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檔案10 第五章 探蛇穴令人髮指 護證據凜然正氣

艾司在他們腳下,這一層艙板和水密艙之間的夾縫中,透過板間縫隙,艾司能清楚地近距離觀察到魏鐵和他身邊的那二十八名武裝分子。

這群人,和其餘武裝分子不一樣,他們受過更專業的訓練,這是特種部隊小組作戰隊形,呈梯隊菱形分佈,可以全方位對遭遇戰展開反擊。

從移動中就能看出,這二十八人分成四個小組,三個火力組,一個支援組,這群人的步槍都加掛了榴彈發射器,腰間增加了手雷和閃爆彈,而且穿著防彈衣,戴著頭盔,四個小組的組長與副組長還配備了單兵作戰指揮系統和增強可視儀。

他們並不直接聽從魏鐵的命令,而是會用手語打出更直接的戰術命令,艾司的最後一次前後夾擊,就被其中一個特戰小隊阻截了下來,反而沒造成多大傷亡。

這也太誇張了!這哪裡是什麼黑幫分子,這是他們請來的傭兵嗎?艾司難以置信,同時,作為一艘偷渡船,竟然會有多達百餘人的武裝分子,這本身就很不合理!

很明顯,還有什麼事是自己忽略了的,這與曹金山的到來和恩恩的再次失蹤是否有關?

趁這些特戰小隊還沒找到自己的蹤跡,艾司在夾板中恢復體力。他取出了手機,將影片時間繼續往前推移,他要繼續探索恩恩的下落,他需要掌握更多資訊。

7

恩恩是下午3點47分被送過來的,那個時候這些武裝分子就已經在了,恩恩被帶到這裡之後就被安排到了單獨的休息室,此後沒人看管,但也不能隨意走動。

艾司一直往前快進,有了!這些武裝分子是今天才登船的,早上9點20分,在此之前,這船上只有一些船員和幫派成員。

那些女孩是什麼時候送過來的?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這些女孩上船時,都沒有武裝分子,那麼這批武裝分子顯然也不是押運這些女孩的。

偷渡只需要簡單幾個人蛇就可以控制,武裝分子人越多,意味著成本越高,風險越大,他們登船不是為了這批女孩,也不是為了恩恩。

貨輪今天離港,時間是早就報備了的,肯定需要海事部門的批准,武裝分子在恩恩遭綁架前登船,怎麼看也不可能是迎接恩恩……

等等,如果說,恩恩是那個人的唯一血脈後裔,那麼將恩恩帶到這艘船上,那些武裝分子的登船,離港時間……

洪勝天要上船!他要乘船離開海角市!帶恩恩來是為了讓她在這裡和洪勝天見面?那麼這些武裝分子的出現,則是為了負責洪勝天的安保!

那四組特戰小隊,難道就是洪勝天的親衛軍?

難道說,現在亞聯這種黑幫,對他們的幫派武力開始進行軍事化管理了嗎?雖然還有些稚嫩生澀,但那就是特種兵作戰小組的菱形防禦陣形。是了,陳孝康本身就是美海軍陸戰隊出身,他是負責亞聯整體武裝力量的大檔頭,將一盤散沙的黑道幫派分子當作特種兵來訓練,挑選其中的佼佼者組成特戰小隊,的確有這種可能。

但為什麼陳孝康沒有露面?曹金山也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就消失了,難道這些人還藏在船內某處?船上還有連監控攝像頭也沒有安置的絕對密室?

不是說洪勝天病重將死嗎?如果他要上船的話,僅僅是武裝安保力量還不夠,應該有維持生命的東西!

艾司再次檢查監控畫面,找到了!在其中的一個房間有擔架、病床,還有許多維持生命體徵的儀器,但是即時監控畫面上沒人,房間是空的,而這些儀器都是近一週內陸續運抵安裝的。

這艘船是為了幫助洪勝天離港而來,這麼說,洪勝天果然就在海角市沒走!

可是現在這間明顯改裝過的重症加護病房裡面空空如也,那些醫療器械只是嚴格消毒後封存起來,由此可見,洪勝天還沒來。所以陳孝康應當親自護衛在洪勝天身旁,從船上的佈置和準備來說,洪勝天是準備來的。

只是現在船已經開始起錨,總不可能不等洪勝天了,那麼剩下的可能就是,洪勝天不來了,什麼原因令他放棄了這次離開海角市的機會呢?

憑藉亞聯在海角市政府機構和公安機構佈置收買的那些暗探,他們肯定知道海角市要進行大規模的掃黑行動,這條船應該就是洪勝天給自己準備的逃生通道之一,所以恩恩才會被帶到這艘船上,等著與洪勝天見面;但洪勝天臨時取消了搭船出海的計劃,而且是在自己趕到之前,那麼曹金山出現在這裡以及恩恩被帶走……恩恩被帶下船了!

如果洪勝天不來,恩恩等在這裡就沒有意義,她肯定被帶去與洪勝天見面了!

雖說恩恩不在這條慘絕人寰的船上,但艾司還是不能放心,尤其在看過亞聯的天刑地罰之後,就算恩恩不在船上,艾司也不能直接離開,還有那麼多女孩,船上又有這麼多武裝分子,若是警方趕到時,對方拼個魚死網破,殺死人質怎麼辦?

在自己離開之前,至少要救下那些女孩。

艾司再次開啟即時監控畫面,卻發現畫面被切斷了!

切換視角,所有的即時監控都被切斷了。

是了,對方知道自己可以看監控,索性將所有監控全部關閉,他們人多,或許會覺得關閉了監控對他們比較有利。

艾司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如果監控全部關閉話,會對自己比較有利吧!

艾司從地下夾層中鑽了出來,跟綴在特戰小隊的身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同時默默計算著時間。

魏鐵藏身在四個特戰小隊中間,以四個特戰小隊為核心叢集整體移動,在他們外圍,則是一些被當作炮灰的普通武裝分子。

剛才那一輪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全方位攻擊,確實讓他們有點膽寒,下到底艙之後,已經又傷亡了八人,卻連對方的毛都沒撈到一根。

現在他們也不分開行動了,魏鐵叫大家把招子放亮一點,不管前後左右,任何地方有異動都開槍射擊!

四十餘人在廊道中,排成三列前行,前面有七八個武裝分子,中間是四個菱形戰術方隊,後面也有六七名武裝分子。

前方十字路口,忽然左前方幽深的隧道里傳來聲音,有動靜!魏鐵莫名地心頭一顫,走在前方的特戰小隊隊長打出手語,全隊停止前進,他沒有急於冒進,而是發出指令,兩名偵察員脫離隊伍,前去偵察。

偵察隊員抵達十字路口,倚牆而站,小心地偵察了一番,打回手勢,安全,於是第一小隊隊長下令,繼續前進。

有人急速奔跑而過,對方是故意的嗎?就算是故意的,也不應放過這次機會,第一小隊隊長手令立即發出,追擊!

於是全部人馬加快步伐,試圖在另一個拐角口追上敵人,隊伍被拉開,後方幾名武裝分子落下一截。

當先偵察員抵達戰術要位,持槍憑牆而立,探查,奇怪?沒人嗎?

隊長下令,左右檢視。

便在此時,落在身後剛拐過角的倒數第二人忽然發出「哇啊」一聲怪叫,只見他被什麼東西拖行在地,跟著就像屠宰場待宰的牛羊一般,被繫住了一條腿倒懸而起,槍也掉了,在眾人的頭頂高速滑過。

該死,是個捕人陷阱,最簡單的繩套,工具不過是船上隨處可見的繩纜。

第四特戰小隊隊長試圖開槍擊斷繩子,可惜沒有成功,想捉住他呢,離地又稍微高了一點,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名武裝分子由後向前衝出了隊伍。

在衝過最前方的武裝分子之後,黑暗中傳來兩聲槍響,被陷阱拖拽到天花板上的武裝分子頓時不動了。

前面的武裝分子聽到了槍聲,也看到了火光閃爍的方向,這次不再猶豫,火力立刻向響槍的地方傾瀉而出。

一開始對方還試圖還擊,打了一陣之後,前方傳來驚恐的迴音:「別打了!別開槍,我是桑托斯!」

那是俚語,奇怪,怎麼是自己人?大隊人馬都愣住了,前面有人喊話:「爛酒鬼桑托斯嗎?你們扔出武器,走出來讓我們看到!」

前面的人扔出了武器,那桑托斯道:「還有漢東亞,我們在一起。」

兩名武裝分子顫顫巍巍地舉著手走出來,魏鐵氣不打一處來:「幹!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原來,他們是負責看守輪機房,站在機房門外的三名武裝分子中的兩人,他們不知道艾司從什麼地方掉下來把他們弄暈了,等他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這個位置,還好武器都在。這時候他們看到前方有人,很像是上頭交代的那人,閃了一下,緊接著就聽到了大叫聲,然後有人在黑暗中開火,他們下意識地便開火還擊了。

聽著兩人前言不搭後語的描述,魏鐵更怒:「混賬!特查呢?」他問的是輪機房裡六人中的一人,是負責輪機房安全的小頭目。

桑托斯和漢東亞一齊搖頭,他們現在還還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魏鐵老大怎麼又親自帶著大隊人馬下來了,完全蒙圈。

「輪機房!他是從下面上來的!」終於有個機靈的人想起了這件要命的事情!是第二特戰小隊隊長!

如果他們的船可以順利離港,那麼那隻小耗子再能躲也不怕找不到他,就算在海面上遇到了海事巡警,甚至可以直接和中國警方開戰。

但如果輪機房被破壞,這船走不掉,那就悲催了,這裡的人能逃走多少還很難說,還有那些女貨,她們就是活著的證據啊,是要全部殺掉還是怎樣?

無論出現哪種情況,都不是他們所能承受的損失!

魏鐵也反應過來了,大叫:「他在拖延時間!快去輪機房!快叫船長停下!」

一群人再也顧不得許多,一齊亂鬨鬨地朝輪機房趕去。

這才剛跑動起來,就聽幾聲巨響,偌大的貨輪竟然出現了遭遇風暴海嘯時才會出現的劇烈搖晃,一時間人仰馬翻,大家站立不穩,亂作一團。

隨後一陣「嘎嘎嘎」的聲響傳來,大貨輪漸漸趨於平穩,但起錨停止了,貨輪的發動也停止了!

8

「機修工呢!快叫人,去輪機房看看!」魏鐵高聲尖叫,如果貨輪真被困在港口,他甚至不敢去想那後果。

「不要亂!保持隊形!小心那傢伙趁亂偷襲!」第三小隊的隊長還能保持冷靜,看著這群烏合之眾實在無語,一點戰術素養都沒有,黑幫小嘍囉就是黑幫小嘍囉,就算拿著槍,也始終上不得檯面。

說完這句話,這位隊長就覺得脖子有點癢,還伸手撓了撓,可惜上層艙室裡第一個倒在艾司毫針之下的武裝分子不在,否則他就能提醒這位隊長,一開始,他也是覺得脖子有點癢!

歸隊!保持作戰隊形,朝輪機房前進!第一戰術小隊隊長髮出手令,他也覺得後頸正中有點癢,伸手拍了拍。

前進了大約十米,突然第三小隊隊長髮出「嗯」的悶哼,停止不前,燈光下,他的臉憋得通紅,雙手死死端著槍,上半身有些僵硬地左右轉動了一下,似乎在打量哪裡有敵人!

緊接著,他就像截木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把周圍的特戰小隊成員和武裝分子嚇了一跳。

「林隊長!」左右兩名特戰小隊成員立刻蹲下,檢查第三小隊隊長的生命體徵,同時大驚失色,他們的隊長,倒下得毫無徵兆,所有的人都沒有看到敵人,這種詭異的攻擊,遠比明刀明槍來得更加可怕!

「怎,怎麼回事?中毒了嗎?」魏鐵擠過來,面色驚惶。

兩名特戰隊員搖頭,他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像中毒,但是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倒下了,這毫無道理可言,難道是降頭?

清末時期,東南亞諸國對從中國流傳過去的一些他們無法理解的藥蟲之術頗為迷信,蠱、蟲、藥、毒、符、巫、降等等,他們一面敬畏其可怕,又一面崇拜其強大,時至今日,仍有很多人對這些術深信不疑,所以當這名小隊長無聲無息倒下之後,這些武裝分子一多半都覺得是巫術作祟。

這種非自然的力量,豈是人力可敵?大家心裡惴惴,不知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答案很快揭曉,第一小隊隊長還來不及擠過人群檢視情況,身體也是忽然僵硬,他與第三小隊隊長的不同之處在於,他第一時間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後頸,用力按住,然後才僵硬著倒地不起。

「是蠱蟲!他被蠱蟲咬了!」不知是誰發出驚呼,其餘人如避蛇蠍,立刻退讓,兩名隊長身邊露出兩個空圈。

「不要慌!什麼狗屁蠱蟲,你電影看多了!」第二小隊隊長出來主持大局,不過他剛說完,就發現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好像在給自己倒計時,看自己什麼時候倒下一樣,這種眼神令他非常不爽。

第二小隊隊長沒倒,但身旁的兩名特戰隊員幾乎同時渾身一個激靈,跟著就僵硬起來,這一下其餘的人趕緊跳開,退得更遠,連魏鐵都連退兩大步,直到靠上牆,又唯恐牆體縫隙中鑽出什麼蟲子來,是以又向前小半步,與艙壁保持一定的距離。

「不可能!」第二小隊隊長對那些傳說之術非常鄙視,他壯著膽子蹲下去檢查倒地的人。

剛蹲下,又聽到兩聲悶哼,這次是兩名武裝分子倒下了,一前一後,頓時又多出兩個生人勿近的空圈。

第二小隊隊長拗開第一小隊隊長的手,看了看第一小隊隊長捂著的地方,頓時大怒:「他們不是被蠱蟲咬了!是被針刺了,有毒的針,刺在頸部!那人,就混在我們當中!」

什麼!所有武裝分子,包括特戰隊員都不淡定了,他們一直保持著隊形搜查了大半天,怎麼會就被人混到他們當中了呢?

「所有人,看你身邊的人,有沒有不認識的陌生面孔!」第二小隊隊長下令,同時自己也在打量自己的特戰隊員,要是那傢伙就在自己身邊,真是想想都不寒而慄,不過放眼看過去,都是認識的啊。

自己的隊員沒有問題,第二小隊隊長稍感寬心,分析道:「他就在你們當中,一定是剛才趁著船身搖晃,給我們中的某些人刺了幾針,我觀察過了,在船身搖晃前和搖晃後,都沒有人臨時加入或離開,他就在這裡,就在我們這四十多人裡面!」

第二小隊隊長說得非常篤定,可是大家看來看去,都是認識的呀,要有陌生面孔,肯定第一時間就被認出來了啊?

「嗯——」又有一人,脖子一僵,無法自控地後退了半步,靠住牆,然後斜著在牆面畫了個順時針半弧倒下。

這不科學!第二小隊隊長知道,現在某些技術可以讓人的容貌看上去和另一個人完全一致,但那需要時間,需要很多準備工作,絕不可能是在這種環境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對方也不可能說提前就準備了他們當中某一個人的面孔,就連亞聯高層都不可能知道哪些武裝分子會上船。

不過為了避免出現意外,第二小隊隊長還是下令:「詢問你們身邊熟悉的人,確定他的身份!」

於是原本安靜得死寂一般的船艙,立刻響起了許多竊竊私語的聲音。

「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喬治啊,你呢?」

「上一週我們一起去玩的那個妞,文身是在左大腿還是右大腿?」

「去年你借了多少錢給我,我說的什麼時候還?」

「嗯!」不和諧的聲音又一次出現,又有兩名特戰隊員倒下。

到底有多少人被刺了?第二小隊隊長被那些嗡嗡的詢問聲吵得心煩,又下令道:「大家相互檢查,看頸後有沒有針孔,被刺的部位會微微發紅。」

於是武裝分子們又一邊詢問,一邊互相檢視,發現沒有,都鬆了口氣,不過也有被發現的。

「啊!你——」一名武裝分子指著另外一人,那名被指著的人兩眼一凸,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呃,嗯」,看著看著就倒下。

「你,你也有!」

「我,我也有嗎?」還有最後一人,也是特戰隊員,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什麼感覺啊,他孤立地站在人群中,覺得身邊的武裝分子都遠離了自己,看著前面那些倒下的人,說不出地驚懼!

「好了!」第二小隊隊長大聲道,「那人一定就藏在剩下的人裡面,不管他怎麼偽裝,肯定有所不同!」

這時候,有人發出奇怪的質疑:「漢東亞,你?」

「我怎麼了?」漢東亞反問。這時候大家的注意力便集中到了漢東亞的身上,有人指出,「你臉上怎麼有顆痣?我記得以前沒有啊?」

「啊?我嗎?有嗎?」漢東亞一臉茫然,「在哪兒?」

魏鐵就在旁邊,一聽此言,頓時大怒,沒錯,只有漢東亞和桑托斯兩人是後來加入的!他們自稱被人打暈了,這本身就很可疑,那傢伙肯定冒充了其中一人,混入了隊伍,再趁著船體搖晃,竟然用毒針刺了他們十一人,這裡面有八人都是特戰小隊的精英成員啊!

魏鐵根本不給漢東亞解釋的機會,聽到質問之後,抬手就是一槍,直接擊斃了漢東亞,漢東亞旁邊的武裝分子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我,我剛才問過他,他是漢東亞啊?」

那人和漢東亞頗有感情,有些不甘地用手在漢東亞臉上擦了擦,帶著哭腔大喊:「他是漢東亞,這顆痣是假的,是被人點上去的,他是被人陷害的!」

魏鐵一聽,立刻回過頭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桑托斯和剛才發出質問的那名武裝分子身上,現在看來,就這兩人最可疑!

那名被魏鐵瞄住的武裝分子感到極度驚恐,連聲解釋:「不是我問的,剛才不是我問的!」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聲音會是在自己這邊響起。

第四小隊的隊長則提出新的質疑:「瑟裡,剛才那些被刺的人,都是船在晃動時,站在你身邊的人吧?」

一時之間,草木皆兵,人人都驚懼到了極點,所有人都端著槍,槍口對準了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便在此時,艾司的第二個佈置發揮了作用,幾聲爆響之後,三組發電機組同時停擺,整個艙室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有人緊張大叫:「不要開槍!」

但是,誰也說不清是誰開了第一槍,跟著便乒乒乓乓槍聲大作,到處都有火舌噴吐,這麼近的距離,就算穿著防彈衣也擋不住,更何況防彈衣只能保住胸腹。

從一開始的雨打芭蕉,到後來的珠落玉盤,最後零星如過年放了一串炮仗之後,偶爾還有殘餘慢燃的,時不時發出啪的一聲咋響,終於,一切又歸於平靜,沉淪於黑暗。

9

並非所有武裝分子都中彈身亡,也有重傷輕傷的,還有運氣好到極點、在這一波混戰中沒有中彈的。

仍有戰鬥力的武裝分子還剩十二三人之多,全是特戰小隊成員,但此刻在黑暗中,無人敢有所動作,誰也不知道,發出聲音之後,得到的是回應還是一顆子彈。

這其中,就包括第四小隊隊長,他覺得自己可能是還存活著的最高指揮官了,方才亂戰中,他十分幸運,防彈衣擋下了正面的大多數子彈,頭盔也彈開兩顆,只有左臂有擦傷。

他開始思索,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第二小隊隊長分析得不會有錯,那名可怕的敵人肯定就混在他們之中,只有這樣,才能在船身晃動時,藉助大家都步伐不穩、東歪西倒的狀態給他們的人下針。

他要做到這一步還要有一個前提,就是那人精確地算好了貨輪遭到破壞的時間,整個劇烈搖晃不超過一分鐘,或許還不到三十秒,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那人能準確地把握住時機連刺了11人,還不被察覺,只能是早有準備。

可那人究竟是什麼時候混入隊伍之中的呢?漢東亞和桑托斯應該可以排除嫌疑,這是對方故意擺下的迷魂陣,他先將兩人打暈,然後給這兩人臉上化了點妝,如果不細看看不出差異,但如果在面對剛才那種狀況,在人人自危、相互懷疑的情況下,熟識兩人的人就不難發現兩人面部特徵有所不同,這樣那兩人就會成為被高度懷疑的目標。

對方就能借此掩護自身的存在!

好狡猾的敵人!

不是漢東亞和桑托斯,那麼還有沒有混入隊伍的時機呢?第四小隊隊長立刻想起了在遇到桑托斯他們之前,那名被繩套吊在天花板上快拖走的武裝分子。

當時那人從隊伍的後方直接被牽拉到隊伍的前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住了,而後有人開火打死了那名武裝分子。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認為那人肯定在隊伍前面,如果開火的是桑托斯他們呢?當時隊伍的最後一人是誰,還有人會注意到嗎?

原來是這樣!繩套陷阱、桑托斯他們的清醒、輪機房被破壞的時機,這一切的一切,都被對方算計到了,然後是他們自身的相互猜疑,然後是發電機組的破壞,完全被人家算計,或許他們這批武裝力量,從下到底艙開始,就落入了那人的圈套!

這是何等的戰術思維!第四小隊隊長背脊發涼,從對方出現在船上,到被包抄,再設下圈套反擊,總共也不超過二十分鐘,對方不僅在船上如魚得水般進退自如,更是不聲不響地一個一個除掉他們這批武裝力量。

全船持有制式武器的重火力手只有128人,除了甲板上放哨的十餘人外,其餘人全在這兒了,現在呢,聽呼吸聲,在黑暗中零星剩下的只怕也沒幾個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人?

對方明明是第一次上船,卻像走在自家後花園一般熟悉,在昏暗的環境裡,像幽靈一樣神出鬼沒,如死神般收割生命。這臨時想出的計策竟然是環環相扣,嚴絲合縫,不露一絲破綻,對時機和人性的把控更是精準到令人髮指。

自打接受陳孝康定製的訓練計劃,完全按照美軍特戰隊的訓練要求來武裝自身之後,這第四小隊隊長一度覺得,以他們的戰鬥素質,就算還比不上正規特種部隊,但也相差無幾。這麼強大的軍事力量,又偷渡走私來制式武器,這股力量在黑幫裡,簡直就是無敵啊!

這一夜,在這艘船上,這名自負的特戰小隊隊長終於知道了什麼叫作差距,這是令人絕望的差距!

而且,到現在為止,他還想不明白,對方是怎麼完美地偽裝成他們中的一員,並且在隨後的相互排查中順利過關的,這種力量有如鬼神,豈是人力?

這時,船艙裡還有清晰意識的人,都聽到了一個聲音,就在他們周圍,如蛇遊草叢,如蠶食桑葉,沙沙沙……沙沙沙……細微但連綿不絕。

每個人都恐懼到了極點,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聲音,也不知道這聲音到底是從哪裡發出來的,他們只知道,死神已經找上門來,這是死神在叩門的聲音。

「叮——」黑暗中一聲脆響,如果說沙沙的聲音只是令人感到不安和恐懼,那麼這無比熟悉的聲音,就令人感到絕望,這些武裝分子誰聽不出,這是手雷的插銷被拔出來的聲音。

這時候還能動彈的人再也坐不住了,也顧不上暴不暴露了,紛紛試圖奪路而逃,那些走不動的,爬也要爬開。這個地方簡直是地獄,是修羅場,而有一文化堪比死神的魔鬼正在此地徘徊,他們戰意全無,只想遠離。

「嗒,嗒嗒……骨碌碌……」兩個方向分別響起圓形物體滾落地面、彈跳兩下再滾動的聲音,急於逃走的人愣住,他們唯一可逃生的通道,被這兩聲阻斷了!

「轟!轟!」兩聲巨響,在狹窄的通道內震耳欲聾地迴盪,同時強光閃過,一片漆黑的艙底空間一時宛如白晝,原來對方扔的不是手雷,是閃爆彈,原本就已絕望的武裝分子這一下更是跌入深淵,他們看不見也聽不到了。

第四小隊隊長聽到聲音的一瞬間,第一時間是抱頭貼面趴在地板上,心裡祈禱著不要扔到自己身旁,但他也沒想到竟然是閃爆彈,看到閃光的一瞬間就閉上了眼睛,但耳朵依然被震得轟鳴作響。

轟鳴之後,第四小隊隊長抬起頭來,他什麼都聽不到了,但黑暗中偶爾閃現的火光他還看得見,那是失去了視力和聽力的武裝分子,拿起自己最後的武器在漫無目的地胡亂射擊,根本就不管能不能打到人,他們只是在宣洩心中的恐懼。

「轟」的一聲,一大團火焰升騰,像風暴一般席捲過通道,當中站立著一人,被火焰吞沒。

顯然是哪個武裝分子心神崩潰,不管不顧地開始扔手雷,結果失去了視覺聽覺的他完全沒有方向感,手雷就扔到自己面前,然後自己成了犧牲品。

蠢材!竟然被敵人嚇破了膽!

而第四小隊隊長所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中,艾司正小心地進行著最後的處理,有動靜的地方就補上一槍,防止被敵人突入其來的自殺式襲擊擊中。

現在在黑暗裡還能保持聽覺和視覺的只有他了,他雙眼如貓眼般折射出微微幽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裡,艾司卻還能看清一個大致的輪廓,再結合耳朵裡聽到的響動,基本上一槍一個準。

從再次下到甲板下面的艙室之中,到突入輪機房,艾司就制訂了這一整套作戰計劃:想辦法制造混亂,再混入武裝分子的隊伍當中,利用船身晃動收拾一批人,根據手法輕重不同,讓這批人先後倒下,營造出可怖的氣氛,將他們內心的恐懼十倍地放大,令他們相互猜疑。這時候,當全船斷電,底艙陷入一片黑暗時,自然有人受不了會搶先開槍,然後就是一場自相殘殺的大混戰。

第四小隊隊長的猜測沒錯,艾司就是利用拐角時倒數第二名武裝分子被繩套套住拉走的機會,快速制服最後一名武裝分子,並取代了他的位置,悄悄混進了武裝分子的隊伍當中。

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套走的那名武裝分子以及後來的槍聲和桑托斯他們吸引過去了,艾司只不過在嘴裡塞了兩顆紐扣,再巧妙地改變了自己的眉眼和鼻翼,便令自己與最後那名武裝分子有六七分像。

在當時那種情況下,根本沒人敢相信,那個被圍追堵截的人居然敢堂而皇之地混進自己的隊伍之中,六七分的相似度,再加上服裝和抹在臉上血汙的掩護,已經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艾司動手的時機其實比他們預估得還要早,在這批武裝分子與桑托斯他們互射對峙時,艾司就已經下手了。兩名隊長還有一名特戰隊員都是在那個時候中的招,隨後的船身晃動自然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也是艾司苦心經營的結果,他自然不會放過。

利用大家都在搖晃碰撞的時機,艾司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手,一次性就得手了七人,這才有了後來讓武裝分子們心驚肉跳的巫蠱事件。

至於第四小隊隊長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艾司沒有露餡這件事也很簡單。

因為艾司就在第三批倒下的兩名武裝分子當中,他就是其中一名捂著脖子自己倒下的人,而且他很巧妙地倒在了一名特戰隊員的身旁,這名特戰隊員就是他先前用針刺過的,艾司很清楚,再過不久,這名特戰隊員也會倒下,壓在自己的身上。

當第二小隊隊長分析出艾司就混在他們當中時,大家首先懷疑的,就是目前還存活著的人,並沒人想到,艾司已經倒下了,他們的注意力也沒有放在那些已經倒下的同夥身上。

剩下的武裝分子,的的確確都是真正的黑幫武裝分子,相互詢問,自然不會有破綻。

而此時,艾司早先佈置的桑托斯和漢東亞便起到了轉移視線的作用,在所有人還沒有開始懷疑地上的屍體之前,有人大叫漢東亞的名字。

沒錯,那人就是艾司!所以最後被懷疑的那名武裝分子很冤,確實不是他喊的,而是躺在他腳下,身上還壓了一具特戰隊員屍體的艾司叫的。

由於艾司用了聲術,而且用的他們當地俚語,當然沒人懷疑是敵人的聲音,更不會有人去懷疑一具屍體,那名武裝分子只能背鍋。

接下來便是發電機組被破壞後的無盡黑暗,暗夜行者的天堂,武裝分子的地獄!

10

應急備用電源終於被啟動了,艙室裡亮起了昏昏的紅光。

鬍子男還在上層艙室,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無人理睬,方才的船身激烈晃動以及隨後的停電、爆炸,他都有所察覺。

鬍子男不明白,對方只一人,怎麼鬧出這麼大動靜,為什麼魏哥還不讓人把自己帶去治療?

幾聲清脆的槍響,就在附近,難道這麼大動靜還沒能抓到那人?又打到這一層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終於,一雙腿站到了鬍子男面前,鬍子男正艱難地抬起頭去看,只聽「噗」的一聲,一個人被扔到他面前,一張臉正好與他面對面。

儘管應急燈十分昏暗,這麼近的距離,鬍子男還是能清楚地辨認出,這就是魏鐵。

魏,魏哥被幹掉了!怎麼可能?他不是還帶著洪爺的衛戍隊嗎?那可是大檔頭親自挑選訓練的精英啊!

鬍子男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去,看到了艾司平靜的面孔:「你——」

艾司只看著他,不喜不怒,沒有說話,鬍子男渾身一個激靈,一陣寒意取代了疼痛,緊張的情緒導致兩腿間無法收放自如,一股暖流迅速在襠下擴散開來。

艾司看了看手機,監控依舊處於關閉狀態,這些傢伙,怕不僅僅是為了讓自己看不到監控,估計還有別的目的。

艾司捉住鬍子男的手腕,一抖一拔,在鬍子男的慘叫聲中,「咔咔」兩聲,便已正骨歸位,跟著,艾司又把鬍子男的手指一一擰回原位,只不過其間的痛楚,令鬍子男絕對不想再來一次。

最後,艾司將鬍子男的拇指關節扭回原位,卻握著他的拇指沒有放手:「我問,你答,不許猶豫,不許反問,你每停頓一次,反問一次,我就再拗一次,明白嗎?」

鬍子男冷汗直流,連連點頭,艾司這才鬆手。

「先帶路,去找那些女孩。」雖然將這裡幾十名女孩救下,但剛才監控中看到暗室裡還有更多,艾司不想一個集裝箱一個集裝箱地找過去,太多了。

鬍子男雖然可以走路了,但每走一步都疼痛難忍,環顧四周看到到處都是屍體,哪敢有半分逃走的念頭。最後那批女孩跟在他們身後,每個女孩看鬍子男的眼神,都恨不能生啖其肉。

「船上有多少女孩,準備送去哪裡?」

「有,有,有,有六百多,就是,就是東南亞各國,近一點的馬馬,馬來西亞,菲菲律賓,最,最遠送到澳洲,都是,都是一些沿途停靠國,以,以,運輸裝載貨物為掩護。」

「好了,你們多久送一次?」

「風,風聲不緊時,咯咯,隔月送一次,正好往返來回,收到風聲,有時候半年,有時候一年,隔得久一點,運,運的貨……運的人就多一些,最多裝過十幾個集裝箱的……」

「船上平常有多少人?」

「連船長帶船員,大概有三十個人,另外還有十幾個,嗯,就是確保那些女孩不會逃走,或是發生了什麼特殊情況及時處,處置的人。」

「他們有武器嗎,我說的是槍。」

「沒……沒有,在中國靠港,不能帶槍的。」

「那這些人是怎麼回事?」艾司隨手指了指路旁的一具屍體。

「他們是檔頭和坐館的人,最低都是紅槍打手,在我們亞聯,紅槍打手就是可以隨意使用手槍步槍這些的人,平時分散在各個堂口、會所、安保公司和一些可持槍械的經營場所,比如射擊場或狩獵場什麼的。他們比,比以前那些雙花紅棍還厲害,他們的雙花紅棍只相當於我們的暴棍級打手。」鬍子男怕艾司聽不懂,多解釋了幾句。

「為什麼來?」

「……」鬍子男略一遲疑,頓時想起剛才艾司告誡他的話,立刻道,「我們老大要來,我們亞聯的老大,不是,是我們亞聯的董事長,我聽說……我聽說,董事長想搭乘這艘船去拉卡堂。」

「那為什麼沒來呢?」

「這個我真不知道,我們這些做小弟的怎麼可能知道?魏哥,或許知道……」鬍子男聲音越來越小。

「如果說你們董事長不來,那麼這批武裝分子為什麼留在船上沒走?」

「他們……他們,在等一個人。」

「嗯?」

「昨天,哦不,前天,應該是前天,我們接到通知,有兩個重要人物要乘船離開,昨天我們才知道,要搭船的可能是董事長和一個對董事長來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不過那個人和董事長並不認識,所以我們去請那個人的方法,就是,就是綁來的,但是那人和警方有聯絡,聽說一直有警察在暗中保護他,而且他還有個很厲害的保鏢,他……」

鬍子男突然愣住,聽說那人的保鏢沒人見過,殺人不眨眼,身手極好,一人對付幾十個黑幫打手就跟玩似的,自己當時還笑,哪有可能一個人打幾十個人那麼誇張,可自己眼前這尊殺神不就是如此嗎?

鬍子男真想給自己一大嘴巴,竟然後知後覺到這種程度,他顫顫巍巍看了艾司一眼,只聽艾司寒聲道:「接著說!」

「總之,這些傢伙,就是為了在警方來的時候能幫忙阻擋掩護,好能及時轉移那人,如果是那人的保鏢找來了,就,就想辦法把他幹掉……」鬍子男不安地看著艾司,斟酌用詞。

「那個對你們董事長很重要的人呢?被帶走了嗎?」

「應,應該是吧?」

「所以這些武裝分子是專門為了消滅那人的保鏢而留下來的?」

「嗯,啊。」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那個人和他保鏢的事,誰告訴你的?」

「啊,別,別動手,我老表,我老表是羅志強,是他告訴我的,我聽,聽到一些,有些是猜的。」

「你老表是從哪兒得到的訊息?」

「有人,有人打電話告訴他的,我不知道是誰,但聽說康哥親自過問過這事兒,那保鏢的事也是電話裡的人說的。」

傀儡師嗎?想利用黑幫的武裝力量來對付我,還是利用我來對付黑幫呢?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那個人,被帶去哪兒了?」

「這我真不知道,是康哥親自派人來接的,走了快一個小時了吧?」

「那洪勝天在什麼地方?」

「這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啊,我們董事長已經半年沒露面了,都在傳他病得厲害,他那麼多仇家,要有那麼一丁點兒訊息透露出來,還不鬧得滿城風雨的?」

艾司忽然皺眉,問道:「前面是不是就是關押那些女人的地方?」

「是啊,在甲板下面,有暗道通往上面的集裝箱。」鬍子男心道:你找得到還讓我帶路?

艾司面色突變,對身後的女孩們道:「你們現在在這裡等一下,看住他!記住!不管是什麼人靠近,只要不是我的聲音就開槍!」

有四個女孩手中拿著武器,是艾司從中挑選出來鎮靜膽大的,剛才已經進行了實彈射擊,哪怕打的是屍體,只要敢開槍就行。艾司告訴她們,這艘船上都是武裝暴徒,任何人想靠近她們,都可以開槍射擊,這已經不是正當防衛那麼簡單了,這是一場戰爭!想活下去,就拿起槍,保護自己。

艾司甩開鬍子男和身後的女孩,快速朝前方衝去,他感覺到有很多人,正湧向關押女孩們的地方,那雜亂的腳步和明確的方向感,都在提示,來的不是警察,是船上剩餘的武裝分子!

這麼多暴徒湧向關押女孩們的地方,肯定不是什麼好事,艾司一直擔心的,就是他們狗急跳牆,魚死網破。

還未趕到,艾司就聽到前方大呼小叫的聲音。

「快,警察馬上就來了,把那些女孩殺光!一個都不要留!」

「一組人去下面,裝炸彈,這船必須徹底炸掉,不能給警察留一點證據!」

這就是艾司最擔心的事情!必須阻止他們!艾司腳下發力,和這群武裝分子搶時間。

在甲板與船艙一層交會處,暴徒們與艾司遭遇,他們完全沒有想到,有人會從下面殺上來,下面明明已經有那麼多精英武裝分子,就算來一個特警大隊也會被消滅吧?這些黑幫分子對那些持有武器的黑幫精英有著強烈的自信。

艾司自然做好了準備,根本不用客氣。一看衝過來的人大多數船上的廚子、水手、裝卸工、機修工什麼的,他們並沒有槍械一類的武器,但手裡都拎著明晃晃的西瓜刀,艾司蹂身出擊,一頭便扎進了武裝分子當中。

這一番突進,便如那猛虎衝入羊群,鯨鯊遊入魚群,艾司打穴拆骨,肘頂膝撞,拳腳相加,以詭異的身法在人群中穿插了數個來回,留下一地哀號的黑幫成員。

但架不住對方人多,艾司連番激戰,體能已經無法繼續支援如此激烈的搏鬥了。

雖然女孩們被關在集裝箱裡,但鬍子男說入口卻在甲板下,要走暗道才能進去,這些黑幫的人還沒去到關押女孩的地方,艾司堵在通道的一端,呼吸有些凌亂。

師父說,當你無法控制自己呼吸節律時,說明你的體能已經消耗到一個危險警戒值,這時候,你首先要考慮的就是尋找退路,尤其在面對追殺和一群敵人的時候,哪怕你面前只有一個敵人,哪怕你自己覺得能很輕鬆地解決掉他。

誰也不知道意外什麼時候發生,你幹掉一個,就會突然冒出來第二個第三個,纏住你,讓你跑不掉。而那些沒有探查過的通道可能被堵死,那些原本開啟的門可能被鎖上了,原本可以藉助工具躍過的障礙,工具卻不見了……

永遠不要抱有僥倖心理,一個完美的計劃不會出現任何紕漏,帶有任何運氣成分的計劃都是失敗的。

但艾司如何能退,他已經感覺到,身後艙壁傳來細微的活動,關押女孩們的暗道入口就在自己身後,自己可以逃,然後利用一切條件進行反殺,但那些女孩,那些被騙來、擄來、當作奴隸一樣買賣的女孩,又有多少人能活下來?一步也不能退。

艾司半蹲,身體微微前傾,做好隨時反衝鋒的準備,他對面的黑幫成員,站得密密麻麻,幾乎擠滿了整個通道,二者之間,空地上躺著十餘名翻轉哀號的暴徒。

這些自稱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眼中有驚懼,那個看起來不怎麼雄壯,個子也不算太高,還很年輕的男子,他的身體裡怎麼可能有這麼可怕的力量?他的攻擊怎麼可以那麼簡單粗暴?那張看起來也不怎麼兇悍的臉,怎麼就能比他們更不要命?瘋了嗎?

暴徒們遲疑著,誰也不願意去當出頭鳥,但他們人多,膽壯,一群人面對一個人時,總會覺得有巨大的優勢,人群裡有人煽風點火:「他體力不行了,大家上啊!」

為什麼?艾司也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定要殺掉那些女孩?為了掩蓋罪惡,而犯下更大的罪惡嗎?抑或在他們心裡,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罪,只是清掃垃圾一般平常的事?

艾司低頭俯視地面,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頭時,額間赤蝶欲飛,眉下眸中寒星。

不可饒恕,何必容情,雖千萬人,吾往矣!

11

警笛聲聲,紅光閃爍,在接到艾司的通知後,司徒笑直接通知了上級,黑幫分子竟公然持槍登船,這可不是小事。

如今海角市警力嚴重不足,雖然經司徒笑提醒,醫療機構從急救車的藥品中試配出了減緩毒性發作的解藥,仍有近五十名警員不得不在醫院觀察靜養,而為了拆卸排除那些炸彈,疏通處理救治立交橋事故的傷員,消防、公安、武警,已是盡數出動。

再加上雷霆行動的全面展開,三省總計出動警力超五萬人,對省內十餘個重點市的洗浴中心、地下錢莊、私宅賭館、毒窩毒場等違法場所展開集中收網行動,司徒笑這邊通報上去,警力竟一時抽調不齊,最後多方協調,才調來一個武警應急支隊。

武警應急機動支隊隔得更遠,但機動更快,和警察這邊幾乎同時抵達港口。

但他們在大門處被攔了下來,港口的安保看著荷槍實彈的武警與警察,依然足夠鎮定:「你們有搜查令嗎?這裡是正規註冊合法企業的私人港口,如果沒有搜查令,我不能放你們進去,當然你們要強闖我攔不住,但我們公司,是在國際享受盛譽的知名大公司,如果因你們的行為造成國際糾紛,你們要付全責!」

負責交涉的一名武警小隊隊長向他們的支隊長彙報了情況,武警方面和司徒笑他們協商。

雖然港口看起來風平浪靜,但司徒笑確信,艾司既然說有上百持槍武裝分子,那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時間不能再等。

司徒笑找一位武警要了個反恐頭套,就是那種罩在臉上只露出眼睛的黑色絨帽,徑直朝門衛走過去,揮斥道:「你膽子不小啊,敢攔我們?知道我們是什麼部隊嗎?我們是武警應急支隊!」

「我管你們是什麼部隊,這裡是私人領域,等同於大使館,沒有搜查令,任何人都不許進去。」

「我們接到的準確線報,可不是什麼幾十人打架,而是這裡有上百名持槍暴恐分子,在國家安全面前,什麼狗屁國際糾紛,我來負責!」

那名門衛兀自嘴硬:「你算什麼……」

司徒笑「啪」的大耳光就揮了過去:「你算什麼東西!竟然敢攔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門衛被司徒笑的氣場給震住了,到底是多大來頭的官員,這是局級以上的幹部吧?他茫然搖頭。

司徒笑點點頭:「不知道就對了。」要不我頭套不白戴了?「把路障搬開,給我進去!」

「哎,你們不能!」門衛當然清楚船上有什麼,剛才也接到了通知,絕對不能放任何一名警察進去,他只能期望船上的佈置來得及,在這些武警沒有登船之前那船會自動引爆。

但這次阻攔還未生效,突然不知哪裡飛來一顆流彈,一槍就將一輛警車的擋風玻璃給擊穿了,跟著又是幾槍,門衛一看就知道完了,這場面怎麼也控制不住了。

司徒笑跟著武警支隊登船後才發現,這裡果然爆發了激烈的槍戰,到處都是武裝分子的屍首,幹!艾司這小子,玩這麼大?

黃智軒跟在旁邊,咋舌道:「打得這麼激烈,黑幫火併啊?」他看了司徒笑一眼,「哇,你這種凝重的表情,該不會是……不會吧!真的是他?」

一路沒有任何抵抗,遍地屍骸和重傷船員,電力與動力系統完全損毀,偌大的貨船彷彿一口棺材,瀰漫著詭異的氛圍。

武警們迅速掌握了各個通道,並發現了船上的倖存者,數百名被武裝起來的女孩,和在她們武裝監管下的黑幫分子。

看著那群平均年齡不到二十歲卻即將被賣到別國做奴隸的女孩,看到她們在確認警察後,扔掉槍抱頭痛哭的模樣,登船的人都感到一絲心顫。

在聽完那些女孩和剩餘黑幫分子對船上發生事情經過的描述之後,除了司徒笑和黃智軒,所有的人都有種荒謬絕倫的感覺,

由於女孩們過度驚嚇,警方找來了心理醫生和犯罪分析的專家,聽完女孩們的描述後,專家得出結論道:「這是一種集體性癔症,人類在陷入絕境之後,其思想和行為,很容易受到一同陷入困境者的行為和說詞影響,這叫趨同效應,而另一個方面則是很容易受到令他們陷入這種絕境的控制者影響,那就是著名的斯德哥爾摩效應。」

「在集體陷入絕望之後,人們就很容易幻想出類似超人那樣的英雄從天而降,來搭救他們,只要有一個人說出這種想法,其餘人很容易就會受到影響,最終造成一種集體幻覺。現場很清晰,這些暴恐分子死於自相殘殺,估計是我們警方抵達之後,這些兇徒對如何處理這些女孩產生了分歧,非常幸運,這些女孩子都活下來了。」

鬍子男表示不服:「集體幻覺?船上有監控吧?就算監控沒有拍到那傢伙,總拍到了我們的人到底在做什麼吧?他們集體發神經啊,拿著槍追耗子啊?」

專家怒視鬍子男:「就這傢伙的妄想症最嚴重!看來得送醫院!」

也有人認真傾聽船上存活者的胡言亂語,結合船員、女孩、鬍子男幾方描述,司徒笑基本能還原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沒錯,船上監控的確沒有拍到艾司的身影,底層艙室中也有許多持槍武裝分子重傷或死亡,而且他們就是死於相互射擊,目前還無人能說清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但第一層艙室還有十餘名沒有受傷的船工以及十幾名輕傷者。

他們很肯定是一個個子不高的男人將他們堵在這裡,進行了一番搏命的廝殺,那個男人的眼睛會發光,額心有個紅色印記,很大很明顯。

司徒笑很仔細地詢問了搏鬥的細節,這些黑幫分子心有餘悸地回憶,那人一開始迅如矯鷹靈蛇,出手又狠又刁鑽,動作靈活得像猿猴,根本挨不著他就倒了一地人。後來體力下降了,出手往往留下許多破綻,他們原本想憑藉人多的優勢將那人打翻,但誰能想到,那人額心泛紅,發起狂來,狀若瘋虎,往往咬住一人就往死裡打,也不顧自己身上傷痛。

這些黑幫分子都被這種以命搏命的打法給嚇到了,雖然人多,可誰願和一個瘋子死磕,後來有一批被那人救了的女孩不放心趕了過來,有幾個女孩有槍,這些黑幫分子才不敢亂來,估計再遲來一兩分鐘,那人就被打死了。

最後那些女孩又放出了更多女孩,大家集中起來才發現,船上剩下還算完好的船員加起來也不過十幾個人,船上被關押的女孩有六百多,那十幾名船員已經被那人打得膽戰心寒,戰意全無,悉數投降。

那人是艾司無疑,可是司徒笑不明白,艾司就算體能下降,也不應該打成這樣?他更細緻地詢問參與打鬥的黑幫分子。

終於有人回憶起,一開始,雖然體力下降,但那人打得還是頗有章法,可後來不知為什麼那人好像愣了一下,有點站不穩的樣子,混戰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打中他了,於是大家就一擁而上。

後面的打鬥就和大家交代得一樣了,那人明顯不行了,沒有什麼像樣的反擊和重拳死手,但他就是憑著一股悍勁生生將這一群黑幫分子打殘了,打怕了。

當時有一個集裝箱裡的女孩,就在那人身後的艙壁暗道內,這群人原本是打算殺光那些女孩、將船炸燬、毀滅證據的,結果一多半的黑幫成員就倒在距離暗道入口不到五米的地方,再沒能前進一步。

司徒笑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只有一種情況會導致艾司出現失誤,他的頭痛症又犯了!司徒笑立刻回想起,那個在慘白月光下,命如遊絲的少年,艾司是真的在搏命啊,用他自己的方式。

司徒笑立刻追問那人最後去哪兒了。

沒人能答得上來,最後有名女孩站出來說,艾司交代她們看好這些惡棍,等警察來,然後就跌跌撞撞地走了,好像是說還有一個女孩沒能救到,他要去找她……

是恩恩,艾司是追著恩恩來到這艘船上的。警方審訊出來的結果和艾司掌握的線索差不多,恩恩被帶到這艘船上,然後又被帶走了,那些人換了一個地方,將恩恩帶去與洪勝天見面去了。

艾司,你可不要有事啊。司徒笑正想著,突然警用通訊頻道傳來資訊:「請第三、第五應急支隊,收到訊息立刻趕往開城產業園區支援,接受特偵處統一指揮……」

車聲嘈雜,霓虹刺眼,艾司腦海裡像是有成千上萬根針在反覆扎刺,所有感官彷彿被千百倍放大,一丁點兒燈光進入視野,都會帶來刺目的疼痛,痛感直達腦髓深處;一絲細微的聲音,便有如飛機引擎轟鳴,不僅使鼓膜撕裂般疼痛,還會在腦海意識中留下持續不斷的尖銳轟鳴聲;各種味道,從鼻孔鑽入,直衝腦門,痠麻鹹甜苦,每一種味道,被放大到極致,便不啻於一場酷刑。

艾司看似只在大街上踉踉蹌蹌地走著,誰能想到,加在他身上的酷刑何止千百種,在這些酷刑的煎熬下,在船上受到的棍擊刀砍幾乎感覺不到。

雖萬刑加身,仍孑然獨行,砥礪向前。

司徒大哥給的藥就在嘴裡含化,但似乎沒有起到效果。

其實,在住進司徒大哥家之後那次頭痛發作後,艾司就已經有了覺悟,這般的痛法,恐怕自己堅持不下去了,只是,在被司徒大哥枕抱在腿上時,雖已失神的艾司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溫暖。

恩恩的懷抱裡,也是這般溫暖吧?

好想再見一次恩恩啊,正大光明地出現在恩恩面前,哪怕就見一面也好。

還沒能見到恩恩,怎能在這裡倒下。

在繁華的十字路口,艾司咬緊牙關,雙目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耳內盡是尖銳的嘯聲,衣衫滲血而不自知,渾身戰慄,仍不肯倒下。

艾司很擔心,這一次倒下,或許就起不來了,恩恩還沒找到,還沒能當面跟她說一聲,恩恩你好嗎,艾司好想你;傀儡師和他的手下們也不知還有多少,他們還在暗中窺視,怎麼能在這裡倒下!

艾司扶牆而行,目不視物,耳不聽音,他只抓住任何可抓住的東西,再痛也不願倒下。

茫然不知走了多遠,避開了燈紅酒綠車水馬龍的大街道,光線漸漸暗了下來,艾司才能看見一些模糊的輪廓,視野內血紅一片,艾司清楚這是雙目充血的結果,很快就會有血淚流出。

自己位於大鐵門內的草坪上,前方是一棟尖頂的老式建築,院內燈光全無,靜謐而清幽,偶有蟲鳴,在艾司聽來便如洪鐘大呂。

看著這建築的輪廓,艾司忍著痛,推開了恢宏但古舊的朽木門。

這是一座很像教堂的建築,空無一人,但室內尚有七八點燭火在風中搖曳,整齊的長凳、猩紅的地毯,直通向正前方的神壇,壇上並不是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而是一名女性雕塑,在燭光中她瓷白肅穆,眼蘊憐憫,悲苦眾生。

艾司昂頭,那巨大的雕像就像恩恩一樣,她眼露柔光,唇角微揚,靜靜地凝視,俯瞰每一位前來拜祭之人。

艾司挪到神壇前,虔誠地跪下,雙手撐地,卻倔強地昂著頭,依然要看著那不知是菩薩還是聖母的臉龐。

紅色的眼淚從眼角滲出,順著臉龐,至下頜滴落,砸在地毯上,啪嗒啪嗒。

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聖母馬利亞,基督耶和華,釋迦牟尼,真主阿拉,請你們保佑恩恩,讓她平安,不受苦難,艾司願以身入地獄,哪怕黑暗永續,不得超生……

鮮血從鼻孔淌出,蜿蜒爬行,匯入唇角齒縫間泌出的血沫,緩緩滴墜,砸在地毯上,啪嗒,啪嗒。

普度眾生慈航道長,蓮花生大師,梵,維拉科查,卡沃斯,請你們可憐艾司,請再給他一點點時間,一點點就好,艾司願在暗夜獨行,並以生命及靈魂,捍衛我心所願……

艾司十指死死攫緊地毯,鮮血從耳道漫出,沿著面頰剛毅的側線,與眼角的紅淚共同在艾司的臉上畫出兩道類似赤色狼牙的印痕,砸在地毯上。

啪嗒!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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