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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十五分,距離恩恩被綁架已過去四小時零八分……
細雨如針,時斷時續,頭頂陰雲漸亮,遠處烏雲層疊,似無數妖魔鬼怪,隨風張牙舞爪。
離開警局後,艾司便拿出自己的手機檢查訊號,一無所獲,所有可追蹤訊號都斷掉了。
艾司寄給恩恩的禮物裡,有許多是跟蹤定位、確定脈搏心率的小物件,這也是艾司有底氣暫時去救大貨車的原因,只是傀儡師的連環套將艾司困在了車上,最終痛失救回恩恩的最佳時機。
雖說艾司在和司徒笑的交流中提到,綁架恩恩的人不是那群殺手,而是黑幫中的某一系,恩恩可能暫時沒有什麼人身危險;但艾司自己清楚,事實恐怕並非如此!
因為在和傀儡師隔空交手的過程中,傀儡師拿捏著艾司最大的一個破綻,卻遲遲沒有使用——那就是艾司的身份。
傀儡師只需要將艾司便是警方追逃的126嫌犯這個身份抖摟出來,哪怕警方當時已經確認708案真兇是趙玉昆,但對126嫌犯也會一查到底!
如果傀儡師想阻止艾司繼續追查恩恩的下落,只需要將艾司的身份在電話裡向黃智軒,或是別的參與阻止炸彈的警察一說,艾司就會陷入極大的麻煩之中。
但他沒有這樣做,絕不可能是傀儡師沒有想到這一點,那麼只剩一種可能,傀儡師故意隱瞞。
傀儡師阻止了自己參與對恩恩的營救,讓那些黑幫分子順利躲過了警方的圍堵帶走了恩恩,但在這之後,他又希望自己親自參與對恩恩的搜尋和營救,他想做的,是要控制營救恩恩的時機!
傀儡師早就算好了,在若干可能造成大量群眾傷亡的炸彈面前,警方不得不放緩對恩恩一個人的搜查營救工作,那麼恩恩就只能靠艾司去營救。
以艾司和恩恩的關係,憑艾司的本事,傀儡師自然算定艾司能通過線索查到恩恩最終的下落,為什麼不讓警方救下恩恩,卻又給艾司留下了機會?
這就說明,那些黑幫分子,一定不會像艾司想的那般,讓恩恩以繼承人的身份去見黑幫老大,他們綁走恩恩的目的和艾司營救恩恩之間無法妥協,他們會傷害恩恩,做出艾司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來!
傀儡師這樣橫插一腳,便是想讓艾司直接對上黑幫,他或許更希望雙方因為恩恩而拼個你死我活,這就是傀儡師沒有明說的真正用意!
一想到這一點,艾司就不禁憂心忡忡,他不知道那些涉黑分子究竟要將恩恩怎樣,但卻從傀儡師的佈局安排中感到了懼意!
這就是傀儡師,哪怕你看穿了他的用計,也不得不跟著他留下的線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宛若傀儡。
陷入傀儡師佈下的網中,艾司也無力掙脫這張網,他只能期望自己前些日子調查亞聯時,留下的那些應對能阻止這個惡魔。而眼下,找出有關恩恩下落的線索才是艾司最緊要的事情!
綁架失蹤後,最佳尋找調查時機為24小時,拖得越長,人質安全越無保障,許多線索也會泯滅於時間之中。
恩恩遇險警報響起時,艾司便在手機中設定了24小時倒計時,現在距離恩恩被綁,已經過了4小時8分鐘,找到恩恩的最佳營救時間,還剩19小時52分。
根據司徒大哥他們傳回的訊息,在西邊攔住了那輛商務車,但恩恩不在車上。
商務車屬於一家基金公司,登記在一名基金經理名下,由於平時屬於公用,等到綁架發生之後他們才發現車輛被盜而報警,初步調查那名基金經理和司機應該和這起綁架案沒有關係。
商務車被攔截時,車上只有一名司機,但他只承認自己盜車,其餘一概不認,面對監控他裝聾作啞,視而不見。
而艾司自己掌握的資訊卻是,當他趕到農貿市場,追蹤那輛商務車時,恩恩是在車上的,也就是說,恩恩被人調包,是在十字路口和自己分開之後,到被警車截停之前這段時間。
調出地圖,從商務車的行進路線圖上看,有五個地方不在監控範圍之內,艾司在地圖上做好標記,這五處調包地點是關鍵。
艾司順著路徑一一查詢那五個地點。
第一、第二個地點被排除。
不過那時候恩恩還在車上,因為在第一和第二個地點之間,艾司發現了恩恩的髮卡碎片,這是除了手機外,最容易被發現的定位裝置。
艾司調出監控,監控中有綁匪模糊的面部特徵,雖然蒙面,但繃得較緊,這就突出了他的面部骨骼特徵,人的面相可以偽裝,像艾司這樣,甚至能在自己臉上同時覆蓋上好幾張不同的面孔,但人的骨骼較為固定,通過面部骨骼與平均肌肉對比,能勾勒出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七十的肖像圖,這就是肖畫素描中的畫骨!
隔著面巾,復原肖像,多圖對比,只要劫匪露出雙眼,艾司就能做到儘量高程度的還原。
商務車被截停時,車上只有一名司機,一臉無所謂,一問三不知,艾司將第一幅肖像圖畫出來比對,不對,不是被截停時商務車上的人,他們應該在轉移恩恩的同時跟著離開了。
艾司叫了輛車,沿著綁匪的路徑慢慢向前開,他觀察著沿路的一切資訊。
在第二個隱蔽點到第三個隱蔽點之間,艾司找到了恩恩的鞋,對方肯定有探測定位跟蹤裝置的儀器,這些外設跟蹤很容易被發現。
那時候,艾司還在卡車上拆炸彈,他們應該還沒有下車換人。
艾司又勾勒出第二名綁匪的肖像,依然不是被抓的嫌疑人。
這些肖像,艾司都直接利用警方的人像比對系統,重點比對警方掌握的關於亞聯幫派成員的相貌特徵。
第三個可能調換的地點也沒有,繼續朝第四個地點前進。
從監控上看,從第三個隱蔽點到第四個隱蔽點之間,劫匪的車開得很快,這時候已經有不少警車對他們展開圍追堵截,這也是傀儡師告訴艾司,他還有最後一次機會的時候。
這種程度的追逐,他們應該沒機會找到監控的盲點下車換人吧?從監控看,商務車一直在加速,試圖擺脫警車的追捕,然後從一個路口拐進了一條小路。
調出小路監控,監控中出現了商務車的身影,畫面能銜接上,等等,小路里商務車的速度不對啊?
商務車拐進小路時,時速起碼超過100,就算轉彎有所減速,它也能很快加速到80以上,可這輛車,從監控畫面分析,車速不超過50,為什麼要在這裡減速?
再看駕駛員,還是蒙著面巾,穿著一樣的衣服,但是,面部骨骼輪廓不對!換人了!就在這裡!
艾司重新調看監控,發現原來這裡還有一截非常隱蔽的監控盲區,從拐彎之後,到下一個監控路口之間,中間有約五米的距離不在監控覆蓋範圍之內。
「師父,麻煩在這裡停一下。」艾司在小路轉角下車,看著手機上調出的監控時間,拐進小巷是11點38分45秒,抵達下一個監控是11點39分07秒,車速由100碼降至50碼。
簡單計算一下時速比,就知道不對,衝到第二個監控畫面裡的商務車,不是前面那輛,他們沒有下車換人,而是連車一起換掉了!這是一輛一模一樣的套牌車,估計早就停在路邊,看到綁匪的商務車衝過來,才從路邊起步,像接力棒一樣完成交接!
那麼,綁架恩恩的商務車去哪裡了呢?這裡要麼停著一輛大車,要麼使用了車衣……
艾司加速監控畫面,果然,在商務車抵達前十分鐘左右,一輛巨大的廂式貨車開過監控,停到了盲區位置,在套牌車和警車離開之後,又過了十餘分鐘,這輛廂式貨車才晃晃悠悠地離開。
對手利用了警方兩個心理盲區,一個就是相距不到百米距離的緊追不捨,對方根本沒有時間來停車帶走恩恩,沒想到對方根本沒有停車,而是換車;第二個就是一個看似與本案無關的銀行員工報案丟車,那麼對方在綁架前肯定是臨時起意偷了一輛車,卻沒想到,對方肯定一直早就有這輛車的套牌車,這次也不是臨時起意偷車綁架,而是刻意選擇了這輛被套牌的車來偷。
那位銀行員工或許真不知情,所以這樣才能騙過警方!
艾司立刻開始追蹤這輛廂式貨車,在五個路口後另一個農貿市場,已經換了牌照的商務車再次與廂式貨車分離,最終開進了一個小區!
警方在各個路口設卡,所有出城車輛都接受排查,但對方竟然將車開進了城中小區!所以警方一無所獲!
這時,艾司所繪素描的第一張比對圖出來了,男子範統,綽號眼鏡蛇,金鷹堂下紅道千頭莫建雄的手下,一名毒蟲。
2
下午1點55分,倒計時還剩19小時12分。
世紀新城小區,範統的手機曾有5個小時靜默失聯,開機後艾司以道上兄弟的口吻打了個電話過去,五分鐘後,艾司就已經出現在了範統最後出現的地方。
下午兩點整,a區13棟2單元,9樓907號房。
艾司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助聽器,緊貼在907號房的門上對房間內進行拾音監聽。
聽了不到1分鐘,艾司就從房內人的對話中聽到了足夠多的資訊,便開始叫門:「k哥,開門啊,我是小a,快點出來拿外賣,我兩手不空。」
屋內4名男性,k哥是房主,小a剛才下樓去買外賣,屋裡的人在抱怨怎麼還不回來,4人聲音亢奮,語氣激昂,有搖滾樂伴奏,他們在吸毒!
範統似乎在用這種方式釋放壓力,毒蟲不管做了什麼事,似乎都想這樣嗨一下。
「你小子他媽的還知道死回來啊,我們肚子都餓扁了……」略帶慵懶的聲音,門開一條縫。
艾司一腳就將開門的人踹翻在地,走進房間,關上門。
屋內有兩人拿著奇怪的玻璃器皿,像抽水煙一樣吞吐著煙霧,他們在溜冰,一種吸食冰毒的方式。
除了被踹翻的人,另外還有一人看上去神志較為清醒,體格健壯,一看陌生人進屋且來者不善,抄起手邊的玻璃菸灰缸就朝艾司砸過來。
2點零1分35秒,屋內躺著三名昏迷不醒的男性,最後一人被艾司抓在手中,艾司的手中指屈伸,第二指節抵著這人的脊椎,也沒見艾司怎麼發力,那人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相信我,我有一千種方法,能讓你感受你無法想象的痛苦,甚至死亡,但是警方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傷口。」艾司發出威脅。
「老大,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說啊,我知道我都會告訴你呀!」範統剛剛吸過冰毒似乎都無法抵擋這種痛楚,眼淚鼻涕一起流出。
「今天早上,哪些人參與了綁架那名小女孩,把她帶到哪兒去了?什麼目的?」
剛才還表示知不無言的範統頓時不說話了,艾司只給了他三秒思考時間,第四秒,已經抓住他的食指,手腕發力,「喀」的一聲,伴隨範統「啊——」的一聲慘叫,他的食指已經呈一種奇怪的扭曲姿態。
「你很勇敢,我很欣賞。」等範統最大的痛感稍有緩解,艾司手腕再次發力,「喀」的一聲,範統的食指被擰回了原位。
「啊!啊——」
第二波痛感過去,範統驚恐地發現,艾司的手掌,又握住了他的中指!
「我說,我說我說……我說,是兵哥,兵哥叫我們去的,有我、星仔、黑狗和大b,小東開車,就,就我們五個,說西河那邊有人接應,讓我們將那女的綁到清源小區,兵哥親自帶人接走了,其餘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範統說得極快,唯恐說慢了,再被拗一根手指。
「兵哥在哪裡?帶我去找他。」林兵,是莫建雄的一員干將。
範統又猶豫了。
「你不知道?」艾司問。
範統不語,零點五秒,「喀」!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艾司看看房間,從佈置看,這裡不只是一個毒窩,只怕還是一處隱蔽的毒品發散點,艾司將地上的一名昏迷的男子踢醒,掏出那名男子的手機,按下了110,告訴那名男子:「報警,舉報這裡有人吸毒,房間的天然氣管被我劃開了,你們現在無法移動,10分鐘內警察趕不到這裡,你們會死,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艾司將撥通110的手機放在那名男子側面,帶著範統離開。
那名男子掙扎著扭過臉來,對著手機發出顫音:「喂……110嗎?我,我舉報……」
剛出門口,就看到一人拎著兩袋外賣走出電梯,那人看到範統出門,討好道:「範哥,不多待一會兒?」
範統像沒看到那人似的捂著手往前走,艾司跟在範統身後,從那人旁邊經過,突然出手,蓋住那人額頭往後一推,那人的後腦立刻與牆體親密接觸,「碰」的一聲,那人倒下。
2點23分,望江花園小區b棟六單元1505號房,範統按下門鈴。
「誰?」門禁裡傳來聲音。
「陳哥,我是小范啊,兵哥回來了沒?」
咔嚓,門開了,範統掛著哭笑不得的表情進了房間,艾司突兀地從範統身後現身。
看起來這就是一棟普通民宅,有四個面相兇惡的男性居住在裡面,都是久經考驗的幫派成員,看到艾司出現,一人去按警報,其餘三人各自抄起武器朝艾司撲來,範統閉上眼睛不敢去看。
2點24分,艾司對範統道:「暗門在哪裡?」
範統看都沒看躺在地上的四人,顫聲道:「這邊。」
艾司示意範統去開門,他則開啟了一個箱子,箱子裡的儀器自動豎立起來,又緩緩展開幾片扇葉般的金屬片,在艾司的操作下開始徐徐轉動,從這一刻起,以這臺儀器為半徑,五百米範圍之內的通訊盡數被幹擾中斷,打不進來也撥不出去。
範統挪開冰箱,露出一道外表看不出端倪的隱形門,推開門,彷彿進入了另一個空間,這裡煙霧繚繞,人聲鼎沸,色子牌九、百家樂、老虎機,應有盡有,還有一個提供飲料和食物的餐吧。
這是一個莫建雄麾下非常重要的居民區賭場,林兵在負責打理,他們的做法很有創意,用幾十個人的不同身份直接將一棟樓的14、15、16三層全部買斷,將中間那一層的所有單元隔斷打通,十二間套房連成一片,形成一個隱藏在居民區內超過兩千平方米的龐大賭場,同一樓層的其餘防盜門都只是偽裝,根本打不開,只有1505室這一個入口。
來這裡參賭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稽核,從地下車庫蒙著眼睛進,蒙著眼睛走,小區保安是自己人,1505外屋那四人中有一人是轄區派出所協警,除了自身好賭外,他還在這裡拿一份比他工資高五倍的津貼。
當然,他也是第四任協警了,前面三個,都失蹤了。
現場賭博只佔小頭,賭場裡遍佈攝像頭,對每一場賭局都會進行現場直播,方便更多的網路賭站的賭友進行下注。通過現場賭博和網站直播的方式,他們的收益可以說日進斗金。
如果這個地方不再安全,在公安局的內應得到訊息,那麼他們就會撤走,上下三層共36間套房,賣出去又是一筆巨大的資金。
範統心裡認為,將艾司帶到這個地方,至少他暫時是安全的,這裡除了荷官,還有維持秩序的打手,這小子再能打也就一個人。
至於將這地方暴露給外人,自己會受到怎樣的懲罰,那也得自己先活下來再做打算。
不過現在範統已經後悔了,艾司在上樓之前,先去了小區的配電室,雖然不知道艾司究竟做了什麼,但這小子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範統感覺到很不妙。
暗門合上,幾名維持秩序的打手已經注意到了範統和他帶來的艾司,紛紛圍了上來。
那些資深的賭徒,僅有少數人朝這邊看了一眼,這種情況他們偶爾也見過,頂多作為緊張下注後的調劑,遠不如下注聲和荷官發牌聲來得讓人興奮。
「城哥,這小子挑了我們一個窩子,你得替兄弟們報仇啊。」範統飛快地衝向一名主管樣的男子訴苦。
那名叫城哥的男子一巴掌將範統扇倒在地,指著他道:「混賬東西,敢帶外人來這裡,看兵哥怎麼弄死你。」
「我也是被逼的呀,這小子下手太狠了,城哥,這小子很能打,小心啊。」
「很能打?」城哥露出輕蔑的笑,好歹自己也青龍場岩石級選手,很能打?就這身板,難不成還能成龍?
話音剛落,小區電力系統全部中斷,這個隱藏於居民樓內、幾乎全封閉的賭場立刻陷入黑暗,所有人失去視力的一瞬間,艾司出手了!
那名擺酷秀肌肉的城哥被一腳踹上了天,跟著又被一拳砸落地面,直接ko,在其餘人還未反應過來之前,又有三人被撂倒,乾淨利落,總共就是一腳、一拳、一斬、一膝、一勒,每個被打中的人都直接喪失了行動能力。
應急燈開啟,旁邊有人維持秩序:「大家不要慌!馬上切換我們自己的電力,大家休息一下繼續玩。」
地上已經倒了四人,其餘打手見勢不妙,這才拿棍子的拿棍子,舉凳子的舉凳子,正是這些道具的存在,才讓人意識到,那個其貌不揚、個子不高的男人,體內究竟蘊藏著怎樣可怕的爆發力!
高鞭腿橫掃過去,踢斷棒球棍,再狠狠印在持棍打手的脖子上,將人慣出去好幾米遠,中那一腿後,立刻倒在地上,失去知覺。
平平一記炮拳,含蓄中發,那舉凳欲砸的人,根本來不及應變,就見一拳穿凳而出,直印胸膛,跟著一記踵落,又倒下一人。
艾司就像幽靈一樣,兔起鶻落,翻轉騰挪,面對十餘名打手,根本就如閒庭信步,再小的空隙他都鑽得過去,每一次反擊都令人心寒。
躍起騰空,手肘直擊太陽穴,腳後跟倒勾劈擊鼻中梁,拉過第三人,轉體鎖臂卸關節,借力反彈,直接摟頭膝撞,這一次就帶走四人,落地後連環側踢,騰出空間來,第五個不幸又被盯上,眼前一黑,啥都沒看到就乖乖躺平。
十分鐘後,賭場一片混亂,賭具散落一地,賭徒們驚叫著四處尋路而逃。打鬥從拳頭,到棍棒,到刀具,最後兩人掏出手槍。艾司也沒和他們客氣,一人兩指帶槍被削斷,另一人被艾司扔出的一條凳腿貫穿了右肩。
林兵躲在財務室不敢出來,與艾司隔窗相望,他被這個煞神嚇壞了,手裡有槍,隔著防彈玻璃和防盜門還覺得不夠安全。
3
「你他媽誰呀?你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你敢動我們亞聯的場子,你今天能活著走出這座城,老子他媽的跟你姓!」林兵在防彈窗後面色厲內荏。
艾司拾起兩隻自改的1911手槍,對著門孔,問道:「今天早上,你們綁走的那個女孩,在哪裡?」
「你他媽以為你是誰呀?」林兵笑得比哭還難看。
「砰」一聲槍響,鎖孔位置被打壞了,但子彈彈開了,艾司對著門鎖位置連開數槍:「砰砰砰砰!」
門鎖位置凹下去兩釐米左右,但門依然沒被開啟,艾司敲了敲防盜門,沉悶厚重的鋼板聲音,兩層加厚鋼板,不是普通槍械可以開啟的。
「小子,你他媽有種別跑,我們的人馬上就到,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誰,你馬上就會死得很難看我告訴你!」見艾司無法破門,林兵在屋內囂張。
「我知道你們亞聯,但你們還不知道我。給你五分鐘考慮,五分鐘後我要知道答案,否則,我不介意讓你親自體會一次,什麼叫生——不——如——死!」艾司取下一把槍的彈夾,將一把槍別在腰間,伸手一拂,另一把槍散作一地零件。
林兵被艾司這一手驚得目瞪口呆。
艾司開始在賭場內收集原材料,在殺手眼中,任何普通的東西,都能在極短時間內製作成具有強大破壞力的武器。
艾司掏出一把鋒利的小匕首,隔著防彈窗將一張硬木凳的腿削成碎屑,又去廁所取來消毒液、洗髮水,在一名女賭客遺落的包裡找到了香水,又不知從哪個角落找來了林兵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一袋粉末狀物體。
艾司找到兩個盛放冰塊的玻璃箱,其中一個用來將幾種液體和粉末按比例配合,然後將大量籌碼放了進去。
林兵透過玻璃看到,那些籌碼扔進艾司配置的液體之後,很快就溶解掉了,液體也變得色彩斑斕起來。
另一個箱子則被艾司接了一箱子水,冰塊全部倒進去。
籌碼溶盡,艾司捻了捻地上一名打手的衣料,然後將整件純棉外套扒了下來,放進那五顏六色的玻璃箱中,吸足了水分,這才取出,將衣服撕成條狀,將木屑裹進衣物之中。
艾司用這些長條狀的衣服將防盜門四個邊框塞滿,抬腕看錶,時間過去了四分鐘。
林兵慌亂道:「你……你要幹什麼?你不要亂來啊,我已經報警了啊!」
「做得很好。」艾司看了林兵一眼,「五分鐘馬上就到了,你知道嗎?鋼鐵和水泥在遭遇極聚高溫時,受熱發生形變,膨脹係數是不同的,如果被高溫灼燒,再突然被冰水刺激,鋼筋混凝結構會立刻開裂,我們古人,用這種方法來採石開礦。」
說著,艾司點燃了衣物,那些浸過液體的棉織物,緊貼在防盜門四周,像火花一樣刺刺地燃燒起來,火光白得發亮,竟然產生了近似於鋁熱反應一般的高溫,並且持續燃燒,接近一分鐘才慢慢消退。
這時候,艾司端搬起滿是冰塊的玻璃箱,對著門框上沿一潑,嗤嗤聲不斷,大量白色煙霧從牆縫裡被噴吐出來。
白煙還未散盡,那扇防盜門就不堪重負,連帶周圍的混凝牆體,轟的一聲整個倒了下來。
艾司和林兵之間,再無阻隔。
「你別過來!」林兵發出了宛若遭受凌辱的尖叫,當艾司跨過煙塵中的房門時,林兵的手抖得連槍都快掉地上了。
「五分鐘到了,你考慮好了嗎?」
下午3點30分,距離恩恩被綁已過去6小時23分。
艾司留著小鬍鬚,帶著圓形墨鏡和寬沿牛皮帽,穿著呢絨風衣,拎著公文包,站在一棟大廈門口,抬頭看著大廈招牌「人人樂投資有限公司」。
據林兵交代,這是金鷹堂下紫道的產業,類似這樣不與金鷹集團直接掛鉤的隱秘產業還有很多,這家人人樂投資有限公司直接對口望江花園小區賭場,從這裡驅車前往賭場,不堵車的話,只需要十分鐘左右。
這家投資公司最主要的部門就是小額無抵押個人信用借貸服務,說白了就是給那些賭輸了急著回本的賭徒放貸,通過網路和實體兩種方式。
借款時一團和氣,大家好說,一旦你還不上錢,那麼對不起,這家公司還有一個部門,叫人人樂顧客交流與友善溝通服務部,簡稱人人樂客服部,主要負責收討欠款,他們擅長和顧客們——講!道!理!
通常人人樂公司會根據顧客的信用等級和借款數額來選擇講道理的方式,絕對公平合理,童叟無欺。
實際上,只要是從人人樂公司借了錢的人,都樂不起來,凡是和人人樂公司客服部打過交道的人,絕對沒人想再和這個部門有任何交集。
人人樂公司還有一個部門,叫金融投資管理市場運營部,他們的主要工作就是發展新賭徒、做一些網站宣傳、培養潛在客戶等等。
人人樂公司和賭場聯手的運營模式就是,人人樂拉人頭,發展賭徒,賭場提供場地,賭徒輸光了之後,人人樂公司提供借貸。
若是還不上,那麼搶車搶房都是小事,在亞聯的理念裡這不過是殺雞取卵的方法,他們需要培養一批可以長期供血的賭徒,就像他們控制下的毒蟲一樣,傾家蕩產也得繼續買毒品。
所以,當賭徒輸光之後,往往有兩條路可供選擇,一條就是自身走上犯罪的道路,要麼出賣公司單位利益供亞聯攫取,要麼自己幫助亞聯進行走私,攜帶毒品或進行贓款交易,一不小心,還會成為替亞聯頂雷的替死鬼;第二條路就是讓自己老婆女兒去賣淫還債,最終將家人拖下水。
借了人人樂的錢,還能順利償還者,屈指可數。如果想賴賬,那麼對不起,人人樂不是法院,他們的強制執行措施更有威懾力,綁架,就是其中一種較為溫和常用的手段。
所以,在這次綁架行動中,綁匪裡的黑狗、大b和小東,都是人人樂公司個人信用考核客服部的員工,他們專幹這個,業務很熟練。
黑狗還是個人信用考核客服部裡的先進個人,小紅旗常年插得最高。
林兵還交代,這次綁架事件,是包頭林貴新來找的他,林貴新是林兵的遠房叔叔,林兵在莫建雄手下能這麼快做到獨自掌管一家賭場,與他這位叔叔不無關係。
林兵還說,他叔叔告訴他,這件事還有刀頭張豪安和神頭羅志強參與,另外還有高人相助,金鷹堂在海角市的六道六頭有一半的頭腦加入,所以他們底氣很足。
在道上的人看來,有這麼三股力量協作,別說一個公安局處長的女兒,就算省長的女兒他們也敢綁。
艾司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他彷彿看到了傀儡師在背後獰笑,刀頭、包頭、神頭,這三個位置一向都是亞聯總龍頭洪勝天一手提拔的,用來牽制金鷹堂堂主徐元朗手下的千頭、蛇頭、鴉頭三名死忠,而這三人與徐元朗叫板的底氣則來自於亞聯大檔頭陳孝康,那可是亞聯安保力量的最高統帥,本身便是海豹特戰隊出身,對軍事化管理與訓練很有一套,這三人,都曾是陳孝康的手下,算是洪勝天親衛隊中的一員。
據林兵交代,這次林貴新特意繞過了莫建雄找到他,讓他居中策應,雖然為什麼要綁架這名女孩,林貴新沒有詳細說明,但卻暗示林兵,這事一旦成功,他們都將獲得極大的好處,林兵說不定能越過副頭直接扶正,坐穩六頭之一,而林貴新他們則有可能向著爺叔的位置更進一步。
人人樂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林雲,是林貴新的親侄子,關係比林兵還要近,林兵所知道的就是,人綁來之後,在林兵的接應下,轉給林雲接手,至於林雲將人帶到哪裡去了,林兵就不知道了。
艾司質問林兵,這種事情不是應該越隱秘、參與的人越少越好嗎?林兵的加入完全是多此一舉。
林兵則告訴艾司,因為這是有大功的事情,到時候論功行賞,所以估計三位道頭大人都會盡量安排自己親信參與進來。
自己一直和堂叔交好,所以有這種好事堂叔也總能想到自己,這次綁架使用的車輛,和瞞過警方採用了盜搶套牌車的法子,就是自己提供的;利用老太婆騙小姑娘去偏僻好綁架的地方,這個主意是範統想的,也是自己的人,加上中間隱藏轉移環節,自己也算出了一分力。
那名基金經理就是賭場裡的常客,以前欠過人人樂的錢,但不知他從哪兒挪來一筆款項,將欠款填平了,但此人從此有把柄落在林雲他們那裡。
所以若是套牌車出了什麼事情,交警大隊通知罰款什麼的,那名基金經理都會認下,因此套牌車用了好多年都沒被發現。
最後,林兵提供線索,林雲帶走恩恩,最有可能的安置點肯定是他們公司私設的地下監禁室,畢竟他們幹綁票這種事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在警察全城大搜捕的情況下,將人暫時關押在那裡是比較穩妥的做法。
艾司拉開玻璃門,走進了人人樂投資有限公司,前臺接待員秀髮齊腰,有著混血兒的氣質,笑容甜美:「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
艾司報以微笑:「我和林總有約,不知道他現在在嗎?」這名接待員衣服袖口裡隱約有肌肉的線條,她那纖纖十指側面以及拳節都有老繭,這是一個經常搏擊而且經常使用重型器械的女漢子。
這人人樂公司的職員,要都像這前臺接待一樣的話,那艾司就要感覺有些吃力了。
「先生您好,先生貴姓?」前臺接待擁有柔和的聲線,玲瓏的曲線,恰到好處的露齒而笑,賓至如歸的禮貌。
「我姓艾。」
「艾先生是吧,林總正好有空,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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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裝革履,襯衣領帶,坐在電腦旁認真地做著表格輸入,拿著資料夾有些匆忙地走來走去。
人人樂公司內部,一派祥和的寫字樓辦公風格。
艾司卻注意到,那些員工不經意遮起來的、露出袖口的刺青文身,有些人步履輕鬆,看似隨意地將帶有防盜條的玻璃窗關上,還有人偶或瞟一眼,在艾司目光注意到之前,又飛快地挪開了。
奇怪,知道我要來嗎?林兵應該沒有機會通知這邊自己要來,那個毒窩應該已經被警方查抄了,是從哪裡走漏了訊息嗎?
那些放在辦公桌旁的棒球棍、開箱用的鋼筋撬棍、鐵鏈、電棍,這些東西放在抽屜和角落中,不覺得很奇怪嗎?這也太明顯了吧?
「艾先生,這邊請。」前臺迎賓小姐還在微笑引路。
艾司卻在踏進房間正中之前止步,笑道:「啊,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看來,得和林總改天再約了。」
那名一直微笑的女士瞬間翻臉:「你以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嗎?」
此話一齣,那些假裝很忙碌的員工都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兒,開始盯緊艾司,有人有意無意地撩開西服下襬,露出腰間的軍刺。
「這到底是……什麼公司啊!」艾司發出感嘆,搖頭,準備轉身。
「動手!」前臺接待一聲叱吒,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把日本武士刀,銀光一閃,拔刀出鞘,朝艾司砍過來,另外的員工也都紛紛拿起武器,像餓狼看見了食物,前仆後繼朝艾司湧過來。
他們快,艾司更快,公文包突然迸出火光,接著槍聲大作,艾司觀察了一下,這八槍都是選擇體能最好、看起來身手最敏捷的八個人。
那名前臺接待員首當其衝,她似乎還想表演武士刀劈子彈,結果被一槍打在肩窩,她仍換用左手持刀想刺艾司。
子彈打光,艾司拋槍砸中一人,一腳側踢盪開武士刀,再倒掛回來,立刻將那前臺勾倒在地,旁邊有員工驚呼:「經理!經理!」
原來是個什麼部門的經理啊,怪不得看上去身手很不錯的樣子。
八槍阻擋了第一波攻勢,但這個公司里人實在太多了,一個個悍不畏死,所謂的亡命徒大概就是指這些人吧。
艾司再能打,也沒辦法在陷入重圍之後橫掃千軍,上次在醫院就被十幾名拿武器的小混混打得差點倒下,艾司想跑,但踹門卻沒有踹開,跟著門口湧進來7個180釐米以上的壯漢,那身體就生生將門堵死了。
一場惡鬥,艾司在寫字桌上騰挪躲避,以空手擒拿奪取棍棒等武器,再以棍棒換取砍刀、軍刺等利器,一面以壯漢敦實的身體作為肉盾,一面用匕首、軍刺給這些大漢造成損傷。
打倒十餘人後,艾司捱了幾擊偷襲棍擊,中了三拳一腳,被一把長刀劃破了後背,終於在這家公司突然斷電時尋得一絲機會,衝出了房門。
這時艾司左手纏著鐵鏈,右手拿著一根搶來的甩棍,朝著人人樂公司的樓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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