裡?」
「你們這是到哪裡?」
「三樓有兄弟被襲擊了,我們趕過去幫忙啊?」
「不是二樓的兄弟失蹤了好幾個嗎?」
正疑惑著,對講機裡又傳來含混不清的聲音:「噼,嗞嗞……那小子在這裡,快來幫忙!嗞嗞……六樓……噼,嗞嗞……」
「六樓!上,上上……」於是又前呼後擁地往樓上爬。
艾司將又一名黑幫成員拖進旁邊的房間,卻意外遭遇到了強敵。
原本還打算像先前那樣,一記掌刀打暈,沒想到對方比自己預想中更為警覺,抬手擋了一下,隨即便是一腳勢大力沉的反擊。
「抓到你了,小臭蟲!」說的是英文,且身高超過1.8米,鞋碼大於42,這些都是艾司聽出來的,純正的美國東南部腔調,是個外國人!
「哈維,路易斯,他在這兒,我堵住他了。」那人沒有高聲喧譁,只是平靜地對話,他有一套單獨的電子通訊裝置。
從剛才的動作和接觸一瞬間的手感,艾司判斷,這人穿著作戰服,又能在沒使用戰術手電的情況下擋住自己的攻擊並快速反擊,他看得見!特種單兵全地形作戰系統!
一念及此,艾司一個轉身遮蔽動作,已從腰帶上拔出一根火柴棍粗細的鎂光棒,拔出瞬間便被點燃,發出強烈的鎂光。
果然,正前方是一名高大的黑人男子,防彈衣、戰術背心、頭盔、單目夜視儀一應俱全,他在保持通訊的同時轉身,沒有開啟任何光學瞄具和戰術手電的全自動步槍槍口已經對準過來。
由於突遭強光,黑人開了一槍,但沒有準頭。
艾司屈指彈出鎂光棒,矮身俯衝,攻其下盤,當黑人為了穩住身形發力後座時,艾司揮手推住他的腦袋,將高大的黑人用推壓的方式撞進了旁邊的門診室內。
鎂光棒彈出的一剎那,艾司已經看到,前後兩個房間都有人出來,與這名黑人同樣的裝束、同樣的武器,自己被堵在中間。
這些就是一直在房間裡沒發出任何聲響的精英了,艾司只是沒想到,他們全是外國人,而且看戰鬥素養,明顯比船上那批黑幫精英還要強。
幾乎艾司前腳剛和黑人一道撞進門診房,幾發子彈就擦著他的腳底飛過,槍法極準,也不怕誤傷對側的同夥。
並且是極有節律地點射,不像黑幫分子,拿著自動步槍往往扣下扳機便亂射一通。
黑人被艾司撞倒在地後視線還沒恢復過來,但已經試圖憑本能做出反擊,他一手持槍朝著天花板射出一梭子彈,槍口微幅擺動,射擊區域覆蓋了身前的扇面,沒有聽到慘叫或擊中人體的聲音,他另一隻手立刻帶出了插在腿上的匕首,反手便往自己頭頂後方劃出一道圓弧,同時翻身滾向牆根。
但在黑暗中與暗夜行者搏鬥明顯不智,黑人剛開始翻滾,立刻被一股大力踢中頭部,連頭盔夜視儀也被踢得遠遠飛出。
不過這名黑人身體素質非常好,遭遇這種重擊仍沒有暈厥,反而即刻掉轉槍口,躺在地上朝著攻擊自己的方向又打了幾發子彈。這時候他已經恢復了一點模糊的視力。
當然子彈依然落空,黑人心知不妙時,攻擊又從反方向發起,感覺又是衝著自己的頭部,這一次沒有頭盔保護,黑人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受得了一腳,他舉臂揮槍來格擋,沒想到一股巨大的絞鎖之力從手臂傳來,黑暗中的敵人以全身之力絞鎖了自己持槍的胳膊。
黑人清楚,這種鎖固發力,足以令自己關節脫臼,他忍痛不出聲,左手匕首遞了出去,對方鎖臂、繳槍、壓制關節,「當」的一聲,匕首與槍托撞在了一起。
黑人不敢怠慢,槍落在對方手裡,隨時可能將自己擊斃,他匕首連連揮刺,試圖亂中取勝,但「噹噹噹」幾聲,每一擊都被對方準確地擋了下來,難道對方在黑暗中看得見?
黑人手臂發力,試圖掙脫起身,結果對方盪開匕首之後,一槍托正中側腦,黑人眼冒金星,還試圖反擊,又中了一下,這一次,終於暈死過去。
艾司沒想到,收拾一個人竟然用了這麼久!雖說雙方從破門而入,到黑人徹底暈倒,前後不超過十秒,但對黑暗中的殺手而言,不能做到一擊必殺,就會出現諸多變數。
出手,對方倒地,本不該超過零點五秒的事情。
但是方才這一番較量,艾司徹底摸清了這些人的身份,強健的體格,精準的射擊,黑人揮動匕首時使用的是軍方刺殺術,難怪這麼強,他們可不是什麼黑幫訓練出來的特戰精英,他們就是特戰精英。
年齡在三十五歲左右,外國人,退伍特種兵!說不定有的人還剛從戰場上下來。
將這樣一群人混在普通黑幫成員中,不得不說,這一手確實能給艾司製造出足夠驚喜,關鍵是不知道這樣的人到底來了多少,僱用他們一定很貴吧?
兩個房間裡各自出現了六名傭兵,以前後夾擊之勢朝這間門診室包抄過來,一名傭兵用通訊系統輕輕詢問:「凱吉?凱吉?」
沒有迴音,他和隊友們有些詫異地互看了一眼,艾司在懊惱不能一擊斃敵,卻不知這群傭兵更為驚恐,像凱吉這樣經驗豐富的特戰老兵,被人撞進房之後,竟然連十秒都扛不下來!對手究竟是什麼人啊!
就算在強光下驟然失去了視力,也不該如此不濟啊?門裡是否還有別的陷阱或是同夥呢?
雙方距離房門只有三五米了,雙方都更加小心地放緩了步伐,打出戰術手語,兩名偵察員持槍貼牆而立,一人蹲下,正準備朝屋內觀察,忽然啪的一聲,一把開啟了手電的自動步槍被扔了出來,兩邊的傭兵嚇了一跳,紛紛做出防禦動作。
屋裡沒有其餘聲音了,偵察兵小心地取下了戰術手電,貼在手背隱匿發光源,按下開關,出其不意地快速扔進房間,跟著飛快地探視了一眼,沒有?
另一名偵察兵得到指令,持槍掃視屋內,準備對任何可疑物體開槍射擊,沒有!他打出了屋內乾淨的手語,兩名偵察兵當先進入屋內。
凱吉躺在正中,窗戶大開,強風勁襲,屋內沒有可疑之處,其中一名偵察兵跑到凱吉面前,探查他的生命體徵:「他暈過去了。」
另一人則小心地靠近開啟的窗戶探查,又有兩名傭兵進屋,查窗戶的傭兵道:「沒有人。」
「安靜!」進屋的一人似乎是指揮官,屋內頓時安靜下來,這麼短時間不可能逃遠,他讓檢視窗戶的人抬頭看上面有沒有人隱匿,那名傭兵冒險探出半個身子,但仍是搖了搖頭。
這就怪了,房間裡的陳設一目瞭然,沒有什麼躲避空間,難道幾秒鐘之內,那人就飛了?指揮官猛然道:「他在夾層!」說話的同時已經持槍朝著天花板一通射擊。
槍聲停止之後,屋裡沒有什麼動靜,屋外突然有人道:「他在那裡!」
好幾名傭兵聽到窸窸窣窣的爬行聲,立刻射擊,子彈擊穿了吊頂,一陣槍響之後,似乎沒什麼動靜,傭兵們安靜地等了幾秒,只聽「嗒」的一聲,有東西滴落在地上。「是血!打中了!」頓時又是一陣連綿不斷的槍聲。
指揮官趕過來,命令道:「停。」
槍聲頓止:「威爾斯,去看看。」
醫院層高本就不高,這群傭兵各個人高馬大,稍微舉舉手,手中的槍便將打得千瘡百孔的石膏吊頂捅了個大窟窿。
還是沒人,但窟窿處卻掉下一些玻璃碴兒,還有一個紫色的真空管塑膠頭。
上當了!是一次性真空採血管,對方一定是朝著反方向跑掉了!但剛才那一陣槍聲大作,這時候哪裡還找得到人。
黑幫分子聽到槍聲也趕來湊熱鬧,指揮官一陣惱怒:「滾開!不要擋著我們!」
這群傭兵打心底看不起這些黑幫分子,若不是陳孝康這一層關係,他們可不會來蹚這趟渾水。
艾司依然在黑暗中以似緩實快的速度前行,剛才那門診室內,有白天留下的採血真空管,顯然是撤離時來不及送檢,艾司順手帶了兩個鑽入夾層,那些傭兵聽到的聲音,就是艾司有意丟擲採血管發出的滾動的聲音。
他不是不能清理這群十餘人的傭兵,只是停電的時間有限,他不願和職業軍人有太多糾纏,這僅有的五分鐘黑暗,還有好多地方要查探。至於這些傭兵,交給司徒大哥他們去解決吧。
會是這裡嗎?艾司憑藉記憶,站在了廊臂與主體大樓的銜接處。
7
樓頂與樓道的出口,是與電梯出口同樣的方形建築,共36個,暗合天罡之勢,除去公用樓道與電梯各10個,還剩16個,它們或許只是避雷基座,或許只是水泥天缸,或許是通風管道護牆,但其中必有一個,是電梯密道。
方才尋找主樓五邊,每一邊有兩處方形建築對應樓下落點,都沒有發現,那麼五條廊臂,各自對應其中一個建築,還多出來一個建築,是哪一個?
在艾司的記憶中,設計圖紙上,這個地方的樓頂應該就有一個方形建築,而艾司眼前是住院大樓的雜物堆放室,用過的針頭、輸液袋、輸液瓶、要處理的血汙床單、廢棄雜物,成筐地堆放在這裡。
如果這裡是雜物堆放間,那麼這座住院大樓這一端的每一層樓,應該都是雜物堆放間,從底層一直連到頂,地下一層配電機房、二層太平間,從頂到底,都不會有人刻意留意這裡。
這儲物間的進深比起其餘房間來說,可要短了一米多,只是由於堆放了雜物,常人也不會察覺。艾司走進雜物間,敲了敲最裡面的牆體,雖有加厚,但在聽風翎的幫助下,艾司聽到了中空的甕響。
是這裡沒錯了!不知雜物間這面牆的對面是什麼地方,若是兩方各自留出一米多的距離,那麼兩米來寬,與房間近乎等長的電梯井,已經足以安放大型電梯。
艾司還未來得及高興,就聽到外面傳來短暫、急促但又整齊的奔跑聲,那些傭兵追過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指揮官心中非常不滿,讓人侵入醫院大樓不說,竟然在兩隊人馬的合圍下,還讓對方打傷了一個同僚並從容逃走了!
退役了的特種兵,就不是特種兵了嗎?我們的戰鬥素養,配合執行能力,已經下降到這種令人羞恥的程度了嗎?
這是恥辱!雖說特種兵作戰時不應帶有任何個人感情色彩,但指揮官還是感覺面頰有些發燙,若是在戰場上發生這樣的事情,說不定他們會上軍事法庭。
就算這裡不是戰場,這樣的成績,也沒法向公司交差。
抓住那個神秘的傢伙,是洗刷恥辱的唯一方式。
指揮官又叫來兩個房間的兩隊傭兵,從同層主樓的另外兩邊趕來,叮囑了他們要注意。
對方既然利用迷惑手段吸引了火力,他必然是從反方向撤離,既要不引起趕來的黑幫成員注意,還要避開康納他們,只能是拐進了這條廊臂裡面。
摒棄了蠅營如狗的黑幫成員,指揮官帶著二十餘名特種傭兵趕了過來。
艾司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時間有限,五分鐘斷電時間就快到了,剛斷電時,避開巡查的黑幫成員繞主體大樓一週花費了1分12秒,黑幫混混聚集多了之後,出手清理並擾亂他們的路線花了34秒,遇到黑人傭兵,制服對方然後逃離花了48秒,抵達此處56秒,還有1分鐘絕對黑暗時間。一分鐘後隨時可能恢復供電,在電力充足的環境中作戰對艾司極為不利。
需要在一分鐘內解決戰鬥,這是艾司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別忘了這是黑暗,屬於暗夜行者的黑暗,在這裡,不管是特種兵還是普通人,對暗夜行者而言,並沒有那麼明顯的區別。
指揮官率領四隊傭兵靠近,對方有鎂光棒,就不能隨意使用夜視儀,掛靠在自動步槍上的戰術手電光斑縮至拳頭大小,隨著傭兵們的奔跑來回晃動,就像一群亂舞的螢火蟲。
已經清楚了,對方只有一人,實在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敢出現在面前,難道還躲得開槍口的子彈?
衝到最前面的傭兵猛然發現,有人影在亂舞的熒光中一晃而過,立刻驚喜道:「他在這裡!」一梭子彈追著人影掃了過去。
但在光斑映照下,前後左右上下,都沒有!那名傭兵疑惑地看了看他身邊的兩名同伴,是否自己看錯了,但他在同伴的臉上看到了同樣的疑惑。
還沒回過神來,光影中那人又出現了,這一次仍沒看清,有什麼東西逆光溯源,當先一人小腿一痛,已被擊中,一股大力傳來,跌倒在地,被飛快地拽進黑暗。「渾蛋!」被拖倒的傭兵大罵,試圖起身,但腿上的劇痛和快速拖拽令他始終無法保持平衡,步槍「嗒嗒嗒」地對空射擊,響了幾次之後,便沒聲兒了。
「伊森!伊森!」
其餘傭兵腳步不由放緩,防禦陣形悄然布開,朝著前方黑暗處試探性地發射著子彈,但子彈都如石沉大海,不見迴音。
「啊!」又一名傭兵捂著脖子倒下了,前方無聲無息,對方從何處攻擊,用的什麼武器都沒看到,指揮官聽到有人叫倒下者的名字:「詹姆斯!詹姆斯!」
手電的光斑照射範圍有限,總有黑暗盲區,幾名傭兵在遭受驚嚇之後,已經按捺不住將頭盔上的單目夜視儀取下,覆在自己的左眼上。
尚在做出翻折夜視儀的動作時,黑暗中又飛出一物,飛到半空才開始被點燃,隨後光明大作,是鎂光棒,就像被彈出的火柴梗一樣,在空中翻轉燃燒著。
那幾名剛戴上夜視儀的傭兵幾乎同時大叫一聲,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拖人,射人,放光,整個過程前後不到五秒,竟是連特種兵的應對時間也計算在內,指揮官心頭一怵,下令就地防禦。
前排的傭兵就地臥倒,手電光並作一排照亮前方,但幽深的走廊除了黑暗,毫無聲息,空無一物。
「唔!」負責斷後的傭兵又倒下一人,還是沒看到攻擊來自何處,指揮官提醒:「小心後面。」
幾乎與他話音同時發生的,是居中的一個房間突然開門,一名站在隊伍中間、正不知是該將注意力放在前面還是後面的傭兵被一把拖進了房門,跟著門「砰」的一聲就關上了,房間裡,沒有掙扎,沒有槍聲,就彷彿那扇門從未開過一樣!
只有距離那傭兵最近的一人來得及叫了一聲:「鮑爾!」
傭兵防禦陣形再度收縮,他們有些被嚇到了,從未遇到過這麼詭異的攻擊,連敵人在哪裡都沒看到,就已經摺了五人,更何況得到的資訊還是敵人只一人,手裡沒有槍械武器!
這時候前方和後方兩名倒下的傭兵情況才得到反饋:「是麻針,應該是筒箭一類的東西。沒有生命危險。」
「沒事就好。」指揮官稍感心安,對方似乎不打算與他們死磕,難怪這次康叮囑他們一定要小心,說對手很厲害,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單兵?在這黑暗裡簡直神出鬼沒。
黑暗?
指揮官猛地想起一個詞,悚然而驚。
「喀嚓,吱嘎——」有傭兵擰開門把手,用槍口別開房門,手電光照進去,那名叫鮑爾的傭兵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房間裡窗戶又被開啟了。
這一次傭兵們格外小心,避開鮑爾,朝四方和天花板都開了幾槍,這才進屋。一名傭兵仔細觀察了窗戶邊緣的痕跡,肯定道:「應該是跳窗逃了。」
另幾名傭兵一聽,就打算下樓呼叫支援,被這一層的指揮官制止了:「別追了!」
「為什麼?頭兒?」傭兵們不解,莫名其妙被人家幹倒四五名弟兄,還讓人跑了,以後還要不要在這一行裡混飯吃了?大頭兵們心裡都憋著一股氣。
指揮官說了軟話:「可能是殺手,在這種環境裡,我們沒有勝算。」
「殺手?」「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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