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漁船開得很快,艾司計算著時間,一個半小時之後,似乎駛入了某個碼頭,箱子被抬下來,裝入了推車。
時間是晚9點23分,距離恩恩被綁架已過去12小時16分。
這是個貨運碼頭,有大型運輸車搭載集裝箱駛來駛去,艾司腦海裡出現了好幾個地方,最終判定,按行程的方向和時間計算,這裡應該南海碼頭群,這裡有許多政府鼓勵發展起來的貨主碼頭,但具體是哪一個並不清楚。
箱子周圍有縫隙可以通風,但不能視物,而箱子周圍還有四五個箱子做掩護,艾司被放在最下最中間。
藉助推車和周圍貨車的掩護,艾司取出工具給箱子鑽孔,他在自己的正前方開了一個針眼大小的小孔。
透過這個小孔,艾司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周圍環境,確實是碼頭,但小孔太小,視野有限,只能看到正前方的東西。
推車被推到一臺集裝箱運輸車面前,外面有人交談了幾句,然後有人說:「開啟,讓她們出來。」
集裝箱門被拉開,有許多衣不蔽體的女孩,像牲口一樣被從集裝箱裡趕了出來。
艾司隱約聽見有人說,這是最後一批。
女孩們身上都帶有一定的傷,眼裡不是驚恐和無助,而是一種麻木的表情,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在現場幾名男子的指揮下步伐虛浮地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推車跟在女孩們的身後。
這是一艘貨輪,而且噸位不小,比起海巖號還要大許多,貨輪的甲板上已經堆滿了集裝箱。
艾司在第一個針孔的上方,一左一右相隔十釐米又斜著鑽了兩個孔,看到船身有「fuyun」的字樣,不是中文,掛的是一個東南亞小國的國旗。
這是婦運號嗎?那不就是運輸婦女的意思?這些黑社會果然好猖狂啊!艾司直接將字母當拼音讀。
經過了三道關卡的檢查,艾司看到了全副武裝的安保力量。推車跟著那群人走上婦運號貨輪,來到甲板下方,這時才有人開口道:「聽著,今晚我們就要離港,我們會走菲律賓,到馬來西亞,你們中的少部分人會到汶萊,那可是個好地方啊,寸土寸金,富得流油。在那裡幹上兩年,回到國內,房子車子,什麼都有!」
艾司又在箱子側面鑽了個孔,說話的是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留著兩撇小鬍鬚,穿著白西裝,很紳士的樣子。
「但是,想要過好日子就得好好幹,多接客,讓老闆們開心,我不管你們從哪兒來,不管你們以前是幹什麼的,既然上了船,就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張開腿,就有錢賺;擺姿態,不想幹,那就是找死!」
「我知道,你們有些人,也反抗過,想逃走,想必你們也已經體會過了,逃走會有什麼後果,不過我還是要強調一遍,你們以前受到的那些懲罰,根本算不了什麼,之所以讓你們走上船,帶你們來這裡,就是要讓你們知道,我們亞聯真正的刑法是什麼樣的!」
鬍子管家打了個響指,船艙裡一時燈光大亮,艾司這才看清,這船艙內被分成一個一個大型倉庫一樣的隔間。
艾司換了幾個角度,儘可能多地看清艙內全貌,每個隔間都很大,像動物園的展館。
此時,那些神情麻木的女孩都圍成一圈,正盯著懸掛在牆上的大螢幕。
螢幕上是黑白色的監控,像是某個地方的直播監控,監控裡,昏暗的小房間內,一排排赤身裸體的女孩,骨瘦如柴地躺在床榻上,若不是時而動彈一下,還以為那是一排乾屍。
鬍子管家在一旁解說:「她們,就是不聽話,老想著逃走,這種人我們怎麼對付她,給她打針,打上兩三針,她們就知道厲害了,再往後,她們掙的錢,連買針藥都不夠。毒癮發作的時候,求著男人上啊,就算在大街上也無所謂,一點禮義廉恥都沒有了,什麼尊嚴,什麼人格,簡直豬狗不如!」
「但是我們不想這樣,有什麼用呢,被男人玩個兩三年,基本就廢了,只能扔掉,拉低我們亞聯的貨物品質,很low。所以你們一定要弄清楚,上了船,這就是你們的命運,順從它,你就是在享受生活,反抗,就是在反抗命運,命運是你們反抗得了的嗎?」
一些女孩已經開始瑟瑟發抖,還有一些怔怔地流淚,但她們都很沉默,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放聲大哭。
艾司在箱子裡深深地吸氣,這些傢伙,實在是太可恨了,但是要忍,恩恩或許就在這船上,不能打草驚蛇。
「跟我來。」鬍子管家就像導遊一樣帶著大家向前參觀,推車跟在這行人後面繼續向前,艾司感到推車有點抖,推車的人應該就是這批女孩子,她們在為自己將來的命運顫抖,這種顫抖,直接傳到了艾司的身上。
「噗——」似乎有人從高處拋麻袋,重物落地的聲音,艾司的角度不對,只能再鑽新孔,但那些女孩中的不少人,已經驚恐地捂住了嘴,抖得更厲害了。
「亞聯的三十六天刑,拋刑,這些是頑固分子,不僅試圖逃跑,還試圖向當地警方對我們進行舉報,我這麼跟你們說吧,在你們要去的那些地方,警察都是我們的人,你報警,不如直接就跟帶你們的經理說啊,哼哼——背叛,出賣兄弟者,根據情節嚴重處以地刑裡的斷五感、殘肢,或天刑中的拋刑、水刑、釘刑等。」
艾司通過新的孔洞,看到兩名壯漢,正分別抬著一名女子的手腳,將她拖上臺階,在一處高高的平臺邊緣,像盪鞦韆一樣搖晃那名女子,然後徑直將她扔了出去……
那平臺距離地面五六米,下面還擺放著各種箱子和器械,那名女子像個壞掉的玩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隨後重重地落在地面,發出「噗——」的一聲異響。
女子的四肢和頭顱不規則地扭曲著,已完全看不出生命跡象,當她落地發出聲響的那一瞬間,艾司心中一顫,渾身一抖,因為這次不是放影片,而是在那船艙隔間裡面,真實進行著。
不少女孩子發出了哀鳴的叫聲,有的咬著拳頭嗚嗚地低哭,有的嚇得癱軟在地。
那名鬍子男看著女孩子們的表現,滿意道:「那個平臺高五米,這個高度呢,如果第一次扔下去,正好腦袋碰到了鐵箱子角上,一次就死掉了,那算你運氣;一般來說,大部分是斷手斷腳斷肋骨,要連續扔十幾次才會死呢。」
房間裡傳出一個聲音:「偷逃試圖報警,拋17次,確認死亡,行刑完畢。」
艾司只覺得頭皮發麻,四肢發涼,是私刑!他們在改裝過的、掛外國國旗的船內實施私刑!僅僅是為了震懾這些明天不知會被賣到哪裡去的小姑娘……怎麼可以這樣!怎麼可以這樣!
那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推車又一次徐徐向前,這一次,震感更加明顯。一種壓抑的、發自內心的恐懼,造成了某種似哭非哭的怪異嗓音,在喉間打轉,這些聲音通過小孔和木箱,縈繞在艾司的耳畔。
第二隔間,又一次停下,那名鬍子男又開始解說:「協助敵人,為虎作倀,造成幫中兄弟死傷者,以通敵罪論處,施以石刑、水刑、輪刑等,你們看到的,就是石刑,和以前的不太一樣了,現在其實挺溫柔的,關在箱子裡,不吃不喝,人大概能活三天。所以我們是每天分兩次,往箱子裡倒一定比例的水泥砂漿,一共六次,三天之後,你們再來看,看到的就是一根水泥柱子,到時候往海里一扔,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這人去哪兒了。」
原來石刑就是把人關在箱子裡,然後不停地往裡填水泥嗎?艾司從小孔中看不到石刑的位置,不過當推車前行時,艾司看到了,那是一個透明有機玻璃板做成的箱子,箱子裡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那人胸口以下三分之二的地方都已經被凝固在水泥裡,整個人也極為虛弱地低垂著頭。
第三次停下,那些女孩尖叫著,抱頭痛哭,根本不敢去看隔間裡的畫面。
那名鬍子男語重心長地告誡著:「怠慢客人,試圖傷害顧客,有損公司的名譽和形象,她所受到的刑法就是,按客人提出的要求來辦。所以,不管你們在哪裡,一定要記住,顧客就是上帝,是你們的主人,取悅上帝,是你們的本職工作,客人想怎麼玩,你們都要儘量滿足,不然,弄成這個樣子,何苦呢?」
到底弄成什麼樣子了?艾司很是焦慮,這個角度倒是可以看到隔間裡的情況,但是箱子太矮了,艾司只能看到這個隔間裡有著明晃晃的大燈和一張金屬躺床,周圍有三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人,但他看不到金屬床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是什麼讓那些女孩子如此驚恐,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遠一些的地方還有兩個攝影室裡才有的帶罩攝影燈,上面四個角落都有高畫質攝像機,是在做手術嗎?那攝像機又是怎麼回事?
驀然,艾司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總算明白為什麼那些女孩那般害怕!他的拳頭捏得格格發響,已經沒辦法再忍耐下去了!就算還沒有確定恩恩的位置,艾司也不能這樣視而不見,他胸中有一團火焰,他的額角開始漸漸發紅!
2
那是一條白皙、修長、健康的人類小腿,若是長在女孩子的身上,會是一件令人賞心悅目的事,但此刻,拿在那醫生手中的,卻只是一條腿,斷端還有血跡滴落。
看到那條腿的一瞬間,艾司就明白,那些女孩為什麼會那麼害怕,幾近崩潰地戰慄著,他們在截肢,從活人身上截下完整的肢體。
手術檯上躺著的是一個女孩,那些被迫觀看的女孩,彷彿在看自己的未來,一個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未來。
順著醫生的手看向那放腿的地方,就不難看到另外露在手術盤外的,那是手臂,纖纖十指嫩白如蔥,還有另一條腿,截去四肢,那不就是傳說中的「人彘」嗎?
怎麼會有如此殘忍的事情?她們犯了什麼錯?竟然被這樣對待?
艾司屈膝,默默發力,啪的一聲衝破木箱的頂板,像顆炮彈般彈射出來,在鑽孔時他就已經知道了木箱結構的薄弱處。
周圍的人先是一驚,待看清是許宛瑤這個柔弱女孩之後,便沒人制止,在他們看來,讓這個女孩看看也好,小姑娘只怕會嚇得腿軟失禁,日後調教起來便更為馴服。
「呵呵,你醒啦?倒是比預計時間早了一個小時,你知道你在哪兒嗎?」鬍子男帶著戲謔的表情詢問。
艾司站在隔間外,渾身發抖,手術檯上的確躺著一名女孩,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紀,赤身裸體,她的四肢都被截去了一半,餘下的斷端被強行縫合,女孩的唇有些不合常理地皺縮著,她的牙齒全部被強行拔掉了!這是令人觸目驚心的畫面,殘忍,殘暴,殘酷,都不足以形容,裡面那些醫生和外面這些男人的冷血。
他們還在笑,看著這些瑟瑟發抖的羔羊,能滿足他們那畸虐的心。
鬍子男以為艾司和其餘女孩一樣,是被嚇得說不出話來,仍不忘對她們進行愛崗敬業教育:「你們也看到了,這就是不敬業的下場,今後你們遇到的客人,可能會有些特殊需求,你們要做的,是迎合,而不是像她這樣,試圖反抗,還給客人造成了傷害。賓至如歸是我們公司一貫的宗旨,公司職員犯了這樣的錯誤,當然就要按照客人的要求做出相應的懲罰,這在七十二地刑中算是比較重的一種,這是半彘刑,如果客人的憤怒無法平息,又給夠了錢,甚至會施以全彘刑,你們也不希望自己變成這個鬼樣子吧?」
「為什麼要這樣?她今後怎麼辦?」艾司喃喃自語,失去四肢,尤其是一個健全的正值青春的女孩,失去四肢,將要面臨怎樣絕望的人生,艾司無法想象。
「今後怎麼辦?當然是繼續接客,有些客人還是蠻喜歡這種不一樣的感覺的,三五年後,年老色衰,但是她也沒辦法迴歸正常人的生活,公司呢,就會安排她去乞討,這叫廢物利用,如果每天無法完成公司規定的份額,那說明徹底沒用了,我們會把她解剖了,器官還能賣一筆錢。所以,按公司的規矩辦事,服從上級的安排,讓顧客滿意,才能享受幸福的人生。搞成這個樣子,我們也很無奈啊,誰叫她反抗客人呢,顧客就是上帝呀。」
鬍子男若無其事地說著令人恐懼的未來,面色依然有如紳士般彬彬有禮,但這張溫文爾雅的面孔,已經在女孩們的心中深深烙下了惡魔的標記,令人不寒而慄。
艾司看到的,和那些女孩子看到的,並沒有什麼不同,船上的這群人,不管是房間裡的,還是房間外的,他們其實,並不是人類!
他們衣冠楚楚,他們相貌周正,他們微笑、唇紅齒白,他們一口一個公司,說話咬文嚼字,彷彿這樣可以體現出他們的文明,他們是講規矩的人,但他們不是,他們不過是外面披了一層人皮的惡魔。
看到這一切,艾司終於理解了,師父曾說過的那些話的真實含義!
「艾司啊,你現在看到的這個世界,就和暗網一樣,你們看到的,不過是海面,時而波瀾壯闊,時而寧靜無邊,但真實的世界,還有海下,還有深淵。普通人這一輩子或許都不會接觸到那些暗面,但不等於它們就不存在,在那些陰暗角落滋生出來的真正罪惡,是你所無法理解的,那才是地獄真實的樣子。魔鬼披著文明的外衣,比原始猙獰更為可怕,只有當你靠近足夠深的深淵,才能看到足夠黑的黑暗。你無法想象,當那些普通人墜入深淵之後,將要面臨的是怎樣一副絕望的光景……」
艾司懂了,他明白,理解,覺悟了!
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哪怕在世上多存在一分一秒,也是罪孽,恩恩怎能失陷於此!
鬍子男輕輕地拍了拍手,讓大家集中注意力:「好了,看過這些,你們也應該大致清楚了,我們公司,是有嚴格規章制度的,獎懲分明,大家要齊心協力,攜手明天,為公司的繁榮發展奉獻力量,再創輝煌,共同迎接美好的未來。我們走吧,在這段航程裡,你們還有許多新知識要學習,不要以為取悅客人就是往床上一躺,兩腿一分那麼簡單,任何一個職業,都有其專業性和技術性,要用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持之以恆的不斷努力,才能勇攀高峰。」
該死!都該死!艾司在捏拳,一遍又一遍,他嘴裡喃喃有聲:「不可原諒!不可饒恕!不可原諒,不可饒恕……」
「喂,你在嘀咕什麼呢?不聽話是不是?你想變得和她們一樣嗎?」鬍子男有些困惑,以往那些女孩,在見過這樣的畫面之後,要麼失禁暈厥,只能被裝箱拖行,要麼就像羊羔一樣渾身瑟瑟,聽話至極,這種看過之後便站著不動,低頭不停地自言自語的,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是嚇傻了嗎?
「喂!說你呢?沒聽到嗎?」小鬍子走了兩步,看到艾司的正臉,「你——你的額頭是怎麼回事?」
「我一直以為,壞人就算多了一個壞字,他終歸還是人,還有一個人的底線和良知,」艾司抬起頭來,額頭已是殷紅一片,那隻赤色的燕尾蝶鮮紅欲滴,「但是我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原來一群人,真的壞起來,可以這樣冷漠,可以將自己的同胞視作豬狗不如,如死物,是可以隨意處置的物件。」
鬍子男看到,艾司彷彿在笑,但那笑容是如此悽慘,那種悲憤溢於言表。
「他們也是人,和你們一樣有血有肉,你們怎麼就可以做到完全不把她們當作同類而區別對待呢?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在裡面受刑的人是你,那樣無助與絕望,你們就不能感同身受嗎?」
靠!這小妞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了?竟然在這裡說這樣的話?鬍子男看到其餘女孩,眼神中的恐懼竟然有所消退,對這種煽動行為是絕不允許的,他朝旁邊幾名男子一揮:「按住她!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保持恐懼和威懾力,就是這些男子存在的意義,一名高大男子活動著胳膊和脖子,耀武揚威地走了過來。
「嘭!」
「怎麼回事?」
大家只看到,那名男子在距離艾司還有五六十釐米的時候,突然倒飛了出去,捂著心口,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癱軟的倒在地上。
沒人看到發生了什麼,這是艾司第一次全力出拳!並在一剎那,攻擊了三次,並指為掌,第一下是戳;屈指為靠,用第二指節發出的第二下攻擊為頂;最後握指成拳,第三記攻擊,為舂。
此乃,截拳道,寸許之間,推人丈遠。
雖然沒人看清艾司是怎麼出的手,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這個小丫頭,用了什麼詭異的方法,將人砸了出去,鬍子男晃動著他的食指:「上,上……」
六七名男子呈包圍之勢靠了上來,艾司毫無懼色,主動出擊,剎那間,如猛虎出閘,鷹擊長空,動若脫兔,身如閃電。
第一個被艾司靠近的男子,還未有所反應,就見艾司跳將起來,肘擊太陽穴,「砰」的一聲,人已倒地。
第二人出拳,被艾司一捉,翻腕,往後一帶,再往前一頂,另一隻手變向發力,「咔」的一聲,那人的小臂和胳膊反向摺疊在了一起,折肢拆骨手,艾司從未用過的重手法。
痛意尚來不及傳達到大腦,艾司已欺進中路,左手翻折勒住那人脖子,如抱牛羊,箍首拖行,艾司的右手屈指,中指第二指節對準夾在腋下那顆頭顱的太陽穴,狠狠地杵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鬆手時,如棄死物。
第三人剛剛近身,艾司翻身又是一腳高掃,足後跟橫劈太陽穴,那人沒有任何懸念地騰空而起,在空中橫滾了好幾轉,落在地上像條死狗,不再動彈。
第四人較為謹慎,抽出甩棍,艾司劈手奪下,就勢一棍,直接敲翻在地,再擋了第五人一刀,兵刃交擊處,火光四濺。
艾司持棍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那持刀男子的喉間點了一下,轉身不理,只見第六人原本拿著一把匕首,看見前面五人倒得那麼幹脆,現在正手忙腳亂地扔了匕首,想從腰間掏槍。
艾司反手就在持刀男子的臂彎敲了一下,刀落,後腳一勾,刀由後向前,側身擺腿,刀刃立刻化作利箭,向前飆射。
最後一名男子剛把槍拿穩,那一刀噗的一聲就扎進了拿槍的手臂,艾司兩步跨到,甩棍直握,跳起來往下重重一舂,甩棍的尾柄直接敲在天靈百匯穴,那名男子一愣,整個脖子都彷彿被砸得像肩部凹下去一截,隨後一動不動,像截木樁般倒地。
這時候,那名持刀男子才踉踉蹌蹌,捂著喉嚨卻發不出聲音,表情痛苦地緩緩倒下,抽搐。
前後不到一分鐘,艾司分襲六人,重手斃敵,沒人哀號,沒人痛苦掙扎,都是倒地不知死活,鬍子男快嚇尿了,這是什麼情況?是被他們害死的那些冤魂來複仇嗎?
「你……咯咯……你是誰?」鬍子男牙齒打戰。
艾司摘掉假髮,古井無波:「我叫艾司,納涼鎮石橋村人。」
「咯咯……你,你想怎樣?咯咯咯……」
「我是殺手,我只會殺人,你說,我想怎樣!」
3
艙內一時靜可落針,艾司環顧四周,那些女孩抱在一起,就像一群受驚的小鹿。
不知她們是曾有過逃走又被捉回的經歷,還是受到剛才那些行刑畫面的影響,竟然沒有趁亂逃走!
「誰請你來的?給了你多少錢?」發現艾司不是什麼復仇冤魂,鬍子男的膽子稍微大了點。
艾司蹲下,在身邊那名男子身上摸索,沒有手機?看來這裡的安防也擔心有人洩露訊息,不是每個成員都配有可以通訊聯絡的工具。
艾司走到那名持槍男子身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果然帶槍層級較高,艾司按下手機鍵,有電,有訊號。
艾司再次看向那些女孩,他將手機扔給一個看上去還算清醒的女孩,告訴她:「找個地方帶大家躲起來,報警!」
女孩們怯怯地看向鬍子男的方向,剛才還嚇得發抖的鬍子男兀自擺出兇惡的面孔,衝女孩們吼道:「誰都不許走,我看誰……」
一個「敢」字還沒說出口,艾司已經三兩步奔跨過去,一墊腳,轉身側踢,鬍子男騰空而起,撞到隔間的有機玻璃面板上,背心貼著面板滑到地上。
墊步側踢,是所有踢技中威力最大的一種,足以將比踢擊者重上許多的對手踢飛。
「走!」艾司再次揮手,那些女孩這才相互扶攜著惶然離開,自尋生路。
「咳咳……」鬍子男剛才被踢閉氣了,現在才緩過勁來,癱坐靠在艙壁上,掙扎道,「你以為,她們逃得掉?咳咳,你以為,你能逃得掉?」
看到那些女孩走遠,艾司剛放下心來,就見被撞擊驚動的手術醫生站在隔窗前,冷漠地看著自己。
那些手術醫生明顯看到了方才的打鬥,但他們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冷靜地處理縫合傷口,那幾臺攝像機依然開著,紅燈閃爍。
這時,鬍子男衝著手術醫生做了個割喉的動作,那醫生會意,直接走到手術檯前,左一刀,右一刀,鋒利的手術刀切開了那名被截肢女孩的頸部大動脈,鮮血噴湧而出,就像打了水龍頭,噴濺得到處都是!
「你幹什麼!」艾司一把就將鬍子男拎了起來,「你們在幹什麼!叫醫生住手!快讓他們住手啊!」
「咳咳,來不及了,是你害了她!」鬍子男面帶戲謔,「還有那些女孩,你教唆她們逃走,她們也將因你而死。」
艾司反剪了鬍子男雙手,將他按在牆上,臉貼著有機玻璃,讓他看清楚那女孩噴血的慘狀,質問道:「你們還有沒有人性?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啊!」
「嘿嘿嘿,咳咳……沒用的,」鬍子男笑了,「一個女孩兒而已,死就死嘍,嘿嘿,你看到那些攝像頭了嗎?你以為我們在做什麼,現場直播啊,有人願意花錢來看的,就割這兩下,直播的收視率又要漲好幾個百分點的,那都是錢啊。唔……」
艾司一拳從鬍子男肋下砸向肝臟,打得他倒吸冷氣。
「嘶——嘶——嘿嘿……噢,啊……你不知道嗎?就是有人喜歡……嘶——看這種畫面啊,待會兒就要取器官了,心肝肺、腎脾胰、子宮、腸道、角膜,一個人很有用的,那些都是錢啊!哈哈哈哈,呵呵呵,噢,噢……」鬍子男一面捱打,一面狂笑。
「怎麼啦?這你無法接受了?我們生活的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我們就是靠這個吃飯的,殺得多了,習慣了,和宰豬宰羊也沒什麼兩樣,你還說你是殺手,殺手會不知道這些?比這個殘酷十倍百倍的,殺手不也應該見過嗎?別裝了小子,你是剛從警校畢業的警察吧,菜鳥,哦——」
「嘿嘿嘿,你不敢殺我,你沒有證據,你跑不掉了,你們都得死。啊!啊——」
艾司握住鬍子男的一根指頭,手上發力,鬍子男那根手指立刻不規則地扭曲起來。
艙壁和地板都傳來細微的震動,艾司何嘗不知道,這是許多人快步朝這裡趕過來造成的震動,但艾司並不想避開。
最初留著鬍子男,是因為想從他嘴裡探聽恩恩的訊息,但現在,艾司只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啊哈——啊哈——你等著,你怎麼對我,待會兒我會十倍奉還,啊!」鬍子男狠話說到一半,艾司又擰斷了他另一根手指。
「我說了,我是殺手,你怎麼就不信呢?你們怎麼對那女孩,我就怎麼對你,這很公平!」說完,艾司如法炮製,像擇菜一般,將鬍子男的十根指頭,全部拗來反折,「準備好了嗎?接下來,是手臂!」
折肢拆骨手!艾司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前輩會想出這樣的重手法,它們不僅可用於實戰,更多的,是震懾。
手過了是腿,鬍子男再也沒法發笑了,他的面部肌肉已因痛楚而扭曲,他手足彎折,畸形地躺在地上,只能發出「啊啊」的慘叫,這個時候,他開始相信,艾司真的不是警察了。
艾司取下了胸口不利於戰鬥的假體,待會兒會有一場惡鬥。
隔間裡的醫生們目睹了艾司拆骨的全過程,他們那冷漠的眼神中終於多了一絲驚懼!他們不怕執法力量,但凡要講規矩、講證據,就會束手束腳,他們應對警方的調查已經很有經驗,但是,他們害怕這種不管不顧的癲狂,而艾司出手的那種技巧性,讓他們想到了一個詞:專業!
艾司平靜地和那些醫生隔窗對視,他的眼中,褪去了那抹青澀,終究有了些幼狼的兇意,在對視中,艾司一步步退進了黑暗,那些醫生覺得有股寒意。
一名精壯男子帶著幾十名持槍保安趕到,發現除了鬍子男還在慘叫,其餘人躺了一地,一名手下摸了摸地上躺著的人,對精壯男子搖了搖頭。
「媽的!什麼人乾的?那些貨呢?」他看著還有力氣慘叫的鬍子男問道。
「魏哥,救我,」鬍子男看到那名精壯男子立刻大聲呼救,「他把我手腳都弄斷了,我操,我操他媽,啊——」
這名男子叫魏鐵,與張豪安的關係匪淺,馬大力死後毛一波上位,後來毛一波在派系鬥爭中也死了。張豪安原本是金鷹堂坐館下的紅槍打手,由於走通了樸和關係的路子,得到陳孝康認可,先被派到蛇頭沈毅身邊當副手,後來毛一波一死,便空降到刀頭的位置。
坐館一系和六道六頭不同,六道六頭都是肥缺,直接產生大量的經濟效益,坐館一群人想要升遷獲賞,則要實打實地拿命去拼。
魏鐵在坐館時就是緊跟張豪安的小弟,他是暴棍級打手,後來跟著張豪安一起,在藍道做頭馬,專幹走私和偷渡,張豪安當上刀頭之後,魏鐵卻留在這邊沒走。
這次組織偷渡,就是魏鐵負責的。
魏鐵根本不理會鬍子男身上的傷,像拎麻袋一樣將他拎起來搖晃:「老子問你,那些貨呢?」
「被……啊!他們……啊!啊!噢!沒有……啊——」
鬍子男被抖得連個詞都說不完整,魏鐵將他摔在地上,又是一聲慘叫,魏鐵揮手扇了鬍子男兩記耳光:「廢物!我告訴你,這批貨,從收集,到運輸,再加上這次帶出過去,消耗的人力、物力,每個人頭上不低於兩萬塊,她們要是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魏哥,她們沒跑遠,都躲在船上,搜得到,一定搜得到!啊……嘶……」
「誰殺了阿虎他們?說啊!」
「是星仔帶來的一個娘們,不,是那傢伙裝成星仔發現的好貨,叫……啊……他說他是殺手。」
「殺手?你扯什麼雞巴蛋!」
「魏哥,魏哥,真的,是真的!他是這樣說的,那傢伙很厲害,阿虎他們,一,一,一照面就倒了,鍾醫生他們也看到的,是真的,他就在船上,就是他……嗚嗚嗚……弄斷了我的手,魏哥,幫我報仇啊!」
「他只有一個人?」
「嗯。嘶——」
魏鐵環顧四周,打了個響指,讓武裝安保都靠過來,吩咐道:「三人一組,給我挨著搜,把那個殺手給我逼出來,另外,把那些貨找到,帶頭跑的打斷腿,真他媽不受教訓,還敢跑!」
「魏哥,小心啊,阿虎的槍被他拿了,那傢伙真的很厲害……」
「閉嘴!搜!」
4
面對一個敵人時怎麼打,面對一群敵人時怎麼打,在地下車庫怎麼打,在高樓大廈怎麼打……這些都是以前師父專門和艾司探討過的話題。
在這種封閉式不熟悉的可移動大型建築內,熟悉並確定建築結構是首要的,根據行動目的的不同,又有十幾種不同的應對方式。
艾司在黑暗中移動,不急不徐,保持著自己的步伐節奏,有如閒庭信步,但每一次轉折,每一次停頓,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那些抄著異域口音的安保力量。
對方說的是東亞當地少數俚語,不在艾司掌握的語種範圍之內,但艾司還是根據聽到的聲調猜測了幾種發音,並將它們記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找到了,這是船體結構圖和發生事故時的安全逃生通道,艾司將圖掃進了手機裡面。
婦運號長190米,寬33米,高20米,是一艘高速多功能貨輪,從目測和結構圖分析,在四萬到五萬噸級別。
甲板下有三層,層高六七米,層與層之間有隔板,底層有貨車通道,可從船尾滾裝貨車,中間有幾個完全隔離的艙室可以直接運輸原油及危險化學品,甲板上可安放五層集裝箱。
通過結構圖和自己觀察的對比,很明顯船艙結構進行了改裝,和結構圖有所不同,為了躲避海事邊防的巡檢,這艘船有許多暗艙,一些通道也有所改變。
那些女孩,沒法逃出這艘船,也不知道她們報警沒有,艾司推測出她們可能的藏身之處,她們肯定會被找到。
但是艾司也沒辦法帶著她們安全撤離這艘船,人太多,動靜太大,尤其是現在,那些武裝分子三人一組,明顯受過特殊訓練,在船上均勻地鋪開,像撒了一張大網,慢慢地過濾。
組與組之間的距離都不長,艾司沒辦法悄無聲息地消滅一整隊三人小組,任意一人發出警報,周圍就會有三個以上的小組圍攏過來,除非,能營造一些有利的環境。
除此之外,艾司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做,他必須先確認恩恩的行蹤和安全,以及和警方取得聯絡。
艾司就地取材,做了一個簡易的手槍自動擊發裝置,就和小刀在第一次逃脫特警追捕時那個一樣。隨後他轉角進入艙房,從通風管道穿過樓板,在艙壁內找到一組資料線,艾司利用艙房內的工具製作了一個延時切斷裝置,兩分鐘後這個裝置會自動切斷這組資料線。
然後艾司順著艙壁爬到了上面一層,避開了扼守樓梯的武裝分子。
通過對人員分佈和巡查速度的分析,初步估算,這條船上的武裝分子在180至200人之間,人太多了,在人人樂公司追捕艾司的也不過四五十人,艾司已經感到有些吃力,更何況這些武裝分子裡,有很大一部分持有武器。
貨運商船是不能配備武器的,這些人應該是地面安保力量,他們的武器一小部分應該是來自於武裝押運公司,或是獲得批准的狩獵場,更多的則是來自於非法走私和自制槍械。
竟然可以武裝上百人,這亞聯的勢力在海角市已經非同一般了。
艾司計算著時間,在某個女孩們可能藏身的地方快要被搜查到的時候,那組資料線被切斷,下層的許多監控畫面被斷開,跟著他安放在下層的槍響了,船上的武裝分子立刻做出響應,樓下傳來了零星的槍聲,除了扼守要道的武裝分子沒有離開,甲板上層更顯空曠。
再過十餘秒,槍聲還會再響,這可以為艾司和那些女孩爭取到一些時間。
艾司保持著自己的節奏,穩步靠近駕駛臺,那裡是中控室,有艾司需要的東西。
他貼著艙壁前行,五指指肚輕輕搭在艙壁上,通過震動可以感知周圍來人與自己的距離,所以他時而快步前行,時而靜立不動,每次都恰恰處在周圍路過的那些水手和武裝分子的視線之外。
現在天色已晚,船內並非燈火通明,巨大的甲板和昏暗的艙體通道都給了艾司很多掩護,在這樣的環境下,暗夜行者,如魚在水。
甲板上有落單的武裝分子,非常好,艾司取得了槍械和通訊裝置,並且在定時詢問中用剛才聽到的俚語瞞過了質詢。
是制式武器,美軍的m16,還有伯萊塔手槍,艾司檢查了手中槍械的效能,確定這是走私入境的軍火。在中國周邊國家——老、緬、柬、越,都極易買到武器,從邊境線偷運過來,經雲南或走海上通道抵達海角。
艾司取出藏在臀墊裡的手機,與司徒大哥取得聯絡,描述了碼頭環境,通報了貨輪號,簡單訴說了這艘船上進行的私刑和武裝配備。司徒大哥他們正在進行雷霆行動,這艘船,估計會成為武力攻堅的重中之重。
做完這一切,艾司直接從甲板向駕駛室靠攏,藉著夜色掩護,從外側攀上了駕駛室外沿。
駕駛室內燈光倒是足夠明亮,艾司看到了外籍船長以及大副二副,有三名武裝分子在駕駛室內,那名正和船長交談男子的護衛,艾司看到了他的側臉,是林雲!
艾司愈發肯定,恩恩應該就在這條船上!
二副在看監控,果然中控室的監控平臺就在駕駛室內,他對林雲說了句什麼,林雲轉身來看,立刻又下了一串指令,最後一句唇語似乎在說:「把那隻老鼠給我找出來!」
艾司知道,自己做的那個簡易自動擊發裝置被識破了。從司徒大哥通報上級,到組織足夠的警力,再趕到現場,最快也還要二十分鐘,在這二十分鐘裡,艾司只能孤軍奮戰。
對方會很快再次查崗,崗哨之間通過詢問和相互觀望來確認,自己在甲板上幹掉的那名武裝分子很快就會暴露,同時,艾司看到有一隊武裝分子衝進了駕駛室。
對方顯然也很警惕,加強了駕駛室的防護。
艾司一隻手攀在駕駛室外沿,另一隻手已經取出了氧焊切割筆,既然駕駛室是中控室,那麼肯定是要有走線的,艾司想要找到監控資料,不一定要闖入中控室。
氧焊切割筆幾乎貼在船壁上,只發出極其微弱的光芒,很快切出一塊40*40見方的小孔,艾司從孔中鑽了進去。
甲板上被幹掉的武裝分子被發現了,其餘武裝分子立刻按巡檢路線遊走起來,艙內也有大批武裝分子在檢視巡邏,一時間,整條船變得危機四伏。
沒人想到,這個時候,艾司正安靜地藏在駕駛室的下方,他找到了檢修通道,進而找到了資料線纜。
就是這根,艾司剝開資料線的膠皮,將裡面的金屬導線一根根暴露出來,接著從另一個臀墊裡面取出另一臺儀器。
它很像以前的滑蓋手機,將螢幕滑上去後,下面一半帶有按鍵,像臺小型的電腦,艾司為了營救恩恩,做了充分的準備。
資料線和微型電腦進行了連線,通過微型電腦的解碼和無線資料傳輸,艾司自帶的手機開始接收資料。
將微型電腦固定在資料主線旁邊,僅花了不足一分鐘,艾司又開始移動,訊號會自動轉到他的手機上來。
他打算趁著甲板上混亂,進行一次反伏擊!
船上的武裝分子根本就不清楚,一名真正的殺手究竟意味著什麼,遠超特工的身手、遠超間諜的裝備、常人難以企及的洞察力與執行力,上千年的傳承才造就出的黑暗中的王者。
這不是一隻老鼠,這是致命的兇獸!
當它開始移動,它的敵人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祈禱可以快速而平靜地死亡,不會受到太大的驚嚇和折磨。
在敵人未察覺的情況下,艾司取得了同等的監控權,各個角落的攝像頭傳回的資訊,讓艾司對這艘船的結構有了更直觀的瞭解。
艾司一面沿著檢修通道移動,一面利用手機傳送指令,為主控室的電腦植入蠕蟲病毒,切斷了幾個關鍵的監控攝像頭。
當對方處理這波病毒時,又能為艾司贏得些許時間。
那些女孩是分開躲藏的,大部分已經被找到,被武裝分子押送到關押她們的艙室,應該還有十餘名,艾司從武裝分子的搜查路線推算出那些女孩可能藏在哪裡,時間還來得及,部分武裝分子已經上到甲板去追查自己,這是個機會!
艾司從檢修通道鑽入通風通道,移動異常迅速,開啟排氣窗。艾司又落回了甲板下層的艙室,他重新戴上假髮,衝向那些女孩的藏身點。
果然藏在這裡!她們躲過了一波搜查,但第二波很快就會到來。
那些女孩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是和她們一樣有些衣衫襤褸的女孩時,她們頓時以為,這是在別的地方藏不住了,被逼到這裡來藏身的同伴。
她們接納了艾司,大家抱頭蹲在一起,在黑暗中輕輕地呼吸,時不時有衣衫摩擦的聲音。
哐!藏身處的門被踢開了,女孩們驚呼,痛哭,但無濟於事,三人一組的武裝分子通過對講機通報情況,這應該是最後一批逃走的女孩了。
一人聯絡上級,一人在門口警戒,只一人走上前來,驅趕女孩們。
在女孩中,顯得和其餘女孩一樣彷徨無助、一樣泫然欲泣的艾司,眼中折射出微微的光芒。
5
女孩們被命令排成一排,雙手扶住前一個人的肩,一個接一個地往前走。
艾司手也搭在前一名女孩的肩上,但他手裡,拇指和食指間,夾著一根針,此針極細,乃古代九針中的毫針,古人形容為細如蚊喙,它就像蚊子的口器一般粗細,所以這種針是無法當暗器使用的,得夾在指間使用,只要手法得當,中針者也就像正在被蚊子叮一樣,沒有感覺!
當艾司走過武裝分子身邊時,他嘴裡發出「噶」的一聲,但當聲音用聲術傳播出去之後,那名武裝分子聽起來,聲音卻是從另一側響起,而且只有他本人聽到了。
那些武俠小說中的束音成線、隔空傳音,並非空穴來風。
那名武裝分子驚懼地轉頭,便在此時,艾司出手,快若閃電,在那人頸部拍了一下,好似挨著了,又好似根本沒有碰到,整個過程快得連跟在艾司身後的女孩都完全沒有看到。
那名武裝分子扭頭什麼也沒看到,回過頭來,也只是覺得後頸有些癢,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伸手撓了撓,擺動著槍口,讓女孩們繼續走。
當艾司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轟然倒地聲,其餘兩名武裝分子大驚,立刻端槍瞄著艙內,而艾司,就站在他們兩人的身旁,在他們正中間!
除了第一人倒地時發出聲音,其餘兩名武裝分子都是無聲無息地便倒下了。艾司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女孩們保持安靜,又招呼女孩們回到艙房內,並將兩名武裝分子一起拖回艙內,關上了艙門。
艾司在側舷壁開了個切口,讓女孩們躲進船舷外殼與船壁之間的間隙中,讓她們遠離這個房間,隨後將三名武裝分子的槍懸吊在艙頂板上,向下呈三十度角,用細繩繫好了扳機,另一頭系在艙門上,他自己則從艙內的通風管爬了上去。
艾司又取出了手機,在對方對抗蠕蟲病毒的同時,艾司取得了一些重要監控的許可權密碼,艾司開啟了最後幾個被鎖定的監控畫面。
女孩,女孩,全是女孩。
船上有三個大的暗箱,每一個差不多都是一個40尺的集裝箱大小,百餘名女孩簇擁在這個僅僅20平方米的狹小空間中,她們就和艾司看到的最後一箱女孩一樣,平靜而麻木。
對未來將要面對的命運,她們似乎已不抱希望。從上船那一刻起,她們就明白,自己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資格,只是某種打上標價的商品,和古代的奴隸並無兩樣,可以被隨意買賣和隨意處置。
看那空間,艾司懷疑這就是放置在甲板上的集裝箱,這條四五萬噸的快速貨輪,怕有四五千標準箱的運載能力,其中三五箱內藏人,若無內線,執法部門還真不易查出。
艾司仔細觀察著每一個女孩的面孔,沒有恩恩,想來恩恩也不會和她們關在一起,不過林雲在這船上,恩恩也應該在這裡。
這時候樓板下突然傳來槍聲,艾司知道,那些趕來的武裝分子又一次撞開了艙門,這一次,門內卻沒有女孩,只有四把槍口下斜三十度角的突擊步槍。
「突突突突」的槍聲響起,由於是斜掛在頂板上的,後坐力導致槍口左右擺動,散射面積遍佈整個艙門和牆面,第一個闖進來的武裝分子被打成了篩子,他倒下之後,另外兩名同夥也受到了波及,不同程度受傷,其中一人傷勢較重,傷得較輕的那人爬得遠遠的,唯恐裡面有人衝出來。
第三隊武裝分子也趕了過來,有人探頭探腦地向裡張望,待看清是吊在天花板上的繩索擊發裝置時,頓時大罵起來。
另外兩人小心翼翼地跟在那人後面,兀自不敢相信這竟然只是一個無人的陷阱。
膽大的那人當先走進房間,他還刻意拉了一下系在門上的繩子,彈夾已經打空,步槍扳機發出咔咔的聲音。
隨後那人發現了艙壁上被切開的洞,立刻意識到女孩和打死打傷他們兄弟的人應該是逃到夾縫中去了,於是招呼兩名同伴,在洞口準備進入洞內探查。
誰知艾司在頂上的通風管內,通過氣窗將三人看得清清楚楚,艾司舉起了手中的伯萊塔手槍。
三聲槍響之後,又一組三人小分隊被消滅,前後已經有三組9名武裝分子倒下,對方安排在甲板下艙內搜尋的人手已經無法均勻地在艙內鋪開,那張搜尋網出現了較大的漏洞。
做完這一切,艾司開始沿著通風管道向別處移動。
監控畫面中沒有找到恩恩,艾司開始下載監控影片,他打算通過對林雲行蹤的逆向觀察,來查詢恩恩的下落。
林雲到駕駛室之前,一直在船長休息室喝茶,大約三十分鐘前,林雲從外面將另外一人迎進船長休息室。那人和林雲交談了幾句,看畫面,林雲俯首帖耳,對那人非常尊重。
艾司調看不同的監控畫面,此人臉上有道疤,是曹金山!亞聯的二檔頭!在警方的資料裡有,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曹金山跟林雲交代了幾句之後便匆匆離開,林雲一直在點頭,艾司繼續回溯影片資料,在曹金山抵達之前二十分鐘,林雲從另外一個房間出來,是恩恩!
找到恩恩了!就在船長休息室旁邊,應該是大副或二副的休息室,恩恩似乎沒有受多少苦,至少衣衫整潔,情緒也還算穩定。
雖說恩恩消失在艾司的視野範圍內不過12個小時,可當艾司再次看到恩恩時,恍若隔世,心情激盪難以自已,捧著手機的手都在輕微顫動,彷彿他捧著的不是手機,而是將恩恩捧在手心。
為什麼即時監控中沒有看到恩恩呢?艾司直接快進休息室的監控畫面,林雲離開五分鐘之後,又有人進來,帶著恩恩離開,那人艾司不認識,一直帶著恩恩離開了監控區!
艾司定住時間,切換了多個監視畫面,但是沒有,那人將恩恩帶離橋樓之後就消失在監控之中了。艾司焦急地不停點選切換鍵,確確實實沒有任何一個監控畫面再次出現恩恩的身影。
艾司找到的是四十五分鐘前的恩恩,這種失而復得又得而復失的反差,讓艾司難過得想哭,可哭又哭不出來,只覺得胸口一陣發緊悶痛,眼前略感昏黑。
艾司強自鎮定心神,只要恩恩還在船上,就一定有辦法找到,在此之前,他還得去一個地方,每一步都要有計劃,要在對方沒想到之前先做好準備工作,以防不測。
前方管道過窄,通風管道已無法通行,艾司從通風口出來。這一層搜查的武裝分子少了三個小分隊,艾司又掌握監控許可權,遠處武裝分子的行走排程,可以通過監控看到,近處的人員巡查可以通過艙壁感知。艾司保持著省力的步伐,在艙內暢行無阻,如入無人之境。
艾司直接下到底艙,朝輪機房走去,這一道小小的密閉門外,已經被安排了三名武裝分子。艾司通過監控發現,輪機房的艙門內,還有兩隊六名武裝分子,可謂重兵把守。
不過既然知道了對方的位置,這對艾司來說就不算太難,比起上一層三人又三人的網狀小隊結構,這裡總共也才九人。
艾司手腳張開,撐住艙壁,快速挪到了通道的天花板上,藉助昏暗燈光的掩護,從天花板上挪移到了艙門外三名武裝分子的頭頂。
監控裡,鬍子男似乎對魏鐵說了些什麼,武裝分子開始將找到的女孩集合起來,命令她們站成一排。
艾司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但他目前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按照計劃來一步步實施。
艾司從天而降,兩根寸許芒針毫無花俏地刺入兩名武裝分子的頸椎,麻痺了他們的活動中樞,反手一掌,斬在第三名還沒回過神來的武裝分子喉間,在他吃痛低頭的一瞬,雙手齊出,如捧瓜擰藤,輕輕地將那顆頭顱旋了一百八十度。緊接著,一手抓住一名武裝分子的胸襟,用腳勾住第三人,將三名武裝分子緩緩放倒在地,不令他們發出絲毫聲音。
在監控裡,艾司聽到了魏鐵說話的聲音,在天花板上挪移的過程中,艾司又聽到了三名武裝分子的談笑,顯然,他們都以為,對方只有一個人,輕輕鬆鬆就能抓到。
這種心態很好,艾司表示很滿意。
站在艙門前,艾司開始模擬三名武裝分子其中一人的聲音:「魏哥,您來啦?」
然後他開始大力拍打艙門,又用魏鐵的聲音道:「開門!那小子已經被抓住了,都出來吧。」
守在輪機房艙門裡面的六名武裝分子居然都信了!
然後門開啟了。
然後他們悲劇了。
破壞總比建設容易,艾司也沒什麼大動作,他只是將幾顆螺釘扔進了不許扔進雜物的地方,然後又用收繳到的武器為三臺發電機組做了幾個小玩意兒。
佈置妥當,艾司關上了輪機房的門,先將兩名被麻翻在地的武裝分子拖到底艙走廊的一處角落,在他們臉上做了些手腳,跟著用一件衣服包了一包槍械和彈夾,自身攜帶了四個手槍彈夾、三個步槍彈夾,開始朝上層船艙走去。
6
監控畫面裡,女孩們被排成一排,面壁而站,魏鐵的聲音通過船載擴音器響徹全船。
「我知道你還躲在船上,我知道你看得見!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為什麼而來,你要知道,這是亞聯的船,你現在的行為,是在和亞聯作對!」
「如果你放下武器,大家面對面地談,不是沒得談!說出你的來意,以後說不定還可以做朋友,大家都是在道上混飯吃的,多個朋友多條路,不要把事情做絕,事情做絕了,吃虧的只能是你!」
「聽說你蠻有同情心的,看到我們處置貨物,你就自己跳出來了?現在我面前站著的幾十個女孩,因為你的原因,她們都要受到懲罰。從現在開始,每過一分鐘,我就殺一個女孩,直到你出現在我面前,你真的忍心嗎,讓她們因你而死?」
魏鐵說完,就對著距自己最近的一名女孩開了一槍,爆頭。
魏鐵站在第二名女孩的身後,凝視著攝像頭:「如果你出來,大家還有的談,如果你繼續躲下去,我向你保證,這艘船,就是你的墳墓!」
伴隨著魏鐵的話音,整船都輕微地震動起來,這艘四萬噸級的快速貨輪,已經滿載了貨物,準備起錨離港。
他們顯然計算了警方趕到的時間,在警車趕到之前,貨輪就能駛離港口,別看這艘貨輪體積龐大,它的動力機組在設計初期便有所加強,最高航速可以超過35節,比普通護衛艦還要快一些。至於有人舉報犯罪,自然有人替他們拖延掩護,讓他們能合法順利地出港!
艾司那一包武器已經空了,他隻手上拿了突擊步槍,腰裡別了兩把手槍,放在最趁手的位置,恢復了短髮的男兒身,身上的衣物也經過整理,不至於在戰鬥過程中因為衣服引發什麼意外。
來不及等司徒大哥了,看得出來,對方由於對自己的顧忌,已經開始有些喪心病狂了,當然,或許船上的人從一開始,就一直是這麼喪心病狂。
「一對多,如果到了不得不正面戰鬥的時候,拿起你身邊能拿到的最強武器,用最快、最準、最狠的方式解決對手,這才能尋覓到一絲活下去的機會……」
師父的教導有很多都是源自於他的親身經歷,能從戰場廝殺中活下來的師父,一定經歷了不少這樣的場面吧?艾司幽幽地想。他拎著槍,不急不緩地走著。
底層上到二層,走過幾個廊道,艾司手一抖,舉槍,端穩,平移,「啪啪」就是兩槍,拉開了這場戰鬥的序幕。
艾司一開始射擊,便保持著高速移動,憑藉地形做掩護,在移動中,發現武裝分子便開槍射擊。
二層艙室縱向有左中右三條長廊,兩條分列於船舷兩側,一條貫穿中線,這三條長廊相互平行,彼此之間又有許多縱向走廊將它們連起來,看起來就像三根並排的竹竿,中間有許多短的竹節。
艾司就在這三條長廊間不斷地遊走平移,遭遇武裝分子便是兩槍,一槍心臟,一槍眉心。
這一次強襲來得突然,以魏鐵為首的武裝分子顯然沒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單槍匹馬與他們對著幹,經歷了短暫的慌亂之後,他們開始組織有效的反擊。
當艾司打空一個彈夾,躲避換夾時,左右兩側的槍聲不斷,子彈呼嘯而過。
艾司且戰且退,這時候再沒有那種每顆子彈都能帶走一個敵人的精準了,有時候為了躲避火力,遏制敵人的包抄,還不得不探出槍口進行一輪盲射。
艾司只突進了三分之一的距離,離魏鐵和那些女孩還遠,就在強大的火力壓制下不得不戰術後退。
二十多名武裝分子倒下的同時,艾司的三個彈夾都打空了,艾司開始貓腰後撤,追擊的武裝分子大喜,有人叫道:「他沒子彈了!快追!」
艾司控制著後撤的節奏,計算著追兵的步伐,在下到底艙的通道入口前,艾司一個倒地滑鏟,腰間的雙槍已抽了出來,藉助樓梯的掩護,艾司斜趴在樓梯上,槍口對準了銜尾追來的武裝分子。
地形的掩護,讓艾司可以打到武裝分子,對方卻打不到他,在這裡消滅了四名敵人,艾司再次戰術撤退。
後面追來的五人見前面四人上當吃虧,不敢過於靠前,在樓道里顯得有些小心翼翼,拐角的時候,還先將槍口伸過拐角,對著盲區一陣亂射,而後才謹慎地探頭觀察,在確定沒有危險後,五名武裝分子按戰術掩護隊形前進,顯然還是接受過某些專業訓練,並不是烏合之眾。
便在五人盡數轉過拐角,後一波追兵剛到樓道口時,艾司又一次從天而降,落在了五人的中央。
原來,艾司撤離到拐角之後,並沒有急於遠離樓道,而是撐著樓道兩壁,呈「大」字形將自己卡在樓道頂部盲區內。
艾司落地,抽槍,雙手一架,他面朝樓道拐角處,在他身後走在前方的三名武裝分子還未回頭,在他眼前,落在後面的兩名武裝分子驚慌中扣動扳機,但艾司的雙槍這一架,頓時令他們的槍口偏移,在這狹窄的樓道里,慌亂的武裝分子誤傷了同夥。
艾司雙臂交叉前伸,扣動扳機;緊接著橫肘側擊,雙手交叉平伸,扣動扳機。
後方和右邊的三人中彈身亡,左邊一人卻沒有即死。艾司側身,槍口頂住了對方槍管,在對方扣動扳機的一瞬間手臂畫圓,武裝分子的槍口噴出火舌,沿著艾司身體輪廓畫出弧線彈道。
艾司槍身壓上,幾乎頂住那人胸口連開數槍,隨後左手持槍以自己右肩為架,向後開了一槍。
這番十秒內的小範圍騰挪槍鬥,又收割了五條人命。後面的追兵在樓道里發現前方槍聲大作,子彈橫飛,不由得放慢了腳步,擔心在如此狹窄的地方被流彈擊中,這就給了艾司撤離的時間。
等下一批追兵拐過樓道拐角時,只有一地屍體,哪裡還有人影。
魏鐵帶著第三批人馬趕到,看著前面畏畏縮縮不敢上前的手下氣不打一處來,上去就是兩記耳光:「廢物!這麼多人,連一個人都對付不了,養你們有什麼用!給我追!」
底艙結構和上一層又有所不同,在特意改裝後,增加了許多艙室,迴廊也是七拐八拐的,這本該是船上武裝分子的優勢,但現在這些武裝分子卻覺得,陷入迷宮的好像是自己。
艾司在第一處埋伏點取得了預留的槍械,完成狙擊後消失,隨後出現在這隻追擊隊伍的後方,打死兩人,打傷三人。敵人將火力佈置調整過來時,艾司又消失了。
第三次,艾司出現在他們頭頂的通風管道內,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連開數槍,然後又順著通風管道不知滑到了哪裡。
第四次又是絆線和自動開火的步槍,而艾司出現在他們身後,對他們進行了前後夾擊!
艾司在底層艙道中游走,不斷地拿起預藏好的武器,這才是他為自己準備的主戰場。
換武器,換彈夾,殺敵人,艾司只有一人,卻在行雲流水般收割著敵人。
魏鐵在他身邊二十多名武裝分子的護衛下倒是毫髮無傷,但艾司這種神出鬼沒的游擊方式令他惱羞成怒,大罵手下是飯桶:「他怎麼能繞到我們後面去的?你們是怎麼偵察的?」
一名手下唯唯諾諾道:「檢,檢修用的通風管道……我們,我們不知道那些管道的出入口在什麼地方。」
武裝分子或許對船上的通道和艙室都很熟悉,但對於電機工和維修工才熟悉的檢修通道、通風管道、肋板夾層等地方,他們完全不熟悉。
就像經常在大廈上班的人,對電梯、樓梯間、安全通道和每一層樓有哪些公司或許都有所瞭解,但他們未必知道,每天爬的樓道有多少級臺階。至於下水管道、電線、水管、氣管、通風管,這些管道的走向和佈局,他們更是兩眼一抹黑。
「前後左右上下都給我盯緊了,任何一個地方有異動就給我打!」
武裝分子們如驚弓之鳥,感覺不是他們在包圍搜捕敵人,而是他們被敵人包圍了。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暗黑神探》《藏地密碼(全10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