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也沒聽曹大花提起過家裡還有什麼人,甘廣昌努力回憶,曹大花的父母是早年病故,老家那邊還有個二叔,當年好像就是跟著她二叔到海角市這邊來的,剛結婚那會兒大花偶爾會去城裡找她二叔,後來她二叔好像回老家去了,也就沒聯絡了。
甘廣昌回憶起一個地址,有關曹大花的資料也就這麼多了,再問老漢就想起自己老婆死得早,絮絮叨叨傷心落淚。
找到曹海波親屬,司徒笑他們另外安排了警員接甘老漢去警局認屍,帶著黃智軒趕往那兩名疑似殺手租住的別墅。
雖然那兩名疑似殺手的嫌犯已經走了,但他們租住時間還未到期,房子在警方搜查之後,也儘量保持著原樣。
「怎樣,看出什麼了?」黃智軒檢查完房間各個角落,司徒笑便問起來。
「這是一間殺手的偽裝屋,所謂狡兔三窟,國際上頂尖特工和殺手們在選擇任務目的地時,會為自己準備至少三個藏身之處,一間偽裝屋,用於聯絡、偽裝、反偵查以及逃脫,一間常用屋,用於真正居住、監控、資源獲取以及制訂和實施計劃;一間安全屋,在受傷或極為不利的情況下用於自救和隱藏。
「偽裝屋裡,有常用的生活必備設施,但通常情況下殺手們並不在這裡真正居住,所以屋內乾淨整潔,不會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就算發現線索,也只能指向他們想要留給追查者的資訊。從這房間的構造佈局及家裡陳設來看,並非四通八達地處交通要道,所以它不具備反偵查中便於逃脫的功能;如此看來,它的偽裝作用僅限於一種,就是誘使人前來調查,再根據屋內留下的線索,讓調查者查出他們想要調查者查到的東西……」
兩人一面說著,一面離開了房間。
小區裡沒走兩步,司徒笑聽到有人在叫:「司徒兄弟!司徒兄弟!」
6
在司徒笑的印象裡,會這樣叫自己的,好像只有……他轉過頭去,就看到庹文正和宋文強兩人,在小區一棵大樹下,石凳石桌,一把紫砂壺,四個小茶盞,怡然自得地朝這邊揮手呢。
「庹大哥、強哥,好久不見。」司徒笑過來打了個招呼,「你們好清閒啊。」
「早上打打太極,喝點養生茶,唉你們也坐啊,正好四個人,你看,都給你們準備好了。」
「我們還有事,就不坐了。」
「坐一會兒嘛,現在還早呢,我看你們剛從那兩口子房裡出來,還沒找到那兩個人吧,說不定我們平常看到點什麼,能給你們提供點線索呢。」庹文正三言兩語就抓住了問題關鍵。
司徒笑對此事根本不抱希望,要是殺手被普通人看出什麼行止端倪那才奇怪了:「我們現在在辦很重要的案子,等下次……」
黃智軒卻打斷了司徒笑:「庹……大哥是吧?看你就像個有故事的人,要不,我們就陪庹大哥喝杯早茶?」
「欸,這才對嘛,來坐坐坐,司徒兄弟,你要向這位小兄弟學習啊,工作是為了更好地生活,任何可能獲取線索的機會都不能錯過嘛。」
司徒笑看了黃智軒一眼,不知道他葫蘆裡賣什麼藥,又看看時間:「我們待會兒真的還有事,就坐十分鐘,不能再多了。」
「來來來,坐坐,客氣什麼嘛,你坐這兒。」庹文正很熱情地拉著司徒笑和黃智軒坐下,給他們斟茶。
宋文強開口問道:「司徒,你是不是在青龍場……」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司徒笑不想談論這些。
「我就說像你,果然是你!不哭死神,老庹,我沒說錯吧。」
「剛才庹大哥說你們平時有見到住在那房間裡的人嗎?」司徒笑將話題往殺手身上引。
不過庹文正和宋文強兩人都很健談,說不了兩句又不知扯到哪兒去了,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司徒笑和黃智軒並沒有聽到什麼有用的訊息,司徒笑頻頻看時間,準備離開。
這時候宋文強問:「聽說,伍家那個絕戶的案子,是你辦的?」
「不好意思,我們有紀律,不能說。」
宋文強大大咧咧:「嗨,人都死光了,誰不知道,有啥不好說的。」
庹文正好奇道:「哪個伍家?是不是你以前說的那個,恆綠?」
「可不是,伍文斌、伍文俊兩兄弟,他們老子,以前可是差點就和我拜了把兄弟。」
兩人自顧自聊上了,司徒笑琢磨著差不多該告辭了,局裡還有一攤子事兒呢,這時卻聽庹文正笑道:「那個把自己老婆獻給老大的?」
宋文強面色一肅,輕咳一聲,意思別在外人面前說這種事。司徒笑突然想起了劉唐名的事,不由得一驚,忙追問了一句:「不知強哥說的把老婆獻給老大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伍家兇案和亞聯的聯絡在這裡?
宋文強打哈哈道:「江湖傳言,都是江湖傳言,哈哈,這些小道訊息,也沒啥好說的。」
黃智軒不出聲,司徒笑如此著緊,裡面恐怕別有內情。
「強哥,這件事情和我調查的案件可能有所聯絡,如果你知道什麼小道訊息,還請給我說說。」
庹文正也在一旁豪邁道:「說說有什麼關係,司徒兄弟又不是外人,都是些陳年老事了,你還怕誰說你出賣兄弟怎麼的?」
宋文強被趕了一句,有些不太情願地說道:「這事兒,你們可千萬別外傳,伍家兄弟剛死,說出去不好。」
宋文強說的這事兒,還真不是什麼小道訊息,據說那是伍剛,也就是伍文斌兄弟二人的父親,在一次喝醉酒之後自己說出來的。
當年伍剛和宋文強都是道上混的,雖然年齡相差十幾歲,但關係處得還算不錯,他們兩人當時是在一個叫海富的小幫派。那時候改革開放不久,許多香港那邊的老牌黑幫過來內地開拓市場,海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成立的。
那次伍剛喝醉了酒,無意間說起,他就要上位了,但卻是用他老婆換來的,言語中頗有憤慨。
原來伍剛自己是個靠賣命為生的亡命徒,但找了個女友卻是大學生,揚揚得意,到處自誇,說他女友還是處女,要等到結婚的時候兩人才準備同房。
後來這事兒不知怎麼傳到了他們幫派老大耳裡,他們幫派老大向伍剛提出一個要求,索要初夜權!也就是在伍剛結婚當天,由他們老大代替伍剛和他老婆同房。
具體伍剛受到了怎樣的威脅和利誘,宋文強也不知道,總之從伍剛酒後說的話來判斷,他屈服了,結婚當晚,他將藥放入他老婆的酒裡,然後屈辱地在房間外守了一夜。
這件事情,是伍剛心頭最大的痛,恐怕就連他老婆齊敏老夫人自己都不知道,新婚當夜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後來過了兩年,伍剛在一次幫派械鬥中,被對手圍堵,砍死在街頭,後來又過了兩年,海富被一個大幫派給吞併了,宋文強也遠離了江湖。
但宋文強覺得,伍剛那次酒後說的話,只怕不假,因為伍文斌創業時,運氣好得出奇,宋文強懷疑是背後有人在關照。
「你想,又沒什麼資本,一個小白,憑什麼出來隨便闖幾年,就能打下那麼大的基業。我聽說剛開始伍文斌當包工頭自己拿專案時,每次都能拿到好專案,好幾次他的競爭對手想整他,都是被人暗中擺平了的。我看,肯定是他那個便宜老子,在暗地裡照看自己的私生子呢。」宋文強如此評價道。
海富?那是什麼幫派,三十年前就已經煙消雲散的幫會,那時候司徒笑還沒出生呢,看來只是江湖中的類似情節,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他又問了一句:「那你知不知道,是哪個幫派吞併了海富?」
「說出來就厲害了,是泛亞影音。」宋文強帶著一絲得意。
司徒笑面色一沉,泛亞影音和南亞音像一樣,都是洪氏集團旗下子公司,它是金鷹影業的前身,原本並無關聯的兩件事情,似乎又有了一些微妙的聯絡。
「當時伍剛很肯定,和他老婆睡覺的,就是你們的老大嗎?你們老大人呢?現在在哪裡?」
「早死啦,比伍剛還早一年。我想想,伍剛被人殺死的時候,老大都又換了兩個吧?當年黑道競爭還是蠻激烈的,能在道上混兩三年還不死真的是燒高香了。」
「那伍文斌兩兄弟到底是……」
「你這樣說的話,還真是,當年伍老大沒說是誰,反正伍家兄弟,和他長得是一點都不像,但到底是誰就很難說了。我想想,海富那兩年發展很猛,也不知道是不是別家老大在背後助力。你知道的啦,那時候的本土幫派,其實都是香港的黑幫在遙控指揮,這邊拼死拼活,也就是給人打工的。」
司徒笑越聽越激動,如果這條小道訊息屬實的話,那麼伍文俊兩兄弟,就極有可能是亞聯某位高層大佬的私生子,所以伍家兇案,一開始就是針對這兩兄弟而來,他們兩兄弟和劉彩婷一樣,都是亞聯高層鬥爭的犧牲品!
艾司的猜測,在這裡得到了驗證!而且這件事也不是不能驗證,伍家還有別的老人,如果將伍文俊的dna和他父親的兄弟姐妹的dna進行比對,應該能篩查出他們是否具有親緣關係吧?
司徒笑不是很確定專業上的知識,打算回頭就聯絡高風或劉一凡問問情況。
就在此時,他感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三下又停止了,這是他和艾司約定的暗號,他讓黃智軒繼續陪庹文正他們聊天,自己以上廁所為藉口離開。
走到無人僻靜處,司徒笑拿出手機,果然是艾司的來電。他回撥過去,難抑內心激動:「喂,艾司,我這邊可能意外得到了一個好訊息。」
「哦?什麼好訊息?」
「我可能找到伍家兇案和亞聯的關聯了!」
「咦?司徒大哥你說。」
司徒笑將剛剛聽來的小道訊息轉述了一遍。
「也就是說,伍剛並沒說起過,當初索要他妻子初夜權的大哥究竟是誰,而且他們的幫派老大比他還要早死於械鬥之中。」聽起來艾司那邊反應冷淡。
「但如果說,伍家兄弟的親生父親是亞聯的高層,那伍家兇案不就能和亞聯聯絡起來了嗎?高層內鬥,殃及池魚。」
「可是,司徒大哥你有沒有想過,首先,這條訊息是一個自稱和伍文俊父親很熟的曾經的江湖人士說出來的,訊息的可信度有多少?其次,就算當年伍剛的妻子被幫派大哥奪去初夜權,那伍文俊兄弟倆是否就一定會是那幫派大哥的私生子呢?第三,就算伍家兄弟是亞聯某大佬的私生子,那麼幫派內鬥,想要斬草除根,直接殺了他們很困難嗎?為什麼要製造一連串的兇案?」
艾司接連三次反問,讓司徒笑冷靜下來:「是我太想當然了,伍家兇案確實沒這麼簡單。」
「嗯,既然查到了這種訊息,倒是可以用dna排查一下伍家兄弟和其餘伍系家族成員的親權譜系,但是伍家兇案,不太可能是這個原因引起的,如果是傀儡師的陰謀的話,它背後一定藏著更大的隱情。」艾司十分肯定,因為他對伍家兇案的調查已經有了一些眉目,他連夜探查了一些地方,找到了伍家兇案和亞聯的某些隱晦關係。
但是這些關係,還無法同傀儡師的陰謀直接聯絡起來,艾司還沒想明白傀儡師這樣做的意義,昨晚司徒笑就打電話來說708案兇手再一次作案了。
這讓艾司意識到,不管傀儡師有什麼更大的陰謀,眼下破獲708案才是當務之急,兇手接連地作案,隔一兩天就殺一個人,不能再讓他這樣肆意地殺戮下去,必須制止這場瘋狂的殺戮,不僅僅是為自己洗脫冤情,更重要的是救助那些無辜的被害者。
艾司心底,一直有一種恐懼,他從未忘記,自己曾頂著708案第一嫌犯的身份,親口說出要殺死恩恩這種話。現在,已經可以肯定,恩恩因為滿足某種條件,成為傀儡師計劃中要殺害的目標,如果708案的真兇,真的不顧一切要將殺戮的計劃實施在恩恩身上……後果是艾司不敢想象的。
原本艾司打算從劉彩婷案—伍家兇案這樣的順序倒推傀儡師的真實目的;但昨夜司徒笑的電話驚醒了艾司,一定要將犯罪阻止在發生之前,找出708案的真兇和那些無辜受害者之間的聯絡才是當務之急。
警方的拉網式排查和留守人員安排得很緊密,一整夜艾司都沒找到什麼機會接近案發船隻。到了清晨天放亮時,艾司才找到一個機會鑽進了案發現場。
艾司仔細勘驗後,得出了與黃智軒相同的結論,這不是兇案現場,是兇手故意佈置成這樣的,接下來,更多的疑問就產生了:一向以零痕跡處理現場的兇手為什麼這一次要刻意佈置現場誤導警方?如果兇案第一現場不在此處,它是在哪裡發生的?從昨晚十點到十一點期間,兇手是怎麼做到在其餘地方殺人,再回到船艙從容佈置現場的?
艾司隱隱有點興奮,如果能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就能找到兇手的犯罪方式,這對找出兇手有極大的幫助。終於,當他理出頭緒之後,便第一時間通知司徒笑了。
「司徒大哥,我打這個電話,是要告訴你,我知道708案的兇手藏在哪裡了。」艾司握著手機,穩穩地說。
7
「你說。」司徒笑心跳猛地激盪起來,他隱約預感到艾司的電話或許和船上的兇案有關,但沒想到艾司竟然這麼直接、這麼篤定!
「嗯,這——你確定……嗯,嗯……」司徒笑握著電話,發出幾個驚疑的感嘆音,一向沉穩的手忍不住輕顫了幾下,似乎被艾司所說的震驚到了。
最後艾司強調道:「綜上所述,司徒大哥你們還要更加小心,無論是回到警局還是在外查線索,都要保持一致。司徒大哥最好多上廁所,有可能的話,留下一點血跡和嘔吐物最好。」
司徒笑知道,艾司還在強調他必須假裝中毒一事,而同時,司徒笑忽然有些擔心起艾司來,自己這慢性中毒的症狀是假裝的,艾司那頭疼可不是假裝,上一次發作是抓捕魯超的時候,再上一次是在自己家裡,兩次頭疼相距不過六天,算起來今天又是六天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倒是你,你要小心你的頭疼,那發作時間,快到了吧?」
「我會小心的。我要回去從頭梳理708案的全部案件,司徒大哥千萬不要露出破綻,我擔心他們知道司徒大哥接近真相了,會不顧慢性中毒反應直接對你下手。」
「好,就這樣。」
「司徒大哥再見。」
掛掉電話,司徒笑想到艾司提到的事情,覺得他們自己的力量終究不太夠,還需要藉助外力,除了艾司外,還需要找一個自己絕對信得過但又不在警務系統內的人幫自己查詢線索,欸,不是有個現成的嗎!
司徒笑遠遠看見黃智軒還在和庹宋二人談笑風生,想到這老黃原本就只是義務幫忙,他可能更關心庹宋二人談起的江湖事。想了想,司徒笑索性不去與黃智軒碰面了,繞到小區外,給黃智軒發了條訊息,說自己另有急事必須馬上處理一下,讓黃智軒相機行事。
發完訊息,司徒笑一腳油門,直接開到醫院,熟門熟路地進了病房。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木乃伊高風,司徒笑隱隱有些羨慕起來,這傢伙還要養半年呢,真是有福氣。
「來啦?」高風不用低頭,聽聲音就知道是司徒笑,「你不是進專案組了嗎?怎麼?專案組也解決不了問題?」
「瞧你說的,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了?」
「信你的鬼!你進了專案組連個電話都沒打過,不是遇到問題了,你會想起我?」高風對司徒笑的瞭解非常深刻。
司徒笑心安理得道:「你安心養你的傷不好嗎?你還希望我來麻煩你啊?既然你都提到了,正好有個事情你幫我查一下。」
「德行!」高風撇嘴,一臉早就知道你是這種人的表情。
司徒笑湊到高風耳邊,以僅能二人聽聞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要求,高風一愣:「不會吧?」
司徒笑嚴肅道:「讓你查就查,我不能走局裡正常的途徑。」
高風答應下來:「這個倒是可以幫你查。」
「嗯,那我走了,708案那傢伙瘋了,昨晚又殺一個,我還有很多線索趕著去查。」
高風罵罵咧咧:「真是交友不慎,連個蘋果都不帶,還要壓榨我這個手腳都動不了的人。」
司徒笑充耳不聞,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有些猶豫,問道:「高風,你知不知道,有一種頭痛症狀,能痛得人七竅流血?」
高風一愣,馬上反駁道:「怎麼可能有這種痛法?你聽誰說的?」
司徒笑眉心凝結,轉過身來:「不可能嗎?」
高風解釋道:「醫學上將疼痛分為十級,女人生孩子分娩時為十級疼痛,那是人類可以忍耐的最大疼痛。有些女人生孩子難產,由於劇烈疼痛和過度用力,導致眼底毛細血管破裂,會造成流血淚的情況,當然也有咬碎牙齒導致的口腔出血,這也才三竅啊,哪有什麼疼痛會是七竅出血的。」
「那,要是超過了生孩子的疼痛程度呢?」
「哈,你以為這個十級疼痛只是隨便劃分嗎?我們人體有自我保護機制,疼痛超過一定閾值之後會導致暈厥,之所以生孩子被劃為十級疼痛,是因為在自然界為了保證下一代的順利誕生,需要母親的意識一直處於清醒狀態,所以不會痛到昏死過去。這個十級疼痛是指我們人體能夠承受的極限,超過這個極限,你就昏過去了,所以,怎麼可能出現什麼痛到七竅流血的程度……除非——」
「除非這個人,不管痛到什麼程度,都不會昏過去……」司徒笑喃喃自語,神色凝重地走出了病房,留下滿腹疑惑的高風:「喂,說話只說半截嗎?司徒?丫的跑得真快!」
半路上,黃智軒抱怨司徒笑將他一個人留在青雲城就悄悄走了,問他在哪裡碰頭。司徒笑猛然想起正好艾司昨晚拜託自己的那件事還沒求證,於是便和黃智軒相商,說自己有個可以分辨126行動中疑兇真假的辦法,待會兒會叫上劉老師與黃智軒會合。
司徒笑能察覺出來,艾司和自己一樣,昨晚必是通宵達旦沒有入眠,那小子,雖然嘴上說是為了恩恩,但實際上,他是在竭盡全力地幫自己,可自己在幫艾司洗脫冤屈這件事情上,卻幾乎毫無建樹。
忍受著超過十級的疼痛嗎?是該為艾司做點什麼了。
司徒笑隨即又聯絡了劉定強,劉定強這邊才剛收到拉網式排查的線索,真的發現了破碎的木板以及繩索類的東西,還有疑似曹海波的衣物。
這些物證正被送回實驗室途中,劉定強就接到了司徒笑的電話。
劉定強堅信,只需要分析這些物證,就不難發現兇手的一些作案手法,這可是708案中前所未有的發現,偏偏這時候司徒笑讓自己幫忙去驗證126行動裡的一個疑惑。
就是劉定強提出來的那個,如果126疑兇不是708真兇的話,那麼那個裝滿708案被害者身體組織碎片的箱子,是怎麼出現在疑兇房間裡的。
當時黃智軒列舉了無數旁證來表達他的觀點,他認為126行動中警方懷疑的708案嫌疑人並不是708案真兇,而是另有其人,126嫌犯可能是被人禍水東引,遭人陷害的。
劉定強便提出了那個鐵證如山的疑問,而黃智軒無法給出正面回答,現在司徒笑突然提出他有辦法驗證這個問題,具體辦法他不肯提前說,反而提了一堆在劉定強聽起來很古怪的要求。
在劉定強看來,126行動留下的疑問和現在曹海波兇案現場發現的證據相比,明顯是後者更為重要一些,畢竟126行動的線索已經被分析過無數遍了,現在需要新的線索才能抓住708案的兇手。
但是司徒笑很堅持,而且強調一旦驗證了他說的東西,整個案件的性質還會發生巨大的變化,聽起來他十分自信。
司徒笑強調,驗證過程非常簡單,根本用不了幾分鐘,驗證完了再去檢視曹海波案留下的證據,他們看到的東西就會完全不同了。
劉定強想到上一次被司徒笑和黃智軒兩人洗腦洗得頭昏腦漲,既然已經決定陪他們兩人賭一把,那就姑且再試一試吧。
劉定強按照司徒笑的要求獨自帶著東西抵達了艾司在126行動中被查封的出租屋,黃智軒和司徒笑早一步已經等在那裡了。
司徒笑向劉定強確定了物證,然後他們嚴格按物證取證的要求進行了司徒笑所說的驗證。
幾分鐘後,劉定強一頭大汗,滿臉的不可思議:「怎麼會這樣?這不可能啊?」
司徒笑也在心底悄悄鬆了口氣,畢竟艾司提出這個驗證辦法時就說過,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對方有可能將誣陷證據做到完美,只是從時間和成本上來說,這點小瑕疵不會作為優先考慮,他們才有可能發現整個126行動誣陷的唯一破綻。
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他們三個人都沒想到,就這麼簡單的一個試驗,竟然就推翻了所有的證據鏈。
黃智軒沉吟了片刻,猛一擊掌:「我知道他是怎麼做的了!好狡猾的手段!只需要將一步分成兩步,就不難做到!」
黃智軒說出了兇手誣陷艾司的手法,和昨晚艾司提到的一模一樣。他感慨道:「我們明明都已經在懷疑內鬼了,卻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一個辦法!我們的思維還是太侷限了啊!所以我們的推斷沒有錯!胖胖,現在你相信我們說的話了吧?」
劉定強道:「這裡的一切物件都還要拍照留影,我還要再做試驗,確保這屋子裡的東西沒被動過手腳。如果試驗結果還是這樣,倒是可以證明126行動有被人利用誤導的嫌疑。不過兇手還在不停作案,當務之急是從曹海波案裡找出兇手的作案手段和更多線索——收拾一下我們就回去,時間久了我擔心被看破。」
劉定強神色謹慎地與司徒笑和黃智軒互視,三人各自點頭,心領神會。
感受到劉定強和黃智軒的慎重,司徒笑感到一種寬慰,艾司終於靠他自己,找到了126行動中的一處重大破綻,證據是如此給力,至少說明,艾司確實是被人誣陷的,他不是708案的真兇。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艾司提供的這一破綻更加坐實了內鬼的存在,司徒笑他們三人必須對身邊的每一個人保持高度警惕。
司徒笑調查伍家兇案時,懷疑他的重案二組裡有內鬼,甚至對每個成員展開了心理調查,但是後來發現,對方應該是通過朱珠和假瞿森律師的關係獲取了案件進展,還有就是通過對警局內網系統的監控,這樣才能精準把控案件的每一個節點,並制定相應對策,完全牽引著案件調查的方向,朝他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現在警局內網通過升級換代,已經消除了對方通過網路監控監聽案件程式的可能性,不過艾司提供的這一破綻,則說明那個內鬼就在他們身邊,就在專案組內部,所以劉定強的臉色才那麼難看。
案件的許多細節對外是保密的,但是對專案組自身的調查人員卻無法保密,也就是說,哪怕切斷了網路監控,專案組查獲的每一條線索、他們制訂的每一步計劃,依然瞞不過對方。
現在他們打的是一場盲戰,不僅需要查辦708連環兇殺案,還要找出那個藏匿在身邊,不停向外通報訊息的內鬼。
司徒笑的腦海裡更是不停地在思索著艾司今天打來的那個電話,艾司的那些分析和推理,聽起來那麼不可思議。可是現在,艾司已經證實了,他被對方用如此巧妙又簡單的手法所誣陷,他那關於真兇的推理,也就未必只是空想。
司徒笑暗自決定,一定要牢牢盯住那傢伙,不讓他有機會再殺人!
另一邊,艾司回到司徒笑家中,開始從頭梳理708案的線索,關於曹海波兇案現場的調查分析,他能做的只有那麼多,更多的證據和分析,需要依靠司徒笑大哥他們專案組的調查力量。
現在,艾司可以做的是另一件事情,他要將708案受害者的關聯找出來,在對方下一次動手之前,阻止他!
8
708案的兇手,和708案中的受害者,是沒有直接關聯的,但是案件的受害者之間,卻一定存在著某種規律!
這是那名兇手在極力掩蓋的,無論是前期營造出無規律變態殺人狂的假象,還是後期以高效率和無痕跡作為掩飾,艾司都能清晰地察覺,兇手竭力試圖讓警方以為死者之間並無關聯。
這種掩蓋隨著殺戮的加劇而愈發明顯,甚至到了某種欲蓋彌彰的程度,這些死者之間究竟會有什麼聯絡?這些死者和殺手們製造的一系列大案要案之間,又是否有所關聯?
艾司先前分析,傀儡師製造的一系列案件,或許都和亞聯有關,但是就708案而言,司徒大哥他們調查取證的結果,都只是勉強能和亞聯掛鉤。除了沙貴的身份與亞聯相關之外,張莉和楚大江只能算是與亞聯的邊緣有那麼一絲交集,李源則可以歸結到為了犯案提供條件而殺,至於王陵和王靜芳就和亞聯完全關聯不上了。
還有去年七八月的四名死者,更是和亞聯八竿子打不著。
所以,這些死者之間,應該還有其餘某種聯絡,某種警方尚未查出來但是更為關鍵的聯絡。
單純從個人資訊資料上查探這些人之間的關聯,大概沒什麼用,在這方面警方已經做過無數遍了,艾司打算從傀儡師的犯罪性格上來查探。
那個傢伙精於計算,而且每一步都深謀遠慮,他策劃的每一起案件都考慮到了最好和最壞的結局。可以說,當他算盡一切的時候,他就像一個超脫了案件的幽魂,始終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劉彩婷案是傀儡師利用了黑幫內部矛盾引來警方打壓競爭對手,伍家兇案艾司還沒能完全洞悉傀儡師的意圖,但案件鬧得這麼大,他們悄然滲入,掌握節點,把控方向,最後又悄然撤出,這起案件中傀儡師真的將「傀儡」二字發揮到了極限,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而傀儡師的真實意圖被掩藏在一樁又一樁不斷爆發不斷擴大的案件之中,至今還沒人能猜透,這恐怕是他的得意之作。
那麼708案呢?
這起最先爆發、最早引起警方高度關注的連環兇殺案,傀儡師又打算用它來做什麼呢?
如果將整個708案放到整個大的計劃中來……艾司眼前一亮,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
去年七八月開始,殺害了四名無辜路人後沉寂下來,突然又開始高頻爆發,若是放在某個大計劃中從全域性來看,這更像是一個補丁?或是某種備用計劃?
如果是這樣,那麼這個計劃的前期部分,就是以擾亂迷惑為主,製造一系列假象,掩蓋了真實的目的,到了計劃的後期,需要高效快速殺死某些特定目標時,才又重啟了殺戮,可以干擾警方的視線,為整個計劃的後期展開爭取時間——不,等等,如果說整個708案是整個大計劃中的備用部分的話……
新一輪的殺戮是在蟋蟀死亡之後發生的,按時間來說,就是蟋蟀死亡當晚,王陵被殺,看起來似乎是對自己誘殺蟋蟀的報復,是用這一點來掩蓋了備用計劃啟動的條件嗎?
也就是說,原本這些死者,都和恩恩一樣,是會被蟋蟀或其餘人擊殺,而蟋蟀的策略是製造各種意外身亡事件,這樣一來,這些死者的死亡就不會引起警方的注意。
沒錯,傀儡師從一開始就很好地把握著分寸,他們一方面滲入案件之中,在關鍵節點上出手,來控制案件的走向,好利用警方破案的過程來達成他們想要達到的目的;而另一方面,他們其實是非常小心的,每次出手都隱藏在雲遮霧繞之中,讓警方看不透他們的目的,同時竭力避免引起警方對他們的重視和注意。
不到萬不得已,傀儡師其實不願意啟用這個備用計劃,他更希望這些人死於交通事故、醫療事故或其餘各種意外之中,這些人看起來毫無交集,就算短時間內死於各種意外,想必警方也不會聯想到他們是源自同一個目的而被殺害的吧?
艾司立刻想到了自己前期收集的海角市意外死亡和失蹤者名單,這裡面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死於意外呢?
摸到傀儡師製造708案的脈絡了,艾司再回過頭來重新審視708案的前期案件,立刻發現了許多不同尋常的東西。
四名死者的死亡順序是龍建—陳文毅—周麗茹—陸庭芳,而發現他們屍體的順序則是陳文毅—周麗茹—龍建—陸庭芳。
根據死亡時間判斷,龍建最先遇害,但是由於被藏匿在山谷之中,若不是暴雨沖刷還不一定能被艾司他們發現,不過發現時屍體都已經開始腐爛了。
如果傀儡師是為了迷惑警方,製造出變態殺人犯連續殺人的假象,那麼這四名死者之間應該沒有太多關聯的,它只是為了在計劃後期需要殺更多的人時埋下伏筆,以備不時之需。
像蟋蟀暗殺恩恩失敗之後,缺少製造意外事故的殺手,這708案就可以繼續啟動了,警方會被前期的變態兇殺所迷惑,遲遲找不到偵破方向,而708案的真兇可以藉助這一偽裝,以蠻橫不講理的方式連續實施高效暗殺,儘可能地清除目標人物。
但是去年爆發的708案,作用應該不止這麼一點,開膛破腹,令屍體內外環境充分接觸,加速腐敗的過程;強酸毀容,令人無法從容貌判斷死者的身份,這種作案手段,是安全殺人法的一種吧?用更多的死亡來掩藏精心策劃的謀殺!
安全殺人法……嗯,確實是傀儡師會採用的策略,所以708案前半段,四名死者中,誰才是他們真正想殺的那個人?
艾司重新排列四名死者生前和死後的親屬活動軌跡,立刻有了發現——是這樣?是這樣嗎?證據呢?有了,原來如此!好,必須馬上通知司徒大哥!
「喂,艾司,有什麼新發現?」
「708案去年七八月間,傀儡師採用的是安全殺人法中的sau暗殺術,他們的真正目標是龍建。將龍建摘出來,其餘三名死者陳文毅、周麗茹、陸庭芳,他們的姓氏,如果按拼音排序,分別是c、z、l,都是海角市及周邊城鎮人士。我懷疑他們是按照某套以拼音排序的海角市原始戶籍檔案記錄,從前、後、中各隨機挑選一人,或許還附帶一些別的條件,諸如年齡層從三四十歲到十七八歲不等,生活較為規律。或是選了三批年齡比較符合要求的人,然後從中挑選出生活較有規律、社交屬性沒有明顯交集的三個。」
「他們按這種方式來挑選被害者,就是為了迷惑警方?讓我們徹底找不到死者之間的聯絡?」司徒笑心頭一緊,為了誤導警方,所以隨機挑選了三名陪葬者?製造了一系列駭人聽聞的連環兇殺案,只是為了掩蓋他們想要暗殺其中一個人?這種犯罪思路,令人髮指!
「sau是slipawayunpunished的縮寫,翻譯成中文就是矇混過關、渾水摸魚的意思,許多國家的特工部門經常採用這種暗殺術,諸如想要暗殺某個政要或是知名人士,又不想引起國際爭紛或政敵攻訐,就會採用這種暗殺術。」
司徒笑又是一驚:「特工常用的暗殺術?」
「是的,利用多人陪葬來轉移視線,諸如暗殺目標乘坐飛機就製造空難,然後轉移調查重點,傾向於研究空難的成因、追責和賠償之類,就不會有人將一起空難和特定針對某人的暗殺聯絡起來了。類似的情況還有列車出軌、輪船傾覆,或是利用洪水、颶風、地震爆發時,讓特定的某個人,成為無數失蹤人員中的一員。如果有類似警方或其餘調查團體懷疑那人的失蹤或某起事故是特定的暗殺行為,往往連調查都無法展開,或是展開之後,徹底陷入紛亂的線索迷局,根本找不到正確的方向。像這種將大型嚴重的陪葬暗殺偽裝成意外事故,和機械師針對單人進行的意外事故又不太一樣,它更復雜、更嚴謹,牽涉的環節更多,這就是某些政客最喜歡用、西方各國特工也經常使用的sau暗殺。」
司徒笑心頭升起寒意:「所以,708案前半段的真相就是——他們為了殺死龍建而不引起我們警方注意,在戶籍檔案裡面隨機挑選了三名死者來陪葬,讓我們警方誤以為是變態兇手隨機殺人?當我們著重調查變態兇手會挑選什麼人為目標、下一次什麼時候行兇時,就會不自覺地忽略死者中的一人是被特意暗殺的,是這樣嗎?」
「不。」艾司否定道,「我懷疑他們是採用了sau的反向變種,他們誤導警方,變態兇手連續隨機地殺死了四名受害者,並不是用來掩蓋他們只想殺龍建的真相;而是,他們有可能用這幾名受害者來掩蓋龍建沒有死的真相!」
「啊!」司徒笑大吃一驚,「龍建沒有死?」
「嗯……是的,至少在當時是沒有死的,現在就不確定了。」艾司分析道,「我看當初的報告上寫著,龍建的dna比對,是由他妻子提供的龍建毛髮作為比對樣本,對吧?當時為什麼沒有采用龍建的女兒來做dna親權比對呢?」
司徒笑有些無奈:「唉,現在這個社會你也知道,如果是以前沒有做過親子鑑定的,那麼,子女的dna未必準確,龍建的其餘直系親屬又無法聯絡,所以當時在家屬能夠確定提供死者毛髮和脫落組織的情況下,我們就採用家屬提供的死者樣本進行比對,你的意思是……」
「問題就出在這裡,如果殺手想要擄走龍建,那麼他們可以提前做好毛髮和脫落組織樣本特意放置在受害者家中。艾司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有幾點可疑,使用者籍檔案隨機挑選陪葬者誤導警方只是其一。其二,這些死者在死亡時,內臟和麵部都被強酸腐蝕,用變態心理來解釋確實能說得通,但如果對方是想用這個來掩飾其中某一位死者的真實身份,在面容高度腐蝕的情況下,由於我們國家沒有建立齒模的體系,警方會通過指紋和dna比對來進行屍體的身份確認,那麼殺手提前在目標家中做好放置指紋和脫落毛髮等鋪墊工作,警方就會得出死者和失蹤者身份一致的結論。其三,龍建失蹤的第二天,家裡便遭遇失竊,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利用失竊來掩蓋對假龍建指紋和毛髮的佈置,那時候他們就做好了讓警方調查龍建家的準備。其四,龍建的家最終毀於一場大火,艾司總覺得這裡面有種毀屍滅跡,阻止警方重新調查龍建身份的意思。」
隨機殺了三個人,竟然繞了這麼多個彎?司徒笑有些頭皮發麻:「你有證據嗎?」
「有!」這次艾司很肯定。
9
「雖然龍建家已經被付之一炬,但龍萍萍曾在網路空間留下了他們出去旅行時的照片,很幸運,我找到幾張高畫質圖片。看這張照片,龍建大叔比了勝利的v字手勢,我將區域性放大,降噪去銳化處理後,再用特殊軟體強化修復,就可以得到他雙手的食指和中指指紋。而另外這一部分,是你們警方在發現龍建大叔屍體之後,在他隨身攜帶物和他家中採集的指紋樣本,這是警方確定的龍建指紋,仔細看!」
艾司點選電腦滑鼠,將四枚指紋重疊在一起,隨後電腦亮起紅色,他將對比圖和原始圖案上傳傳送給司徒笑:「警方發現的屍體雖已腐爛,但依然提取到了殘缺指紋,這些指紋匹配上了死者攜帶物上的指紋和龍建大叔家裡提取到的指紋,但是,和龍建大叔照片裡的指紋完全對不上。這說明什麼?有人故意偽造了龍建的死亡,用了別的屍體替換,併力圖在證據上讓警方堅信不疑。我想,他們如此用心,一定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司徒笑的心臟猛然激盪跳動起來,他想起了造成孟慶芝和龍萍萍死亡的那一場大火,如果他能早一點查出對方隱藏在變態兇殺案裡的真相,後面的事情恐怕會有所變化吧?
「是的,就司徒笑大哥提供的線索,708案應當屬於傀儡師較為早期的佈局,作為一個大的計劃來說,它不僅有成為一個後備伏筆計劃的潛質,同時也承擔著誤導、隱瞞、欺詐等多重作用,一開始偽裝成變態殺人狂的樣子進行暗殺,是為了誤導警方在708案第二次爆發時陷入錯誤的調查思路;隨機挑選被害者同樣也是這個目的,是為了讓警方在第二次調查時忽視被害者之間的聯絡;同時用四名無辜受害者來掩藏了龍建當時沒死的真相,把案子做得這麼龐大這麼複雜,說明龍建在整個計劃中的作用非同小可,他們不希望龍建的失蹤或別的情況引起警方的注意和調查,甚至直接將龍建的家和家屬付之一炬,徹底斬斷深入調查的可能性;如果說那些非正常死亡的死者,都是在龍建被掩藏一段時間之後才發生的,我們就不得不考慮,現在708案的死者,不僅是相互間有某種聯絡,而且還和龍建有某種聯絡。」
聽艾司這麼一說,司徒笑更為懊惱,當時由於伍家兇案的關係,他也在查龍建的底細,剛剛快要有眉目了,龍建家裡失火,龍建的老婆孟慶芝和他女兒龍萍萍死於火災。司徒笑高度懷疑他們是被人謀殺的,但是找不到謀殺的證據,而且當時伍文俊策劃了「11•17」銀行大劫案,司徒笑不得已將重心放到了那邊。
最終龍家的火災被當作消防隱患事故處理了,而司徒笑調查龍建的線索也全斷了,這件事這才被擱置下來。
現在經艾司提醒,司徒笑又想起了那條被迫中斷的線索:「你說的龍建的問題,我專門調查了一段時間,你等等,我這裡有調查底檔,我給你發過去。」
「龍建涉嫌非法行醫、非法代孕、買賣嬰兒等違法行為?」艾司看得很快,司徒笑調查到的資料也不多。
「嗯,由於當時認為龍建已經死亡,所以我更多的是調查龍建和卓思琪的關係,有關他的違法行為,大多是他合作伙伴交代的,目前我們沒有證據。」
龍建非法行醫、非法代孕、買賣嬰兒,死者王陵、沙貴、李源、張莉、楚大江、王靜芳、曹海波……艾司將所有資訊在腦袋裡過了一遍,並沒有發現其中的聯絡。
龍建今年48歲,他和王維敬等人合夥開診所是2002年9月,當時龍建家面臨拆遷,而陳封的兒子去澳洲留學,王維敬一直在經營小藥鋪,都很缺錢,開始買賣嬰兒是在更早的時候,1999年,而龍建單獨行動只怕還要更早,13年前,35歲?女兒出生?龍建在和孟慶芝結婚之前做什麼沒人知道……不對,根據王維敬交代,在大學期間龍建就暗示過行醫有發財的門道,那時候應該就不僅是知道如何非法斂財,肯定做過!
1995年還在讀書,醫本5年,1990年重新考的大學,那時候龍建26歲,中專正常是15歲,讀兩年17歲,17歲到26歲期間,龍建的個人經歷檔案是空白,學校檔案裡填寫了幾處打工經歷,多半是無法證實的,那時候他父母已經離異,和父親關係不好,那麼,他母親是否知道一些龍建的情況呢?
艾司腦海裡收集了有關龍建的各種資訊,這時候司徒笑又想起一件事來,猛然道:「鑰匙!那把鑰匙!」
「鑰匙?」艾司一愣。
司徒笑翻找檔案:「對,你看這裡,是我調查的最後一部分。」
龍建家遭遇火災,電腦三維復原火災前的屋內擺設,屋頂天花板上某個類似鑰匙的黑色陰影。
當時所有人都對這個陰影嗤之以鼻,連高風都反對司徒笑這種超前的想法,認為他壓力過大,精神緊張導致了一些胡思亂想。
但是,當艾司重新分析708案之後,提出殺手偽裝成變態兇手,而且隨機殺人的目的就是為了擾亂警方視線,隱瞞龍建沒死的可能,龍建為什麼被抓?是否與他中專輟學直到重讀大學那段空白期有關,是否和那鑰匙有關?
記得高風當時提出疑問,什麼人會把鑰匙藏在那種地方,如果那麼隱蔽,連家人都不知道,除了龍建本人,又有誰突然就知道了?
現在按艾司的思路,不就正好解釋了高風的疑惑嗎?708案中的龍建本人並沒死,死去的是一名被冒名頂替的無辜者,對方將龍建隱藏起來,說不定就是為了拷問這把鑰匙的下落!
艾司認真翻看了司徒笑自己拍攝的照片,再對照三維復原模型,點頭道:「很有可能。」
司徒笑頗為感動,果然只有艾司和自己是最為默契的,這些隱秘的線索也只有艾司這種智商近妖的人才能發覺,和高風那種人,說了也是白說,居然還敢說我精神有問題!
「不管是鑰匙還是什麼,這種復原軟體的理論基礎是可行的,那麼復原場景提示,這上面肯定有某個東西。我想,龍建失蹤的第二天家裡被盜,只怕也和這個東西有關,他們同時做了兩手準備,如果在龍建家中發現了要找的東西,那麼馬上殺死龍建就好;如果沒有找到,那麼就偽造龍建已經死亡,將龍建進行長期關押和拷問,天哪……如果從龍建大叔失蹤算起,到火災發生,四個月啊!」
「也就是說,我前期推測是正確的,這個像鑰匙一樣的東西,就是導致龍建和他妻子女兒死亡的關鍵。」
「邏輯上來說站得住腳,這是龍建家臥室的正中心,藏在這裡只能是進行裝修時就藏好了,哪怕殺手進行常規尋找也很難找到。只怕這位龍建大叔自己也知道,這個東西一旦交出去,自己和家人都會死,所以才能扛了這麼久。」
「但是現在只找到這麼一坨黑乎乎的影子,唉,價值已經不大了。」
「這個不一定。」艾司深思後說道,「在裝修前就封存好,說明這個東西起碼藏了十年,同樣也說明平常根本用不到。另外,如果是鑰匙的話,就是用來開啟某個東西的,那麼肯定十年不開啟它,那個東西也不會因時間而被移動、損毀,或鏽蝕,這樣的東西應該很少才對。再者,雖然那藏東西的地方已經被煙熏火燎到只剩一團黑影,不過根據這團形狀大致還是能判斷被藏物體的長短和輪廓。」
在聽到艾司說什麼東西十年不開啟,那東西也不會損壞、移動時,司徒笑已經想到某個答案。等艾司說完,司徒笑立刻接道:「銀行保險箱?但是龍建這個人也有一定的反偵查意識,而且開保險箱的時間又在十年前,海角市這麼多銀行,他再用個假身份……」
艾司並不在意:「龍建的事情我來查,司徒大哥你不妨查一查708案最近死亡的幾名死者的背景,看他們是否有過被收養,或是嬰兒買賣,或是代孕等。龍建既然從事這樣的行業,而且手法熟悉,我想,他那段空白經歷多半從事的是類似的行當,我不知道近期的死者是否會與這方面有關,但是我覺得這是可以排除調查的。」
「好,這個我來查。另外,你說的那件事情,我們已經驗證過了,和你說的一模一樣,他們就是用的那個方法來陷害你,但是你的另一個推論,不是和我們目前調查的曹海波案有矛盾嗎?兇手哪有時間作案呢?還是說曹海波案是另外的人做的?」司徒笑提出另一個疑問。
艾司冷靜分析道:「如果驗屍結果支援兇手是同一人的話,那麼有可能是我的推論錯了,但還有另一種可能,兇手在曹海波案上玩了花樣,製造了在不可能的時間內犯罪的假象,如果是這樣的話……嗯,那些本不該出現的證據和偽裝倒是說得通了,司徒大哥你們也可以朝這個思路的方向查一查。」
「好,我明白了。」司徒笑也是極聰慧之人,一點就透。艾司提供的這些線索極大地拓寬了708案的偵破思路,在此之前別說司徒笑,可能沒有任何人會想到,708案前半部分,隱藏著這樣的真相。
為了偽裝心理變態殺人狂,死者是從某種檔案裡按拼音排序隨機挑選的!開膛剖腹和毀容,是為了借屍還魂,偽造龍建的死亡!
而龍建之所以被那些殺手用這樣的方式綁架,是因為他手裡掌握著某些秘密,這些秘密可能與708案後期的死者,甚至還有更多警方沒能掌握的死者的死亡,有著直接的關係!
龍建失蹤之後,家裡遭遇小偷,是為了偽造假指紋和身體脫落物資訊,以方便警方確認死者身份;當警方確認龍建死亡之後,兇手偽造了失火事故徹底燒燬了龍建的住宅並燒死其妻女,則是為了進一步消除警方進一步調查龍建更深背景的可能性!
所有的一切都是相互關聯的!但在艾司指出來之前,誰能想到?
製造罪案的兇手,不愧是足以編寫刑偵教材的人物,警方的探案思路和偵辦方向,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並提前設下了陷阱。只有艾司這樣的妖孽,才能識破他們的犯罪思維,以超脫於案件高度的目光來看待全域性,將傀儡師深深掩埋的線索一點一點挖出來。
現在曹海波案出現了第二種可能性,司徒笑開始思索,兇手怎麼才能做到隔空殺死曹海波呢?還需要用同樣的手法……
這時候,法醫室的小劉氣咻咻地找上門來:「笑哥,我和李老師在屍檢報告上有分歧,我個人覺得,這對案件非常重要,你能不能幫忙讓風哥看看這些報告資料?」
司徒笑知道,劉一凡在做高風助手時就刻苦認真,深受高風好評,高風入院後劉一凡被安排輔助李明敏工作,也沒聽說出過什麼岔子,小夥子基礎紮實,又勤學好問,很有主見,從不盲從。
只是李法醫以前和高風就不太對付,對高風塞過來的人自然要求比較嚴格,通俗點說就是愛挑刺兒,上次劉彩婷案劉一凡的屍檢報告就遲遲拿不出來,現在專案組裡司徒笑可不希望再看到這種情況出現。
「這些是什麼資料?反映的是什麼?」司徒問道。
「是超微結構下玻璃體凝膠阿爾法二型鏈膠原蛋白基質酶卡曼峰值改變和自溶酶染色質顆粒分佈呈貝特雲象限分佈的不對等不匹配資料。」小劉說了一堆天書般的法醫專業資料,最後解釋道:「風哥以前做過研究論文的,他跟我說過,這種資料的不對等和不匹配,意味著屍體的死亡時間和傳統屍檢結果得出的死亡時間會有出入!」
「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曹海波的死亡時間不是我們認為的昨晚十點到十一點間嗎?早了多久?」司徒笑忽然一個激靈,想到艾司的推論,兇手製造了在不可能時間內犯罪的假象!
小劉舔舔嘴唇,似乎有些緊張:「如果,如果資料沒錯的話,曹海波的死亡時間,起碼超過十二個小時,具體結論還需要更多試驗資料支撐。」
相差十二個小時?怎麼可能差這麼遠?司徒笑覺得更不可思議了。
10
小劉簡單地解釋,人死之後會出現各種改變,屍斑屍僵只是最淺顯的判斷資料,容易被人動手腳,通常現代法醫更傾向於測定屍體體內各種化學資訊,來得出較為準確的結論。
人的死亡是一個整體反應過程,它發展的每一步都應該是循序漸進的,與死亡方式和死亡周圍環境息息相關。如果某一步提前發生或是超出常規資料,就說明屍體發生了某些不為人知的變化,而這些變化可能是自然環境產生的巧合或意外,也有可能是——人為製造!
類似曹海波的屍體被人開膛破肚放血,死後又在江水中被浸泡,內臟還由於魚群撕咬和兇手故意為之而缺失,所以常用的屍溫、屍斑、屍僵都不夠嚴謹,消化道內容物也無法檢測,專案組法醫挑選的死亡時間判定指標中,有兩個較為重要,一個是死者器官自溶酶濃度,一個是眼內玻璃體渾濁度。
人死之後細胞開始自溶,不同器官自溶發生的時間不同,胰、腦、胃較早,其餘器官呈階梯漸次發生自溶,法醫通過檢測不同器官中細胞自溶後各種化學物質的濃度來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但這個判斷,同樣也會受到屍溫和外環境影響,在水冷環境下,自溶過程減緩。
玻璃體渾濁度同樣也是一個判斷指標,但是劉一凡和李明敏用的檢測方法不同,得出的結論竟然也不同。
對同一個屍體來說,不管用什麼檢測方式,得出的死亡時間應該是相近的,這才符合法醫學的科學性。李明敏用的傳統方法,認為死者角膜清澈溼潤,死亡不超過六個小時。
劉一凡用的是高風的玻璃體化學反應法,這在法醫屍檢中屬於前沿科技,並不是常規檢測手段,高風通常也只用來做輔助判斷或是為他的論文提供資料參考。
但劉一凡得出的初步結論,卻和其餘屍檢死亡時間結果大相徑庭。根據曹海波眼球玻璃體化學物質成分和分佈峰值圖,曹海波的死亡時間和警方掌握的死亡時間誤差在十小時以上,但劉一凡卻沒有辦法用這組資料說服李明敏,因為這種試驗只有高風在做,其餘法醫並不認可它的科學性。
司徒笑詢問小劉是怎麼想到用玻璃體化學法來檢測曹海波死亡時間的。
小劉解釋道,他是在利用屍體軟組織生物力學性狀時序性變化推斷死亡時間時,對切口邊緣的水溶性絮狀體過多產生了懷疑。
不管是活人還是屍體,在水中浸泡一段時間後,由於細胞內外滲透壓不同,會使皮膚產生皺縮,尤其是屍體切口邊緣會出現白色的絮痕。
雖說正常屍體切口浸泡一兩個小時也會有這種痕跡出現,但是曹海波身上的絮痕過多,這種腐生組織是最早的死亡細胞脫水後形成,最容易遭到食腐魚群噬咬,曹海波屍身上的切口有大面積被噬咬痕跡,還殘留這麼多絮痕,這很不正常。
如果按阿樂趙濱等人的說法,他們發現屍體落水後就一直在打撈曹海波的屍體,魚群會被驚擾,不應該出現這麼多噬咬痕跡,屍體也不應該在被魚群噬咬後還殘留這麼多絮痕。
劉一凡基於這些疑點,才展開了玻璃體液化學法重新測定曹海波的死亡時間,但是李明敏等法醫認為,法醫只應該對屍體負責,將觀察和試驗得出的結論客觀如實地記錄在報告上,不應該過多幹預屍體外的案情分析,他們也不認可小劉的玻璃體液化學法試驗,所以才有了不同意見。
司徒笑耐心地聽完小劉解釋,肯定道:「好,你的這個發現非常重要,我會將這份報告讓高風看看,你繼續完善這個試驗,我需要更準確的死亡時間。至於李法醫那裡你不用管他們,我會直接和劉老師溝通,你去吧。」
司徒笑拿著報告急匆匆地找到劉定強,劉老師手頭也有一大堆物證需要處理,除了驗證艾司房間裡那個破綻,還有曹海波案裡的木板殘片。
這些殘片上有繩索捆綁的痕跡,也有衣物纖維殘留,還分離出了死者的血樣,但是卻沒發現組織脫落物。如果說曹海波是被綁在木架吊在船舷外被開膛破腹的,就算木板最終落入水中,也不應該沖刷得這麼幹淨。
「劉老師發現什麼新線索了嗎?」司徒笑走進鑑證科。
劉定強長出一口氣,微微搖頭,反問道:「你有什麼新發現?」
司徒笑看了試驗檯上的破木板一眼:「這些線索有可能不是因為阿樂、趙濱他們撞破兇手行兇而意外留下的,而是兇手故意留下來誤導我們調查的。」
劉定強看了司徒笑一眼,等他說出理由。
「老黃在船上的猜測,現在有了檢驗資料支撐。」司徒笑揮動著手裡的報告,向劉定強解釋小劉的發現。
「這樣說,曹海波在昨天中午之前就死了?所以兇手有足夠的時間來佈置現場?可是不對啊,他怎麼瞞過阿樂他們的呢?」劉定強接過報告,心裡存疑。
司徒笑想了想,道:「劉老師,仔細回憶一下,從前天晚上曹海波醉酒拉肚子之後,阿樂他們有沒有和曹海波直接接觸過?」
劉定強仔細回憶了一番,還真如司徒笑所說,在阿樂等人的敘述中,至少午飯和晚上他們都是通過手機聊天軟體和曹海波聯絡的,並沒有與曹海波直接接觸過。
最後一次近距離接觸是阿樂在午後一點左右回艙房拿東西,阿樂的描述是曹海波全身裹在被子裡,嘟囔了一句什麼,阿樂見他睡得瓷實所以沒有打擾他。
「也就是說,昨天中午一點之後,曹海波就已經遇害了?難道兇手一直躲在艙房裡用曹海波的手機假裝和阿樂他們通訊?但那個時候他們的船還在返航吧?兇手將曹海波掛在船舷外不怕被人發現嗎?而且漁船就那麼大,房間裡有什麼異動很容易驚動船員啊?就算他身手很好,那他是一直藏在船上那時候才動手呢,還是那時候才上船呢?怎麼上去的?而且關鍵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殺了曹海波之後再花大量時間來佈置一個假現場,就是為了誤導我們警方嗎?他以前那種講究效率和不留任何痕跡的殺人方式,才會給我們警方帶來較大的偵破難度吧?」劉定強覺得還是難以解釋,一肚子的疑惑。
「如果曹海波死得更早呢?」司徒笑指了指老劉手中的報告,「小劉只是做了初步試驗,這個資料說明的是在發現屍體時,死者至少死亡十個小時以上,具體死亡多久小劉還需要進一步試驗驗證。但就如你所說,兇手在白天犯罪的可能性不大,容易暴露,而且船在江心,等於限制了兇手的行動自由,對一個講究效率的兇手來說,被困在一條船上一整天,這是極不合理的。」
「更早?」
「對。」司徒笑再次想起艾司的推論,若有所悟道,「就我們目前發現的連環兇殺案,都是發生在海角市範圍內,周邊區縣並沒有收到類似報告,所以我們其實都傾向於兇手的作案範圍,就在海角市周邊,或者再推遠一點,由於某種原因,兇手不能離開海角市太遠。如果以此為推論基礎,漁船是前晚十一點離港前往平城,昨天下午五點才返港,如果兇手沒有離開海角市的話,他就得在……」
「前晚十一點之前?漁船還沒離開海角市的時候下手?那曹海波死亡時間就超過24小時了?」劉定強頗為意外,「這麼明顯的差異,法醫不可能判斷不出來吧?」
司徒笑想了想,道:「放血後用接近零攝氏度的江水浸透,接近冷鮮封凍儲存狀態,開膛剖腹,去掉腸胃內容物,讓法醫缺少判斷指標,就連細胞自溶也隨之減慢。所以我們看到的這具屍體才會和其他屍體還是有細微不同,兇手針對屍體的死亡時間採取了特殊的措施,就像他們對侯偉南做的一樣,他們能針對法醫的檢測手段來加速或減緩屍體的死亡時間!這也是為什麼劉一凡會和李敏明發生爭執的原因。」
劉定強還是十分困惑:「就算針對屍體做了這樣的處理,那整整一天啊,阿樂、趙濱他們就沒有半點懷疑?他們不是還聽到曹海波囈語了嗎?如果曹海波那時候已經死了,被子裡又是誰?兇手不在船上,誰在說話?是曹海波被冷凍的屍體嗎?被子里加了冰?如果同艙室的任何一個人,只要靠近接觸或是掀開被子,就不難發現破綻吧?」
「我來回答你這些問題。」黃智軒不知什麼時候也悄悄進來了,手裡拿著另一份報告,「被子和床單的檢測結果出來了,發現了海藻海鹽以及其他海生植物和動物細胞,還有漁網纖維。我一開始看到那床被子時就很疑惑,它的潮度遠大於其他被褥,並不像是搭蓋在活人身上一天的被褥,我當時就在懷疑,阿樂、趙濱他們看到的,其實是被子下面裹著一團船帆或漁網之類的東西,看起來像一個人的形狀而已,很明顯,這份報告證實了我的猜想。」
「那誰在說話呢?是阿樂他們撒謊?」劉定強反問。
「很簡單。」黃智軒道,「一個簡單的感應裝置和放音裝置就能做到,居民樓道感應燈常見吧?那種感應器就行。將事先錄好的聲音放在床頭位置,感應到有人靠近時就自動播放錄音,發出囈語。更高階點直接用手機遙控操作,感應到有人靠近時,兇手的手機就能直接和放音裝置連線,兇手能聽到船裡的聲音,再用變音器和船裡的人直接對話,營造出曹海波還裹著被子矇頭大睡的假象,用一些話術或言語暗示,就能很輕易地制止別的船員進一步靠近。」
「搞這麼複雜?」劉定強拿過黃智軒遞來的報告,眉頭緊鎖。
「不僅如此,我們在艙房甲板上發現的鉚釘孔可能是另一套機械裝置,到了預定時間,也就是昨晚十一點左右,或許是遙控啟動或是自動啟動,有另外的機械力一面挪動小物件將艙門堵上,一面將被褥裡的繩纜船帆等物拖拽出來,一直拉到視窗船舷附近,所以就出現了阿樂他們打不開門,又發現有黑影在視窗的現象。這二者都不用什麼大力,哪怕只需要一個楔子塞在門下,就會產生越大力撞門,門卡得越緊的效果,拖拽被褥填充物也是一樣,很小的機械就能完成,所以我們在船艙內根據阿樂他們回憶還原的被褥掉落位置那麼奇怪,那本來就不是打鬥造成的。」黃智軒將報告翻過一頁,指著照片上的鉚釘孔和他根據假設繪製的一些設計圖。
「這些機械圖是你想的吧?」劉定強翻動著報告,「我們並沒有找到類似的機械結構啊?」
黃智軒解釋道:「在阿樂他們撞開門的時候,這些東西應該和床上的填充物一起落入水中了,入海口暗流複雜,除了木板一類的漂浮物會被打撈到,其餘物件估計不好打撈。」
「那好,我通知水警加大打撈力度,就算這報告有一定可行性,那麼前晚阿樂他們還看到曹海波起夜上廁所呢?這怎麼解釋?」劉定強提出新的疑問。
司徒笑道:「那時候船應該還沒駛出海角市範圍,而且他們都喝了不少酒,處於半昏睡狀態,辨識能力下降很正常。我懷疑他們那時候看到的就是兇手,兇手未必是起夜去廁所嘔吐,說不定就在佈置那些小機關!」
「膽子能有這麼大?他就不怕被識破?」劉定強認為這種假設過於高估兇手了。
「如果那些船員並不是處於一種醉酒狀態呢?其實是一種半昏迷狀態呢?」黃智軒忽然福至心靈,順著司徒笑的假設說道,「他們說晚上吃了燒烤啤酒嘔吐腹瀉,真的是食材的問題嗎?如果是有人下藥呢?別忘了張莉是怎麼死的。」
司徒笑恍然道:「必須把阿樂等人重新叫回來,要問清楚他們昨天究竟有沒有掀開被子確認曹海波是否躺在床上,還要給他們做藥檢,希望來得及。」
黃智軒微微搖頭:「估計來不及了,兇手下的藥量應該不多,只需要讓人在三四個小時內處於嗜睡狀態,有些藥物代謝週期不到24小時,這會兒估計已經排完了。」
司徒笑不管,立刻去安排人聯絡趙濱等繼續接受調查。劉定強仍是懷疑道:「這麼說來,艙房不是案發現場,床上也不是曹海波,那麼曹海波的屍體呢?他們去了一趟平城又回來,屍體就藏在船上?又怎麼把它扔進江裡?」
黃智軒道:「用水冷保鮮屍體,那麼屍體應該一直在水裡,應該是在船下,或許用塑膠袋隔水密封,當機擴啟動,將被褥裡的偽裝物拖進水裡時,再將屍體抖摟出來。我們應該安排人手檢查船底。」
「兇手搞這麼多花樣,究竟是圖啥啊?就為了製造假線索,讓我們警方以為他是昨天作案,而不是前天?」劉定強凝眉深思起來。
黃智軒眼珠一轉:「這樣不僅擾亂了我們的偵破思路,同時還能拖延我們的偵破時間,他現在沒有了警局內應,就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佈局……」
劉定強猛然道:「還是不對,阿樂他們曾用手機和曹海波通訊,並得到了回應。」
「對啊,兇手只須拿走曹海波的手機,就可以在任何時間回應手機通訊……呃……」黃智軒忽然覺得不對,手機是在船上發現的,而且鑑證科同事已經檢查過了,手機上沒有指紋,應該是被兇手抹去了,於是改口道:「兇手取出了手機晶片?用別的手機登入了曹海波的通訊軟體?」
沒等劉定強反問,黃智軒又自己推翻了假設:「不對,手機是完整的。」他們在檢查現場時,曾經回撥過通訊錄裡的人進行聯絡,所以曹海波的手機是沒有問題的。那麼兇手有沒有用別的手機登入過曹海波的一些即時通訊軟體也可以查證,但是從最安全的角度來說,將曹海波的手機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即時回覆各種資訊,不被船上的其他人懷疑。
以正常推理來說,如果兇手是提前一天就殺了曹海波,並製造了曹海波裹在被子裡睡覺的假象,那麼為了不讓阿樂等人生疑,曹海波的手機就應該被兇手即時帶在身邊。
可是曹海波的手機是在船上被找到的,這又該做何解釋?兇手一直躲在船上沒走嗎?那他為什麼要費盡心思製造曹海波晚死24小時的假象?還是說他們前面的推理就是錯的,裡面另有隱情?
還是說……兇手拿走了手機,但是在警方登船檢查的時候,又將手機放回了船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那個兇手豈不是說……黃智軒和劉定強幾乎同時想到了這種可能性,隨即用莫名驚愕的眼神互視著對方。
作者「何馬」的其他小說
《藏地密碼》《暗黑神探》《藏地密碼(全10冊)》