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瘋了!我早就瘋了!」陳蓮芝帶著無盡怨念唾罵道,「你對我真的好嗎?你不過是把我當作一個玩物罷了,為了滿足你,你逼我去做絕育手術,我跟你的時候,還不到二十啊!你還有一點人性嗎?」
她被束縛著,依然張牙舞爪,想從徐元朗身上咬下一塊肉來,不停地痛罵:「為了讓洪興安那個老東西支援你,你讓我去陪他睡,我想起來就想吐,後來呢?你為了……」
徐元朗臉都變青了,陳蓮芝跟了他好幾年,再讓這個瘋婆娘說下去,還不知道會抖摟出什麼醜事,他劈手從一名手下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朝著陳蓮芝嘴裡胡亂地捅去:「你個瘋子,讓你亂嚼舌根,我讓你說,我讓你說……」
陳蓮芝嘴裡鮮血噴湧,依舊哈哈大笑,發出尖叫,碎掉的舌肉和血沫噴得徐元朗滿臉都是,但終究漸漸垂下頭去。
徐元朗不解氣,握著匕首又狠狠地在陳蓮芝嘴裡攪動兩圈,這才鬆手,任由匕首掉在地上,從另一名手下那裡取過白毛巾,擦掉臉上血跡,看起來他又變成了那個憨厚可愛,甚至有些滑稽的矮小人物。
忽然身後的人群裡有人低聲嘲笑:「切,純潔。」
徐元朗跳轉身來,發出了太監般的高亢嗓音:「是誰!誰在說話?」
無人回答。
徐元朗的小眼睛兇狠地掃了一圈,才憤憤道:「這個女人,勾結青龍幫張耀輝,又夥同曾依晨將我們亞聯的資產大量轉移出去,安爺死了之後,曾依晨失蹤,我一直在追查,萬萬沒想到,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我還說四海公司和青龍幫的peer-to-peer公司競爭激烈,結果他們早就勾搭上了,只是演戲給我看,把我都矇騙了過去!」
「什麼!她把錢弄到哪裡去了?」
「曾依晨躲在哪裡?」
一聽說陳蓮芝和曾依晨有關聯,好幾位叔父和爺叔頓時坐不住了,紛紛質問起來。洪興安之所以在爺叔中有那麼大的話語權,不僅是因為他和各國各地政府要員關係打得好,更關鍵的是他手裡掌握著亞聯那些退休爺叔和叔父的分紅基金,那筆錢不是小數,隨著安爺的死和曾依晨的失蹤,目前這筆錢已經查不到去向了。
可惜現在陳蓮芝奄奄一息,自然回答不了任何問題。
「因為這個女人的出賣,我們亞聯不知損失有多慘重,也不知道有多少兄弟因此喪命,她自知難逃一死,臨死前還胡編亂造,瘋言瘋語,簡直死不足惜!各位叔伯儘管放心,只要我當上了話事人,一定首先徹底追查曾依晨的下落,至於叔伯們每年的分紅,絕對不會落下一分一毫。」徐元朗安撫下那些叔伯的情緒,用厭惡的口吻下令,「拖走,這麼死真是便宜她了,看到她就令人噁心。」
陳蓮芝被拖出一路血痕,彷彿有人在以血拖地,會場裡的血腥氣越來越濃。
徐元朗又來到第二名女子面前,這名女子早已醒來,親眼看到了陳蓮芝的慘狀,嚇得面無人色,當徐元朗來到她面前時,更是渾身瑟瑟發抖。
徐元朗溫柔地撥開她的頭髮,讓她的臉面向眾人,說道:「她是毛一波的姘頭阿花,毛一波出事的時候就是從她家離開的時候,我查出來的結果是,毛一波出事,也是這個女人通知了青龍幫的人。但是——沒人在背後給她撐腰的話,她根本不敢這麼做,對不對?阿花?阿花?看我,啪!看著我,你看到那個女人了?你看到她的下場了?你不想和她一樣吧?那你就告訴我,是誰指使你出賣毛一波的?是青龍幫的人?還是我們亞聯的人?」
叫阿花的女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聽到徐元朗的威脅,不自覺地瞟向某個方向。
徐元朗順著阿花視線的方向回望過去,看到了抱胸安坐在座椅上的徐振業,他努力擠出笑臉,循循善誘道:「別怕,在這裡沒人傷得了你,你告訴我,只要你說出來,就不用死。」
阿花早已轉移了視線,恐慌又無助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明明怕到渾身發抖,卻依舊不願意開口。徐元朗的臉色霎時垮了下來,帶著失望地站起身來,晃動著他那顆圓圓的腦袋:「好吧,看樣子你是不打算說了,蔡執事,這種出賣幫中兄弟行蹤,致使幫內主要領導身亡的人,以死賠罪,一命抵一命,不為過吧?」
蔡六虎點頭:「不為過。」
徐元朗接過一把手槍,槍口對準了阿花:「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你真的不打算說點什麼嗎?阿花?」
阿花全身發抖,不受控制地拼命地抖,卻依然絕望閉上了眼睛,涕淚橫流。
徐元朗噘著嘴,一槍打在阿花肚子上,嚇得兩名拖住阿花的手下趕緊放手,徐元朗似乎覺得自己打得不準,瞄了瞄,又一槍打在阿花胸口,一道血箭前後貫通,阿花還未死,倒在地上痛苦掙扎。
徐元朗嘆了口氣,接連開槍,子彈打得阿花頻頻抖動,直到彈夾打空,阿花還未死去,身體依舊扭曲痙攣,時有抽搐。
徐元朗漠然地讓手下將被打得像個血麻袋的阿花抬走,又指著剩下的兩名男子說出他們的罪。
這二人一人叫漆家立,熟悉的都管他叫小七,另一人叫侯勇,他們二人分別與毛一波和楊星的死脫不開干係,被徐元朗拿住了證據。
徐元朗將調查的證據擺出來,請明幫規家法,又是兩具屍體,留下兩攤血汙,就在眾人以為此事告一段落時,只聽徐元朗道:「好,換下一批!」
還有?
眾人驚疑之際,又是四名男子被拖拽出來,他們或多或少也與楊星的死、滿多的死有關,另外就是被查出與警方秘密聯絡,出賣亞聯訊息,證據確鑿,每一個都足夠開堂會明正典刑。
徐元朗眼裡閃動著興奮莫名的光芒,樂此不疲地一樁樁數落他們的罪證,最後親自逼問一次還有沒有同夥,對方稍有猶豫立刻擊斃。
連續擊斃七人後,徐元朗才稍作停歇,雖然他拿不出徐振業殺魯超那種漠然生死的氣勢,但他用數量來補足,你殺得威風,我就殺得多,你殺得血腥,我也不差!
徐振業表情凝重起來,徐元朗殺的這些人裡面,有四人都是他安插進金鷹堂的人,費了無數時間和精力,才埋下這些釘子,有人之所以向警方告密,也是徐振業在遠端操控,沒想到徐元朗不動聲色竟然掌握了這麼多證據,借清理叛徒之名拔掉了這些釘子……
不對!徐元朗沒這個智商,難道說,是麥德龍借與自己合作之機,替徐元朗找出了這些人和證據?沒道理啊?如果他是真心幫徐元朗,為何又會為自己指出金威大廈的地下暗道?還有自己聯絡到的這些堂主坐館,聚集起來反對徐元朗的勢力,一多半都是麥德龍在暗中出力。
徐振業自問智計從不輸人,唯有在麥德龍的行事上,一直看不太清楚,一堂之主和整個亞聯的軍師相比,徐振業不得不承認,總有那麼一些人,比一般的天才更加天才。
就在大家以為徐元朗的清洗叛徒已經告一段落時,徐元朗依然拿著槍,在會議桌外圈繼續緩步向前:「我知道,想必諸位也都知道,那些因一己之私出賣幫會利益的叛徒,不止這些人,遠遠不止!他們有些犯的罪要輕一點,夠不上天刑,但是,我都知道!只要在我金鷹堂的控制範圍內,在海角市這個地界上,不管他們幹了什麼,我都知道!我給這些人留一個機會,希望他們能想清楚,靠出賣兄弟、出賣幫會得到的利益,他們有錢拿,未必有命花。但是,對有些人,我就不能視而不見了!」
徐元朗走到一名叔父的身後,笑眯眯道:「陽叔,你想在淺水灣修別墅可以和幫裡的兄弟商量啊?幹嗎去借義安的錢?為了延期還債,你又找龍泰做保人,結果呢,最後三番五次地出賣我們的交易地點和時間來抵賬,讓我們亞聯損失很慘重啊!」
「徐——徐元朗!你不要血口噴人!」叫陳陽的叔父跳起來,指著徐元朗手抖唇顫,異常激憤。
徐元朗斜眼瞥視,笑而不語。
其餘叔父、爺叔紛紛緊張起來,或反駁,或勸阻。
事實上哪怕在平日,這些退居二線的叔父爺叔,雖然拿著大筆的養老花紅,但哪個不想多儲錢糧,為兒孫計,為安享晚年,幫中來源較為固定,自然只能另行經營人脈;更何況這大半年來,龍頭大哥生死不知,音信全無,這些叔父爺叔自然不是什麼忠肝義膽、安於平拙之輩,多少都有損幫而利己的行為,只是輕重不同罷了。
徐元朗要懲處他自己手下的叛徒,這些叔父爺叔高高作壁上觀,只要事不關己即可,但現在徐元朗拿出證據指證陳陽,其餘叔父爺叔頓時覺得,任徐元朗這樣查下去,豈不是要引火燒身?誰都跑不掉?
徐振業嘴角微挑,徐元朗想靠殺的人多來沖淡自己殺人立威的氣勢原本沒錯,但是他居然點到叔父頭上這就有些弄巧成拙了,那些叔父為了增加進項,哪個不是周旋於三五個堂主坐館之間?今天說這個的好話,明天就在背後出賣那個的訊息,因私廢公,食言而肥,為了中飽私囊他們什麼事幹不出來。
如今徐元朗動到叔父頭上,且不說他有沒有那個資格,你這是一竿子要打翻一船人啊?那些叔父爺叔會怎麼看?看起來像是掌握了證據威脅到了所有叔父爺叔,但這些叔父爺叔哪個不是人老成精的傢伙?只怕偷雞不成蝕把米,到了選舉唱票的時候,這些叔父爺叔會教徐元朗怎麼做人的。
徐元朗,終究還是太嫩了啊!徐振業心中大定,同時又看向麥德龍,很奇怪,徐元朗出昏招,麥德龍豈會看不出裡面的道理?但是今晚麥德龍竟然一言不發,他究竟是暗地裡幫我,實際上幫徐元朗呢?還是明面上幫徐元朗,暗地裡幫我?
火車又一次低聲向洪思元詢問:「看來兩個都是狠角色啊,徐元朗將他手下的叛徒清洗乾淨了,這金鷹堂發展起來可不得了啊!」
洪思元道:「是啊是啊,可不得了啊。」
「那你看好誰?」
「兩個都不錯,我都看好。」
「非選一個呢?」
「我選得票多的。」
很快叔父爺叔們達成一致,對幫裡叛徒的調查清洗到此為止,所有人都不能再找藉口,亞聯總堂會增選臨時話事人正式開始!
6
亞聯的選舉十分民主,當三名及以上的堂主或同等級亞聯成員提議,超過七人附議,就可以參與臨時話事人的選舉,然後由副堂主及以上的亞聯高層共同投票推選,選出唯一的臨時話事人,臨時代替龍頭總領亞聯各方事宜。
超過三分之二的亞聯高層同意,即為亞聯唯一臨時話事人,若參選高層人數不夠,最低也要達到半數標準,當所有參選人都未達到半數標準,則淘汰其餘參選人,由人氣最高的兩人進行第二輪選舉。
在第二輪選舉中,則實行一票勝負制,不再有半數達標的標準,哪怕第一名只比第二名領先一票,那麼也就是他了。至於那些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到場的有資格投票的選舉人,在正式選舉開始之後仍未到場的,視作自動放棄。
所以亞聯的臨時話事人選舉是分作兩部分的,一部分屬於選舉開始前,各種鉤心鬥角,最強有力的競爭者會在努力拉攏中立陣營的同時,儘量消滅反對自己的聲音,無所不用其極。
每一次臨時話事人選舉都伴隨著腥風血雨,但是其中的度也需要各個競選者自己把握,曾經就出現過排名前兩位的競選者手段過於血腥,連續襲殺反對自己的堂主副堂主,最終引起諸多堂主聯合反彈,結果原本不被看好的排名靠後的競選人當選的事情。
至於選舉開始之後,那些能夠活著抵達選舉會場的,投票人數基本已經確定,反倒沒有了選舉前的血腥殺戮,更多的是謀求合作,實力不夠的拉攏小勢力,實力雄厚的許下重諾,各種博弈。
像徐振業和徐元朗二人,趁選舉正式開始前的短暫空隙,就利用各種辦法打壓對手,震懾其餘堂主,也是會選現場的常見手段。
這次選舉,除了徐元朗和徐振業之外,洪思元、火車等人以及一眾叔父爺叔都各自推出了自己的參選人,然後在第一輪選舉中也毫不意外地落選了。大家心裡都清楚,另外兩名參選人不過是走走過場,這次大選,在沒有陳孝康和雷輝父子參加的情況下,主要的競爭者只有徐元朗和徐振業這兩叔侄。
這次選舉,亞聯來自世界各地的堂主、副堂主、坐館,再加上叔父爺叔和執事等有資格投票的,共計193票,第一輪選舉結果徐元朗得票最高,有79票,徐振業第二,有68票,另外兩人加起來才46票,於是進行第二輪選舉,徐元朗和徐振業兩人競爭臨時話事人。
「業叔,你年紀大了,又丟了龍象堂,大家選你,心裡沒底啊。」
「這可不好說,龍象堂是沒了,但我損失不大,只要人和錢都在,地盤隨時能再拿回來,別看你現在領先我11票,說不定爺叔看我老成持重,都把票投給我呢?」
「哈哈哈,我也是這樣想的,說不定叔父爺叔們看我年輕有為,又尊老愛幼,一不小心就全部把票投給我了呢。」
「那還等什麼,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好啊,繼續啊。」
第二輪選舉正式開始。
「我選徐元朗。」
「我支援振業。」
亞聯的選舉是要每位選舉人站起來大聲表明立場的,由兩名執事在身後的大黑板上記下「正」字元號,另有四人監督糾錯。
副堂主和坐館一人算一票,堂主和叔父一人算兩票,執事和爺叔一人算三票,最後統計總票數。
「我選徐振業。」
「我支援阿朗。」
……
聲音從遠離金龍椅的末排按一左一右的順序交替向前,隨著越來越多的選舉人表明立場,徐元朗和徐振業身後的「正」字也漸漸增多。
剛開始時,徐元朗身後的正字遙遙領先,幾乎五個人裡面,有三個都是選他的。
徐元朗面帶微笑,靠在椅背上微微晃頭,如聽天籟之音。
但當選舉人走到戴氧氣面罩的徐康世面前時,這位三叔公摘掉氧氣面罩,用氣若游絲的聲音說了句:「我支援阿業。」形式陡然直下,徐振業身後的正字立刻躥升,畢竟每位爺叔都代表著三張選票,三叔公的態度則代表了大多數爺叔的態度。
徐元朗有些沉不住氣,偷看徐振業,只見徐振業漫不經心地用指甲互剔,吹氣,遠比自己沉穩。
輪到洪思元時,洪思元委婉地表達了一下:「真的不好選,我就跟著大家選吧,我支援元朗兄弟。」
接下來火車卻道:「那我支援業叔。」還衝著洪思元攤手解釋,「反正也不差我這一票。」
火車竟然支援徐振業,這讓徐元朗有些意外,騎牆派居然一分為二,他頓時感到壓力陡增。
接下來樊綱烈選徐元朗,洪勁松也選徐元朗,前面聽到兩人爭吵的那些人都有些意外,這兩人吵得快打起來難道只是做戲?這徐元朗小心思可真多!
沒多久,輪到牛夯,這個似乎對徐元朗最為不滿的副堂主站起來大聲宣告:「我頂徐元朗!」
眾人大譁,這牛夯是突然反水了嗎?他不是旗幟鮮明地反對徐元朗的嗎?徐振業抬起眼皮,看了牛夯一眼,有人從徐振業的眼中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殺意,於是私下猜測,牛夯怕是拿了徐振業什麼好處,但實際上是徐元朗早早安插在徐振業陣營裡的雙面間諜!
牛夯根本不理會眾人的目光,說完自己選誰便徑直坐下。
徐元朗放下心來,現在他領先徐振業快三個「正」字,而剩下的堂主副堂主只有二三十人了,如果不出意外,這次臨時話事人,非他徐元朗莫屬了!
就在徐元朗心裡暗暗得意之際,忽然聽到一個聲音道:「我支援徐振業。」
徐元朗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隨後扭頭去看,果然沒錯,說這句話的人竟然是辛巴那個印度佬!徐元朗臉色騰地紅了起來,破口大罵:「辛巴!你他媽的吃了老子幾千萬的貨,你敢反水!」
辛巴翻了個白眼,看都不看徐元朗側著身子坐下,接下來又是一人站起來道:「我選徐振業。」
麥迪!
徐元朗彷彿胸口被人捅了兩刀,雙手錘桌站了起來,蔡六虎喝止道:「安靜,你想放棄參選嗎?」
徐元朗坐回座位,兀自胸口起伏,憤憤不平。
麥迪、辛巴、頌猜,這幾人在支援自己時是異口同聲,現在他們跳出來反水只怕也是同氣連枝,徐元朗恨恨地盯著徐振業,這隻老狐狸,做得比自己還絕,他到底給了這些人多少好處?
果不其然,頌猜也表示支援徐振業,其餘人算是品出味兒來了,感情徐元朗和牛夯早有勾結,讓牛夯假意支援徐振業,到了關鍵時候反水投自己一票;但是沒想到徐振業做得更絕更狠,他竟然早就聯絡了近十個堂口,在大選開始前假意支援徐元朗,到了真正選舉時反將一軍,打得徐元朗也回不過神來。
這兩叔侄,連用計都這麼默契,現在就看誰的底蘊更深,藏得更深了!
接下來的堂主副堂主裡面,徐振業的人紛紛發力,徐振業的選票開始高歌猛進,最後選票統計完成,徐振業97票,徐元朗96票,一票之差,徐振業勝選!
徐振業緩緩起身,先向席上的眾人抱拳致意,隨後安慰徐元朗道:「阿朗,你還年輕,下一次選舉,業叔也幹不動了,一定鼎力支援你,年輕人,不要灰心。」
「灰心?哈哈!」徐元朗也站起身來,面容猙獰,「你們知道嗎?為了讓亞聯在海角市站穩腳跟,一家獨大,我豁出命去拼,為了不讓你們這群人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我花了多少心血來召開這次臨時選會?你們這些堂主,這些爺叔,為了不讓你們被大陸警方抓起來,我給你們安排替身,我幫你們偷渡入境,好吃好喝供著你們,你們他媽的就這樣報答我?好啊!我本來想和平解決這件事情,大家皆大歡喜的,看起來,有人不想讓我走正規程式當選嘛,這是逼著我走亞聯的傳統路線啊,到底還是要比誰的拳頭大啊?」
會場上的人一聽這話,誰還不知道徐元朗想做什麼,頓時就有不少人喊了起來。
「徐元朗!執事們都在,你不要亂來啊!」
「敢來參會,就不怕你動刀子,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人馬,能把我們全滅嘍!」
「阿朗!你這個金鷹堂堂主不想當了嗎?」
「就算你打死我們,你就能當龍頭了?你想分家嗎?我保證,你的金鷹堂分出去不到一個月,就會在這世上除名!」
「今天你要弄不死我,我肯定弄死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徐元朗仰天大笑,「真行啊!在我金鷹堂的地盤上,還敢放狠話?你們既然來了海角市,就應該有選我當龍頭的覺悟,你們在我的地盤上又不想選我,那就要有——死的覺悟!」
他話音一落,原本在會場外的安保紛紛湧入會場,當先的十餘人都有槍在手,餘下的大批人馬手執刀槍棍棒,聲勢駭人,其餘大佬各自帶來的三五護衛只怕早已被擺平;只有徐振業帶來的黑衣人從另一道門快速湧入,佔據了會場的另一半空間,他們人少,但是槍多,兩邊頓時呈對峙狀。
坐在座椅上的,除了那些堅決表示支援徐元朗的人外,其餘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徐振業,如今這種狀況,也只有徐振業能和徐元朗掰腕子了。
「阿朗,你還是太年輕了。」眾目睽睽之下,徐振業緩緩開口,「你藉著柏鋪村的事情暗中發力,逼死了安爺,然後利用各位堂主參加安爺葬禮的時機給他們安排假替身回國,把他們留下來;為了湊人數,你還幫一些就近的副堂主坐館偷渡,還有選這個地方,不得不說,為了組織這次臨時話事人選舉會,你還是費了不少心思的。」
徐振業站起身來:「但是,你可知道,我為了這一天,又準備了多少年?」
「我他媽管你準備了多少年,這是老子的地盤,得老子說了算!」
「不,我們亞聯,是橫跨幾十個國家的大型集團公司,從來不是哪一國哪一堂說了能算的。你有種殺個人給我看看?這些爺叔叔父本是退職之人,你殺了這些堂主還有副堂主,殺了坐館還有檔頭,殺了副堂主還有道頭,你確定他們都會聽你的?如果說殺人多就能當龍頭,洪爺也不會在大檔頭的位置坐了十年之久。說佈局,你比我晚了二十幾年;比手下,我獨領一方,經營幾十年,除了雷家父子,我的手下比任何一個堂口都要忠心;講人脈,幾十個堂口老哥都曾同生同死。你徐元朗,不過是我們的晚輩,因龍頭命危才敢出頭,聯合外幫才能做大,你說,他們選你還是選我?」徐振業一手按在金龍椅上,聲色俱厲地慨陳了一番,又苦口婆心地勸誡,「唉,阿朗,既然你費心費力召開了這次選舉會就要認清形勢,同在幫中效力,大家還是好兄弟。」
「我呸!好兄弟你老母!你這隻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狸!」徐元朗徹底撕破臉來,大罵道,「老子當不了龍頭,大不了我金鷹堂自成一幫,你們這些老傢伙,一個都別想跑,怎麼?想通知自己人啊?你們打電話試試,隨便打,哼,選舉開始之後,整個園區的訊號就都被我封鎖了,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事情,沒人能發出訊息去!徐振業,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人?」
「砰」的一聲槍響,眾人瞠目結舌,卻見徐元朗抬手一槍,將自己旁邊的麥德龍一槍爆頭!
7
怎麼回事?那麥德龍不是一直在支援徐元朗嗎?
在座的人大多清楚,徐元朗能在洪勝天消失後快速在海角市做大做強,全靠麥德龍出謀劃策。雖說今日在選會上沒怎麼發言,但也沒反水徐元朗,而且麥德龍雖說不是堂主坐館,但從職位來說,比徐元朗卻還要高出一些,畢竟是集團智腦、公司總顧問。
這徐元朗舉槍不打徐振業,先殺麥德龍算怎麼回事?
還有不少堂主、叔父拿出手機試著撥打,但是一點訊號都沒有,看樣子徐元朗是真的想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另一邊徐振業也嚇了一跳,早有手下擋在他身前將他護住。
只聽徐元朗惡狠狠道:「這個王八蛋吃裡爬外,嘴上說幫我,暗地裡早就和你勾結在一起了吧?業叔,如果不是他,你能知道金威大廈通到這裡的密道?如果不是他,你能知道蘇帛琉、林廣生他們的行蹤?是你派人殺了他們,再強行嫁禍到我頭上的吧?讓那些叔父爺叔覺得我心狠無情,不敢選我?好計謀啊!麥迪、辛巴這些人,我說怎麼稍微一說,就表示要和我合作,保證選我,是這個傢伙早早吐露了訊息,才讓你更早做好了準備吧?給我設套?你們都當我是傻瓜嗎?」
聽到這話,在場的叔父爺叔們有些驚疑不定起來,如果說殺蘇帛琉、林廣生的人不是徐元朗派去的,還有威脅阿都薩表態支援徐元朗,都是徐振業讓人乾的,那徐振業這計謀可就太可怕了!
叔父爺叔們混跡江湖幾十年,他們深知一個幫派要長久發展,需要的是平衡,勢力太大、手段太狠、動輒翻臉、不給人活路的老大,這些退休前輩是不喜歡的。
所以阿都薩表示支援徐元朗,在場有幾人看不出來他是被人威脅的,因為這一票支援,就會有好幾名爺叔叔父在心裡不再認同徐元朗,這一計洞悉人心,的確像麥德龍的手段。
「你口說無憑,不要再掙扎了,認輸吧。」徐振業表現出勝者的大度,雙方劍拔弩張,他一直在勸說以和為貴。
「認輸?我在洪爺身邊做了那麼久的狗,好不容易熬到出頭,你叫我認輸?」徐元朗看似氣急敗壞,忽然臉色一變,露出奸笑,「老東西,你以為你真的贏了嗎?阿生!」
隨著這一聲口令,場面局勢突變,原本擋在徐振業身前的一人,忽然掉轉槍口,頂在徐振業頭上,徐振業周圍的護衛大驚,立刻有五六人將槍頂在那名叫阿生的黑衣人頭上。
「嘿嘿,你沒想到吧?」徐元朗發出夜梟般的笑聲。
但那阿生卻並未立刻動手,徐振業輕輕撥開阿生頂著自己的槍口,嘆息道:「都是些我玩過時的把戲,你想向我身邊安插人,我會不知道?只有我那個傻兒子才會上這種當。」
「你——」徐元朗頓時明白,那名叫阿生的底牌早就被徐振業發現了,要麼換了人頂替他,要麼他已經被徐振業收服,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徐振業似乎還在為大局著想,苦口勸說,「底蘊,你在洪爺身邊沉默太久了,你缺乏獨當一面的魄力,你的底蘊比我差太多。阿朗,放了叔父爺叔他們,讓大家離開這裡,我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你依然是金鷹堂的堂主,你如果執迷不悟,那金鷹堂,說不得就只能換一位堂主了。」
金鷹堂有個缺憾,沒有副堂主,以前幾乎是洪勝天直接管理,徐元朗這個堂主有名無實,他幹著副堂主的輔助工作,所以也就沒有副堂主,徐元朗往下直接是六名道頭,且只有千頭、鴉頭、蛇頭是徐元朗的人馬,刀頭、包頭、神頭都是洪勝天直接任免的。
如果徐元朗死了,旗下的六個道頭多半會亂上一陣,若是亂子鬧大了,被警方連根拔除……徐振業顯然不希望金鷹堂也走上他龍象堂的老路,畢竟沒人願意放棄中國這麼大一個市場。
「切,你以為你贏定了?」徐元朗向著徐振業逼近一步,他身邊的手下也紛紛向前一步,平舉槍口籠罩住徐振業和他身邊的人,其餘那些投反對票的人也是被刀斧加身。
「唉,看來,金鷹堂只能換一個堂主了。」徐振業嘆息一聲,隨即打出一個手勢,這一次換作徐元朗身邊的人將槍口對準了徐元朗的腦袋,同時,徐元朗帶來的手下中,也有一小部分掉轉槍口,對準了身邊的同夥。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真的,不打算放棄嗎?」徐振業盯著徐元朗的眼睛,誠懇問道。
「建雄?你也被徐振業那條老狗收買了?你敢背叛我?」徐元朗兩眼發紅,像輸光的賭徒。
在他手下,刀頭張豪安、包頭林貴新、神頭羅志強都不怎麼聽他的,原本就是洪勝天一系,唯有千頭莫建雄、鴉頭袁野、蛇頭沈毅是徐元朗的親信,這次徐元朗召開選會,鴉頭和蛇頭都在外走貨,徐元朗身邊最信賴的兩個人就是千頭莫建雄和金威大廈的安保隊長方運東。
方運東負責整個園區安防,徐元朗身邊的最後保障只有莫建雄。莫建雄的背叛對徐元朗來說無疑是致命的。
莫建雄根本不理會槍口下這個面容扭曲的小矮子,只看著徐振業,似乎在質問為什麼不讓自己一槍崩了徐元朗。
「好!很好!我承認你徐振業老奸巨猾,這次算計到我了,但是你別忘了,這裡是我的地盤,大不了同歸於盡!」徐元朗不知按動了什麼機關,只見無數的紅外瞄點透過窗戶,落在了會議室內的人頭上,不知道徐元朗在這會議室外的高樓上佈置了多少狙擊手,他盯著莫建雄發狠道,「來啊!開槍啊!朝這兒打!所有人都給我陪葬,我死了,你們一個都別想活著離開這裡!」
「你真的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徐振業依舊毫不慌亂,彷彿看不見落在他頭上的五六個小紅點,昂首闊步走到徐元朗面前,居高臨下憐憫地望著他,「我說過,只要你投降,就給你一條活路,但你從小到大,都不肯把我的話當回事,你真的——就那麼想死嗎?」
徐振業話音一落,那些雷射瞄點紛紛移動轉向,最終落在了徐元朗和他的手下頭上。「你安排的那些狙擊手,早就被我的手下控制了,我跟你說了你玩兒的這一套都是我不玩兒了的,你怎麼就不信呢?」
徐元朗獰笑起來:「哈哈哈,我就知道麥德龍這種洋鬼子靠不住,把我的老底全都賣給了你,什麼早就看破,你能看破這個嗎?」
話音一落,那橢圓形的會議桌下面竟然噴出無數白霧,頃刻間整個會場煙籠霧罩,面對面也不能辨識,徐元朗身形矮小,更是在濃煙騰起時就不知去了何處。
只聽有人高呼:「不要開槍,小心誤傷!」
但現場氣氛早就繃緊到了極點,其餘人哪裡按捺得住,一聲槍響之後,跟著就是槍聲大作,整個會場亂作一團。
徐振業在手下的拱衛下來到會場一角,下令道:「佔領門口,不要讓徐元朗的人跑了,打碎窗戶,驅散煙霧。還有,找到坐那邊一排的爺叔,護住他們。」
濃煙彌散,會議室裡的人想要出去,但徐元朗留在外面的人守住了東門,徐振業帶來的人主要集中在西門,雙方都想奪下另一道門的控制權,展開了交錯拉鋸般的槍戰。
整個園區籠罩在寒夜冰雨的黑暗之中,遠處的狙擊手根本無法分辨目標。
室內的槍戰同樣激烈,有人胡亂揮動刀棍,不時有中彈受傷者發出痛苦的慘叫,而且還分不清是誰中彈誰受傷了,大家彼此高呼來確定自己人的位置,同時也會招來敵方的攻擊。
「老大,徐元朗的人掩護他從正大門離開,往園區西側逃了。」
「追上去,不要放跑他。」
徐元朗領著一隊人馬,利用對園區地形的熟悉從西側繞行到南方,路上卻被那個叫阿生的和另一隊黑衣人攔下,雙方藉著園區屋舍的掩護展開槍擊。
「你不是盧雲生,你究竟是誰?」徐元朗朝著黑暗裡放了兩槍,又趕緊縮回立柱背後,對面的子彈打在立柱上石屑飛濺。
「笑面虎,你不是要給我好看嗎?怎麼?現在笑不出來了?」對面的阿生一面回答一面連續開槍。
「張!耀!輝!」徐元朗聽出了阿生的聲音,氣得朝聲音的方向連開數槍,「我說徐振業哪兒來這麼多手下,他竟敢讓青龍幫的人進我們亞聯的堂會!」
徐元朗憤憤地打空彈夾,回身躲避,要是能在選會上揭穿徐振業帶張耀輝來砸場子,徐振業根本連入選資格都沒有。
「哈哈,現在知道也不遲啊,今晚之後,還有沒有金鷹堂就很難說了啊。」張耀輝得意地大笑,同時雙槍迸發,肆意開火。
「你可真夠狠的,在會場上蓮芝已經把你認出來了吧?那個蠢女人死都不肯把你供出來,你竟然忍得住一聲不吭?」旁邊兩名手下中彈,徐元朗換了子彈夾繼續還擊。
「哈,一個玩具而已,怎麼?徐老大動真情了?這可真少見啊?業老大那邊的玩具多得很,早知道讓他多送兩個給你玩玩嘛,現在關係搞得這麼僵,怕是不肯送給你嘍。」張耀輝臉上被飛石劃出一道血痕,更顯狠厲。
「媽的!」徐元朗這邊又倒下一人,「早聽說徐振業那條老狗在黃道下面開了個美人堂,專門訓練那些小女孩幫他拉關係、偷情報,沒想到他竟然想利用女人來對付我!」
「你自己好色,中招了怪誰?」張耀輝一方步步逼近,他指揮人從側面包抄過去。
徐元朗這邊聽到動靜不對,趕緊走小路撤退。
徐振業的人馬漸漸佔據了上風,一番圍追堵截後,終於在一間庫房內困住了徐元朗和他的手下,庫房裡有十幾堆麻袋堆成的小山,徐元朗和他的手下便利用這些麻袋做掩護負隅頑抗。
徐振業分出一部分人手留在會議室照看那些傷重的兄弟,其餘大多數人都表示要親眼看到徐元朗這個瘋子被打死,他們跟著徐振業佔據了庫房外圍。
「徐元朗,別做垂死掙扎了,投降吧!」徐振業的手下朝著庫房中心喊話。
回應他的是零星槍響,徐元朗躲在麻袋後面大聲道:「徐振業,你聯合青龍幫闖我們亞聯堂會,你犯了祖制,你有什麼資格跟我爭話事人!各位叔父爺叔,你們不要被他騙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說這麼幼稚的話,這裡被你經營得水洩不通,我不借用青龍幫的力量根本到不了會場,如果不是你跳出來要對叔父爺叔們下手,耀輝他們也根本就不會動手。你現在早就眾叛親離走投無路了,讓你的手下扔掉槍出來投降,我給你一個痛快,放他們一條生路,沒必要讓所有人陪你一起死!」
「徐振業,你他媽的少在這兒蠱惑我的手下,各位亞聯的堂口兄弟,徐振業這傢伙不知訓練了幾百幾千個美女間諜,你們結婚找老婆找情人可都要小心哪,說不定就是徐振業安插在你身邊的密探!」
「你真的是無藥可救,死到臨頭了還要挑撥離間,我倒要看你還有多少子彈,給我上!」徐振業偏頭問旁邊的手下,「還沒找到干擾封鎖訊號的東西嗎?」
莫建雄道:「我們找到八個訊號遮蔽儀,都關掉了,但是手機還是沒訊號。」
「繼續找,另外注意園區的各個大門,一旦發現警察第一時間通知我們。」
「明白。」
徐振業的安排還沒傳出庫房,就見幾名黑衣手下面色惶恐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大聲道:「不好啦!警察!警察把這裡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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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張耀輝抓住一名手下喝問,「警察怎麼會包圍這裡的?不是叫你們守著所有的門,有任何風吹草動都立刻通報嗎?」
那名手下哭喪著臉道:「我們本來是想偷偷摸掉徐元朗的人,可是被他們發現了,槍聲一響,警察就從四面八方衝了上來,他們早就埋伏在周圍,我們想發訊息,根本沒有訊號啊,現在產業園的外圍已經被警察全部包圍住了,根本跑不掉!」
「混賬東西!」張耀輝劈手給了那手下一記耳光,徐振業搶過那名手下又甩了兩記耳光,罵道:「你他媽的看清楚沒有?海角市的警方要排查炸彈,要梳理被炸的立交橋,還有一小半在住院,這個產業園區佔地十幾平方公里,我們在裡面開槍外面都聽不到的,哪兒來那麼多警察把這裡包圍了?」
那名手下都快哭了:「我看清楚了啊,真的全都是警察啊,都帶著衝鋒槍的,我們跑不掉了,真的跑不掉了!」
這時候又有一名手下捂著傷口,跌跌撞撞跑進庫房:「不,不是警察,是部隊!是特偵處,特偵處調來了軍隊,把這裡包圍了!我們投降吧,他們全副武裝啊!」
「馬上撤離,走密道回金威大廈,快!」徐振業眼珠一轉,立刻下令。
又一名手下氣喘吁吁地趕到,報告著令人絕望的訊息:「密……密道回不去了,警,警方,警方,突擊,搜查,金威大廈,全都,被封鎖了!」
徐振業如墜冰窟,怎麼會這樣的?明明勝券在握,明明大局已定,為什麼突然就陷入死局了?
「王八蛋!」張耀輝從手下手裡搶過突擊步槍,朝著徐元朗藏身的地方宣洩開火,子彈打在麻袋上「噗噗噗」地濺起大量白霧。
「徐元朗!是你乾的嗎?你為什麼要引警察來?你究竟安的什麼心?」徐振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分析出問題的關鍵,整個堂會是秘密召開的,如果不是堂會的召集人動了手腳,他們不可能被警方包圍在園區而不知情。
但這裡在座的每個人,誰的手上沒有幾條人命,他徐元朗更是罪孽深重,引來警方,一個都逃不掉啊?這對徐元朗又有什麼好處呢?難道真的是要拼得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嘿嘿嘿。」徐元朗躲在麻袋堆中發出怪笑,「我說過,大不了同歸於盡,這是你們逼我的,投降?你們看清楚麻袋裡裝的是什麼了嗎?你們以為特偵處為什麼會調集軍隊包圍這裡?好好看看吧,蠢貨們!」
莫建雄不等手下動手,自己操刀朝一個麻袋猛劈一刀,頓時無數淡紅色的結晶顆粒從麻袋裡傾瀉而出,散落一地。
在場都是道上的人,立刻有手下將結晶放進嘴裡,大叫道:「是肉,純度比市面上高一些!」
莫建雄不信邪,反手又橫劃開一袋,又是無數結晶體滾落出來。
徐元朗藏在暗處道:「兩噸百分之九十純度的冰按一比五的配方配上其餘原料,就得到了十二噸的肉,除去市面上叫賣的那些,其餘都在這裡了。數量這麼巨大的毒品,不說國內最大,在海角市起碼是頭一遭吧,你們人人都有份。」
蔡六虎冷冷道:「徐元朗,你不要在那裡危言聳聽,這些毒品跟我們可沒有關係。」
「是嗎?」徐元朗笑道,「真的沒關係嗎?你們是我安排入境的,你們從我這裡拿過去的東西,你們的行李,真的沒問題嗎?」
「徐元朗!你算計我們!」樊綱烈大吼。
「嘿嘿,誰讓你們不選我當龍頭呢?如果選我當龍頭,這些事就不會發生了呀。你們知道嗎?在中國,如果你制販運賣冰毒超過一百克,就算數量巨大,是要判死刑的!在場的諸位,你們或多或少,都攜帶了遠超一百克的冰毒進入這園區哦,我甚至能讓中國警方搜到你們攜帶毒品入境的行程錄影哦。」
「你……你這是栽贓!」辛巴破口大罵,口不擇言,「中國公安會,會查清楚的!」
「咦嘻嘻,你說這話,中國警察會信嗎?」徐元朗陰惻惻地笑道,「你們這些活躍在中國周邊的犯罪分子,哪個人沒有上中國警方的通緝名單?你們的犯罪檔案記錄,在中國警方那裡,摞起來怕有三層樓那麼高哦。你說,當中國警方找到你們運毒入境的證據,他們是會查明真相呢?還是會直接判刑呢?」
大多數人臉色慘白,徐元朗這一計是要徹底斷了大家的活路啊!只聽徐元朗道:「業叔,你不要以為你可以逃脫哦。多虧我留了個心眼兒,防止麥德龍那個叛徒幫你,你們穿著工裝拿著公文包進金威大廈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公文包裡不只是有槍,夾層裡也有很多貨哦,你們每個人帶進這裡的冰毒,差不多也有一公斤呢。而且,你和其餘堂主不同,你早就改入了中國國籍,你在這裡生根了,不管是天涯市龍象堂暴露出來的犯罪事實,還是這次,只要你還在中國,你就不可能逃得掉中國法律的死刑,和你那個兒子一樣,死在這裡吧。」
徐振業腦袋裡「嗡」的一聲,這是個圈套!
他一直以為,徐元朗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爭龍頭,他一直在這上面和徐元朗鬥智鬥力,現在駭然發現,整個臨時話事人選舉,就是一個巨大的圈套,從一開始徐元朗就沒打算爭龍頭,他只是找了一個藉口,將亞聯那些心意搖擺不定和反對他的多數實權中高層領導集中了起來!
所有的一切都天衣無縫,直到最後這一刻,中國警方出現!這才是徐元朗發起的致命一擊!從頭到尾,什麼臥底反臥底,什麼拉攏與排擠,什麼蓄勢,全都是在演戲……
不!不對,這樣的計謀,絕不是徐元朗能想出來的,以徐元朗的本事,再給他十個腦子也不可能設下這種圈套。麥德龍?可是徐元朗把他殺了,而且從徐元朗的口氣中,他早就對麥德龍有所懷疑,難道徐元朗身邊還有高人?那人是誰?
還是不對!徐元朗這麼做,把他自己也搭進去了啊?難道這種情況下,他還能打通政府高層把他撈出去?這絕不可能!不說這裡的所有人都被抓,哪怕只有一兩個招供,他徐元朗就別想脫身!
徐元朗在海角市犯的罪,就算他和警方通力合作,將整個亞聯全陷在這裡,也不夠抵他的死刑的!他徐元朗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那他為什麼還要這樣做?真的只是為了同歸於盡?不可能!若說陳孝康剛烈守義,他可能為了洪爺做到這一步,但他徐元朗絕不是這種人,到底是哪裡不對?
徐振業思索間,遠處的槍聲似乎又更近了一些,那些堂主爺叔有的破口大罵,有的開始軟語求饒,懇請徐元朗說出逃離這裡的秘密通道,還有的激憤不已,要與中國軍隊一決高下。
張耀輝也慫了,在徐振業旁邊疾呼:「我們分開逃吧,趁現在還很亂,能走得掉一個是一個。」
「不可能逃得掉的。」徐振業很清楚,哪怕海角市只出動一兩千警力,大多數幫派成員就會投降,根本沒有一戰之力,更何況這次來的竟然是軍隊,想要趁亂逃掉,無異於痴人說夢。但他腦筋轉得很快,立刻下令道,「快!放火燒了這批貨!其餘的罪到時候再想辦法,先把徐元朗這雜種燒死在裡面!」
燒了這批毒品,大陸警方會缺少直接證據,至於其餘的罪,另想辦法找人抵罪或是請律師脫罪就好;另一層用意則是,看徐元朗在這種絕境之中,是否另外暗藏密道偷逃,就算沒有,能讓他先死,也算出了口惡氣。
很快就有手下找來助燃物,頃刻間庫房裡的麻袋堆紛紛燃起,徐元朗若還是躲在裡面不出來,憋也憋死他!
烈火掩映間,只聽火牆裡傳來幾聲槍響,卻是徐元朗將他身邊最後幾名親信擊斃,他無所畏懼地從藏身處離開,來到光亮處,與徐振業等人隔火相望,他低著頭,卻抬著眼,露出難以形容的詭異笑容:「嗯哼哼哼哼,嘿嘿嘿嘿嘿嘿……徐振業,張耀輝,莫建雄……你們以為,燒了這證據警察就拿你們沒辦法了嗎?你們都要死,都要為我陪葬,我先去地獄給你們佔個好位置,等你們哦!哈哈哈哈哈……」
看著狀若癲狂的徐元朗,徐振業內心的不安愈發強烈,他猛然一個激靈,突然問了一句:「徐元朗,你的多錫普安,也捨得不要嗎?」
在火中狂笑的徐元朗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道:「我連命都不要了,還要那東西幹什麼?」
「你——你不是徐元朗!」徐振業渾身一震,終於發現事情是哪兒不對勁了!那多錫普安不是什麼東西,而是千島範圍內的一座小島,是他們徐家的族居之地,雖然兩人都是很早就離開了那裡,但是真正的徐元朗,絕不可能將多錫普安當作一個東西的。
「王八蛋!王八蛋啊!」徐振業怒發烈張,仰天狂笑,「徐元朗!麥德龍!你們兩個王八蛋!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明白了,終於全明白了!和自己利用張耀輝化裝成盧雲生一樣,今天在選會現場的徐元朗和麥德龍,兩個都是假的,是替身!怪不得麥德龍一言不發,而徐元朗要將他一槍斃命,就是怕言多有失,讓別人看出破綻!怪不得徐元朗說什麼同歸於盡,表現得毫不畏死,這根本就不是他!
被耍了,被徹頭徹尾地耍了啊!等等,這十二噸摻了雜質的冰毒從何而來?公海被劫的原料!也就是說,連洪勝天的重傷,也在他們的算計之中!好算計!不愧是幫中第一智腦,大軍師麥德龍啊!如果龍頭不重傷,這些堂主就不會蠢蠢欲動,利用半年多的時間來發酵,終於利用開選臨時話事人這個機會,將這些自認為有一定實力,可以問鼎龍頭,或是可以在新龍頭旗下分一杯羹的實權派人物都集中起來,再利用警方對巨量毒品的調查將他們整個包圓。
剩下的那些沒有多少權利的小頭目不足為懼,而且,他們之中只怕早就滲透進金鷹堂的人馬了吧?徐元朗雖然捨棄了金鷹堂,但他只要能逃離中國境內,整個亞聯,都將是他的!
難怪,難怪,難怪洪澤屾沒有來!難怪徐元朗麾下的鴉頭袁野和蛇頭沈毅這麼巧都在外走貨!徐元朗和他真正的親信早就避開了這次大會,而莫建雄早就被徐元朗懷疑並拋棄了啊!
從龍頭洪勝天的重傷開始,華叔的死、堂會展示出來的不安定因素和金鷹堂的孱弱、聯合青龍幫最終又鬧翻、安爺的死、利用劉彩婷的案子牽連龍象堂……這一切的一切,每一步都只是為了將自己和其餘堂主副堂主,引誘進這最終的臨時話事人選舉會!早就有預謀的!玩得妙啊!麥德龍的計,向來是環環相扣,一點活路都不給人留啊!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徐振業終於將所有的事情都串聯起來,徹底想明白了前因後果,不得不佩服麥德龍的毒計。
庫房之中,烈火內外,假徐元朗和真徐振業同時瘋狂地笑著,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來!
那熊熊火焰,很快燃到某個地方,忽然彷彿受到驚嚇,猛地一窒,火苗齊齊一抖,往內收縮,跟著不受控制的力量從核心深處澎湃湧來,摧枯拉朽的力量狷狂地向著四面八方肆虐開去,火海洶湧,滾滾而來,湮滅一切!
十二噸毒品聽起來很多,但仍不夠堆滿這些小山般的麻袋堆,麻袋外面一層是冰毒,而裡面則堆滿了炸藥,接二連三的殉爆響起,整個產業園區彷彿地震一般。
小半個海角市在那一瞬間,宛若白晝,劃破夜空的光甚至驅散了陰暗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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