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受傷,一則是人實在太多,雙拳難敵四手,二則是因為艾司不願下狠手,這些人是有犯罪,但艾司並未想過要將他們殺個乾淨。
艾司總希望能靠武力讓他們喪失戰鬥力,受傷但不致命,可惜艾司的格鬥經驗還不夠豐富,只求打傷而不重傷他人,艾司還無法很好地控制力道,經常是以為對手會倒下,結果對方硬扛著要麼還擊,要麼限制了艾司的行動,讓艾司平白添傷。
如果是陷阱,重兵應該佈防在樓下,畢竟奪路而逃肯定走大門,而地下室也在下面,艾司反其道朝上而行,果然阻礙要少許多。
單對單的話,艾司沒有任何壓力,以十步撂翻一人的速度上樓,從東口打到西口,再從西口陽臺翻出去,追擊的人趴在陽臺上一看,樓下有一人正快速離開,立刻大喊起來:「他跳下去了!他逃走了!快追!」
又有兩人從後面追上來趴在陽臺上看,接著飛快地跑回去,下樓追擊,畢竟這裡是五樓,再亡命的兇徒也不敢直接往下跳。
但艾司並未跳下去,他用鐵鏈掛住陽臺欄杆,雙手抓住鐵鏈,雙腳抵住牆面,身體平貼在陽臺底部,追擊的人走了之後,他的腿一鬆,一個擺盪,又翻身回到了陽臺。
艾司的大衣外套和帽子在打鬥中早已不知丟到何處,他裡面穿的夾克衫也沾染了不少血跡。艾司翻上陽臺,立刻雙手一抖,反穿夾克,一甩頭,小鬍子和中年男子飽經滄桑的面部皺紋都消失了,捋一把頭髮,髮型也發生了改變,偏分的頭套被取下,變成了細碎的寸頭。
重新走在走廊中的艾司,與方才的大叔判若兩人。
走廊上還橫七豎八躺著許多被艾司打暈的人,剛才一路打過來的途中,艾司留意到有身形相貌與自己接近的人,他很快找到那名男子,將他拖進了旁邊的房間之內。
一分鐘後,艾司從門內出來,此刻已經換上了那名男子的外套,而他的相貌,若不和那名男子並排站在一起讓大家分辨,艾司相信,就算熟悉那名男子的人,也不可能將自己識破。
艾司不急不緩地走在樓道中,行色動作與其餘人一致,公司裡的員工都慌慌張張地跑上跑下,有人在救同夥,有人吆喝著追擊,沒人留意到艾司。
一直下到一樓,才聽到有人喊了一聲:「阿力!」
從聲音傳來的方向判斷,那人是在叫自己,艾司側過半張臉,面露欣喜應了一聲:「啊。」
「太好了,我看到你被那人放倒,還以為你要躺多久呢。你小子命夠硬啊,捱了那一下,還跟沒事兒人一樣。」
「別提了,我現在頭疼著呢,經理叫我下去一下,我先過去了啊。」艾司儘量讓自己的嗓音含混不清。
「好,魏哥叫我上去抬傷員,待會兒見。」那人沒有懷疑,繼續往樓上去了。
林兵交代,人人樂的私牢在底層一處儲藏室裡,有道暗門,門後面還有一間監控室,通常情況下,監控室會有4人輪流監守,不過今天整棟樓亂作一團,給了艾司可乘之機。
綁架恩恩的人,現在看起來是陳孝康派的,那個所謂的貴人,是否是傀儡師呢?
大功一件,是指帶恩恩見洪勝天嗎?還是別的什麼呢?傀儡師從不做無用功,他的每一個舉動都包藏禍心,既然他希望自己追尋著線索最終找到恩恩,這裡面就一定有陷阱!
難道他是想借陳孝康的手來除掉自己?或是期望自己能除掉陳孝康?
這件事情是六道頭以下的人做的,經手的人越多,訊息洩露的可能性就越大,那麼徐家兩叔侄對恩恩又是什麼態度呢?
包頭名下的私設牢房,可以避開警方大搜查的風頭,但能否避開幫中徐家和洪家人的耳目呢?艾司很懷疑,但不親自確認又不行,目前的線索暫時只能查到這個地方,林雲的手機關機,現在處於失聯狀態,艾司很希望他在他自己的地盤加強防守,這樣恩恩在這裡的可能性就會大增。
但是現在,這個地方不僅沒有看到林雲,而且像早有準備,就等著自己自投羅網,那麼恩恩在這裡的可能性就很低,就算在,估計也已經被轉移了。
監控室裡沒人,估計斷電後都跑出去加入追擊自己的隊伍了,這一個街區的供電都被切斷了,是艾司提前計劃好的,殺手計劃,先準備退路。
那位穿得和自己有幾分像,在樓下拐角等著艾司的,是小川哥,艾司在路上碰到的,他和阿偉騎著摩托在路上閒逛。
艾司便請小川幫忙,就站在拐角的地方,如果看到自己從平臺那兒出來,就往遠處跑,阿偉在遠處用摩托接應。小川一聽是艾司有事要幫忙,二話沒說就跟著過來了。
現在小川和阿偉應該已經擺脫這家公司的人了吧?艾司穿過監控室,電力供應一時半會兒不會恢復,私獄的門鎖著,但這難不住艾司,他輕鬆地破壞了門鎖,推門而入。
這個地方在地下二層,隔音良好,兩重暗門,若沒人透露的話,估計很難查詢。
艾司來到地下監室,拿著從監控室取來的強力手電,在幾乎黑暗一片的私獄中照出一個直徑一米的光圈。
狹窄的走廊兩側都是一間間獨立監牢,厚重的鐵門一旦關上,兩個牢房之間互相喊話都極為困難,估計也是特意設計成這樣的。
每道門中間都有一個可以從外面開啟的視窗,既用來觀察,也用來送餐,艾司掀開第一個視窗往裡一照,裡面沒人,有一床一桌一椅,一個洗漱臺和一個馬桶,還算清潔,這私獄條件還行。
艾司一個一個找過去,沒有,沒有,幾乎都是空的,看來最近欠債的人不多,艾司走到一半,終於發現了第一個有人的牢房,一名二三十歲的男子。艾司愣了一下,這人他認識!
5
被關在裡面那人聽到動響,抬頭看了一眼,跟著就被強光照射,用手擋住了眼睛,這人被單獨關押在這裡,突然停電變黑也不慌張,頗為鎮定。
「王志良!」這是名警察,艾司在師父的要求下記住了海角市每一位在籍和不在籍警察的相貌與名字,艾司直接喊了出來。
王志良明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露出怯意賠笑:「外面是哪位大哥,我叫賀小山啊,你認錯人了吧?」
「臥底?」艾司時間很緊,沒工夫做太多婉轉試探,開啟門直接問。
王志良不知來者何人,但是對方將門開啟了,似乎也沒有其餘的人,在繼續偽裝還是將這人制服之間,他有些猶豫。
艾司需要取得王志良的信任,他以極快的語速道:「你是2008屆警校畢業生,後來在東灣派出所當治安民警,因為辦事效率高,2010年調到緝私部門,但只幹了一年就以學習為名外調了,你執行的是跨系統偽裝臥底任務嗎?如果我沒猜錯,那麼你的上級應該是陳文宇。」
「你……你是什麼人?」王志良驚呆了,自己的身份和上級那是絕對保密的,就算對方是黑幫在警局的細作,也不可能調查得這麼清楚吧?
「我是重案組司徒笑警司的朋友,現在這裡電力被切斷了,上面因為追捕一個人而亂作一團,你是要繼續在這裡偽裝臥底,還是要跟我出去?被關在這裡的話,是對方對你的身份產生了懷疑?還是你拿了什麼重要的東西?訊息已經傳出去了嗎?需要與警方直接取得聯絡嗎?」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王志良已經有些無法思考了,怎麼,就因為自己被關在這裡,對方就能看出這麼多問題?他遲疑著繼續試探了一句:「行動……已經,開始了嗎?」
行動?艾司沉吟道:「雷霆行動嗎?今天早些時候,已經開始了。他們馬上會下來,你需要立刻做出決定,走,還是留?」
王志良再無懷疑,直接道:「長官,151627,警員王志良向你報到,我有重要情報,他們只是懷疑我,但還不敢肯定……」
「出去之後跟你的上級說,我們走,我問你,今天有沒有一個女孩被送過來?」這才是艾司要問的重點。
「女孩?」
「嗯,你在裡面有沒有聽到人來人往的腳步聲,或者是異響?」
「沒有,據我這些天的觀察,這裡面應該只關押了我一個人,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是他們在人人樂公司地下私建的監獄,我還是要確認一遍,你可以摸著牆順著這個方向走,但是現在外面很多人,你需要估算一下你能對付幾個,如果你覺得不安全可以暫時跟在我後面。」
「好,好的。」王志良想了一下,還是決定跟在艾司身後,艾司走得很快,每個房間掀開觀察窗,電筒一掃,然後離開。
確實如王志良所說,這下面沒有關押別的人了,兩人正準備離開,走廊上方傳來聲音:「地下室的門怎麼被開啟了?下去看看!」
聽到聲音的一瞬,艾司立刻熄滅了手電,將王志良的手按在牆上:「摸著牆走,不管發生什麼,跟在我後面。」
「噢。」
聽腳步聲,下來的有四個人,王志良總覺得艾司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但他依然遵照指示,雙手摸著牆,一步一步向前挪。
下來的四人都經歷了剛才那場大混戰,他們運氣好,沒能靠近艾司,但遠遠看到了艾司的攻擊手段,所以走路格外小心,每個人都儘量往別人的身後靠。
第一個拿手電的人剛下到走廊裡,彷彿看到手電照到了一人,雙手貼牆,摸著向前走,還沒看清楚,「呼」的一聲,黑暗中不知飛來一個什麼東西,「啪」的一下,這人仰面便倒,手電光向後照去,照出三張驚恐的面容。
下一刻,手電光熄滅。「啪!啊!呃!」
手電光再次亮起,照到王志良身上,只聽艾司在前面招呼:「快點,過來。」
王志良在燈光指引下快步跑過去,又聽艾司道:「別動。」
只見艾司半蹲在地上,他身旁倒著四個人,此刻他正捏著一個人的下頜,翻來翻去地,是在看對方的長相嗎?
王志良還沒反應過來,艾司已經起身,不知從哪個口袋掏出一小盒像油膏一樣的東西,再次命令王志良:「別動。」接著就在王志良臉上塗抹起來。
艾司將手電銜在嘴裡,雙手動作非常快,擦,抹,揉,用指甲挑線,勾邊角,王志良感覺出來了:「這是在給我偽裝嗎?」
三十秒,艾司用手電靠近照了一下,點點頭:「好了,把他衣服換上,快點,我們出去。」
艾司照著手電,隨意地推開了監控室的門,屋裡還有一個人,王志良有些擔心地移開視線,打量著監室,他是被蒙著頭帶到私獄的,這還是第一次看清這裡。
那人看了艾司他們一眼,似乎反而更輕鬆了,問道:「下面沒事吧?怎麼就你們兩個上來?」
「沒事。」艾司自然地將手電放回原處,朝屋裡坐著那人走去,「那兩個傢伙慢吞吞的,懶得等他們。」
怎麼回事?是認識的嗎?王志良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艾司的手搭上屋裡坐著那人的頸部,似乎拇指摁了摁,也沒怎麼用力,那人就像睡著了一樣癱了下去。
這是怎麼做到的?王志良滿腹狐疑,忽然玻璃門上出現一張人臉,將他嚇了一跳,定睛再看時,有些明白過來:「這……這是我嗎?這是我的臉?就剛才那幾下?」
難以置信!王志良發現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再看艾司時,對這位重案組長官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別看了,我們先離開,待會兒沒人問你就不要說話,跟在我後面就好。」
直到離開人人樂投資有限公司,雙腳站在了大街上,王志良還有些恍惚,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了?一路上沒人阻攔,沒人詢問,兩人好像被施了隱身的魔法一般。
「好了,我就送你到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向你上級彙報工作去吧。」艾司掏出一個不知從誰身上拿來的手機,遞給王志良,為了這次雷霆行動,警方不知佈置了多久,估計撒了不少臥底吧。
「那長官你?」
「我還有別的事要處理,抓緊時間,不要錯過了這次大會戰。」
「是!」
送走王志良,艾司又用手機聯絡了小川哥,確認他們都已經安全脫離,這才心有不甘地離開了人人樂投資有限公司,他們的犯罪證據已經被王志良掌握了,會有警方來處理他們的,但是恩恩去了哪裡呢?
艾司看看時間,下午4點15分,倒計時還剩16小時52分,得抓緊時間。
「嘀嘀,嗚哇——嗚哇——」一輛120停在人人樂公司門口,幾名醫生護士跳下車來:「傷者在哪裡?」
八人槍傷,另外還有好幾名中了軍刺的,傷勢較重,一看這麼多人,醫生連忙招呼:「別急別急,一輛救護車只能上一架擔架床,後面還有車來,先把傷勢最重的抬過來……」
艾司暗中觀察,發現槍傷者並沒有被送去醫院,去醫院的是刀傷和刺傷者,是了,槍傷會引來警察,他們應該有自己的醫療渠道。
那名經理叫王粦音,是林雲的情婦,人稱豹姐,是人人樂顧客交流與友善溝通服務部經理,據說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林雲沒回公司,不僅林雲沒回來,就連黑狗、大b、小東也都沒回來,能知道他們下落的,估計也就只有豹姐了。
艾司在人人樂公司內部走了一圈,大致情況已經摸清。
艾司壓抑著內心的急迫,像個耐心的獵人,他在等,豹姐受了槍傷,不可能拖延著不去醫治。
120離開十餘分鐘後,王粦音在兩名手下的攙扶下上了一輛越野車,奔西方而去。
車開了不到二十分鐘,前方有警察設卡攔查,越野車又掉頭向南準備繞行。
當車行至二三環間偏僻處時,後方一輛摩托突然加速超車,開到車前時,摩托車騎手扔出一個裝滿水的塑膠袋,啪的一聲在車前擋風玻璃上炸開。
不知是什麼水,破開後產生了許多泡沫遮擋視線,越野車司機趕緊開了雨刮,結果不刮還好,一刮之後,整個前擋風玻璃全被泡沫擋住,司機無奈只得靠邊停車。
司機和王粦音的兩名手下下車,然後就再沒回來,一個頭發和鬍子都亂蓬蓬的陰鷙男子上了駕駛座,重新發動汽車,那前擋風玻璃上的泡沫過了一會兒自行消散了。
王粦音受了槍傷,自忖沒能力反抗那名開車的惡人,咬牙道:「你是誰?」
「豹姐好健忘啊,剛見過面就不記得了嗎?」絡腮鬍取下墨鏡,微微一笑,加速,駛離。
6
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洪勝天和他的三位結義兄弟陳勝海、徐勝地、雷天豹四人,初生牛犢不怕虎,在一眾爺叔的暗中支援下,扳倒了把持幫會四十年之久、年事已高且喜怒無常的大檔頭——有暴猿之稱的洪勇康,他也是洪勝天的舅公。
接著洪勝天乘勝追擊,屢次以小搏大,清洗了幫中對自己不滿的一眾大佬,成功接替了大檔頭的位置,而後力排眾議,將金鷹堂遷往香港,打通了東南亞的毒品與走私航道,一時風頭無兩。
十年後,洪勝天當選亞聯總龍頭,他的結義兄弟陳勝海接替大檔頭,徐勝地為金鷹堂堂主,雷天豹遠赴澳洲,打通印度洋航線,開闢鬣蜥堂,至此開啟了長達四十年的亞聯洪氏王朝。
四人中的徐勝地和雷天豹先後在幫派鬥爭中死亡,陳勝海重傷後卸下了大檔頭的位置,轉而由他侄兒陳孝康擔任,徐勝地的親孫徐元朗接替了金鷹堂堂主之位,他的侄兒徐振業自領一干人馬,前往天涯市開闢出龍象堂堂口;雷天豹的兒子雷輝、孫子雷揚則在澳洲站穩腳跟,主要對抗東南亞和美國的其餘黑幫,三分天下有其一。
而當年洪勇康的殘留勢力一直盤踞在臺灣赤蛇堂,由於失去了幫會支援,被臺灣其餘黑幫打壓得厲害,其孫洪泉在經歷了漫長的權力內鬥之後,決定向亞聯總部投誠。
洪勝天非常高興地讓洪泉繼續留任赤蛇堂堂主,並認下其子洪澤屾作為義子,對外以叔侄相稱。
洪澤屾留美歸來便一直在洪勝天身邊歷練,前年其父病逝,幫中會選他接任了赤蛇堂堂主一職。
現在洪勝天生命垂危,那麼按實力劃分,最有可能繼承亞聯總龍頭之位的也就是這五人,陳孝康,雷輝,徐振業,徐元朗,洪澤屾。
雷輝遠在澳洲,有點類似於列土封疆,他對總龍頭這個位置明顯不是太感興趣,而其餘四人,陳孝康掌握著幫中的最強武力。徐振業和徐元朗兩人借大陸經濟發展三十年的勢頭,已經成為亞聯裡數一數二的兩個大堂口,而且兩人還是親叔侄關係,若兩人聯手,倒是壓過陳孝康一頭,只是這二人各有打算,想聯手並不是那麼容易。
洪澤屾在四人裡面聲望最低,但赤蛇堂可是劇毒之蛇,實力同樣不容小覷,而且洪澤屾的導師麥德龍,儼然已是亞聯的智腦,在很多場合都有發言權,若他公開宣告支援洪澤屾,有許多爺叔也會投他一票。
如今的亞聯高層內鬥,主要涉及的應該就是這四個人,四股勢力,這四股勢力又各有側重,陳孝康可以看作保守派,他是四人中對洪勝天最為忠心的,否則洪勝天也不可能將個人安保交給陳孝康來負責。
徐振業和徐元朗都要算自立派,徐振業和雷輝不一樣,他還不是子承父業,完全是自己帶來一票人獨立打拼出來的,而且金鷹堂和龍象堂相隔如此之近,在洪勝天和一眾爺叔開始打算定居大陸之後,見識到了什麼叫權勢遮天,徐振業是老驥伏櫪,難免有想法。
徐元朗呢,據說此人本事平平,若不是他爺爺對亞聯有過大功,是洪勝天的結義兄弟,金鷹堂堂主早就換人了,他唯一的本事就是那張嘴,說一些好聽的,逗洪勝天一樂的話那是張嘴就來。
但是近半年來,徐元朗一改往日唯唯諾諾、蕭規曹隨的辦事模式,銳意進取,主動開拓市場,發展新業務,估計他也知道,若是他不爭取這個總龍頭而讓別人當了,那麼他很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洪澤屾的身份地位則很特殊,嚴格來算,他應該算反對派,畢竟他的祖爺爺是被洪勝天他們幾人一手搞掉的,如果洪勇康不是被強行趕下臺,現在亞聯的總龍頭和高層分佈還很難說呢。
但是呢,他父親算是投降了吧,他本人又是洪勝天的義子,平日看起來還很得洪勝天器重,外界分析,洪澤屾的立場,估計很大可能取決於他的導師麥德龍!
說起這個麥德龍,坊間可以舉出幾百種傳說,尤其他那一雙眼眸,更是被傳得神乎其神。但其中比較靠譜的是,他確實是洪澤屾在美留學期間的導師,也不知這人究竟有怎樣的抱負,放著好好的大學教授不當,跑到黑社會里當了一個狗頭軍師。
有傳說,洪勝天得麥德龍,如魚得水,洪勝天得陳孝康,如虎添翼!
從這個傳說來分析,麥德龍的重要性竟然還要高過陳孝康,老虎本來就很厲害了,多一雙翅膀不過讓他更厲害一點,但是魚離了水,那可就活不了了。
事實上,在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亞聯的發展曾陷入了全面停滯期,走私、毒品、賣淫、賭場等等市場份額,不僅沒有擴大,反而有逐漸縮小的趨勢。
這其中,尤其以中國大陸為甚,前期大陸開放,地方政府大力發展經濟,給予這些海外商人足夠多的優惠措施,亞聯渾水摸魚,可以說一日一新,有政府的幫助和商人身份的掩護,他們攻城略地,獲取了極大的好處。
到了2000年之後,發展的紅利便逐漸消退,最關鍵的是,警方已經盯上披著外資商貿這層皮的洪氏集團公司,其實下面藏著的是亞聯這隻狼!
打黑除惡工作隨即展開,亞聯許多專案都成為公安重點盯防監控的專案,他們再也不能明目張膽地開賭場、開夜場、賣毒品、走私人口及各種非法禁運品。
此消彼長,亞聯的金鷹和龍象兩堂發展受到極大阻撓,這種狀況持續了七八年,直到洪澤屾從美國回來,亞聯才多了許多應對的手段。
走私販毒,人貨分離;賣淫賭場,全球聯網;借貸公司正規化,籤陰陽合同,同時保留黑道的收款方式;除此之外,大力開展電信詐騙和人頭傳銷等新型犯罪,來錢快,利潤高,而且風險小,通常境外設基站,大陸警方不好抓,抓住了也判得輕,比起販毒動輒槍斃來說,這簡直就是一本萬利的好生意。
新型犯罪給亞聯增加了不少利潤,而這些,據說都是麥德龍暗中籌劃的。
明面上,金鷹與龍象兩家公司也做足了工作,建學校,修醫院,支援扶助特困戶,大力推廣公益和慈善,洪勝天搖身一變,從黑幫老大變成了慈善企業家。
這些年洪勝天自由出入境內外,頂著各種光環,麥德龍可謂居功至偉。
但是這次亞聯內部權力之爭,麥德龍這位導師似乎並沒怎麼指點自己的學生洪澤屾,臺灣的赤蛇堂一直按兵不動,有點坐山觀虎鬥的意思。爭奪最激烈的是徐家內鬥,徐元朗和徐振業兩叔侄都在拼命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搶貨源,搶線路,搶地盤,搶生意,這一家人幾乎殺紅了眼。
這些資訊,都是艾司從王粦音嘴裡探聽到的。林雲其實是林貴新的私生子,林貴新的層級已經足夠高,資歷也足夠老,知道許多亞聯高層的事情。
通過這些情報,艾司再次確認自己的懷疑,劉彩婷的案子,十有八九就是徐振業和徐元朗交鋒的結果,如果魯超是徐元朗派遣到徐威身邊的臥底,那麼,他在提供了那個讓劉彩婷和連雲相互殘殺的陰謀之後,再一手主導將這個陰謀暴露給警方,就能有效打擊徐振業的勢力。
但就目前警方調查到的情況,還沒有證據表明是徐元朗這方動的手。
在這四股力量中,傀儡師究竟選擇的哪一股勢力?他的目的又在哪裡?艾司目前只能肯定一點,傀儡師沒有選擇陳孝康這一方。
因為綁架恩恩的事情已經可以肯定,是陳孝康這一系的人馬做的,恩恩被送去與洪勝天見面的可能性已高達九成,雖說傀儡師半途用計調離了艾司和部分警力,看似立了一功,但傀儡師是知道艾司和恩恩的關係的。
綁架恩恩,將激怒一名殺手,這明顯就是傀儡師借刀殺人了,而艾司還不得不追查下去,他不能用恩恩的生命安危去賭。
傀儡師和他的殺手組織如此熱衷於這件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艾司想給這位沒有見過面的對手來一次禮尚往來。
目前最有傀儡師嫌疑的人,無疑是麥德龍,他幾乎符合艾司分析出的傀儡師的全部特徵,而且四股勢力中變化最大的是徐元朗。按早先警方的調查,他能力並不出眾,卻在這半年和徐振業爭奪地盤的過程中屢屢得手,逼得徐振業不得不想辦法,最終縱容默許了劉彩婷案的發生,讓劉彩婷和連雲死在海角市,由於兩人的特殊身份,警方必定全力追查。而付巖等人背後藏著的爺叔,本該是徐元朗這一支的勢力,沒想到最後卻引火燒身,連安身立命的龍象堂都被警方一鍋端了。
從徐元朗這半年行事風格的轉變,可以看出一些不太明顯的傀儡師的痕跡,所以艾司決定從徐元朗身上下手。艾司撥通了從王粦音那裡套問來的一個號碼。
通過不斷套話和模擬不同人的聲音,輾轉二十幾個電話之後,艾司達到了他的目的,他在前期調查亞聯時做的那些準備工作,現在派上了用場。
這一通操作又花去了十幾分鍾,但艾司覺得是有必要的,傀儡師對恩恩屢下殺手,來而不往非禮也!
完成了備用計劃之後,艾司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尋找恩恩的下落上。
目前所知恩恩最後消失的地方是清源小區,範統在那裡和其餘人分開,由林兵帶著恩恩轉移,據林兵交代,是在昌平路旁的一條小巷進行交接的,沒有監控。
而王粦音也說,林雲之所以沒有將恩恩帶回人人樂地下私獄,倒不是覺得那裡不保險,而是似乎根本就沒打算將恩恩監禁在那裡等待風聲過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有幾種可能,有可能說明洪勝天的身體比自己想象得還要糟糕;也有可能對方有辦法避開警方的設卡搜捕,將恩恩轉移到更為安全的地方。
地下私獄,或許黑幫內部有人知道,但存在了這麼長時間警方都未能查到,說明它的隱蔽性還是夠強的;如果這個地方還不安全,海角市其餘地方也都肯定會被人知道,也都不夠安全,那麼,更為安全的地方,就只有離開海角市了!
如果是要將恩恩帶走,會用什麼方式呢?
王粦音交代時,說在綁架計劃開始之前,曾有幾次無意間聽林雲提到「船」,但她並不確定綁架和船是否有關。
7
如果綁匪一開始就計劃好了要將恩恩偷運出國,對亞聯而言,無論陸路還是水路,他們都有避開通關口岸的偷渡密道;但如果要將洪勝天這樣一位病重老者也送出國的話,那麼一條噸位足夠、舒適平穩的大船無疑是更好的選擇。
亞聯的前身本就有海盜成分,亞聯的主要堂口也大多在東南亞各島國,他們在各國擁有的港口碼頭也是不計其數,海路走私是他們一貫的運輸渠道,如果自己是亞聯首領,那麼如果要選擇一條安穩的偷渡出境通道,也會選擇海路。
恩恩很可能被他們弄到某條船上去了。
還有一條線索,來自於最後那名綁匪,那人叫劉義,道上人稱星仔,是羅志強的得力下屬。
星仔身高175釐米左右,長著一張小白臉,很像韓國影星,他專門負責在街上發掘勾搭涉世未深又頗有幾分姿色的女學生,以星探的名義騙取對方信任,並和對方建立男女朋友關係,最終強迫她們賣淫。
在黑道這一行當裡,他們有個專職的名稱,叫釣客,釣魚的釣!
實際上,大多數被騙的女孩不會被安排在本地賣淫,而是被脅迫帶至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去東南亞或是一些別的國家。
所以,神頭羅志強與蛇頭沈毅之間,有完整的偷渡鏈條,那些被強迫賣淫的婦女就在東南亞各個國家之間輾轉,命運悲慘。
綁匪裡面有星仔的存在,他們很有可能走人蛇組織偷渡的海路。
艾司通過從王粦音那裡探聽到的號碼最終與徐元朗取得聯絡,一方面是確保自己的備用後手已經埋好,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獲取徐元朗及其一干手下的聲音資料。
所以接下來,艾司在車上頻繁地利用話術套問著徐元朗的部下,從一個號碼探聽到另一個號碼,無數細碎的資訊在艾司的腦海裡篩選,拼接,整合。
最終,艾司抽絲剝繭的分析結果是,林雲他們一行人,很可能是到了不夜天,至少,星仔出現在不夜天,就在不久前!
不夜天歌舞城在九江路酒吧一條街上,是金鷹堂下羅志強的產業,徐元朗在當上堂主之前,也是直接負責色情產業這一塊的。
而星仔的手機還保持著關機狀態,也就是說,他仍然保持著不與外界聯絡,不夜天或許是個中轉站,他還在執行任務中。
艾司還打探出一些隱晦訊息,今晚可能會有重要人物和一船貨離港出境,而從不夜天帶離的貨,指的都是——女人!
華燈初上,酒吧、舞廳開始迎來絡繹不絕的賓客,九江路如麗人初醒,慵懶而美不勝收,寒風勁雨也架不住她的熱情似火。
一名160釐米左右,看起來還很青澀、有些懵懂的清純女孩站在紅磨坊大風車的位置,好奇地張望著,似乎在等人。
不多時,一名瘦高個年輕男子來到此處,先拿出手機比對了一番,再快步走上前去詢問:「你好,請問,你是許宛瑤嗎?」
「啊,我是,你是?」女孩的聲音宛如空谷百靈,只聽聲音都讓人感到一種醉心的甜美。
「啊,你好,我叫鄧偉,劉義應該和你說起過我。」叫鄧偉的男子笑著自我介紹。
「啊,是偉哥!」許宛瑤得見認識的人很高興,紅唇中露出一行貝齒,眼彎彎的彷彿有勾人魂魄的媚意。
靠!真他媽勾人,好想在這裡就把她辦了!鄧偉有些心猿意馬,不過表面依然有些哭笑不得地打趣道:「不用這樣叫我吧,叫我阿偉就好了。」
「叫偉哥有什麼不對嗎?」許宛瑤有些困惑,旋即又道,「那叫你鄧大哥好了,鄧大哥,義哥怎麼沒來?說好了在這裡見面的。」
「星仔啊,他有點事一時走不開,特意讓我來這裡接你,他待會兒過來。」鄧偉滿臉親切友好,心裡卻在想,「媽的,這些好貨都讓星仔先享用了,分成又能拿一大頭,我是不是也去韓國整個容,回來當釣客,又可以自己先爽,又有業績提成……」
「你們叫他星仔嗎?」許宛瑤似乎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充滿好奇,「為什麼這樣叫呢?」
「哈,因為我們覺得他長得像明星啊。」鄧偉笑道,「跟我來吧,走這邊,今晚大家在這裡聚會。」
蠢!因為他是星探啊,想當明星,先要學會潛規則,這星仔運氣怎麼這麼好,傻不啦唧又長得水靈的女孩兒都讓他給碰上了!
許宛瑤跟著鄧偉走進了不夜天,此時酒吧正中的舞場還沒開放,昏暗的酒吧內搖曳著猩紅的光。
鄧偉帶著許宛瑤走進一間包廂,裡面已經坐了幾名年輕人,一男三女,男子年輕健壯,三名女子的年紀和身形都和許宛瑤極為相似。
鄧偉道:「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阿玲,這是柔柔,這是小麗,這是阿東,這位是宛瑤,星仔的朋友。」
看到差不多同齡的年輕人,宛瑤的心態明顯放鬆下來,向大家打招呼問好,鄧偉又問:「你要喝點什麼,我去幫你拿。」體貼猶如鄰家大哥哥。
「我喝橙汁,謝謝。」
鄧偉回來時,幾名年輕人已經有說有笑熟悉起來,過了幾分鐘,許宛瑤又問了一遍:「義哥還沒訊息嗎?我還聯絡不上他。」
「是啊,我們暫時也聯絡不上,估計還在開會吧,不著急,你們先玩著,我已經叫人去通知他了,再過一會兒你就能見到他了。」鄧偉溫和地笑著,看著許宛瑤將那杯橙汁已經喝了大半,他的笑意愈發親和。
過了大約十分鐘,許宛瑤有些頭暈,不知不覺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這時候鄧偉才一改笑意,招呼了兩名酒吧侍者:「抬走,今晚裝船。」
另外那三女一男對此毫無反應,已經見慣不怪了,那名叫阿東的男子笑著在許宛瑤腿上摸了一把,叫道:「哇,好滑,阿偉,這是要送到馬來西亞去嗎?其實我們可以自己先……」他笑著對鄧偉挑挑眉毛。
旁邊的柔柔不依:「死人,你就見不得腥味兒,老孃還喂不飽你?」
阿東抓過柔柔一陣胡亂揉捏,將她平放在自己腿上,調戲道:「小騷貨,男人嘛,偶爾玩玩新鮮很正常啊,你吃什麼飛醋。」
阿玲和小麗也跟著起鬨:「就是嘛,柔柔姐,你不能一個人就把東哥榨乾了呀,也得給姐妹們分潤分潤。」
「兩個小浪蹄子,早就在打我們阿東的主意了吧?人家說女人三十才如狼似虎,我看你們兩個,二十就已經飢渴難耐了啊!」
包廂裡一時浪笑聲不斷,鄧偉也是食指大動,但他強壓住心中的旖旎,剋制道:「不要亂來,老闆交代過,這是上等好貨,得原裝運輸。」
「我靠!」阿東有些震驚,「這什麼年頭了,居然還有這種貨色,星仔運氣也太好了點吧?」
上等好貨,意味著未經人事的處子,在馬來西亞富人區的地下賣場,初夜權可以拍到一個天價,那些富人看中的倒不是一層薄薄的膜,而那種未經人事的驚恐、掙扎、哀求,這才是激發人類原始獸慾的最佳激素。
「別扯了,幹活。」鄧偉下令,三名女孩中的小麗穿上了許宛瑤脫下的外套,和鄧偉一起走了出去。
許宛瑤就像一件真正的貨物般,被裝入一口箱子,隨後在推車的運輸下,被帶離了不夜天。
當箱蓋合上的那一刻,黑暗中的許宛瑤睜開了眼睛,那雙瞳在黑暗中如夜貓般,閃爍著熠熠星光。
沒錯,這名叫許宛瑤的清純女孩是艾司假扮的,他用縮骨術降低了自己的身高,加上胸墊和臀墊,戴上假髮,用面術將自己裝扮得與真正的許宛瑤有七八分像。
不夜天歌舞城,數小時前的監控非常巧地壞掉了,所以艾司並不能通過監控直接查到恩恩有沒有被帶到這裡來,但有些時候,看不到本身,就非常可疑。
通過其餘蛛絲馬跡,艾司發現,星仔今天原本約了這名叫許宛瑤的女孩來九江路見朋友和唱歌,艾司頂替了她的身份。
當艾司在橙汁裡喝到三唑侖特有的酸澀感時,便適時地昏睡過去,他在看到那三名女孩的同時便已經想到了對方通常是怎麼做的,三名與受騙女孩體形相近的女孩,其中一人會穿著受害者的外套離開,隨便找一處沒有監控的地方,就完成了自然消失的過程,最終失蹤也查不到歌舞城這裡來。
而現在這個箱子,明顯裝到了某個運具上,從身體的感知看,是船!在這不夜天歌舞城或是旁邊某個隱秘的地方,有地下通道直接連線河道,九江是條人工小渠,但它最終也是流進海里的。
那些受害者,或許大多都是如此,被迷暈後偽裝成漁船上的貨物,然後被運送到船上,再秘密偷運至國外。
恩恩也是這樣被送出去了嗎?被送到哪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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